苦戀 (Pixiv member : nono)
那是一個遙遠的王國,陽光總是溫柔地灑在白石宮殿上。安娜公主和她的貼身女仆莉莉,從莉莉被買進王宮的那一天起,就幾乎沒有分開過。
莉莉比安娜小一歲,卻總像個小大人一樣照顧著公主。她們一起在花園里追蝴蝶,一起偷偷溜進廚房偷吃剛出爐的杏仁餅,一起在深夜里躲在被子里說悄悄話。莉莉的手很巧,她會用撿來的野花編成花環給安娜戴,會用彩色線在手帕上繡出星星和月亮,會把從集市上討來的小珠子串成項鏈掛在安娜的床頭。安娜總是笑著說:“莉莉,你要是我的親姐姐就好了。”
莉莉每次聽到這句話,就會低下頭,臉頰微紅,小聲說:“公主已經給了我比姐姐還好的東西了……能一直陪在您身邊。”
安娜十歲那年,王後——安娜最依賴的母親——因病去世了。
整個宮殿仿佛被一層灰色的霧籠罩。安娜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見任何人,也不吃東西,只是抱著母親留下的披肩,蜷在窗台上發呆。她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櫻桃,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仿佛連哭泣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莉莉急壞了。她知道自己只是個被買來的奴隸,什麽都改變不了,可她還是想做點什麽,哪怕只是一點點。
於是她偷偷躲在燭光下,一針一線地縫制一個小荷包。
她先在布料上畫出王後的樣子——溫柔的眉眼,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有那道熟悉的、笑起來會出現的淺淺酒窩。莉莉的針腳很密,生怕有一點點模糊了母親的輪廓。可她太想把王後畫得像一點了,手抖得厲害,針一次又一次紮進指腹,血珠滲出來,染紅了淺色的布料。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擦掉血跡,繼續縫。
整整三天三夜,莉莉幾乎沒合眼。第四天清晨,她終於把荷包縫好了。
小小的香囊荷包,淡紫色的綢緞,上面是王後慈愛的半身像,周圍繡著細碎的勿忘我花。莉莉的手指纏滿了紗布,可她還是笑著捧著荷包,輕輕敲響了安娜的房門。
安娜擡起頭,看到莉莉那雙紅通腫脹卻亮晶晶的眼睛,還有她小心翼翼捧著的荷包。
“公主……我、我把王後大人的樣子縫下來了。”莉莉的聲音有點抖,“您要是想她了,就摸摸它……她會一直在您身邊的。”
安娜楞住了。
她慢慢伸手接過荷包,指尖觸到那些小小的、帶著幹涸血跡的針腳,突然之間,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她緊緊抱住荷包,又一把將莉莉也抱進懷里,哭得像個真正的孩子。
“莉莉……你手疼不疼?疼不疼啊……”
莉莉搖搖頭,也跟著哭了:“不疼……只要公主不那麽難過,我什麽都不疼。”
從那天起,那個小小的荷包就再也沒離開過安娜的身體。無論是在盛大的宮廷舞會,還是在寒冷的冬夜出巡,她都把它貼身藏在衣襟里,像藏著一份永遠不會消逝的溫暖。
而莉莉,依然是那個會在安娜發脾氣時偷偷塞給她一塊奶糖,會在安娜睡不著時給她哼童年時母親唱的搖籃曲的小女仆。
她們依然無話不說,依然形同姐妹。
只是從那以後,每當安娜輕輕撫摸那個荷包時,莉莉都會悄悄地、溫柔地笑。
時間如宮廷花園里的薔薇,悄無聲息地爬滿了圍墻,轉眼間,安娜和莉莉都十五歲了。
安娜已經出落得極美。金棕色的長發在陽光下像融化的蜂蜜,碧藍的眼睛里藏著少女特有的澄澈與隱秘的悸動。她的身量抽高,腰肢纖細,胸脯卻開始有了柔軟而飽滿的弧度,走路時裙擺輕晃,像一朵被風吹開的睡蓮。
莉莉的變化更讓人移不開眼。她原本就生得清秀,如今胸前鼓起兩團驚心動魄的柔軟,腰身卻依舊盈盈一握,臀部圓潤挺翹,雙腿修長筆直。比起那些珠光寶氣的貴族小姐,她身上多了一份未經雕琢的、近乎野性的誘人。宮女們私下里都說,莉莉要是穿上華服,站在安娜身邊,恐怕連月亮都要嫉妒。
這一日是每周一次的宮廷禮儀課。
教室里彌漫著淡淡的玫瑰香和緊張的氣息。教禮儀的艾德琳夫人年近五十,面容刻板,眼神卻像鷹隼一般銳利。她手里總是握著一根細長而富有彈性的藤條,仿佛那是她身體的延伸。
“肩膀挺直!下巴微擡!你們這些蠢貨,是想讓外國使臣以為我們王國盡是駝背的猴子嗎?!”
貴族小姐們噤若寒蟬,脊背繃得筆直,生怕被點名。
今天輪到一位叫瑪格麗特的伯爵小姐。她在行屈膝禮時,膝蓋沒有完全貼地,裙擺也微微歪斜。
艾德琳夫人冷笑一聲。
“脫衣服。全部。”
瑪格麗特臉色瞬間煞白,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但她不敢反抗。顫抖著的手解開繁覆的衣扣,外袍、襯裙、內衫……一件件落在地上,直到身上只剩下雪白的褻衣和褻褲。
“趴到桌子上。”夫人聲音冰冷。
瑪格麗特咬著唇,俯下身,雙手撐住桌面,臀部被迫高高翹起。艾德琳夫人揚起藤條,空氣中響起尖銳的呼嘯。
啪!啪!啪!
清脆而殘酷的聲響在教室里回蕩。瑪格麗特的皮膚迅速泛起一道道鮮紅的條痕,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還是大顆大顆砸在橡木桌上。
其他貴族小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唯獨安娜坐在最前排的專屬座位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跳快得像擂鼓。
下腹有一股陌生的、溫熱的、難以言說的悸動,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她看著那白皙的肌膚被藤條劃出一道道紅痕,看著受罰的少女肩膀顫抖、指節發白,看著她強忍著不哭出聲卻依然忍不住發出的細碎嗚咽……
安娜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很熱。胸口脹得發疼,褻衣下的兩點不知何時早已悄悄挺立,輕輕摩擦著絲綢布料,帶來一陣陣酥麻。她悄悄並緊雙腿,卻只讓那股熱意更加洶湧。
下課鈴響時,瑪格麗特幾乎是哭著被侍女扶走的。艾德琳夫人冷哼一聲,收起藤條,離開前掃了安娜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安娜起身,裙擺掃過地面,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回到寢宮,莉莉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杯溫熱的蜂蜜牛奶。
“公主,您今天臉色有些……紅。”莉莉輕聲說,眼睛里滿是關切。
安娜看著莉莉,看著她微敞的領口里若隱若現的雪白溝壑,忽然喉嚨發幹。
她走上前,輕輕抱住莉莉,把臉埋進她頸窩。
“莉莉……”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錯……你會不會,像艾德琳夫人那樣……懲罰我?”
莉莉身體一僵,隨即柔軟地回抱住她。
“公主想被懲罰嗎?”莉莉的聲音帶了點從未有過的喑啞,帶著一絲試探,“還是……公主只是想知道,被懲罰是什麽感覺?”
安娜沒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她知道,有些渴望一旦生根,就會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
而她和莉莉之間,本就隔著一層又薄又韌的、隨時可能被撕開的紗。
那一晚,寢宮的厚重帷幔拉得嚴嚴實實,只余幾盞燭台在墻角搖曳。橙黃的燭光像融化的蜜糖,緩緩淌過金絲繡的床幔,落在莉莉手中那把烏黑發亮的戒尺上。
戒尺是女仆長專用來懲戒犯錯女仆的,約莫一尺長,兩指寬,木質堅硬卻邊緣打磨得光滑,帶著常年使用留下的溫潤手感。莉莉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或許是討好,或許是偷,或許是拿自己一個月的工錢去換——總之,它今夜躺在了公主的梳妝台上,像一件禁忌的禮物。
安娜早已褪去了繁覆的睡袍,只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白色絲質睡裙,裙擺短到堪堪遮住大腿根。她跪坐在床沿,雙手撐著柔軟的羽絨床褥,臀部微微翹起,脊背繃成一道優美的弧線。燭光下,她的肌膚近乎透明,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莉莉站在她身後,呼吸有些亂。
“公主……真的要這樣嗎?”她的聲音低啞,指尖摩挲著戒尺的邊緣。
安娜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點顫抖,卻更多的是期待。
莉莉深吸一口氣,輕輕掀起安娜睡裙的下擺。布料滑過肌膚,像嘆息一樣輕柔。安娜的臀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圓潤飽滿,白得晃眼,只有腰窩處一點淺淺的粉色,像被親吻過的痕跡。
第一下,莉莉落得極輕。
啪。
只是清脆的一聲,幾乎不疼。
安娜的身體卻猛地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細的嗚咽。她咬住下唇,睫毛顫動,臉頰迅速染上紅暈。
“……再重一點。”她低聲說,聲音像在乞求。
莉莉的心跳快得發疼。她愛安娜,愛到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扮演施罰者,哪怕是用這把帶著威嚴意味的戒尺去觸碰她最柔軟的地方。
第二下,第三下……力道漸漸加重。
啪!啪!啪!
