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裝檢查 (Pixiv member : いちこ)
午休結束的鈴聲,還有三十分鐘才會響起。
聖瑪格麗特女子學苑高等部二年B班的教室,此刻正被一種近乎凝固的、粘稠的寂靜所籠罩。這不是圖書館里那種由專注帶來的安寧,而是一種被規訓、被壓抑的死寂。陽光在下午一點鐘的位置,以一種精確而冷漠的角度,穿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窗,將三十四個規整的矩形光斑投射在打過蠟、散發著陳舊木香的深棕色地板上。空氣中,微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地、無聲地翻騰,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蟲。
一絲午餐殘留的氣味——大概是某個同學便當里昂貴的玉子燒和煎香腸——早已被這所學校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舊書本和高級地板蠟的氣息所吞沒。
黑板上方的石英掛鐘,那根細長的秒針,是這片沈寂中唯一敢於移動的物體。它“哢、哢、哢”地,以一種毫不留情、近乎殘忍的節奏,切割著這漫長的午休時間。
按照校規,午休時段,從十二點四十五分到一點四十五分,所有學生必須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進行“靜默自習”或“有益的閱讀”。不得交談,不得隨意走動,甚至連喝水,也必須以最小的幅度、最安靜的姿態完成。
渡邊佐和子坐在教室的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並沒有在閱讀。她的課本攤開在面前,但她的目光,卻一直遊離在課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和窗外那片被高墻切割成方塊的、蒼白的天空之間。
她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這並非因為炎熱,而是源於一種長期的、如影隨形的焦慮。佐和子是這所學校的“特待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這所名門學府中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當周圍的同學們在討論暑假是去輕井澤的別墅還是去歐洲旅行時,她正在便利店的後廚,計算著下一筆獎學金能夠支撐多久的開支。
她的校服,是她從一個已經畢業的學姐那里低價買來的二手貨。盡管她已經用最廉價的肥皂,把那件白色的水手服上衣洗得近乎透明,但袖口內側還是殘留著一點無法祛除的、淡淡的墨水漬。
她必須完美。她的成績必須無可挑剔,她的言行必須比任何人都要符合聖瑪格麗特的規範。她就像一個走鋼絲的人,而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名為“貧窮”的深淵。只要一步踏錯,她就會被這所容不下任何瑕疵的學校無情地吞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
那雙白色的襪子,是她此刻心跳紊亂的根源。
“哢噠。”
掛鐘的秒針,指向了正上方的“12”。一點三十分。
就在這一刻——
“唰啦——!”
教室的木質拉門被猛地、粗暴地拉開。那聲音尖銳得像一把鈍刀,瞬間劃破了那層虛偽的寂靜。
全班三十四名女生,仿佛被按下了同一個開關,肩膀齊齊地、幾不可察地一縮。所有人,包括佐和子,都猛地擡起頭,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
門口站著兩個人。
是風紀委員會的幹事。
為首的是高三的九條學姐,風紀委員會的副委員長。她身材高挑,短發修剪得像男孩子一樣利落,嘴唇薄得像一條線,那雙細長的眼睛里,總是透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冰冷。她旁邊的,是同為高三的田中,體型微胖,但表情同樣嚴峻。
她們的手臂上,都戴著紅底金繡“風紀”字樣的袖標,那紅色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而她們手中握著的,不是書本,也不是教鞭,而是裁縫用來量身的、閃著銀色寒光的金屬量衣尺。
“即刻起,”九條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教室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權,“進行服裝儀容檢查。”
教室內響起了一陣極力壓抑的、細碎的騷動。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吱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全員起立。”九條的命令接踵而至,“雙手抱頭,置於腦後。”
沒有抗議,沒有疑問。在這所學府中,風紀委員會的權力,有時甚至淩駕於教師之上。她們是校規的化身,是秩序的守護者,也是……恐懼的來源。
佐和子跟著眾人一起站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間湧向了頭部,又在瞬間褪去,手腳變得冰涼。她將雙手舉過頭頂,手指在後腦勺上笨拙地交叉。這個姿勢迫使她微微弓起背,胸口前傾,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那聲音大得她生怕會被旁邊的同學聽見。
