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條與蓖麻油 (Pixiv member : いちこ)
十一月的下午,聖裘德女子寄宿學校被封存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灰暗之中。窗外的霧氣並非輕盈的薄紗,而更像是某種吸飽了臟水的濕棉絮,沈重地貼在窗玻璃上,將世界隔絕成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教室內,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種陳舊粉筆灰、受潮的羊毛裙擺以及幾十個青春期少女壓抑的呼吸混合而成的特有氣味。這種氣味是聖裘德的體味,它鉆進你的毛孔,沈積在你的肺葉深處,讓你即便在睡夢中也無法逃離。
伊莉莎·凡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的背脊挺得筆直,這是多年嚴苛校規塑造出的姿態。她已經年滿十六歲了。在圍墻之外的倫敦,同齡的女孩或許已經開始參加社交季的舞會,在絲綢和塔夫綢的簇擁下談論婚嫁。但在這里,在聖裘德的高墻之內,時間仿佛停滯在了某種永恒的童年狀態。她依然穿著那件毫無美感的灰色嗶嘰校服,領口高聳得幾乎要切斷脖頸的血液循環,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在這個昏暗的午後死磕著枯燥的拉丁文變格。
面前攤開的《拉丁文法》書頁早已泛黃,散發著一股黴味。那些黑色的鉛字在伊莉莎的視野中逐漸模糊、扭曲,像是一群在那張死皮般的紙面上爬行的微小昆蟲。
哢、哢、哢。
這聲音像是一種慢性的神經毒素,一點點侵蝕著伊莉莎僅存的理智。哈洛威小姐正在講台上踱步。
在這個學校里,沒有人不懼怕哈洛威小姐。她就像是從這棟古老建築的陰影中生長出來的生物。她永遠穿著一身炭黑色的長裙,那布料似乎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她的身形瘦削而僵硬,像是一只隨時準備俯沖的黑色蒼鷺。而那腳步聲——堅硬的鞋跟敲擊在打過蠟的橡木地板上,幹燥、清脆、冷酷,每一步都像是在對空氣進行某種裁決。
伊莉莎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煩躁。這不僅源於枯燥的課程,更源於房間里那種令人作嘔的悶熱。雖然煤氣燈還未點亮,但壁爐里的火燒得太旺了,熱氣在封閉的空間里發酵,讓人的皮膚上蒙著一層黏膩的薄汗。大腿內側的襯裙因為汗水而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粗糙的、不潔的摩擦感。
她試圖調整一下坐姿,想要將那種黏膩感甩掉。就在這一瞬間,災難降臨了。
她的手肘——在那一刻仿佛不屬於她自己的關節——笨拙地向外一拐,碰到了桌角的那瓶墨水。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長了。伊莉莎驚恐地看著那瓶子在桌沿搖晃,她伸出手去抓,指尖卻只觸碰到了冰涼的玻璃邊緣,反而加速了它的墜落。
當啷——
在死寂的教室里,這玻璃翻倒的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一聲槍響,甚至比槍響更具毀滅性。緊接著是墨水瓶蓋滾落地板的脆響,如同斷頭台落下的尾音。
幾十道目光瞬間匯聚過來。那些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東西:同情、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幸災樂禍的恐懼——慶幸受難者不是自己。
伊莉莎看著那攤藍黑色的液體順著桌面的傾斜度流淌出來。那不再是墨水,那是一片黑色的湖泊,一條蜿蜒的毒蛇。它無情地吞噬了桌面的木紋,滴落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裙擺上,迅速暈染開一片醜陋的污漬。
腳步聲停了。
哈洛威小姐轉過身來。她的動作總是那麽精確,沒有任何多余的擺動。那雙灰色的眼睛隔著金絲邊眼鏡,穿過教室里渾濁的浮塵,死死釘在了伊莉莎的身上。那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近乎於臨床解剖般的審視。她像是一個昆蟲學家,在觀察一只被釘在軟木板上還在徒勞掙紮的甲蟲。
“伊莉莎·凡恩。”
那個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金屬被銹蝕後的粗糙質感。
伊莉莎慌亂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如同某種受傷獸類的哀鳴。“對不起,哈洛威小姐,我……我的手滑了。”
哈洛威小姐慢慢地走下講台。黑色的裙擺在地面上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一片移動的烏雲籠罩過來。她走到伊莉莎的桌前,看著那攤仍在蔓延的墨跡,又看了看伊莉莎染黑的指尖和裙擺。
“笨拙。”哈洛威小姐僅僅吐出了這一個詞,語氣平淡得令人發指。
“我真的很抱歉,夫人,我會清理……”
