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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 4

 我也許是在父親的懷里睡著了。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射進來,照在被子上,幹燥而溫暖的,讓人舒適,空氣里似乎彌漫著未散盡的紅花油的味道。父親坐在我的床邊,輕輕的握著我的手,並沒有在一旁做些其他的公務。我猛地閉上眼睛,又再睜開,父親竟然還在,望著窗子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樣子。原來昨天的那些,並不是夢,父親,真的回來了。我揉揉眼睛,頭不痛了,整個人清明了不少,臀上的傷似乎也好多了,只是眼睛有些浮腫,約摸是這兩天哭得多了。我對父親一笑,低聲喚他,“爸。” “醒來了?”父親聲音有些沙啞,卻很舒緩溫和。 “爸早上好,您渴不渴?我去給您倒杯水吧。”我想要盡量做得恭敬,卻實在止不住嘴角的笑意,這個早上,實在太過美好,太過夢幻了。 “還早上呢,都已經下午了,早上競賽課我幫你請了假。你言老師都去學校了,快起來吧。”父親催促著,“還不舒服麽?” 我笑著搖搖頭,父親把桌上的馬克杯遞給我,“都喝了,我就在這兒看著你,省的你偷偷倒了。” 我悄悄撇了撇嘴,,里面是一大杯涼白開,平時,我幾乎是不喝的,即使父親在家的時候囑咐我喝,我也經常趁父親不注意,偷偷倒了,沒想到父親竟然都知道。但現在,即使是白開水也很難破壞我的好心情:握著父親的手醒來,不用去上課,而且疼痛好像都消失了。仿佛之前一直背著一個幾十斤重的大包袱,現在忽然間卸下了一般輕松愉快。我大口大口地喝著杯中溫溫涼涼的水,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鹹味兒,大概是父親見我睡覺時除了不少汗,特意調了淡鹽水給我,頓時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但幸福的時光往往是不會長久的,父親接過空杯子,便問了一句,“家法板子呢?我到處都找不到。你藏起來了?”父親隨意的語氣讓我背脊发涼,還是要打麽?我確實該打,但心里總還是存了些希望,希望父親能饒了我。現在看來,定然是不可能了。 “昨天,老師就放在床頭上,”我說著回身去取,心里想著既然總是要打,我不如乖一些,等父親打完了罰完了,大概還是會像現在這樣,跟我親近一些吧?轉身便看到床頭空空入也,什麽都沒有。我連忙翻身起來,看看桌邊,又看看床下,不像是掉落在下面,難道真的丟了?我順勢跪在父親腿邊,辯解著,“爸,我真不知道板子到哪里去了,昨天真的還在這里的。要不……”我本想求父親別打,卻发現要是真這麽說了,不等於招認東西就是我藏的麽?一咬牙一狠心,便跪直了說,“要不您先用別的代替吧。” “起來吧,沒讓你跪著,我諒...

戒 3

 後來的時光過得很是平常,緊張卻毫無波瀾,疲憊而毫無意外。子衿輸了液,退了燒,在家里睡覺。我沒有陪他,跟老師一起去了言毅叔叔的醫院,做了檢查。大約因為我買的貨好,所以檢查的結果相當不樂觀,以致我发現言毅叔叔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戚然。後來又去添置了些我的私用,順便去超市采購了一番。老師又給我買了架鋼琴,雖然只是珠江的那種教學琴,遠不如家里的Sidney William的那架,我當時還是為老師的“大出血”小驚訝了一把,後來知道是父親交代的,也就不覺得意外了。晚飯是我做的,吃飯的時候兩人還一起看了新聞,一副其樂融融的祥和。 然而,我心里並不平靜。即使老師一天之中,沒有一次提起“例行懲罰”的事,但我的意識一直緊繃著,既不好直接提起,做這種“自請責罰”的事,又不相信老師會將此事忘了,因而整天都在提心吊膽中度過,也沒怎麽在意周圍的事了。 晚飯之後老師去洗碗,我一個人在客廳里,拿起一本小說翻著,卻一直停在一頁上发呆,心里不停地覺得自己沒用,只是再打一頓而已,為何會這樣害怕呢?自己慌忙給自己的焦慮找著理由,大概是因為自己從沒連著兩天挨打吧。不禁由心底里嘲笑自己的怯懦,卻也無能為力,恐懼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反而在這個不大的空間里凝而不散,久了,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沈重,緊張和委屈隨著恐懼迅速地蔓延,以至於老師還沒洗完碗,我已然快要哭出來了。 我迅速地逃離了那個空間,去洗了把臉清醒清醒。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才发現原來自己已經這樣瘦了。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顏色也深得多了,兩頰顴骨甚至有些突了,連鼻子似乎都有些高聳起來。自從上次戒毒未成之後,已經吸食的增加得厲害,平時沒有生病的時候,也經常莫名地咳嗽起來。從那時起,大概連食欲也所剩無幾,人也愈发清減了。子衿跟我說過幾次,我卻始終沒有在意。依然沈醉在大麻所帶來的幻境中,在那些短暫的過程里,有時可以看到媽媽,看到從前的朋友們,甚至,看到那個我幾乎忘記的,對我百般慈愛寵溺的父親。雖然也只是在頭痛時才吸,但那時開始,大約只有一點點疼痛,我就已經在放縱自己,每每從疼痛中解放出來,便覺得無比快意。甚至有些懷疑,身體是因為太依賴那些眼前出現的太過具象的虛幻而“偽造”一些痛出來,讓我對自己的放縱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什麽好委屈的?”我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說。一直對自己說著,想要戒掉隨時都可以,對自己說著那不過是用來止痛的,對自己說著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會...