九條和田中走了進來。她們的皮鞋鞋跟敲擊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叩、叩、叩”的、富有節奏的聲響。這聲音,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凈化”儀式標定節拍。
她們從第一排,最靠近門口的學生開始。
“水手服上衣,合格。”
“校裙,膝上五厘米,合格。”
“內衣、內褲,合格。”
她們的動作熟練而機械,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憐憫。九條負責檢查,而田中拿著一個小本子在後面記錄。
“掀起來。”九條對一個女生命令道。
那個女生顫抖著,將白色的水手服上衣下擺拉起,露出了里面的襯衫和內衣的輪廓。
九條甚至沒有用手,只是用量衣尺的金屬端頭,在那女生的胸前戳了一下。
“純白棉質。合格。”
然後是裙子。量衣尺冰冷的金屬端頭貼上女生的大腿皮膚,在那一瞬間引起的戰栗,佐和子隔著三排都能感覺得到。
“內褲。”
九條掀起了那個女生的深藍色百褶裙。
“純白。合格。”
“下一個。”
檢查在緩慢地、一排一排地推進。
佐和子的大腦因為缺氧和恐懼而變得一片空白。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她不擔心自己的內衣內褲。為了省錢,她所有的貼身衣物都是母親用最便宜的白棉布親手縫制的,樸素到了極點,絕對符合“純白、無裝飾”的變態規定。
她只擔心她的襪子。
學校統一的白色短襪,腳踝外側,必須有一個用銀線精細繡成的、代表聖瑪格麗特的鳶尾花校徽。那樣一雙襪子,在學校的指定商店里,售價是三千日元。三千日元,足夠她們家吃三天的晚飯。
她買不起。
於是她去了廉價的商店,花三百日元買了三雙樣式最接近的普通白襪。然後,她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借著台燈昏黃的光,用從舊手帕上拆下來的、最細的銀色絲線,一針一針,小心翼翼地,模仿著那個覆雜的校徽圖案,繡了上去。
她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眼睛都快看瞎了,才繡好了那對校徽。她自以為天衣無縫。
但現在,面對風紀委員這種幾乎要深入骨髓的搜查,她那點“小聰明”,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這是怎麽回事?”
九條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佐和子的胡思亂想。
是在她前面一排,一個叫鈴木的女生。
“鈴木,”九條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陳述著事實,“校規規定,校裙長度,必須在膝蓋上五厘米。你的,”她用量衣尺在鈴木的裙擺上“啪”地敲了一下,“短了三厘米。膝上八厘米。你是想去當陪酒女嗎?”
“不……不是的,九條學姐!”鈴木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只是長高了,裙子是去年買的……”
“閉嘴。校規就是校規。”九條打斷了她,“脫下來。”
“……什麽?”
“我說,把你那條違規的裙子,脫下來。”
鈴木的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血色又在瞬間褪去,變得慘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九條,又看了看周圍。全班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身上。
“現在,立刻。”
在九條冰冷的注視下,鈴木的抵抗土崩瓦解。她顫抖著,將手伸向裙子側面的拉鏈。
“嘶啦——”
拉鏈被拉開。深藍色的百褶裙,像失去支撐的帷幕,“唰”地一聲滑落,堆積在她穿著白襪的腳踝上。
她只穿著一件過長的、下擺塞在內褲里的襯衫,和一條純白的內褲。那雙暴露在空氣中的大腿,因為羞恥而微微顫抖。
“去前面,手扶黑板。背對大家。”
鈴木撿起自己的尊嚴——不,是那條裙子——然後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教室前方,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黑板上。
檢查繼續。
“下一個。”
輪到了鈴木旁邊的佐藤。
“裙長。合格。”
“上衣。合格。”
九條掀起了佐藤的裙擺。
“……”
她停頓了一下。
“佐藤,”九條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殘忍的愉悅,“校規第八條,第三款。內衣內褲,必須為純白、無任何裝飾、無任何花紋的棉質品。你這個,”她用量衣尺的尖端,挑了挑佐藤內褲邊緣那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粉色蝴蝶結,“是什麽?”
“我……我忘了剪掉……這是新買的……”佐藤的聲音小如蚊蚋。
“裝飾。就是違規。”九條宣判道,“脫掉。”
佐藤的臉色瞬間變得和鈴木一樣慘白。她沒有動,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
九條失去了耐心。她沒有再命令,而是直接伸手,從佐藤的裙擺下,抓住了那個蝴蝶結,用力一扯!