“這種笨拙不僅僅是肢體上的失調,凡恩小姐,”哈洛威小姐打斷了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鉆進在場每一個女孩的耳朵里,帶著一種羞辱性的穿透力,“它是精神渙散的標志。是一種內在秩序崩塌的外在表現。在這個年紀——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六歲,夫人。”伊莉莎的聲音在顫抖。
“十六歲。”哈洛威小姐咀嚼著這個數字,仿佛在品嘗某種變質的食物,“一個成熟的少女,卻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依然像個未開化的野蠻人一樣制造混亂。這說明你的體內淤積了太多的浮躁和污穢。你的靈魂是不安分的,凡恩小姐。”
伊莉莎感到臉頰在燃燒,羞恥感像滾燙的開水一樣從脖頸湧上耳根。她低下頭,死死盯著地面上的木紋,不敢與那雙灰色的眼睛對視。
“清理幹凈。”哈洛威小姐冷冷地命令道,然後她微微湊近了一些。伊莉莎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那是樟腦球、幹薰衣草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舊書頁發黴的酸味。這味道構成了哈洛威小姐的氣場,一種陳腐卻具有壓倒性力量的氣場。
“課後到我的書房來。我想,我們需要一點特殊的手段來幫助你找回專注。單單是清理桌面的墨水已經不足以讓你記住教訓了。我們需要更深刻的痛感,以及……更徹底的凈化。”
伊莉莎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仿佛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室。她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麽了。在聖裘德,“深刻的痛感”和“徹底的凈化”是兩個特定的術語,它們分別指向兩樣讓所有女孩聞風喪膽的刑具。
從下午三點半到五點,這一個半小時是另一種形式的酷刑。
伊莉莎被命令站在教室的角落里,面壁思過。她的雙手背在身後,雙腿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開始酸痛。緊身胸衣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胃部因為緊張而緊縮成一團。
她聽著身後的動靜:書頁翻動的聲音,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哈洛威小姐偶爾發出的低沈指令。這些日常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是那麽遙遠,仿佛她已經被從這個集體中剝離出去,成為了一個待宰的祭品。
隨著窗外的光線逐漸黯淡,教室里的陰影也越來越長。伊莉莎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關於哈洛威小姐書房的種種傳聞。那些高年級學姐們竊竊私語的片段,此刻像破碎的玻璃一樣紮進她的腦海:腫脹到無法坐下的臀部、深夜里在盥洗室傳出的嘔吐聲、那種整整持續兩天的虛脫感……
恐懼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變成了實體的生理反應。伊莉莎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心跳快得有些病態。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助,這種無助感不僅源於即將到來的疼痛,更源於對自己身體失控權的恐懼。她已經十六歲了,但在哈洛威小姐面前,這層歲月的保護殼薄如蟬翼。
終於,下課的鐘聲響起了。那鐘聲沈悶而拖沓,像是喪鐘。
其他的女孩們收拾書本,魚貫而出,準備去食堂吃晚餐。沒有人敢看伊莉莎,她們低著頭,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匆匆離去。伊莉莎獨自站在逐漸空蕩的教室里,直到哈洛威小姐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跟我來。”
通往哈洛威小姐書房的走廊比教室更加陰冷。墻壁上的護墻板因為年久失修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深褐色,仿佛某種凝固已久的血跡。此時已是黃昏,走廊里沒有點燈,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慘白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伊莉莎跟在那個黑色的背影後面,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她的腿像是灌了鉛,或者是某種本能正在抗拒前行。空氣中飄散著食堂傳來的煮爛卷心菜和稀薄肉湯的味道,但這味道只讓她感到反胃。
伊莉莎站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前,看著哈洛威小姐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鎖孔。
哢嗒。那是齒輪咬合的聲音,也是陷阱合攏的聲音。
“進來。”