戒尺落在雪白的臀肉上,留下一道道淺粉色的印痕。安娜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膝蓋微微發抖,卻始終保持著姿勢,沒有躲,也沒有求饒。相反,每一次落下,她的身體都會不自覺地向後迎合,像在貪戀那一點點刺痛帶來的熱意。
莉莉的眼睛漸漸濕潤。她一邊落戒尺,一邊輕聲數著數,像在念一首只有她們懂的咒語。
“……七、八、九……”
到第十下時,安娜終於忍不住了。她低低地嗚咽出聲,聲音軟得像要化掉,指尖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
莉莉立刻停下,戒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撲上前,從身後緊緊抱住安娜,把臉埋進她溫熱的頸窩。
“公主……疼嗎?我、我是不是太用力了……”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上那些粉紅的印痕,輕輕揉著,像在安撫,又像在膜拜。
安娜轉過身,淚眼朦朧地望著她,卻笑了。
“不疼……”她捧起莉莉的臉,吻上她的唇角,“一點都不疼……莉莉,我好喜歡……”
燭光搖曳,兩人相擁倒在柔軟的床褥里。安娜的臀部還帶著隱隱的熱意,每一次摩擦都讓她輕輕戰栗。莉莉的手指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向下,溫柔地撫過那些自己親手留下的痕跡。
“公主想要多少,”莉莉貼著她的耳朵低語,聲音沙啞而寵溺,“我就給多少……只要您開心。”
安娜只是更緊地抱住她,把臉埋進莉莉豐滿的胸口,像個終於找到歸處的孩子。
又一夜,寢宮的空氣仿佛都變得黏稠而甜膩。
燭火被刻意吹滅,只剩月光從厚重窗簾的縫隙偷偷鉆進來,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像撒了一層薄薄的銀霜。安娜跪在寬大的床上,雙手被柔軟的絲帶松松綁在床柱上,不是為了束縛,而是為了儀式感。她被蒙住了眼睛,黑色的絲綢緞帶遮住了視線,讓世界只剩下聲音、觸感和期待。
她赤裸著,只在腰間系了一條薄薄的紗巾,像最後的遮羞布,卻更像是邀請。臀部高高撅起,脊背繃成一道誘人的弧線,膝蓋陷進柔軟的羽絨褥里,微微發顫。
莉莉站在床邊,手里握著一根細長的藤條。
這根藤條比上次戒尺更柔韌,也更殘酷。它是莉莉從馬廄偷偷拿來的——原本用來馴馬,如今卻成了她們之間最隱秘的道具。藤條在空氣中輕輕一甩,就能發出尖銳的嘯聲,像情人的低語,又像威脅。
莉莉俯下身,先是用指尖輕輕撫過安娜的臀瓣,那里還殘留著上次戒尺留下的淺淺粉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她低聲問:
“公主……準備好了嗎?”
安娜咬住下唇,聲音細若蚊吶,卻堅定:
“……來吧,莉莉。別手軟。”
第一下落下時,藤條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
嗖——啪!
清脆、尖銳,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余韻。安娜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疼痛像電流,順著脊椎一路竄到指尖,又在下腹炸開成一團溫熱的火焰。
第二下、第三下……莉莉控制著力道,不輕,卻絕不輕佻。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落在臀峰最飽滿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鮮紅的細線,像在雪地上用朱砂寫下的詩。
安娜開始喘息。蒙著眼睛的她,只能憑借聽覺和觸覺去感受每一次鞭打的節奏。藤條落下的聲音、空氣被撕裂的嘯響、自己忍不住發出的細碎呻吟……所有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啪!啪!啪!
到第七下時,安娜的臀部已經布滿了交錯的紅痕,皮膚燙得驚人,每一次呼吸都讓那些痕跡輕輕顫動。她的大腿內側開始濕潤,一滴晶瑩順著腿根緩緩滑落,落在床單上,暈開小小的暗色。
莉莉的呼吸也亂了。她停下動作,俯身貼近安娜的後背,用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那些滾燙的紅痕,一下一下地揉,像在安撫,又像在點火。
“公主……疼嗎?”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心疼,又帶著一點隱秘的興奮。
安娜搖搖頭,聲音軟得要化掉:
“不疼……好舒服……莉莉,再來……”
莉莉低低地笑了一聲,吻了吻她汗濕的後頸,然後再次揚起藤條。
接下來的十幾下,節奏變得更慢,也更重。安娜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前後搖晃,像在迎合,又像在逃避,卻始終高高翹著臀部,一次都沒有真正躲開。
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不成調,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喘息。
莉莉終於扔掉藤條,撲上前把安娜抱進懷里,解開蒙眼的絲帶,也解開手上的束縛。
安娜睜開眼,眼角還掛著淚,瞳孔卻亮得驚人。她撲進莉莉懷里,把臉埋進她豐滿柔軟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屬於莉莉的溫暖氣味。
“莉莉……”她低聲呢喃,“我好喜歡這樣……被你懲罰的感覺……”
莉莉輕輕撫著她發燙的臀部,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那些紅痕,聲音寵溺得要滴出水來:
“只要公主喜歡……我就永遠是您的懲罰者。”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身體上。
藤條靜靜躺在床邊,像一個完成了使命的忠實仆人。
而安娜和莉莉,已經徹底推開了那扇名為“禁忌”的大門。
從此以後,每一次夜晚,都會比上一次更深,更熱,更無法回頭。
莉莉的膽子,像被夜色一點點浸染的墨,越來越濃,越來越深。
最初只是戒尺和藤條的輕重試探,如今卻像打開了潘多拉的匣子——每一件新“玩具”都讓她的瞳孔亮起更熾熱的光芒,也讓安娜的喘息變得更綿長、更破碎。
這一晚,寢宮里彌漫著蜂蠟燃燒的甜香。
安娜被剝得一絲不掛,雙手被柔軟卻結實的絲繩高高吊起,綁在床頂的雕花橫梁上。腳尖勉強觸地,身體被迫前傾,胸口起伏,脊背繃成一道優美而脆弱的弧。眼睛再次被黑綢蒙住,世界只剩聲音與觸感。
莉莉赤足站在她身前,手里握著一支粗大的紅色蠟燭,燭焰跳躍,映得她臉頰泛著詭異的柔光。
“公主今晚……要乖一點哦。”莉莉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從未有過的掌控欲,像在宣告主權。
第一滴蠟油落下時,安娜猛地吸了一口氣。
熱。燙。卻又在接觸皮膚的瞬間迅速凝固成一朵小小的紅色花,帶著輕微的刺痛,又迅速化為酥麻的暖流。
滴在肩胛。滴在腰窩。滴在臀峰最飽滿的地方。
啪嗒、啪嗒、啪嗒……
蠟油像熾熱的吻,一路向下,在安娜雪白的肌膚上繪出一條蜿蜒的紅河。每一滴落下,安娜的身體都會輕輕一顫,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嗚咽——不是痛,是被徹底點燃的渴望。
莉莉看得入迷。她俯身,用指尖輕輕剝下一片已凝固的蠟殼,露出底下泛紅的肌膚,然後又滴下一滴新的,把那片肌膚再次覆蓋。
“公主的皮膚……真適合被我標記。”她低喃,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蠟燭結束後,莉莉沒有立刻放開她。
她把安娜的雙腿也分開綁在床柱上,讓她完全無法合攏。然後,她拿出一根柔軟的羽毛——從宮廷舞會的裝飾帽上偷偷拆下來的。
撓癢癢。
起初只是輕輕掃過肋側、腰窩、腋下。安娜立刻繃緊身體,忍不住笑出聲,帶著哭腔:“莉、莉莉……不要……癢……”
可莉莉偏不放過她。羽毛沿著大腿內側一路向上,掠過最敏感的部位,又故意在腳心畫圈。安娜笑得眼淚直流,身體扭動,卻怎麽也逃不開束縛,只能任由那股癢意像電流一樣在全身亂竄,最後匯聚成更洶湧的熱潮。
“求、求你了……莉莉……”安娜的聲音已經軟得不像話,帶著哭腔,“我受不了了……”
莉莉這才停下,卻沒有解開繩子。
她把安娜留在那里——蒙眼、束縛、身上還殘留著蠟痕和被撓出的潮紅——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到床邊的扶手椅上,靜靜地看著。
放置。
時間變得模糊而漫長。安娜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被觸碰、被撫慰、被徹底占有。可莉莉只是看著,目光像無形的觸手,一寸寸舔舐著公主的每一處顫抖。
過了不知多久,莉莉終於起身。
她解開安娜的束縛,把她抱進懷里,用溫熱的掌心一點點揉掉那些蠟痕和癢意殘留的痕跡。安娜軟成一灘水,趴在她胸前,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莉莉……你越來越壞了……”
莉莉低頭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因為公主把所有權利都交給了我啊。”
“從今以後……您的身體、您的反應、您的每一次顫抖……都只屬於我。”
安娜沒有反駁,只是更緊地抱住她,把臉埋進莉莉頸窩,像在默認這份越來越濃烈的掌控。
夜色深了。
寢宮里,蠟燭燃盡的香味還未散去。
而莉莉心中的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
她知道,這條路沒有回頭。
她也根本不想回頭。
又一天,刑房的大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
這里是王宮最隱秘的地下室,從前只用來關押最嚴重的叛徒和刺客。鐵鏈垂掛在穹頂,墻上釘著生銹的鐵環,空氣里永遠殘留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皮革氣息。燭火昏黃,照不亮角落的陰影。
安娜被莉莉牽著手,一步步走進來時,眼睛亮得驚人。她以為這又是一場新的遊戲,一場更刺激、更放縱的遊戲。她甚至主動脫下外袍,只剩一件單薄的亞麻內衫,笑著對莉莉說:“來吧……今天隨便你怎麽玩。”
莉莉看著她,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把安娜帶到房間中央的鐵架前。安娜被熟練地倒吊起來——雙腕被粗麻繩緊緊捆住,吊在橫梁上;雙腿則被強行分開,腳踝分別綁在兩側的鐵環上,整個人被迫呈一字馬的姿勢懸在半空。血色迅速湧上臉頰,胸口劇烈起伏,薄薄的內衫滑落,露出雪白的胸脯和小腹。
莉莉拿起墻上掛著的長鞭——黑色的牛皮鞭,鞭梢細而裂開,像蛇信。
第一鞭落下時,安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變成帶著顫音的笑。
“啊……好疼……好爽……”
鞭子一次次落在她大腿內側、臀部、甚至敏感的小腹。紅痕迅速交錯成網。安娜起初還在扭動身體,像在迎合,像在享受。可漸漸地,疼痛開始蓋過快感,皮膚火辣辣地燒,血液倒流讓頭暈目眩。
“莉莉……夠了……放我下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哭腔。
莉莉卻只是俯身,貼近她通紅的臉,聲音低啞而帶著笑意:
“怎麽?高貴的公主殿下這就受不了了?剛才不是還說‘隨便我怎麽玩’嗎?賤貨就是欠操欠打,對不對?”