“啊!”佐藤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蝴蝶結被扯了下來,但內褲的邊緣也被撕開了一個小口。
“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九條冷冷地問。
佐藤哭了。她背過身,面對著墻壁,將手伸進自己的裙底,在眾目睽睽之下,窸窸窣窣地,將那條被“玷污”了的內褲脫了下來,緊緊地攥在手里。
“去前面,和鈴木站在一起。”
佐藤低著頭,紅著眼圈,走到了鈴木的旁邊,同樣地,手扶黑板,背對眾人。
只隔一個人,就到佐和子了。
佐和子感到自己的胃在抽搐。她的呼吸變得極其困難,仿佛胸口壓著一塊巨石。她能聞到空氣中彌漫開來的、名為“恐懼”的腥甜氣息。
她前面的那個女生,是班長,一個各方面都無可挑剔的優等生。
“合格。”
“合格。”
“合格。”
班長順利過關。
然後,九條和田中,停在了渡邊佐和子的面前。
一片陰影投射下來,遮住了照在她課本上的陽光。佐和子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高級香皂的清香,那是九條學姐身上特有的味道,冷靜,而拒人於千里之外。
佐和子僵硬地保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低著頭,只能看到自己那雙廉價的室內鞋,和九條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樂福鞋的鞋尖。
“叩。”
量衣尺的金屬端頭,冰冷地貼上了她的裙擺。
佐和子全身一顫。
九條的手法非常熟練。尺子“唰”地一下拉直,頂端抵在她的膝蓋骨上。
“膝上五厘米。合格。”
佐和子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點。
然後是上衣。
白色的水手服下擺被量衣尺的尖端挑起。
“內衣,”九條的目光在她的胸前停留了一秒。“純白。合格。”
最後是裙子。
佐和子感到一陣涼風。她深藍色的裙擺被猛地掀起,固定在了她的腰後。
她那條由母親親手縫制的、樸素得近乎可憐的白色棉質內褲,就這樣暴露在了九條的視線中。
量衣尺的尖端,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在她的內褲邊緣挑了一下。
“純白。無裝飾。合格。”
佐和子的心跳,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
她……過關了?
她幾乎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狂喜而虛脫。她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差點站立不穩。
九條似乎對她這個“貧窮的特待生”的“標準配置”感到滿意,又或者說是無趣。她放下了佐和子的裙子,發出了“下一個”的口令,擡腳準備走向佐和子身後的同學。
佐和子屏住了呼吸,在心中默念:快走,快走,求你了……
然而,九條的腳步,在邁出一半時,突然停住了。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佐和子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等等。”
九條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傳喚。
她慢慢地轉過身,那雙細長的、毫無溫度的眼睛,越過了佐和子的臉,越過了她的胸口,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腳踝上。
“啪。”
一聲清脆的、不輕不重的聲響。
冰冷的金屬量衣尺,敲在了佐和子的小腿肚上,隔著那層薄薄的棉襪。
“你的襪子,”九條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暴風雨前的寧靜,“脫下來給我檢查。”
完了。
佐和子的大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恐懼、羞恥、絕望……所有負面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害怕的,不僅僅是那個拙劣的假校徽被戳穿。
她更害怕的是……
她的腳,天生就比別人愛出汗。
尤其是這雙襪子……她已經連續穿了三天,沒有換洗。
“沒聽見嗎?”九條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上了一絲不耐煩,“還是說,你需要我幫你?”