戒 2

 老師說著便將我拉過去,我順從地跪在沙发上,腦中各種聲音交織著。父親的聲音,老師的聲音,父親說,要將老師當做他一樣看待,難道指的竟是這個?老師說脫褲子也是種懲罰,是了,父親那時候也將這個當成是懲罰了吧?老師說自己當時也是這麽過來的,他當時定然也羞恥,也難堪的,為何現在又要如此對我?父親也這樣罰我,也是因為原來爺爺也是這樣責罰他的麽?很多疑問在腦中一個個炸開,脹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我緊緊皺著眉頭,怎麽想也想不明白,只覺得自己不能褪了內褲,無論如何也不行。忽然臀上一涼,內褲已然被老師褪到大腿根兒了。 我陡然一驚,立時伸手去拉,迅速地將內褲提起,轉過身來,跪坐在沙发上,我擡眼看著微微驚訝的老師,盡量顯得委屈一點兒,低聲地求著“求您了,您罰點兒別的吧,多打幾下也行,我只求這個,對不起……對不起……求您了……”原本是在演戲,但最後自己竟然也被騙了,就那樣一直哀求著,哭了出來。 “好,別哭了,老師同意。就像剛才那樣打吧,也不多打你,但罰你每日抄一篇《古文觀止》,這可不許偷懶。”老師忽然將我摟在懷里哄著我,那樣的溫暖好像將我能灼傷一般,原來懷抱的溫度竟然是如此的令人流連。我才猛然憶起,自從母親走後,我便再沒有被人這樣攬在懷里了。 可惜,幸福總是稍縱即逝的。老師很快松開了我,拍拍我的腦袋,和藹的說,“趴過去吧。”我順從的做了,卻有些心驚:這是真的要打我麽?即使是家教姐姐,要打之前總要擺個佯怒的模樣的,老師卻一派平和,渾然不見通常打人之人常有的兇神惡煞或是不怒自威。當然,身後的疼痛提醒著我這個男人的危險。剛才僅僅挨了幾下而已,加上穿著褲子挨的也不超過二十下,又已經過了許久,卻依然在隱隱作痛。 “記著我剛才的要求了麽?每挨一下要說一句什麽?”正說著,第一板便隨著微微拖長的語音,就這樣落了下來,“啪!”清脆而響亮的,在房中回蕩。我甚至感覺不到板子落在何處了,整個臀上全是熱辣辣的灼痛,意識好像瞬間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個上圓下尖、恍若倒置水滴的形狀,在腦中徘徊旋轉,漸行漸遠。它消失的一剎那,眼睛突然又看到了周圍的世界,耳朵也聽到了身後老師的聲音,知覺從頭頂倒灌下來,我才突然想到,老師適才,是問了個問題吧? “……是不說,這一下可不算的。”老師的聲音由模糊而清晰,“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麽?” 我陡然一驚,來不及細想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大腦的運行好像被剛才那個詭異的“形狀”拖得慢了起來,費盡地想...

戒 1

 開學就是高中了,學校為了讓大家更快的適應開學之後的課程,各科的老師都有試講,那時候早上有競賽課,去聽下午試講的也多半是直升班里上競賽的學生,我也混了個化學競賽上著,因而也常常去聽。我就是在語文的試講課上,第一次見到了言老師。 這一年的夏天並不很熱,經常下雨,到了八月,竟然也有一絲清涼,我坐在後排靠窗戶的位置,有時會出神盯著窗外成排的白皮松,呼吸著外面吹送而來的帶著潮濕青草香的涼氣,愜意極了。老師念課文的聲音很好聽,講的是一篇古文,晉書中的一段,好像某年高考中的段落。我隨手劃拉了幾筆,沒怎麽認真看文,倒是偷偷地打量起了老師。 他約莫三十幾歲的年紀,帶著一種儒雅的風度。牛仔褲洗的有些发白,墨藍色T恤衫,看來卻是新的。他身材不算高大,卻自有一種挺拔,大約有個一米七五吧,我目測著。這是我第一次遇到男語文老師,不免多了些好奇。言老師似乎在市里有些名氣,是我們學校的語文教學組長,如此名師,大約也不至聲音好聽這麽簡單吧。 仔細看來,他左邊嘴角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不知是不是小時候淘氣留下的,他在教室前面自顧自的踱著步子,背著雙手,卻是像足了古時候的私塾先生。我偷偷笑了笑,有時我想不出問題的時候,也愛這樣來回地走,父親看了,總是嚴厲喝止,說我像個老頭子,沒一點兒朝氣。雖然聲色俱厲,但神情之中,盡是悲涼。卻想不到,這個老師非但跟我有相似的習慣,連走路的樣子,也有三分相似呢。 老師似乎发現我在看他,幾步就踱了過來,拿起桌上做完的題目,只是掃了一眼,便笑了,問我,“這篇文章你做過?”老師的聲音很好聽,笑很溫暖,像我喜歡喝的蜂蜜柚子茶,明黃色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我不置可否,文章我確實做過,題目也沒有變化,所以我隨手填上的答案也只可能是和參考答案並無二致的perfect answer。下課的時候,我慢吞吞的在教室後面收拾東西,老師接了個電話,然後目光在教室里一掃,看到我便又笑了,沖我招招手說,“顧影,過來一下。” 我心里想必是有些忐忑的。上學多年,我習慣和所有老師保持一種極為禮貌的距離。因而我從不是老師寵愛的學生,不會有老師認為我是得意門生,也不會有老師說我聰明,更不會有老師硬拉著我要請客吃飯。所以,當言老師問我,晚上要不要去他家吃飯時,我先表示了感謝,又很委婉的拒絕了。老師大概是沒有想到會被拒絕,所以微皺了下眉頭,解釋了一句,“你爸打電話過來,說他晚上回不來了,讓我告訴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