那些污言穢語是從安娜偷偷藏在枕頭底下的小黃書里學來的。她曾經紅著臉,一字一句教給莉莉,當作最親密的秘密。如今卻被莉莉用最輕蔑的語氣拋回給她。
安娜的眼淚終於滑落,卻被倒吊的姿勢逼得順著額角流進發絲。
鞭子沒有停。
直到安娜的聲音徹底破碎,只剩下嗚咽和乞求,莉莉才扔下鞭子,把她放下來。
安娜癱軟在地,渾身顫抖。莉莉卻沒有停手。
她把安娜拖到房間中央的一根石柱前,重新綁住——雙手高舉,反綁在柱子上,雙腿也被分開固定。安娜虛弱地喘息,嘴唇幹裂。
莉莉端來一大銀壺清水,俯身吻住安娜,用舌尖一點點把水渡進她嘴里。
“喝,公主。喝幹凈。”她輕聲哄著,卻一次又一次把水灌得更多。
安娜的肚子漸漸鼓起,小腹緊繃。她開始不安地扭動,發出細弱的哀求:“莉莉……不要了……我、我憋不住……”
莉莉只是笑,手指惡意地在她下腹輕輕按壓。
“憋不住?那就尿出來啊。讓奴婢看看,高高在上的公主是怎麽像母狗一樣失禁的。”
安娜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可身體終究背叛了她——在莉莉最後一記按壓下,她發出一聲崩潰的嗚咽,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大腿內側淌下,在石板上濺開細碎的水聲。
莉莉看著那灘水漬,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的滿足。
但她還沒有停。
她把安娜再次吊起——這次是正吊,雙手高舉,雙腿被繩子拉成M形。她拿來早已準備好的灌腸器,動作熟練而冷酷。
溫熱的液體一點點注入安娜的身體。
安娜拼命搖頭,哭喊著:“不要……莉莉求你……我錯了……放過我……”
可莉莉只是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呢喃:“公主不是喜歡被我掌控嗎?不是說隨便我怎麽玩嗎?現在後悔了?晚了。”
直到安娜的肚子鼓得像懷胎三月,臉色慘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莉莉才松開繩子。
安娜在半空中崩潰地排泄出來。
屈辱的液體順著大腿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曾經金尊玉貴的公主,此刻像一件被玩壞的玩具,渾身顫抖,哭得不成樣子。
莉莉終於停了手。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安娜蒼白的臉、布滿鞭痕的身體、地上狼藉的痕跡——忽然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她……做了什麽?
她把最愛的人,親手拖進了地獄。
莉莉的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她顫抖著解開安娜身上的繩子,把她緊緊抱進懷里,像抱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公主……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瘋了……”
安娜虛弱地靠在她胸口,聲音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絲破碎的溫柔:
“莉莉……別哭……我……我自己願意的……”
可兩人都知道,這一次,她們真的走得太遠了。
第二天清晨,寢宮的窗簾被拉開時,第一縷陽光像刀子一樣刺進來。
莉莉是被一記響亮的耳光扇醒的。
“啪!”
臉頰火辣辣地疼,她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女仆架住胳膊,強行按跪在地。膝蓋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悶響。
安娜站在床前,已經穿戴整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身上披著厚重的晨袍,領口卻遮不住頸側和鎖骨處隱約可見的鞭痕——昨夜那些瘋狂留下的證據,此刻在晨光下觸目驚心。
早上安娜本該和莉莉一起沐浴,像往常一樣互相擦拭身體、嬉笑打鬧。可莉莉昨夜太累,睡得死沈,安娜心軟,沒叫醒她,自己先去了浴室。
於是,替補的女仆發現了。
那些紅腫交錯的痕跡,那些被滴蠟覆蓋又剝落的圓形紅斑,那些倒吊留下的勒痕……無一不在無聲控訴。
消息像火一樣傳到女仆長耳中。
女仆長——那個五十多歲、面容刻板如石的女人——帶著四名親信女仆直闖寢宮。她們把莉莉按跪在地,像押解犯人一樣。
“公主殿下,”女仆長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女仆對您犯下大不敬之罪,已是鐵證如山。請殿下發落。”
安娜的指尖在袖子里顫抖。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莉莉——那個從小陪她長大、昨夜還把她抱在懷里低聲哄著的女孩,此刻頭發散亂,臉頰紅腫,眼神卻仍固執地望著她,像在無聲地說:我不會說的。
莉莉知道。
如果她說出真相——一切都是公主自願,是公主一次次縱容、一次次乞求——那麽毀掉的將不止是她自己,還有安娜的尊嚴、王室的顏面、整個王國的體統。
安娜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她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四個字:
“……帶走她。”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把刀,狠狠插進莉莉的胸口。
女仆長微微頷首,沒有多問。她一揮手,兩個女仆立刻架起莉莉,把她往外拖。
莉莉沒有掙紮,也沒有求饒。她只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安娜,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
寢宮的門“砰”地關上。
安娜以為,這不過是尋常的懲戒。女仆犯錯,最多鞭打幾下、關幾天禁閉、扣些工錢,很快就會回來,紅著眼睛向她道歉,然後繼續像從前一樣給她編花環、繡荷包。
她錯了。
整整一天,安娜都在寢宮里等。
等得心神不寧。她換了三套衣服,又把昨晚莉莉用過的蠟燭重新點燃又吹滅,反覆幾次。晚飯一口沒動,夜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第二天,第三天……莉莉沒有回來。
第四天清晨,女仆長再次求見。
她跪在安娜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
“公主殿下,那賤婢昨夜已被押往地牢最底層。經審問,她一口咬定一切傷痕都是自己所為。”
安娜的心猛地一沈。
“……然後呢?”
女仆長垂下眼:“王宮有律例,奴仆對主子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理當杖斃示眾,以儆效尤。明日午時,將在後院行刑。”
安娜的臉色瞬間血色盡褪。
她猛地站起,聲音發抖:“不許!本宮……本宮赦免她!”
女仆長擡起頭,眼神覆雜:“殿下,赦免需有理由。否則……宮外流言四起,恐有損王室威嚴。”
安娜跌坐回椅子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不能說。
她不敢說。
真相一旦出口,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個沈迷於被奴仆淩虐、主動求鞭、求辱、求踐踏的……墮落者。
而莉莉,會因為她的懦弱,被徹底毀掉。
那一刻,安娜第一次真正明白,她把莉莉推進的深淵,其實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也第一次明白,有些愛,一旦失控,就會變成互相吞噬的毒。
“罪大惡極的逆婢!本宮會親自用刑,教她懂得什麽叫尊卑,之後讓她回來還當我的貼身女仆,本宮……要她親口向我認錯。”
安娜只能通過如此方式救下莉莉,女仆長心領神會,領命而去。
寢宮里,燭火搖曳。
安娜把臉埋進膝蓋,肩膀顫抖。
她想莉莉。
想那個曾經用帶血的手指為她縫荷包的女孩。
想那個說“只要公主開心,我就什麽都願意”的女孩。
現在,那個女孩正被鎖在地牢里,承受著殘酷的折磨。
地牢最底層,空氣潮濕得像能擰出水來,鐵銹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莉莉被拖進來時,她的雙手被反綁,衣衫被粗暴撕扯幹凈,只剩一縷破布勉強遮體。兩個打手——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的男人——把她吊起。手腕上的鐵鏈勒進肉里,腳尖勉強點地,整個身體被迫前傾,赤裸的背部和臀部完全暴露在昏黃的火把光下。
“說吧,小賤婢。”領頭的打手聲音粗啞,像砂紙磨過石頭,“公主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你做了什麽!?”
莉莉咬緊牙關,搖頭。
第一個鞭子落下時,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啪!
牛皮長鞭在空中撕裂空氣,狠狠抽在她的背上。皮開肉綻,一道鮮紅的血痕瞬間浮現。莉莉悶哼一聲,卻沒有叫出聲。
第二個、第三個……鞭子像雨點一樣落下。
他們輪流上陣,一人抽完換一人。鞭梢精準地落在肩胛、腰窩、大腿內側,每一下都帶起血珠飛濺。莉莉的皮膚很快變成一片血肉模糊,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脊背淌下,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她依舊不開口。
“嘴硬是吧?”打手冷笑,把她放下來,拖到水刑台前。
莉莉被仰面按在斜板上,頭低腳高。粗布蓋住她的臉,冰冷的水從高處傾瀉而下。
窒息。嗆水。肺部像要炸開。
她劇烈掙紮,鐵鏈嘩啦作響,水流進鼻腔、口腔,像要把她活活淹死。一次又一次,她被拉起、又被澆下。每次她以為要死了,又被拖回現實。
可她只是咳著水,搖頭,眼睛里只有倔強。
“還不說?”打手們氣急敗壞。
他們把她架上木馬。
那是一匹尖銳的木制“馬”,棱角鋒利如刀刃。莉莉的雙腿被強行分開,跨坐在上面,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最敏感的部位。手腕高吊,腳踝被鐵環固定,無法借力。稍一晃動,尖棱就撕扯著皮肉。
他們開始搖晃木馬。
劇痛像潮水般湧來。莉莉的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冷汗涔涔。她死死咬住下唇,血順著嘴角流下,卻始終沒有發出求饒的聲音。
時間仿佛被拉長。
鞭子、水刑、木馬……輪番上陣。
莉莉的身體早已不成樣子——背上交錯的鞭痕深可見骨,嘴唇腫脹,眼睛紅腫,私處和大腿內側被木馬磨得血肉模糊。她虛弱地吊在那里,像一具被玩壞的布偶。
可她還是不開口。
因為她知道,一旦開口,真相就會毀掉安娜。
毀掉那個她用生命去守護的女孩。
打手們終於停手,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吐了口唾沫:“這賤貨……真是死硬。”
他們把她扔在地上,任由她蜷縮著喘息。血泊中,莉莉微微睜開眼,視線模糊,卻仿佛看到了寢宮的方向。
莉莉再次被吊起,這次是徹底的倒吊。她的雙腕被粗鐵鏈鎖在地面鐵環里,身體倒懸,頭朝下,血液湧向大腦,讓視野一片血紅。雙腿被兩個打手強行拉開,腳踝分別綁在兩側的鐵柱上,幾乎呈一字馬的極限角度。私處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和火光中,毫無尊嚴可言。
“說啊,小賤貨。”領頭的打手獰笑著揚起鞭子,“公主身上的那些痕跡,是不是你這賤婢用下三濫的手段弄出來的?鞭子、蠟燭、繩子……你倒是挺會玩的。”
莉莉的嘴唇顫抖,牙關卻咬得死緊。
她知道,只要開口說出真相——那些傷痕是公主自己求來的,是公主一次次哭著乞求“再用力一點”、是公主主動把身體交給她去“懲罰”——那麽安娜就會徹底毀掉。
高貴的公主,將成為宮廷里最下流的笑柄。
她寧願死,也絕不說。
第一鞭落下。
啪!