“不……不用!”佐和子觸電般地回答,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在風紀委員冰冷的注視下,在全班同學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佐和子顫抖著,慢慢地彎下了腰。這個動作牽扯到了她僵硬的肌肉,讓她差點摔倒。
她擡起右腳。
她不敢看九條的臉,也不敢看任何人的臉。
她用顫抖的手指,解開了學校統一的、那雙廉價的白色室內鞋的搭扣。
鞋子,脫離了腳。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被壓抑、被禁錮了整整三天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猛地從那小小的鞋內空間里爆發了出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精確形容的、覆合的惡臭。
首先是尖銳到讓人眼眶發酸的汗臭酸味。不是普通運動後的微酸,而是荷爾蒙旺盛的少女腳汗混著皮脂、在缺氧環境中反覆發酵,化作一股腐爛檸檬混合著過期酸奶的刺鼻酸臭味。其中又夾雜著廉價化纖襪子吸飽汗水後發黴的潮腐氣息,像把濕透了的舊抹布塞進塑料袋里培育出來的甜腥腐臭。若仔細聞,還能從中辨認出青春期少女特有的荷爾蒙腥氣,像未熟透的奶酪混著海鮮市場角落里的魚腥。
這股氣味是如此的濃烈,以至於它像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佐和子的鼻粘膜上。她自己首當其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她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她甚至看到,離她最近的九條,那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緊了,眉頭也難以察覺地皺了一下。
佐和子的大腦一片空白。羞恥感像烙鐵一樣,燙得她體無完膚。
她忍著那股熏天的臭氣,和比臭氣更讓她窒息的屈辱,將光著的、因為汗水而變得濕黏的右腳,踩在了冰冷、粗糙的木質地板上。
地板上的灰塵和細小的沙粒,立刻黏在了她的腳底,傳來一陣令人不適的、沙沙的觸感。
她用顫抖的手指,勾住那只同樣潮濕、已經變得有些僵硬的襪口,一點一點地,將它從腳上剝了下來。
襪子離開了皮膚,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仿佛在留戀那“熟悉”的環境。
襪子拿在手里,濕漉漉的,沈甸甸的,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熱氣和惡臭。
“拿過來。”九條命令道,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佐和子僵硬地伸出手臂,將那團令人作嘔的、承載著她所有貧窮和卑微的布料,遞了過去。
九條沒有用手去接。
她用那把銀色的量衣尺,像挑起什麽骯臟的垃圾一樣,從佐和子的手中挑起了那只襪子。
她將襪子拎到眼前,強忍著那股撲面而來的氣味,仔細地、一個像素一個像素地,審查著那個銀色的、由佐和子親手繡上的鳶尾花校徽。
時間仿佛過了幾個世紀那麽長。
“哼。”
九條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冰錐一樣刺耳。
“就會耍這種小聰明。”
她看出來了。她看出了那拙劣的模仿。那幾根歪歪扭扭的銀線,在真正的、由機器精密刺繡的校徽面前,不過是一個可悲的笑話。
“另一只也脫掉。”九條的聲音冷得像冰。
佐和子已經麻木了。她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機械地重覆了剛才的動作。彎腰,脫鞋,剝下那只同樣散發著惡臭的左腳襪子。
又一股濃烈的氣味,加入了這場對嗅覺的處刑。
九條用量衣尺,將那只剛檢查過的、尚且溫熱的右腳臭襪子,“啪”地一下,甩回到了佐和子的手里。
那團潮濕的布料,帶著她的體溫和恥辱,貼在她的掌心。
“把你的襪子,”九條指了指教室前方的講台,“放到講台上去。”
然後,她轉向佐和子的臉,那雙眼睛里充滿了輕蔑和快意。
“渡邊佐和子。到前面去,手扶黑板。做好準備。”
佐和子赤著雙腳,走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能感覺到,每走一步,她那濕黏的腳底,就在地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帶著污漬的腳印。
她走到講台前,將那兩只散發著惡臭的、仿佛還在“呼吸”的襪子,放在了那擦拭得幹幹凈凈的講台邊緣。
然後,她走到了鈴木和佐藤的身邊,和她們並排站立,將那雙因為緊張和屈辱而顫抖不已的手,按在了冰冷的黑板上。
她成了她們的同類。
檢查終於結束了。全班只有她們三個“害群之馬”。
九條和田中,像兩個凱旋的將軍,走回了教室前方。她們站在三個背對眾人的女生身後,仿佛在欣賞她們的戰利品。
“鈴木,裙子過短。佐藤,內褲違規。”九條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里回蕩,如同法官的宣判,“而你,渡邊佐和子,不僅襪子違規,還試圖用偽造品欺瞞學校。罪加一等。”
她沒有給她們任何辯解的機會。
她走到了佐藤的身後,毫不留情地卷起了她的百褶裙,將裙擺固定在了她的腰帶上。
然後,她走到了鈴木的身後。鈴木只穿著襯衫和內褲,九條冷笑一聲,伸手,抓住了她內褲的邊緣,粗暴地將它剝到了膝蓋處,讓她的屁股徹底暴露。
最後,她站到了佐和子的身後。
佐和子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香皂味。
她感到自己的裙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起,固定在了腰間。
緊接著,一雙冰冷的手,抓住了她那純白的、母親縫制的內褲的邊緣。
“不……”她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哀求。
但回應她的,是更粗暴的動作。
內褲被一把拉下,褪到了她的大腿。
“腿分開。屁股翹起來。”
冰冷的聲音,下達了最屈辱的命令。
三個女生,在全班三十三雙眼睛的注視下,被迫撅起了赤裸的屁股,擺出了一個等待接受懲罰的、毫無尊嚴的姿勢。
佐和子能感覺到,午後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照在她身後的皮膚上。她不知道那陽光是溫暖的還是冰冷的。她只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冷。
“違反服裝規定,”九條舉起了她手中的金屬量衣尺,在空中“呼”地揮舞了一下,發出了破空的聲響,“按照校規,必須接受懲罰。”
她看了一眼手表。
“每人二十下。”
她走到鈴木的身後。
“自己報數。聲音要大到讓最後排的人都聽見。如果聽不見,就重新開始。”
“啪——!”