書房里的空氣與外面截然不同。這里溫暖,甚至有些燥熱,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味、皮革味和那種特殊的陳舊氣息。房間不大,四周全是高聳的書架,上面塞滿了黑色封皮的厚重書籍,仿佛是一堵堵文字砌成的墻,將外界的一切希望都隔絕在外。
哈洛威小姐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坐下。而在書桌的一側,擺放著三樣東西,它們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構成了今晚噩夢的三位一體。
第一樣,是一瓶深藍色的玻璃瓶。瓶身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那是蓖麻油。
第二樣,是一把巨大的銀勺。勺柄上雕刻著繁覆的花紋,勺面因為歲月的侵蝕而呈現出一種灰蒙蒙的鉛色,大得令人心驚。
第三樣,也是最讓伊莉莎此時此刻感到腿軟的一樣——一根細長的、深褐色的藤條。它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像是一條正在休眠的毒蛇。藤條的表面被磨得光滑鋥亮,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包漿,那是無數次揮舞與接觸皮肉後留下的痕跡。
“關上門,凡恩小姐。上鎖。”哈洛威小姐頭也不擡地命令道。
伊莉莎顫抖著轉過身。鎖舌滑動的聲音讓她的心沈到了谷底。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法律、年齡、尊嚴都失去了效力,只剩下絕對的服從與懲罰。
“過來。”
伊莉莎挪動著腳步,走到了書桌前。她感覺自己瞬間縮回到了五歲,赤裸、渺小、無助。
哈洛威小姐終於擡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然後,她站起身,繞過書桌,手里拿起了那根藤條。
她輕輕揮動了一下手腕。
咻——
那是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的破風聲,仿佛空氣被利刃割開。這聲音直接抽打在伊莉莎的神經上,讓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你的身體里充滿了懈怠與傲慢,凡恩小姐。”哈洛威小姐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布道者的莊嚴與施虐者的冷酷,“在我們凈化你的內臟之前,必須先打碎你這層頑固的外殼。痛苦是最好的記憶。去那邊,扶住椅背。”
她指向書房中央那把沈重的雕花靠背椅。
伊莉莎感到雙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立。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哈洛威小姐,我已經十六歲了……求您……”
“在這里,只要你犯錯,你就只是一個需要受罰的孩子。”哈洛威小姐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是獵人看著落網獵物的表情,“不要試圖用年齡來掩蓋你的錯誤。現在,撩起你的裙子。全部。我不希望我的藤條被你的衣服阻擋。”
這是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伊莉莎看著那根藤條,又看了看哈洛威小姐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她知道任何反抗只會招致更嚴厲的後果。
她顫抖著走到椅子前,雙手緊緊抓住冰涼的木質椅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手指艱難地抓住了裙擺的邊緣。外裙、襯裙、法蘭絨襯里……一層層厚重的布料被掀起,堆積在她的腰間。在這個過程中,她感覺自己正在一層層剝離自己的社會身份,剝離作為一個體面女性的尊嚴。
最後,她的手停在了那條白色棉布抽繩褲的邊緣。
“脫掉。”哈洛威小姐的聲音就在她身後,近在咫尺,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伊莉莎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她解開了系帶,讓那最後的一層遮羞布滑落到腳踝。
那一瞬間,書房里的空氣毫無阻礙地侵襲了她裸露的肌膚。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赤裸。這種赤裸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她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在這個穿著嚴實黑裙的女人面前,那種皮膚接觸冷空氣激起的雞皮疙瘩,像是一種無聲的尖叫。
她是一個正值妙齡的女孩,有著成熟的身體曲線,但此刻,她被迫彎下腰,將上半身伏在椅背上,撅起那毫無防備的臀部。這是一種絕對臣服的姿態,一種動物性的姿態。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那是哈洛威小姐在調整站位。伊莉莎的心跳如擂鼓,恐懼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她緊緊閉著眼,等待著那不可避免的降臨。
咻——啪!