鞭梢精準地抽在最敏感的私處正中,像火燒過的刀刃瞬間撕開神經。莉莉的身體猛地弓起,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啊——!”
聲音在空曠的刑房里回蕩,像野獸瀕死的哀嚎。
第二鞭、第三鞭……打手們輪流下手,鞭子一次次落在同一片脆弱的區域。皮肉很快腫脹、破裂,鮮血順著大腿內側淌下,在倒吊的姿勢里逆著重力,一滴一滴滑過小腹、胸口、脖子,最後滴落在她自己蒼白的臉上。
莉莉瘋狂掙紮,鐵鏈嘩啦作響,身體在半空劇烈搖晃。她的雙腿拼命想合攏,卻被鐵環死死固定,只能被迫敞開,任由鞭子一次次落下。
“說不說?!”
又一鞭重重抽下,鞭梢甚至帶起血肉飛濺的細小聲響。
“哇啊啊啊啊——!疼……疼啊——!”
莉莉哭喊著,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人形。眼淚混著血水倒流進發絲,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她全身都在痙攣,腹部抽搐,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喘氣。
可她還是不開口。
打手們氣急敗壞,其中一個抓住她的頭發,強迫她擡起頭,對著她腫脹的臉吼:
“再不說,老子就把你這賤穴抽爛,讓你一輩子都碰不得男人!”
莉莉只是死死盯著他,眼睛里血絲密布,卻沒有一絲退縮。
她想安娜。
想那個曾經紅著臉教她讀小黃書、教她那些羞恥詞語的女孩。
想那個在燭光下顫抖著說“莉莉……我好喜歡被你掌控”的女孩。
為了她,她可以把所有痛苦都吞下去。
鞭子繼續落下。
一下、兩下、十下……
莉莉的慘叫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音越來越弱,身體的掙紮也越來越無力。鮮血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灘暗紅,她倒吊的身體像一具破碎的玩偶,在火光中輕輕搖晃。
打手們終於停手,喘著粗氣,互相看了一眼。
“這婢子……真是鐵了心。”
他們把她放下來,扔在冰冷的石板上。莉莉蜷縮成一團,渾身是血,私處腫得不成樣子,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劇痛。她卻只是虛弱地喘息著,嘴角甚至扯出一絲慘淡的笑。
因為她守住了。
守住了安娜最後的尊嚴。
刑房鐵門轟然開啟的那一刻,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鞭子懸在半空,水桶停在傾倒的邊緣,火把的火焰仿佛也凝固了。打手們齊刷刷低頭,退到兩側,像一群被主人召回的獵犬。
莉莉已經被打得半死。
她倒吊在刑架中央,身體像一具破敗的布偶,鞭痕深可見骨,鮮血順著胸口、腹部、小腹一路淌下,在地上匯成暗紅的窪。雙腿被鐵環強行分開,私處腫脹潰爛,乳房上布滿烙痕和舊傷。她的頭無力垂落,長發濕透,遮住半張臉,已然陷入昏迷。
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莉莉猛地抽搐,發出撕裂般的咳嗽,意識被殘酷地拽回。她艱難地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刑房正中雕花椅上的安娜。
公主一襲素白長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里捧著一盞青瓷茶盞,姿態閒適得像在御花園賞花。她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目光卻冷冷地落在莉莉身上。
“取銀針來。”安娜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情緒,“細的,長的。”
一個打手立刻捧上盒子,打開後,數十根銀針在燭光下泛著森寒的光。安娜擡擡下巴:“給她用。從乳尖開始,一點點……插進去。”
莉莉的瞳孔驟縮。她看著那盒銀針被端到自己面前,看著安娜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身體本能地劇烈掙紮。鐵鏈嘩啦作響,傷口撕裂,鮮血噴濺。
“不……不要……公主……求你……”
安娜忽然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意制造的憤怒與威嚴:
“大膽賤婢!竟敢僭越本宮至此!你以為本宮會容忍一個下賤奴婢騎到頭上?!”
她一步步走近,裙擺掃過血泊,聲音字字如冰:
“給我往死里打!治好了再送回來——本宮要她生不如死,知道什麽叫規矩,什麽叫尊卑!”
莉莉楞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曾經在燭光下哭著求她“再重一點”、曾經抱著她低聲說“莉莉我好喜歡”的女孩,如今卻用最冰冷、最殘忍的目光看著她,像看著一件必須被徹底碾碎的垃圾。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爬滿全身。
安娜轉過身,重新坐下,端起茶盞,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動手吧。本宮看著。”
打手們得了令,刑罰像狂風暴雨般重新降臨。
先是灌水。
粗大的竹管強行插入莉莉的下腹,一桶又一桶冰冷的水被灌進去。她的小腹迅速鼓脹,像懷胎十月,皮膚繃得發亮,劇痛讓她瘋狂尖叫,身體在半空劇烈痙攣。
安娜看著這一切,忽然輕笑出聲。
“不夠。”她把茶盞擱在矮幾上,起身,從打手手里接過長鞭,“本宮親自來。”
她揚起鞭子,第一下就狠狠抽在莉莉已經潰爛的私處。
啪!
莉莉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
安娜沒有停。
她一鞭又一鞭,專挑最痛的地方下手。鮮血飛濺,濺到她的白袍上,像一朵朵猩紅的花。她卻笑得更開心了:
“叫啊,繼續叫!賤婢就該這樣哭著求饒!”
鞭子一次次落下,直到莉莉的慘叫變成嘶啞的嗚咽,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下身噴出,失禁了。
緊接著,她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安娜扔下鞭子,接過銀針。
她俯身,親手捏住莉莉已經腫脹不堪的左乳尖,慢慢、慢慢地將第一根銀針刺入。
莉莉在極致的痛楚中被生生痛醒。
“啊啊啊啊——!”