第一下,狠狠地落在了鈴木的屁股上。
金屬的量衣尺邊緣,抽在裸露的、嬌嫩的皮膚上,發出了一聲清脆、響亮、甚至有些“多汁”的爆鳴!
“啊——!”鈴木發出了一聲慘叫。
“報數!”
“一……一!”鈴木的哭喊聲剛出口,就被打斷了。
“大聲點!”
“啪——!”
“二!”鈴木尖叫道,身體劇烈地顫抖。
“啪——!”
第三下,輪到了佐藤。
“一!”
“啪——!”
“二!”
然後,九條的腳步聲,停在了佐和子的身後。
佐和子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黑板的木質邊框,試圖從那堅硬的觸感中汲取一絲力量。
她能感覺到九條身上傳來的、那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她能聽到量衣尺在她身後被輕輕彎折,發出的“嗡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顫音。
“啪——!”
一陣尖銳的、火燒火燎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劇痛,在她的左邊臀瓣上猛然炸開!
那不是手掌或木板那種沈悶的擊打,而是像被一百根燒紅了的針,同時狠狠地刺入了她的皮膚,痛楚沿著她的脊椎神經,瞬間竄遍了她的全身,直達天靈蓋!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因為劇痛而一片空白。
“報數。”九條的聲音,冷漠地提醒她。
“一……!”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個數字。那聲音,沙啞、顫抖,帶著無法控制的哭腔。
“啪——!”
第二下,落在了右邊。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力度。
“二!”她尖叫出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啪!”
“三!”
“啪!”
“四!”
九條的懲罰,富有節奏,精準而又無情。量衣尺一下又一下地落下,“啪、啪、啪”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里回蕩,成為了唯一的背景音。
佐和子咬緊了牙關,牙齒和牙齒之間,發出了“咯咯”的摩擦聲。她試圖不去想身後那些同學的目光,不去想這具正在被公開“處刑”的、赤裸的身體。
她只感到疼痛。
每一次擊打,都讓她的大腦空白一瞬。皮膚迅速地紅腫、發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屁股,在不由自主地抽搐、躲閃,試圖逃離那冰冷的金屬尺,但九條的手,像鐵鉗一樣,牢牢地按住了她的後腰,讓她無處可逃。
到了第十下,她的眼淚已經完全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熱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滴落在她腳下的地板上,和那些灰塵,融合成了一小塊泥濘。
“啪!”
“……十五!”她的聲音已經只剩下嘶啞的喘息。
“啪!”
“十六!”
她的屁股,已經感覺不到“刺痛”了,只剩下一種火燒火燎的、麻木的、腫脹的劇痛。仿佛那已經不是她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塊被反覆捶打的、生了銹的鐵。
“啪!”
“十九!”
“啪——!”