第一下藤條落下時,伊莉莎甚至沒來得及屏住呼吸。
那不是一種鈍痛,而是一道火線。藤條精準、狠辣地抽打在她柔嫩的肌膚上,仿佛一把燒紅的細鐵絲瞬間切入皮肉。疼痛是如此尖銳,如此直接,它繞過了大腦的思考,直接作用於脊髓。
“啊!”伊莉莎痛呼出聲,身體本能地向前挺起,雙腿亂蹬,但雙手死死抓住了椅背,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
“姿勢,凡恩小姐。”哈洛威小姐冷冷地提醒道,“不要讓我說第二次。撅高一點。”
伊莉莎抽泣著,強迫自己重新回到那個屈辱的姿勢。那一管紅色的腫痕在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像是一道憤怒的傷疤。
咻——啪!
第二下。這一下落在了第一道傷痕的下方,稍微偏左一點。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過她的全身,讓她的腳趾都在皮鞋里痛苦地蜷縮起來。那種疼痛是分層次的:首先是接觸瞬間的撕裂感,緊接著是擴散開來的灼燒感,最後是深層的、隨著心跳一突一突的劇烈脹痛。
“這一鞭是為了你的漫不經心。”
咻——啪!
第三下。這次藤條尖端掃過了大腿根部最敏感的嫩肉。伊莉莎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哭叫,眼淚鼻涕瞬間糊滿了臉龐。她感覺自己的臀部已經著火了,那是一片連綿不斷的火海。
“這一鞭是為了你的笨拙。”
哈洛威小姐的節奏控制得極好。她既不急促,也不拖沓。每一鞭之間都留有足夠的空隙,讓伊莉莎有時間去品味那余韻,去恐懼下一鞭的到來。這種等待比疼痛本身更折磨人。書房里只剩下藤條劃破空氣的尖嘯聲、皮肉撞擊的脆響聲,以及伊莉莎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聲。
咻——啪!
咻——啪!
每一次揮鞭,伊莉莎都感覺自己的尊嚴被剝離了一層。她能感覺到皮膚在充血、腫脹、發燙。原本柔軟的觸感變成了一塊僵硬的、滾燙的爛肉。她已經無法思考了,腦海里只有那不斷重覆的白色閃光和紅色的劇痛。
第十二下。
當哈洛威小姐終於停下來時,伊莉莎幾乎癱軟在椅子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她的鬢角,順著臉頰滴落在椅背上。
她的身後慘不忍睹。原本白皙的臀部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紅紫色棱子,有的地方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點。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讓她連最輕微的肌肉收縮都變得困難。
“站起來。”哈洛威小姐命令道,“穿好衣服。”
這又是一場酷刑。伊莉莎顫抖著手,艱難地拉起褲子。當粗糙的棉布觸碰到那些腫脹不堪的傷痕時,那種摩擦感簡直像是在用砂紙打磨傷口。她倒吸一口冷氣,咬著嘴唇,不得不極其小心地放下層層裙擺。但即使是絲綢的襯裙,此刻也變成了沈重的負擔。
每一次布料的擺動,每一次輕微的接觸,都在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她的屁股像是在燃燒,那種熱度透過層層裙擺散發出來。
“還沒有結束,凡恩小姐。”
哈洛威小姐放下了藤條,並沒有給伊莉莎任何喘息的機會。她轉身走向書桌,拿起了那個藍色的玻璃瓶。
“既然你的皮肉已經記住了教訓,現在我們需要凈化你的內在。那些導致你笨拙和渙散的毒素,必須被排出來。”
隨著瓶塞被拔開,一股極其特殊的氣味瞬間在書房里彌漫開來。
那是一種濃郁、油膩、帶著陳腐氣息的味道。它混合著舊機油、變質的堅果和某種令人作嘔的腥氣。這味道本身就是一種暴力,它鉆進伊莉莎的鼻腔,直接刺激著她胃底最敏感的那根神經,與剛才暴力留下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氛圍。