她瘋狂搖頭,眼淚鼻涕混著血水往下淌,聲音破碎得不成人形。
安娜卻只是繼續,一根接一根,慢慢地、儀式般地刺入雙乳。每一根針落下,莉莉的身體就劇烈抽搐一次,慘叫一聲。
終於,刑罰結束。
莉莉被放下來,像一團血肉模糊的破布,癱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安娜走過去,擡起穿著繡鞋的腳,輕輕踩在莉莉的臉上。
鞋底碾過她的臉頰,帶著血與塵土的味道。
“賤貨,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安娜的聲音低而冷,“親口說,你是本宮的賤奴,從此只配跪著伺候。”
莉莉渾身顫抖,眼里滿是恐懼。
她看著踩在自己臉上的那只腳,看著曾經溫柔如水的安娜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殘忍與高高在上的威嚴。
她終於崩潰了。
“……我……我是公主殿下的賤奴……我錯了……我只配跪著伺候……”
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徹底的屈服。
安娜收回腳,轉身離開。
長袍拖過血泊,留下一道長長的暗紅痕跡。
身後,莉莉蜷縮成一團,渾身是血,意識模糊。
她感覺安娜徹底變了。
那個曾經被她掌控、被她“懲罰”、被她寵愛的女孩,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她從骨子里恐懼的、冷酷無情的主人。
而她自己,也再回不到從前。
幾個月後,莉莉被送回了寢宮。
她的身體已經痊愈——至少表面上是。鞭痕淡成了淺粉色的細線,銀針留下的針孔幾乎看不見,腫脹也消退了。宮廷最好的醫師日夜照料,把她從死亡邊緣拉回,只為讓這位“罪大惡極的賤婢”能活著回來,向公主“認錯”。
可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如今只剩空洞與恐懼。
莉莉跪在寢宮門檻外,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公主殿下……奴婢……回來了。”
聲音細若遊絲,像風一吹就會散。
安娜坐在梳妝台前,背對著她,正在慢條斯理地梳理長發。銅鏡里映出她平靜的臉,看不出喜怒。
“進來。”她淡淡地說。
莉莉爬著進來——不是走,是爬。她不敢站起來,不敢讓鞋底沾到公主寢宮的地板。她爬到安娜腳邊,停下,額頭再次貼地。
“奴婢……知錯了。請公主殿下……隨意處置。”
安娜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曾經那個會偷偷塞給她奶糖、會用帶血的手指為她縫荷包的女孩,如今像一條被打怕了的狗,渾身透著小心翼翼的卑微。
安娜伸出手,莉莉立刻瑟縮了一下,卻強迫自己不動。安娜的手指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
莉莉的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淚。她不敢對視,只敢看著安娜的下巴,身體微微發抖。
“你怕我?”安娜問,聲音很輕。
莉莉的喉嚨滾動,聲音顫抖:“奴婢……不敢。”
安娜的手指收緊,捏得莉莉下巴發疼。
“看著我。”
莉莉終於擡起眼,對上安娜的目光。那雙曾經滿是寵溺的碧藍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像在看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物件。
莉莉的眼淚無聲滑落。
安娜松開手,站起身,走到床邊。
“今晚……你睡這里。”她指了指床腳的地毯,“鋪好褥子,別著涼。”
莉莉的身體僵住。
從前,她們是擠在一張床上,互相抱著取暖,說一整夜的悄悄話。
如今,她只能睡在床腳,像一條看門狗。
“是……公主殿下。”
莉莉低聲應著,爬過去,熟練地從櫃子里取出薄褥,鋪得整整齊齊,然後跪坐在上面,雙手放在膝上,垂首等待。
安娜躺上床,拉上帳幔。
寢宮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莉莉壓抑的、細微的呼吸聲。
她不敢睡得太沈,生怕自己打鼾、翻身、發出任何聲音驚擾公主。
安娜卻睜著眼,盯著帳頂。
她知道莉莉在怕她。
怕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怕到連看她一眼都要先顫抖。
可她也知道,如果不這樣,莉莉就會死。
如果不把她徹底打成“賤奴”,如果不讓整個王宮都相信莉莉是罪魁禍首,真相就會像野火一樣燒遍宮廷。
安娜閉上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藏在枕下的那個小荷包——那個莉莉用帶血的手指縫制的、繡著王後模樣的荷包。
她把荷包貼在胸口,像在抱住曾經的莉莉。
“晚安……莉莉。”
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聽見。
床腳的莉莉身體一顫,卻不敢回應。
她只是把臉埋進膝蓋,無聲地哭。
從此以後,她是貼身女仆,卻再也不是“姐妹”。
她會為安娜更衣、梳頭、端茶、暖床,卻永遠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用恐懼和鮮血鑄成的墻。
安娜沒有找新的女仆。
她只要莉莉。
只要這個被她親手毀掉、又親手留下的女孩。
因為只有莉莉,才知道她曾經有多放縱。
只有莉莉,才會永遠記住那句沒說出口的“對不起”。
安娜一直覺得,寢宮像一座鍍金的牢籠。
白天,她坐在高背椅上,聽女仆們輪流稟報瑣事。她們一個個低眉順眼,聲音柔軟得像春天的柳絮,嘴角永遠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可安娜知道,那笑容是訓練出來的,像瓷器上的釉彩,光鮮卻冰冷。她們怕她,怕到連呼吸都不敢帶一絲雜音,更別提真心。
從前,她至少還有莉莉。
那個莉莉會偷偷往她裙兜里塞一顆偷來的糖,會在深夜里鉆進被窩抱著她哭,會用帶血的手指為她縫一個小小的荷包。那是愛,是毫無保留的、笨拙的、熾熱的愛。
如今,莉莉還在她身邊。
每天清晨,莉莉第一個跪在床前,輕聲喚醒她:“公主殿下,該起身了。”
她為安娜更衣時,手指穩得可怕,每一個扣子都扣得一絲不茍,卻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故意用指尖輕輕刮過安娜的鎖骨,只為看她臉紅。
梳頭時,她低垂著眼睫,嘴角始終帶著那抹恭敬的、完美的假笑。
安娜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也看著鏡子里那個低頭的身影。那笑容……和別的女仆一模一樣。
一樣的弧度,一樣的溫度,一樣的空洞。
安娜知道,那不是莉莉的真心。
那是恐懼。
是她親手種下的恐懼,像一根冰冷的釘子,深深釘進莉莉的骨頭里,再也拔不出來。
夜晚最難熬。
安娜躺在寬大的床上,帳幔低垂,燭火搖曳。她常常故意不睡,等著聽床腳那一點細微的動靜。
莉莉睡在地毯上,從來不敢翻身,生怕發出聲音驚擾公主。她蜷得很緊,像一只隨時準備逃跑的小獸。
有時,安娜會忽然開口,輕聲喚她:“莉莉。”
莉莉立刻驚醒,爬過來跪在床邊,額頭貼地:“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安娜看著她,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她想問:你還愛我嗎?
想問:你恨我嗎?
想問:如果我現在把你抱進被窩,你會不會像從前那樣哭著抱緊我?
可她不敢問。
因為她怕聽到答案。
怕聽到莉莉用最恭敬、最顫抖的聲音回答:“奴婢……不敢。”
於是她只能沈默。
只能看著莉莉重新爬回床腳,重新蜷成一團,像一朵被踩碎的花,強迫自己繼續呼吸。
安娜開始失眠。
她常常在半夜坐起來,抱著膝蓋,盯著黑暗里的莉莉。
那個曾經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女孩,現在連擡頭看她一眼都要先發抖。
她想伸手去摸莉莉的臉,卻又在半途縮回。
因為她知道,只要她的手一伸出去,莉莉就會像觸電一樣瑟縮,然後用最卑微的姿態說:“公主殿下,請恕奴婢僭越。”
那種味道,太熟悉了。
和所有其他女仆一樣。
恐懼的味道,令人作嘔。
安娜終於明白,她毀掉的不只是莉莉的身體。
她毀掉的是她們之間唯一真實的東西。
現在,寢宮里再也沒有人真正愛她了。
只有恭敬。
只有假笑。
只有面具下藏著的、冰冷的畏懼。
而她自己,也戴上了最沈重的面具——
那個高高在上的、冷酷無情的公主。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保住莉莉的命。
才能讓這個女孩,繼續活在她身邊,哪怕是以最痛苦的方式。
安娜把臉埋進膝蓋,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
可是心中的淚水正在積累,隨時會決堤。
安娜的日子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靜,底下卻在一點點腐爛。
每天清晨,莉莉準時跪在床前,輕聲喚醒她。
動作輕柔得像怕驚醒一只蝴蝶,卻又疏離得像在伺候一個陌生人。
安娜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那抹永遠不變的、訓練有素的恭敬微笑,心里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喘不過氣。
她開始煩躁。
先是小事——莉莉遞茶時手微微發抖,安娜會忽然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濺起水花;莉莉為她更衣時,指尖不小心碰到皮膚,安娜會猛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退下”。
後來煩躁變成了窒息。
寢宮的空氣仿佛越來越稠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鐵銹。她開始失眠得更嚴重,常常半夜坐起來,盯著床腳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一盯就是幾個時辰。
那一晚,月光特別亮,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像一把冰冷的刀。
安娜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妝台前。
抽屜最底層,藏著那個小小的淡紫色荷包。
她已經很久沒碰過它了。
手指觸到綢緞的那一刻,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莉莉躲在燭光下,一針一線地繡,針紮破手指,血珠滲出來,她卻咬著牙繼續;
莉莉把荷包捧到她面前時,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全世界;
她抱著荷包哭得像個孩子,莉莉也跟著哭,說“只要公主不難過,我什麽都不疼”。
安娜的手抖得厲害。
她把荷包緊緊攥在掌心,指甲掐進布料里,像要把那些針腳掐碎。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一滴,兩滴,砸在荷包上,洇開小小的暗色。
她終於哭出聲。
不是優雅的、克制的嗚咽,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跪在地上,把荷包貼在胸口,像要把自己揉進那些針腳里。
“莉莉……對不起……”
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錯了……我把你弄壞了……我把我們都弄壞了……”
床腳的莉莉被哭聲驚醒。
她爬過來,跪在安娜身邊,卻不敢碰她,只敢低著頭,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公主殿下……請不要哭……奴婢……奴婢沒事……”
安娜猛地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盯著她。
“你沒事?你怎麽可能沒事?!”
她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腕,把她拉近。莉莉的身體僵硬得像木頭,卻不敢掙脫。
安娜把莉莉的手按在自己臉上,讓她摸到那些滾燙的淚。
“你看……你看我現在有多難受……你以前……以前會抱我,會哄我,會說‘公主別哭,我在呢’……”
莉莉的眼眶紅了,卻還是強迫自己保持恭敬的姿態。
“奴婢……僭越了……請公主殿下恕罪……”
安娜忽然抱住她,把臉埋進莉莉頸窩,像從前那樣。
莉莉的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敢推開。
安娜哭得更兇了。
“我後悔了……莉莉……我後悔了……”
“現在這樣……我連你都不敢碰……連你都不敢看……我怕你怕我……怕你再也不愛我了……”
莉莉終於忍不住,眼淚無聲滑落。
她擡起手,猶豫了很久,才輕輕、輕輕地回抱住安娜。
不是從前那種用力到要把骨頭揉碎的擁抱。
只是很輕,很小心,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公主……”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帶著一絲溫柔。
“奴婢……一直都在……”
安娜哭得更厲害了。
她知道,這句“一直都在”已經不是愛了。
而是恐懼包裹下的殘存忠誠。
是她親手毀掉的、永遠回不去的愛。
可她還是抱得更緊了。
因為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
這一晚的哭泣,像一場遲來的暴雨,把安娜心底最後一點偽裝沖刷得幹幹凈凈。
第二天清晨,寢宮的空氣還帶著昨夜淚水的鹹澀。安娜沒有讓莉莉跪在床前喚醒她。她自己坐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腳,輕輕蹲下。
莉莉蜷在那里,眼睛已經睜開,卻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像。
安娜伸出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柔軟和顫抖:
“莉莉……起來吧。從今天起,我們……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她把莉莉的手拉進自己掌心,像從前那樣,指尖輕輕摩挲著莉莉的指節。
“別再睡地上了,別再叫自己奴婢,別再……用那種笑看著我。”
“我不要面具了。我不要你怕我。”
“我只想要你……回到我身邊,像從前那樣,罵我笨,抱我哭,偷偷給我塞糖……”
莉莉慢慢坐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擡起眼時,瞳孔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種空洞的、訓練有素的平靜。
“公主殿下,”她的聲音平直得像誦讀宮廷禮儀書,“奴婢明白您的意思。”
安娜的心猛地一沈。
“莉莉……?”
