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們的受難日常:被魔鬼教師接管後的羞恥改造實錄 #1 不良少女?抱歉,在我的絕對秩序下,只有聽話的乖孩子 (Pixiv member : uglyprobe)

 成田機場的空氣帶著久違的濕潤,那是屬於東京特有的氣息。


我推著黑色的 Rimowa 行李箱,步履平穩地走過接機口。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或是擁抱哭泣,或是大聲喧嘩,而我只是習慣性地撫平袖口,確認那枚象征家族紋章的袖扣端正無誤。


多年的海外學術生涯讓我保持著嚴謹的儀態。這身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西服,不僅襯托出穩重,更隱隱透著在牛津和新加坡積澱的精英氣息。這次回國,除了那幾份沈甸甸的學位證明,我還帶回了一套在海外驗證過的教育理論——SPM 系統。那是我用來重塑秩序的工具。


“混——蛋——哥——哥!這邊!”


一個清脆、響亮,甚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聲音瞬間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我停下腳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順著聲音看去。


出口的圍欄邊,一個紮著利落高馬尾的女孩正拼命揮動著手臂。


冷泉璃愛。我的親妹妹。


她穿著一件明顯改短過的衛衣,下身是百褶短裙,露出了修長且充滿活力的雙腿。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眼眶微紅,分明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卻在和我對視的瞬間,硬生生地換成了一副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這就是我分別了五年、如今已經出落得如小貓般靈動,卻長了一身倒刺的妹妹。


“怎麽,才五年不見,就已經老得認不出你最可愛的妹妹了嗎?”


還沒等我完全走近,璃愛就像一陣小旋風般沖到了我面前。她並沒有給我一個擁抱,而是毫不留情地擡起腳,狠狠地踢了一下我的行李箱,“哐”的一聲悶響讓周圍的路人都側目而視。


她微微仰著頭,雙手叉腰,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但我沒有錯過她頸脖處泛起的淡淡紅暈——那是因為見到至親歸來而無法抑制的喜悅與羞澀。


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可愛。


“怎麽會呢。在我眼里,璃愛現在的樣子,可比那些冷冰冰的照片要鮮活得多。”


我停下腳步,目光溫柔而包容地掃過她那張因為興奮和別扭而微微漲紅的臉,語調中帶著幾分兄長的寵溺,“長高了不少,也……更有個性了。”


我的視線在她那短得有些過分的裙擺上停留了半秒。


很有趣。這種毫無防備、甚至帶有挑釁意味的著裝風格,在接下來的 SPM 系統評分標準里,顯然是不合格的。但這正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只有經過精細打磨,才能綻放出真正屬於淑女的光彩。


“嘖,少來這套,在國外騙了不少笨女人吧?”


璃愛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下意識地拉了拉裙角,隨即又像是為了掩飾羞澀般提高了音量。她嬌小的身軀擋在我面前,毫不留情地開啟了她的毒舌模式,“消失了整整五年,連封像樣的信都沒寫過幾封,現在居然還有臉笑得這麽溫柔?爸媽不管我就算了,連你也……”


說到一半,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閉上了嘴,別過頭去,“哼,反正我也習慣了。”


看著她那副充滿戒備又帶著挑釁的樣子,我不禁微微失神。


在我的記憶深處,璃愛還是那個七歲時會拽著我的衣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跟班。那時候的她,只要我稍微露出一點不悅,就會立刻乖巧得像只鵪鶉。


可現在的她,卻用這種帶著鋒芒的叛逆構築了一道墻。那截露在短裙外的雙腿修長而緊致,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尚未被規訓的、野性的生命力。


真美啊。這種未經修剪、野蠻生長的原始氣息。


就像是一株長滿了刺的野玫瑰,雖然紮手,但正是因為這樣,親手將其一根根刺拔掉、修剪成完美盆景的過程,才會顯得格外令人著迷。這不僅僅是管教,更是一種獨屬於養成的樂趣。


我伸出手,想要像小時候那樣揉揉她的腦袋。


“別碰我!發型會亂掉的!”


璃愛像只受驚的貓一樣靈巧地向後一跳,躲開了我的手。她皺起小巧的鼻子,警惕地看著我,“還有,別用那種像看小孩一樣的眼神看我!我現在可是高中生了!”


“抱歉。”


我順勢收回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西服袖口下的掌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抗拒身體接觸,建立心理防御。很好。這說明她有著強烈的領地意識。


打破這種意識,讓她重新學會在我手下顫抖著順從,重新變回那個依戀哥哥的小女孩,將是我回國後的第一個課題。


“確實是高中生了,看起來像個大人了。”我微笑著回應,眼神深邃而自信,“不過,既然不讓哥哥的手碰你,那能勞煩你的手幫哥哥拿下手提包嗎?”