哈洛威小姐拿起那把巨大的銀勺,將那種粘稠的淡黃色液體緩緩倒滿。
伊莉莎驚恐地看著那液體流動。它實在太稠了,流動得極為緩慢,像是一條慵懶而惡毒的蛞蝓,層層疊疊地堆積在勺子里,直到滿得快要溢出來,表面張力維持著一個危險的弧度。
“不……哈洛威小姐,求您了……”伊莉莎的聲音沙啞而絕望,“我會吐出來的……我受不了這個味道……”
“如果你吐出來,我們就重新再來——從藤條開始。”哈洛威小姐冷冷地說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聽話的家畜,“過來,張嘴。”
伊莉莎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忍受著臀部每一步的摩擦劇痛,挪到了哈洛威小姐面前。
她被迫仰起頭。哈洛威小姐沒有絲毫猶豫,熟練地將那把冰冷、沈重的銀勺塞進了伊莉莎的嘴里。
金屬觸碰到舌頭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的寒意。緊接著,是那令人絕望的溫熱液體。
哈洛威小姐用力地壓住了伊莉莎的舌根,迫使她無法用舌頭抵擋。那種感覺是侵入性的,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密感。
蓖麻油的口感是所有噩夢的總和。它不僅僅是苦,或者臭。它具有一種可怕的物理質感——厚重、滑膩、極其粘稠。它像是一團融化的蠟,又像是腐爛的脂肪,瞬間包裹了伊莉莎口腔里的每一個角落,覆蓋了她的牙齒、牙齦、舌苔,甚至粘附在她的上顎上。那種油膩感是如此頑固,仿佛它有生命一般,死死扒住口腔黏膜不放。
“咽下去。”
伊莉莎的喉嚨本能地鎖緊,想要拒絕這團異物。那股味道在口腔里爆發,像是一顆腐爛的炸彈。
“咽下去!”哈洛威小姐的手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神變得兇狠。
伊莉莎眼角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那是被強迫的屈辱淚水。她強迫自己的喉嚨肌肉運動,那是違背生存本能的動作。
咕嘟。
那團粘稠的液體滑過了喉嚨。那種感覺異常清晰,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油膩順著食道緩緩下墜的軌跡,像是一條冰冷又灼熱的蛇,一路向下,沈重地墜入胃袋。所經之處,食道壁仿佛被塗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油膜。
哈洛威小姐終於抽出了勺子。牽連的油絲掛在伊莉莎的嘴唇上,閃著惡心的光。
“很好。”哈洛威小姐隨手拿起一塊手帕,粗暴地擦過伊莉莎的嘴角,“這會讓你的腸胃學會謙卑。現在,滾回宿舍去。今晚不許吃晚飯,躺在床上好好反省。”
從書房到宿舍的路程變成了一場沒有盡頭的苦難之路(Via Dolorosa)。
伊莉莎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破碎的布娃娃。最初的幾分鐘里,只有口腔里那揮之不去的余味。那股油腥氣頑固地附著在她的舌頭上,無論她怎麽吞咽口水都無法稀釋。她的呼吸里全是蓖麻油的味道,每一次呼氣,都像是把那股惡心的氣息重新吸回肺里。
然而,當她走到樓梯口時,胃里那團油開始變得沈重、活躍。它像是一塊鉛,墜在她的腹部,隨著步伐晃動,引發一陣陣令人作嘔的波瀾。
與此同時,臀部的傷痕正如火如荼地燃燒著。每上一級台階,衣物就會摩擦過腫脹的傷口,帶來針刺般的疼痛。她不敢走得太快,怕震動引起嘔吐;也不敢走得太慢,怕支撐不住倒在走廊上。
回到宿舍時,里面空無一人,其他的女孩還在晚自習。伊莉莎甚至來不及脫掉外衣,就面臨著一個巨大的難題:她無法坐下,因為屁股全是傷;她也無法平躺,因為稍微的壓迫都會讓傷口劇痛。
她只能像一只受傷的蝦米一樣,側身蜷縮在狹窄的鐵架床上。