莉莉低下頭,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若公主殿下希望奴婢恢覆從前……奴婢會盡力遵從。”
“奴婢會陪您說話,會給您做小禮物,會……像從前那樣服侍您。”
“請公主殿下放心,奴婢……會演得像。”
最後一個字落下,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安娜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莉莉那張熟悉的臉,卻再也找不到從前那一點點活潑、一點點狡黠、一點點熾熱的痕跡。
莉莉的眼睛像兩潭死水。
她會笑——嘴角會彎起完美的弧度,像其他女仆一樣訓練有素。
她會抱——手臂會環過來,卻沒有一絲溫度,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會說悄悄話——聲音會壓低,卻像在背誦劇本,沒有一絲真心。
安娜忽然明白了。
她以為昨晚的眼淚能融化那堵墻。
她以為只要她先卸下面具,莉莉就會跟著回來。
可她錯了。
莉莉不是不願意回來。
是她已經回不來了。
那場刑房里的折磨,那一次次鞭子、銀針、水刑、羞辱,把莉莉的靈魂一點點剝離、碾碎、重新拼湊成了一個“合格的賤奴”。
而安娜親手下的那道命令——“往死里打”“生不如死”“知道什麽叫規矩”——成了釘在她心底最深的釘子。
莉莉可以演。
她演得再像,也只是演。
因為真正的莉莉,那個敢用帶血的手指為她縫荷包、敢在深夜里抱著她哭的莉莉,已經在刑房里,死過一次了。
安娜的眼淚又掉下來。
她撲過去,把莉莉緊緊抱住,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莉莉……對不起……我把你弄丟了……”
莉莉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得更緊。
她只是機械地、輕輕地拍著安娜的背,像在安撫一只哭鬧的孩子。
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
“公主殿下不必難過。”
“奴婢……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永遠。”
寢宮里,晨光漸漸亮起來。
安娜抱著莉莉,哭得像個孩子。
莉莉任她抱著,嘴角帶著那抹完美的、冰冷的微笑。
那一晚,安娜再也忍不住了。
寢宮的燭火燒得極低,只剩最後一絲橘紅在搖曳,像隨時會熄滅的呼吸。安娜跪在莉莉面前,額頭抵著地毯,雙手死死抓住莉莉的裙角,指節發白。
她哭得像個孩子,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莉莉……求你……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我知道我把你毀了……我把你從我身邊活活搶走了……”
“可是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每天像個陌生人一樣對我笑……受不了你叫我‘公主殿下’的時候聲音那麽冷……”
“我想要從前的莉莉……那個會偷偷給我塞糖、會抱著我哭、會罵我笨蛋的莉莉……”
安娜擡起頭,眼淚糊了滿臉,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
“求你……懲罰我吧。像從前那樣……用戒尺,用藤條,用蠟燭……打我,罵我,羞辱我……讓我疼,讓我哭……讓我覺得……你還在乎我,哪怕只是恨我……”
莉莉站在那里,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樁。
她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安娜——曾經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把所有的尊嚴都踩在腳下,只為求她回頭。
莉莉的嘴唇顫抖。
然後,她忽然雙膝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她沒有抱安娜,也沒有回應那些哀求。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著頭,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暗色水漬。
“公主……”
她的聲音第一次真正帶上了哭腔,卻不是委屈,而是極度的恐懼與崩潰。
“我……我不敢……”
“我怕……”
“我怕我一碰您……就又會想起刑房里那些人……想起銀針刺進肉里的感覺……想起他們說‘賤婢就該這樣哭著求饒’……”
“我怕我一用力……您就會像從前那樣哭著求我再重一點……然後……然後我又會失控……又會把您……把我們……推回那個地獄……”
莉莉哭得越來越兇,雙手死死抱住自己,像要把自己縮成一團。
“我已經……回不去了……公主……”
“我再也……不敢愛您了……”
“我怕我一愛……就會又把您毀掉……”
“我怕……我怕自己……”
安娜楞住了。
她看著莉莉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那不是演技,不是面具,是最純粹、最深層的恐懼。
恐懼到連碰她一下都不敢,恐懼到連“愛”這個字都不敢再說出口。
安娜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爬過去,想抱莉莉,卻在半途停住。
因為她看見莉莉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哪怕只有那麽一瞬。
那一瞬,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安娜的心。
安娜徹底瘋了。
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顫抖著扯開睡袍的系帶,絲綢布料像水一樣滑落到腳邊。她赤裸著站在寢宮中央,皮膚在燭光下泛著蒼白的、近乎透明的光。胸口劇烈起伏,淚水順著臉頰淌下,卻沒有一絲遮掩的羞恥。
她轉過身,背對著角落里的莉莉,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莉莉……拿起藤條。”
莉莉蜷在角落,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死死抱住頭,像要把自己縮成一個看不見的點。她渾身發抖,牙齒打戰。
安娜的聲音更大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拿起藤條!打我!像從前那樣……打我!求你了……打我啊!!”
莉莉沒有動。
她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聲音從指縫里擠出來,帶著哭腔,帶著崩潰:
“饒了我……我真的錯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一遍又一遍,像中了魔咒,像在對空氣、對那些早已不在的打手、對刑房里冰冷的鐵鏈求饒。
安娜的眼淚瞬間決堤——莉莉回來後,有時會從噩夢中驚醒,會胡亂說著這些東西。
她撲過去,想把莉莉抱起來,卻在半途停住——因為莉莉的身體猛地往後縮,像被燙到一樣。
安娜跪在地上,膝蓋砸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她伸出手,想碰莉莉,卻在半空停住,指尖顫抖。
“好痛……”
她低聲說,像在對自己說。
“好痛好痛……莉莉……我好痛……”
她把臉埋進掌心,指甲掐進肉里,血絲滲出來。
她終於明白,那種痛不是皮肉之痛。
是心被活活撕成兩半的痛。
是看著最愛的人被自己親手變成一具只會求饒的空殼的痛。
是知道無論她怎麽哭、怎麽求、怎麽把自己剝得一絲不掛,都再也換不回那個曾經用帶血的手指為她縫荷包的女孩的痛。
莉莉還在角落里哭。
安娜也在地上哭。
兩個人都哭得像孩子,卻誰也不敢靠近誰。
兩個女孩哭了好久好久。
眼淚像決堤的河,浸濕了地毯,浸濕了彼此的發絲和肩頭。哭到喉嚨沙啞,哭到胸口發悶,哭到再也擠不出一滴淚,只剩下幹澀的抽噎和顫抖的呼吸。
安娜先停了下來。
她用袖子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鼻尖還紅著,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努力讓它聽起來溫柔:
“莉莉……上來吧。”
她彎腰,把蜷在角落的莉莉抱起來,像抱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莉莉沒有反抗,也沒有主動環住她的脖子,只是任由安娜把她抱到床上,像一具聽話的木偶。
安娜把莉莉放進被窩,自己也躺進去,從身後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莉莉的肩窩。
“睡吧。”安娜低聲說,“今晚……我們就這樣睡。”
莉莉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放松,卻沒有回抱。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平直,像在應答一道命令。
那一夜,她們誰也沒再說話。
只是安娜的手臂一直環著莉莉,像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往後的日子,像一層薄薄的冰,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裂痕。
莉莉依舊是安娜最貼身的女仆。
她會準時叫醒安娜,會為她梳頭、更衣、端茶,會在安娜午睡時輕輕搖扇,會在夜里為她暖被窩。
一切都像從前,只是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冰冷的距離。
夜里,莉莉常常做噩夢。
最常出現的,是刑房里的場景。
她會忽然在睡夢中抽搐,雙手抱住頭,聲音細弱卻急切地反覆呢喃:
“求求你……別打了……我錯了……別打了……”
呼吸變得急促,像要窒息一樣。身體蜷得極緊,指甲掐進掌心,額頭滲出冷汗。
安娜每次都會立刻驚醒。
她會第一時間把莉莉抱進懷里,用盡全身力氣抱緊她,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莉莉……沒事了……沒事了……我在……我在……”
安娜也會哭。
眼淚掉在莉莉的發頂,一滴一滴,燙得驚人。
莉莉會在哭聲中慢慢醒過來。
她睜開眼,瞳孔還有些渙散,然後迅速聚焦,認出懷里的人是安娜。
下一秒,她會擠出一個笑。
那個笑很完美,嘴角弧度恰到好處,眼睛彎成月牙,卻沒有一絲溫度。
她會輕輕拍著安娜的背,用最恭敬、最溫柔的聲音安慰:
“公主殿下……別哭了。”
“奴婢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您別難過……奴婢在這里……一直都在……”
安娜抱著她哭得更兇。
因為她知道,這個笑,這個聲音,這個“一直都在”,都不是莉莉的真心。
那是恐懼訓練出來的本能。
是刑房里一次次鞭打、一次次銀針、一次次“往死里打”烙下的條件反射。
莉莉已經學會了——
只要安娜哭,她就必須笑。
只要安娜難過,她就必須安慰。
哪怕自己還在發抖,哪怕心底還在尖叫“別打了”,她也要先把公主哄好。
因為那是規矩。
那是她活下來的代價。
安娜把臉埋進莉莉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莉莉……對不起……”
莉莉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孩子。
“公主殿下……沒事的。”
“奴婢……不疼。”
安娜感到無助:我什麽都做不到。
安娜的無助,像一團越來越濃的黑霧,把整個寢宮都籠罩住了。
她請來了王國里最好的醫師——那些頭發花白、醫術精湛的老者,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寢宮。他們帶著藥箱、帶著脈枕、帶著最先進的銀針和草藥,圍著莉莉檢查。
他們問診時,莉莉總是低著頭,聲音細弱得像風里的燭火:“奴婢……只是做了噩夢,沒什麽大礙。”
醫師們試著問得更深:“那些傷痕的來歷?那些夜里驚醒的尖叫?那些反覆出現的恐懼?”