最後一下。
九條似乎用盡了全力。那聲音,比前面所有加起來都要響亮。
佐和子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小獸般的嗚咽。她的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
“二十。”
她用盡最後一口氣,報出了這個數字。
懲罰,結束了。
教室里,只剩下三個女生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好了。”九條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滿足的意味。“把褲子穿上。裙子整理好。”
佐和子顫抖著,費力地直起身。
她剛一站直,屁股上那兩塊飽受摧殘的皮膚,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她顫抖著,將那條已經黏在大腿上的內褲,一點一點地,艱難地往上拉。
每動一下,那薄薄的棉布,摩擦過紅腫、甚至可能已經破皮的傷口,都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終於整理好了自己,放下了裙子。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
九條走到了講台邊,拿起了那兩只已經變得有些幹硬的、佐和子的襪子。
田中也走了過來,拿起了鈴木那條被沒收的裙子,和佐藤那條帶蝴蝶結的、被撕破了的內褲。
“違規物品,必須公開展示。”九條宣布道。
她將鈴木那條過短的裙子,像圍兜一樣,掛在了鈴木的胸前。
她將佐藤那條可憐的內褲,同樣掛在了佐藤的胸前。
然後,她走到了佐和子的面前。
她捏著那兩只散發著余臭的襪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渡邊佐和子。”
她將那兩只襪子,用一根繩子系著,掛在了佐和子的脖子上。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酸腐和汗臭的氣味,再一次,以一種無可比擬的、近距離的方式,鉆進了佐和子的鼻腔。
它就在她的胸前,在她的鼻子底下。
她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吸入自己的恥辱。
“直到放學,都不準拿下來。”九條命令道。
她似乎還覺得不夠。
她又轉向佐和子,那冰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殘忍的、貓捉老鼠般的笑意。
“渡邊佐和子。你,不僅僅是違規,你還試圖用偽造品欺瞞學校。你的行為,玷污了聖瑪格麗特的榮譽。所以,”她頓了頓,享受著佐和子臉上那絕望的表情,“放學後,你要到生活指導室旁邊的懲戒室去,接受更嚴厲的懲罰。”
“懲戒室”……
這個詞,像一顆子彈,擊中了佐和子。
那是一個比風紀委員會更可怕的存在。在那里受完罰的學生,都會被直接送去醫務室。
九條彎下腰,撿起了佐和子的那雙廉價的室內鞋。
“還有這雙鞋,在你接受完應得的懲罰之前沒收。”
她將那雙室內鞋隨意地丟給了身後的田中。
“都回座位去。”
佐和子呆立在原地。
沒有鞋子。
胸前掛著散發著惡臭的襪子。
屁股火辣辣地疼,仿佛在燃燒。
放學之後還要去懲戒室。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骯臟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回自己的座位。
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她能感覺到,教室里那三十三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她赤裸的腳上,和她胸前那兩團骯臟的“戰利品”上。
那些目光里,沒有同情,只有鄙夷、嫌棄,和一絲……快意。仿佛她的墮落,印證了她們的“純潔”。
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不能坐下。
她那可憐的屁股,只要一碰到堅硬的木質椅面,就會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她只能用大腿的外側,勉強支撐著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掛”在椅子上。
她必須挺直腰背,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午休結束的鈴聲,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起了。
下午的課程,開始了。
老師走進了教室,開始了枯燥的講解。
佐和子什麽也聽不進去。
她的世界,被三種感覺所占據:
一是疼。屁股上那火燒火燎的、持續不斷的疼痛。
二是臭。胸前那兩只襪子散發出的、無孔不入的、讓她陣陣作嘔的酸臭。
三是冷。赤裸的雙腳踩在地板上,那股寒氣,順著她的腳底,一點一點,爬遍她的全身,一直冷到她的心里。
她像一個孤島。
周圍的同學,都下意識地和她拉開了距離,仿佛她是某種會傳染的、骯臟的病毒。她們掩著鼻子,投來嫌棄的目光。
她熬著。
一分,一秒。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那漫長的、如同一個世紀般的三節課的。
當放學的鈴聲,那如同天籟般的鈴聲終於響起時,佐和子甚至感到了一絲解脫。
同學們像逃離瘟疫一樣,迅速地收拾好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教室。經過她身邊時,她們都加快了腳步,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她身上的“窮酸”和“臭氣”所污染。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還有鈴木和佐藤。她們也取下了胸前的“恥辱”,哭著跑了出去。
只有她還不能走。
她胸前的襪子,還必須掛著。
她的鞋子被沒收了。
她還有一個“更嚴厲的懲罰”,在等著她。
佐和子慢慢地,從那張折磨了她一個下午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牽扯到了她屁股上的傷處,讓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收拾好書包,提在手上。
她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兩只已經變得幹硬、但氣味依舊“頑強”的襪子。
然後,她擡起頭。
她赤著腳,踩著走廊上冰冷的、反射著夕陽余暉的地板,背對著那間充滿了她恥辱的教室,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那個位於走廊盡頭的、被所有人視為地獄的“懲戒室”走去。
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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