真正的地獄在二十分鐘後降臨了。
首先是腹部的一陣絞痛。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種深層的、扭曲的痙攣。仿佛那勺蓖麻油變成了一只生滿倒刺的手,抓住了她的腸子,用力地擰絞、拉扯。
伊莉莎緊緊抓著床單,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冷汗。緊身胸衣雖然已經解開,但那種內臟翻騰的感覺依然讓她感到窒息。
她的胃像是一個被暴風雨攪動的泥潭。那種惡心感是一波接一波的,伴隨著劇烈的腸鳴音——咕嚕、咕嚕——那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聽起來響亮得令人羞恥。
緊接著,是一股無法控制的便意。那是蓖麻油作為強力瀉藥的毀滅性威力。它不僅排空了身體,更排空了尊嚴。
伊莉莎踉蹌著沖向走廊盡頭的盥洗室。
當她不得不坐在冰冷的木質馬桶圈上時,她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慘叫。那是雙重酷刑的交匯點——腫脹破皮的臀部肌膚被硬生生地擠壓在硬物上,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昏厥過去。
與此同時,腹部的閘門打開了。她在劇烈的腹瀉中瑟瑟發抖。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失控的管道,那種虛脫感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最可怕的是那種氣味。即使在劇烈的生理反應中,那股蓖麻油的味道依然如影隨形,從她的排泄物中、從她的毛孔里、從她的呼吸里散發出來。仿佛她整個人都已經變成了一個裝滿那黃色液體的容器,由內而外地被“腌制”了。
這種折磨持續了整整一夜。
伊莉莎記不清自己往返於床鋪和盥洗室多少次。每一次起身都是對臀部傷口的撕裂,每一次坐下都是對痛覺神經的極限挑戰。
深夜兩點,宿舍里早已熄燈。其他的女孩們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那是無辜者的安眠。而伊莉莎獨自清醒著,蜷縮在被子里,渾身冷汗淋漓。
她的喉嚨火辣辣地疼,那是胃酸和油氣灼燒後的痕跡。她的下半身已經麻木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痛楚。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手背上。伊莉莎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不僅是腸胃的空虛,更是靈魂的空洞。
她悲哀地意識到,這種懲罰的設計是多麽的“精妙”。它不是為了糾正錯誤,而是為了摧毀意志。
哈洛威小姐通過藤條,讓她無法安坐,讓她時刻銘記肉體的痛苦;通過蓖麻油,讓她無法安睡,讓她淪為一團失控的血肉和排泄物。這種雙重打擊剝奪了她作為人的體面,讓她退化成一個只能感知痛苦和惡心的低等生物。
在這個高墻聳立的學校里,她對自己沒有任何主權。她的身體、她的尊嚴、甚至她的排泄,都掌握在那個穿著黑裙、拿著銀勺的女人手里。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油腥味和藤條留下的血腥氣。伊莉莎把臉埋進枕頭里,眼淚終於無聲地流了出來。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永遠也洗不凈這股味道了。她被困在這個琥珀色的噩夢里,成為了聖裘德又一個被馴服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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