莉莉只是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再也不開口。
她寧願讓醫生們搖頭嘆氣,寧願讓他們開出一堆無用的安神湯、鎮魂丸、薰衣草精油,也不肯說出真相。
因為真相一旦出口——
安娜的“尊嚴”就會碎成渣。
王室的顏面就會被宮廷里的流言嚼得粉碎。
而她,這個曾經把全世界都捧到安娜面前的女孩,會讓安娜徹底成為笑柄。
醫師們走了,一撥又一撥。
最後一次,一個老醫師把藥方遞給安娜,聲音低沈:“公主殿下,這孩子心結太深。藥治不了心病,只能……慢慢來。”
安娜接過藥方,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她把藥方揉成一團,砸在梳妝台上,眼淚砸下來。
“慢慢來?慢慢等到什麽時候?等到她連笑都不會了嗎?等到她連做夢都在求饒嗎?!”
她心痛得要命。
痛到胸口像被鐵鉗夾住,痛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莉莉還在守護她。
守護著這個所謂的“主人”的臉面。
守護著那個早在刑房里就被她親手砸碎的、虛假的尊嚴。
有幾次,安娜實在忍不住了。
她把醫師們叫來,當著他們的面,命令莉莉:
“說出來。把那天在發生的一切,說出來。”
莉莉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像被抽走了魂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眼睛里迅速蓄滿淚,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一滴掉下來。
“我命令你說出來!”
安娜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莉莉!你聽見了沒有?!當著他們的面,說!把那些全都說出來!救救你自己呀!!!”
寢宮里死一般的寂靜。
醫師們低著頭,不敢出聲。
莉莉終於動了。
她慢慢跪下,雙膝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然後,她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公主殿下……求您……不要再提了……”
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地毯上,一顆一顆,像血。
“奴婢……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僭越……求您……別說了……”
她哭得肩膀發抖,卻始終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字。
安娜看著她,腿一軟,也跪了下去。
她抱住莉莉,把臉埋進她頸窩,哭得像個溺水的人。
“莉莉……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莉莉沒有回抱她。
她只是輕輕拍著安娜的背,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一下,又一下。
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公主殿下……沒事……奴婢沒事……”
“您……別哭了。”
安娜哭得更兇了。
因為她知道,這句“沒事”,是莉莉用命在護著她。
莉莉送醫師們離開,還請求他們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因為,公主不能被看到脆弱的樣子,這是王室的尊嚴和國家的臉面。
莉莉很清楚,一切都變了,也再也回不去了。
她知道安娜為了保住她的命,親手在刑房里踩碎了她們之間最後一點溫情。她知道安娜在那些醫師面前吼她、在眾人面前命令她“說出來”、在深夜里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那些眼淚,都是安娜在用命換她的命。
一個奴隸,怎麽可能配得上這樣的代價?
莉莉從小就明白自己的身份。
她是被買來的貨物,是王宮里最低賤的那一類人。
公主殿下可以寵她、可以和她形同姐妹、可以把身體交給她“懲罰”,那只是公主一時的心血來潮,一時的縱容。
可一旦東窗事發,一旦真相有可能毀掉王室的顏面,她就什麽都不是了——只是一個該被杖斃示眾的賤婢。
那些打手用刑時,從來沒把她當人看。
鞭子落下來時,他們的眼神像在打一條狗;銀針刺進去時,他們甚至會笑;把她倒吊、灌水、按上木馬時,他們嘴里吐出的污言穢語,比鞭子還疼。
一個奴隸,打死算得了什麽?屍體扔進亂葬崗,連個名字都不會留。
要不是安娜一次次用“公主的尊嚴”去壓住那些人,要不是安娜用最殘忍的方式把她包裝成“罪大惡極的逆婢”,她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莉莉不敢再有任何妄想。
她把心底那一點點殘存的、卑微的愛意,像壓扁一朵花一樣,死死碾進最深處。
她學會了把所有情感都藏起來,藏到連自己都快感覺不到。
她學會了在安娜哭的時候,立刻擠出那個完美的、訓練有素的笑;學會了在噩夢驚醒時,先去拍安娜的背,說“公主殿下別哭,奴婢沒事”;學會了在安娜伸手想抱她時,身體本能地僵硬一瞬,然後再乖乖靠過去。
她不再是安娜的“莉莉”了。
她只是一個合格的女仆。
每天清晨,她跪在床前,輕聲喚醒安娜;
每天夜晚,她鋪好地毯,蜷在床腳,呼吸控制得極輕,生怕打擾公主;
她給安娜端茶、梳頭、暖被窩,做所有一個貼身女仆該做的事,卻再也不敢多看安娜一眼,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多余的話。
只要能留在安娜身邊,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卑微的女仆,就夠了。
她不需要安娜的愛。
她甚至不敢要。
因為她太清楚,一旦她再流露出一絲“僭越”的痕跡,一旦安娜又因為心軟而縱容她一次,她們就會再一次跌進那個深淵——只是下一次,可能誰都爬不出來了。
莉莉偶爾會在無人時,偷偷摸一下藏在袖子里的那個小荷包——不是她繡給安娜的那個,而是她偷偷為自己留下的、用最後一點力氣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勿忘我花。
她會輕輕摩挲那些針腳,像在摸一個早已死去的自己。
然後,她會深吸一口氣,重新把袖子拉好,重新戴上那張恭敬的面具。
因為她知道——
安娜為了她,已經付出了太多。
她不能再讓安娜付出更多。
所以,就這樣吧。
做一個普通的女仆。
規規矩矩。
不哭。
不鬧。
不愛。
不恨。
只要還能呼吸在安娜身邊。
只要還能在夜里,聽見安娜均勻的呼吸聲。
就夠了。
可是這樣的日子也要持續不下去了,安娜為了找回那個莉莉,越來越自責,越來越憔悴,哭的越來越狠。
莉莉甚至在心里哀求安娜:為什麽還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還要為我痛哭?
莉莉的內心像被無數根細鋼絲纏繞,越勒越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感。
她看著安娜日漸憔悴的樣子——眼底的黑圈越來越重,臉頰凹陷下去,曾經總是帶著笑意的唇如今總是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每當莉莉從噩夢里驚醒,安娜就會第一時間撲過來抱住她,眼淚砸在她的發頂,像滾燙的烙鐵。
安娜哭得那麽用力,那麽絕望,那麽……自責。
莉莉的心跟著碎一次。
她開始反覆問自己同一個問題,像中了魔咒:
我要不要離開公主?
只要我還在她身邊,只要我一做噩夢、一驚醒,她就會醒來抱著我哭,就會一遍遍說“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該怎麽辦”。
她會哭到聲音嘶啞,哭到肩膀發抖,哭到整個人都像要散架。
我好心痛……真的好痛……痛到想把自己撕開。
我應該離開。
我走了,她就不會再因為我的噩夢而自責了。
她會慢慢忘記我,忘記那些刑房的夜晚,忘記那些銀針和鞭子,忘記我這個讓她日漸枯萎的“罪魁禍首”。
她會好起來的……對吧?
只要把我忘掉,她就會好起來。
可是……我怎麽能走?
她那麽孤獨。
王後大人去世那年,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抱著披肩哭。
如果我走了,萬一哪天她又難過,萬一她生病,萬一她被那些貴族小姐排擠,萬一她半夜醒來發現身邊空蕩蕩的……
她該怎麽辦?
那些女仆,那些戴著面具笑得完美的女孩,她們會真的心疼她嗎?
她們會半夜抱著她哄她嗎?
她們會在她哭的時候,把臉埋進她頸窩說“我在,我一直在”嗎?
她們不會。
她們只會跪著說“是,公主殿下”,只會用最恭敬的語氣說“奴婢遵命”。
我走了,她就真的……一個人了。
莉莉的頭痛得像要炸開。
好想回到過去。
回到十歲那年,回到我用帶血的手指給她縫荷包的夜晚。
回到我們躲在被窩里說悄悄話的日子。
回到那些燭光搖曳、她紅著臉求我“再重一點”的夜晚。
如果我當初沒有貪心……
如果我沒有一次次同意她那些越來越危險的請求……
如果我那天在刑房里,幹脆咬舌自盡……
如果我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
就不會有今天了。
不會讓她憔悴成這樣。
不會讓她哭成這樣。
不會讓她一遍遍抱著我說“對不起”。
我到底該怎麽辦?
莉莉蜷在床腳,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離開?
留下?
每一條路都像在往她心口捅刀。
她擡頭,看見安娜在睡夢中微微皺眉,手還下意識地往床腳伸,像在找她。
莉莉的喉嚨發緊。
她慢慢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鉆進安娜懷里,像從前那樣,把臉埋進安娜頸窩。
安娜在睡夢中本能地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莉莉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閉上眼,把所有混亂的想法都壓進最深處。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只知道……現在還不能走。
至少今晚,先讓她好好睡一覺。
至少今晚,讓她覺得……我還在。
明天……
明天再說吧。
頭痛還在繼續。
心痛還在繼續。
可她還是把被角往安娜身上拉了拉。
輕輕地,像守護一件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哪怕這份守護,已經成了互相的刑罰。
早上,天還沒亮,寢宮里只剩一盞快要燃盡的燭火,搖曳著微弱的光。
莉莉比平時早醒了很久。她輕輕掀開被角,從安娜懷里一點點抽出身子,生怕驚醒她。安娜睡得很沈,呼吸均勻,眉頭卻微微皺著,像連夢里都在難過。
莉莉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俯下身,極輕極輕地在安娜的額角印下一個吻。
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吻,卻帶著她所有壓抑的情感,像最後的告別。
她轉過身,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張淺色的信紙,蘸了墨,寫下幾行字。筆尖顫抖,每寫一個字,眼淚就砸在紙上,洇開一小片墨痕。
> 公主大人,
> 奴婢必須離開。
> 不能再讓您為我這種賤婢哭泣了。
> 您要堅強。
> 未來您將成為國家的君主,您會遇到真正值得您愛的人。
> 請忘了我吧。
莉莉都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她怕公主以後看到紙條會想起自己,一想到這些,她就心痛。
她把紙條折好,輕輕壓在安娜的枕邊。
然後,她赤足踩著冰冷的地毯,一步一步往外走。
寢宮的門在她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
她沒有帶任何東西,只帶了袖子里那個小小的、繡著勿忘我花的荷包——那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念想。
莉莉知道,一個被買來的奴隸沒有自由。
她沒有錢,沒有身份,沒有去處。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求女仆長——把她調去別的宮殿、別的差事,哪怕是去廚房劈柴、去洗衣房搓衣、去馬廄掃糞,只要不再留在安娜身邊就行。
天剛蒙蒙亮,她就跪在了女仆長寢室的門外。
女仆長披著外袍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莉莉額頭貼地,雙手交疊在身前,脊背繃得筆直,卻在微微發抖。
“女仆長大人……”莉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求您……把奴婢調走吧。”
女仆長皺眉,聲音冷淡:“公主殿下沒有下令,你憑什麽擅自離開?”
莉莉的額頭磕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奴婢……奴婢不配再服侍公主了。”她哽咽著,“奴婢只會讓公主難過……只會讓她哭……求您……把奴婢發配到別處……廚房也好,浣衣局也好,奴婢什麽都願意做……”
女仆長看著她,眼神覆雜。
“你知道公主殿下有多看重你嗎?”
莉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石板上。
“我知道……所以才更不能留……”
她又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哭腔,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卑微:
“求您了……大人……奴婢求您……讓我走……”
女仆長沈默了很久。
最後,她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只留下一句:
“跪著等吧。等公主醒來,她會怎麽決定,就怎麽決定。”
莉莉沒有起身。
她就那麽跪在走廊的青石板上,從天亮等到日上三竿。
膝蓋早已麻木,額頭磕得青紫,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她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一旦安娜醒來,發現紙條,發現她不在……
安娜會瘋的。
她只能在這里跪著,等著被帶回去。
等著安娜又一次哭著抱住她,說“別走”“別離開我”。
莉莉閉上眼。
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像反覆念咒:
對不起……公主……
我真的……想讓你好起來。
哪怕……
是用我永遠的離開來換。
安娜醒來時,天已大亮。
她先是伸手往床腳摸去——習慣性地想確認莉莉還在不在。
手落空。
心猛地一沈。
她坐起身,目光掃過枕邊,那張淺色的紙條像一把刀,靜靜躺在那里。
安娜的手顫抖著拿起紙條,一行行看下去。
字跡熟悉,卻帶著明顯的淚痕。
每一句都像在她的心上劃開一道口子。
“忘了我吧。”
安娜的呼吸瞬間停滯。
下一秒,她像瘋了一樣從床上跳下來,睡袍都沒來得及系緊,就赤足沖出寢宮。
“莉莉!莉莉!!”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撕裂。
寢宮外的女仆們被嚇得齊刷刷跪下,一個個低著頭,不敢擡頭。
“公主殿下!您怎麽……”
“找人!立刻給我找莉莉!”安娜的聲音尖銳得像要碎掉,“她走了!她留了紙條!快去找!所有人都去!找不到她,你們都別想活!”
女仆們慌忙起身,四散奔逃。
安娜自己也往前跑,睡袍在身後拖曳,像一道白色的影子。她跑到花園、跑到走廊盡頭、跑到偏殿,每看到一個女仆就抓住問:“看見莉莉了嗎?她去哪了?!”
沒人敢答。
終於,女仆長匆匆趕來。
她跪在安娜面前,聲音低而穩:
“公主殿下……莉莉在奴婢寢室門外跪著。從天還沒亮就跪到現在,已經幾個時辰了。她求奴婢把她調走,說……說不能再讓您為她哭泣。”
安娜的身體晃了晃。
“帶她來。”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她帶到我這里。快點。”
女仆長立刻起身,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女仆往回走。
莉莉還跪在那里。
膝蓋早已青紫,額頭磕得滲血,雙手交疊在身前,脊背卻依舊筆直,像一尊不肯倒下的石像。
她的眼睛紅腫,淚痕幹了又濕,卻沒有再哭出聲。
女仆長走過去,低聲說:“公主殿下召你。”
莉莉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擡起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兩個女仆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起來。
莉莉的雙腿已經麻木,幾乎站不住,膝蓋一軟,又差點跪下去。
她們半拖半架地把她帶回寢宮。
寢宮門一開,安娜就沖了出來。
她看到莉莉被架著進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腫脹的膝蓋、額頭的血痕,眼淚瞬間湧出來。
“放開她!”
女仆們立刻松手。
莉莉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安娜撲過去,把莉莉抱進懷里,用力到像要勒斷她的骨頭。
“莉莉……你去哪了?你要走?你敢走?!”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怒意,帶著絕望。
莉莉被抱得喘不過氣,卻不敢掙紮。
她只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安娜的睡袍上。
“公主殿下……奴婢……奴婢錯了……”
安娜把她的臉捧起來,強迫她對視。
“你錯了?你錯在哪?錯在想離開我?錯在寫那張紙條?錯在讓我醒來發現你不在?!”
莉莉的嘴唇顫抖,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奴婢……奴婢不配……讓您為奴婢哭……”
安娜的眼淚掉得更兇。
她死死抱住莉莉,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
“不許走……不許走……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跟你一起死……”
莉莉的身體終於軟了。
她回抱住安娜,手指死死抓著安娜的睡袍,指節發白。
兩個女孩跪在地上,相擁而泣。
寢宮的門關上了。
女仆長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退下。
莉莉和安娜跪在地上,相擁而哭,像兩只終於找到彼此的、受傷的幼獸。
起初只是無聲的抽噎,眼淚浸濕了對方的肩頭。漸漸地,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碎,越來越像要把胸腔撕開。
安娜先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莉莉……我以為你真的走了……我醒來看到紙條的那一刻……心像被人一把掏空了……”
她把臉埋進莉莉頸窩,哭得肩膀劇烈顫抖:
“我好怕……怕你一走,我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你知道嗎?從刑房那天起,我就再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總在想,要是我沒說那句‘往死里打’,要是我當時攔住女仆長不讓她帶走你,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把你弄壞了……我把我們都弄壞了……”
莉莉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終於不再機械地拍背,而是死死抱緊安娜,指甲掐進安娜的後背,像怕一松手對方就會消失。
“我……我也怕……”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第一次真正地、毫無遮掩地崩潰,“我怕我留下來……您就會一直哭……一直憔悴……我每天看著您眼底的黑圈,看著您瘦下去的臉……心像被刀剜一樣……”
“我寫那張紙條的時候……手抖得寫不穩字……我告訴自己,只要我走了,您就會好起來……您會遇到更好的人……會忘記那些噩夢……忘記我這個只會讓您痛苦的賤婢……”
“可是我寫完……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我跪在女仆長門外,從天沒亮跪到太陽升起來……膝蓋疼得發麻……我還是走不了……”
莉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因為我舍不得您……舍不得您一個人……王後大人走的那年,您把自己關起來三天三夜……我當時在門外聽著您哭……心都碎了……如果我走了……萬一您又難過……萬一您又把自己關起來……誰來抱您?誰來哄您?誰來告訴您‘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想就呆在您身邊,哪怕做一個普通的女仆就好,我不敢奢求您的愛了,我怕.....下一次,我可能就沒機會在您身邊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我知道我只是個奴隸……我知道自己犯了死罪,要不是您,我早就死了……我怎麽敢再讓您為我掉眼淚……”
安娜哭得更兇了。
她捧起莉莉的臉,指尖顫抖著擦掉她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
“你配得上……你最配得上……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一個……真心愛我的人……不是因為我是公主……不是因為怕我……而是因為……你就是想對我好……”
“你用帶血的手指給我縫荷包……你半夜給我暖被窩……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抱著我不放……莉莉……你不是奴隸……你是我姐姐……是我愛的人……是我這輩子……最舍不得失去的人……”
莉莉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把額頭抵在安娜的額頭上,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公主……我好怕……怕我再也回不到從前……怕我每次抱您……您都會想起刑房……怕我每次笑……您都會覺得那是假的……”
“我好想回到過去……回到我們一起偷吃杏仁餅的日子……回到我偷偷親您額頭、您紅著臉罵我膽大的日子……”
“可是我回不去了……我一閉眼就是鞭子……就是銀針……就是他們說‘賤婢就該這樣哭著求饒’……”
安娜抱得更緊了,幾乎要把莉莉揉進骨血里:
“沒關系……回不去就回不去……我們從現在開始……一點點來……”
“我不逼你……我不求你變回從前……我只求你……別再想離開……別再寫那種紙條……別再一個人跪在門外……”
“莉莉……求你……留下來……哪怕你怕我……哪怕你不敢愛我了……也留下來……讓我贖罪……讓我陪著你……一起慢慢好起來……”
莉莉終於徹底崩潰。
她哭著點頭,像個孩子:
“好……我留下來……我不走了……”
“我怕……可是我更怕您一個人……”
“我會努力……努力不做噩夢……努力不讓您哭……”
安娜哭著吻她的額頭、吻她的眼角、吻她的淚痕:
“我也會努力……努力不自責……努力不讓你覺得……你是在贖罪……”
“我們一起……好不好?”
莉莉哽咽著點頭:
“好……一起……”
兩個女孩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哭著吐露所有壓在心底的恐懼、自責、愛意和不舍。
哭到聲音嘶啞,哭到眼淚流幹,只剩下幹澀的抽噎和互相依偎的溫度。
寢宮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外面,陽光已經灑滿走廊。
可里面,她們還在哭。
哭著把彼此最後一點碎片,拼湊回一個殘缺卻真實的“在一起”。
或許永遠不會完整。
或許永遠帶著裂痕。
但至少,從這一刻起,她們不再各自孤獨地痛。
而是……一起痛,一起哭,一起試著活下去。
也許,時間會抹平一切傷痛,她們會恢覆到往常一樣,會更加珍惜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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