“切,真麻煩。”


璃愛撇了撇嘴,雖然嘴上抱怨著,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搶過了我手中的公文包。


那里面裝著的,正是那份即將徹底改變她命運的《SPM 教育特區實施方案》。


“快點走啦!接機的車已經等在外面了。”她抱著我的包,轉身走在前面,高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雖然我很想帶你直接去西園寺家——聽說那是個超級大的豪宅——但你之前交代的那個‘內田女士’好像已經在那邊的酒店等你了。真是的,剛回國就要工作,你是工作狂嗎?”


“也是,有些必要的手續確實得先處理好。”


我邁步跟了上去,看著前面那個活潑且毫無防備的背影。


她並不知道自己懷里抱著的是什麽。她更不知道,那份文件里已經白紙黑字地寫好了她的名字,以及未來三年她在櫻華學園里每一個需要遵守的新規矩。


重逢的喜悅確實存在。但我更期待的,是當這位毒舌的小貓發現她最崇拜的哥哥,竟然掌握著那種能夠讓她在特權下不得不乖乖聽話的權力時,她臉上那份從震驚、羞恥,到最終徹底依賴的表情。


我想,那一定會非常精彩。


“走吧,璃愛。”


我輕聲說道,聲音淹沒在機場嘈雜的廣播聲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讓我們去開啟你的……新學期。”



東京,千代田區霞關。


這里是日本的心臟,也是權力的中樞。文部科學省的巨型辦公大樓矗立在藍天下,灰白色的花崗巖外墻在午後的陽光下透著一股肅穆的冷峻。不同於外界的喧囂,這里空氣中仿佛都凝結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精密與嚴苛。


我把璃愛安頓在一樓的訪客休息區,給她點了一杯熱可可。看著她毫無坐相地癱在真皮沙發上翻閱時尚雜志,我無奈地笑了笑,整理好領帶,轉身走向那道只有持有最高權限才能通過的電子閘機。


虹膜掃描,指紋核驗。


“身份確認。下午好,冷泉博士。”


隨著閘機打開的清脆聲響,我步入了這條鋪著厚重吸音地毯的走廊。皮鞋扣擊地面的聲音沈穩而有節奏,這種絕對的秩序感讓我感到久違的舒適。高效、精密、摒棄一切多余的雜音——這才是屬於我的世界。


推開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紅木門,房間內的冷氣開得很足,陳設極簡而充滿壓迫感。


文部科學省特別監察官,內田惠美子。此刻她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閱著如山的文件。她留著利落的黑色短發,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勾勒出幹練的身形,嘴唇上那一抹暗紅色的口紅,彰顯著她在政界那種不容置疑的鐵腕風格。


“遲到了三分鐘,冷泉博士。”


內田頭也沒擡,手中的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語氣平淡卻帶著慣有的施壓,“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霞關的安保升級了,繁瑣的程序確實有些浪費時間。”


我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而是優雅地解開西服的一顆紐扣,從容地走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不過,為了即將到來的大事,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好久不見,內田女士。”


內田終於停下了筆。她擡起頭,透過無框眼鏡的鏡片審視著我。幾秒鐘後,她那緊繃的嘴角微微放松,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只在面對同類時才會流露出的讚許。


“看來牛津和新加坡的經歷,不僅給了你學位,更磨練了你的氣場。”她合上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內閣為了通過你的 SPM 系統提案,在議會層面頂住了巨大的壓力。你要明白,櫻華女子學園不僅是名門千金的遊樂場,更是未來日本女性精英的搖籃。現在的混亂局面,已經讓上面忍無可忍了。”


“正因為它是櫻華,才需要我去。”


我微笑著接過話題,語氣自信而篤定,“傳統的溫情教育已經失效了,那些被糖水泡軟了骨頭的大小姐們,現在需要的不是保姆,而是一位能夠重塑她們靈魂的導師。我有信心,將這所搖搖欲墜的溫室,重新變成最完美的花園。”


“漂亮的場面話就免了,冷泉。我要的是結果。”


內田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公文包,沈甸甸地推到了我面前。


“這是《教育特區特別豁免協議》,以及文部大臣親筆簽署的最高授權令。”


我的目光落在那質感上乘的黑色皮革上,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金屬扣。


“在試點期間——也就是未來的三個月內,”內田的聲音低沈而充滿力量,“你在櫻華學園內部擁有絕對的教育裁量權。只要是在 SPM 系統框架內的規誡行為,都將被視作合法的教學手段。”


她身體前傾,眼神銳利:“警方無權介入,家長委員會的職能也被暫時凍結。在這個特區里,你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法律。”


“這不僅僅是法律,更是一把手術刀。”


我拿起公文包,感受著手里那份沈甸甸的分量。那不是冰冷的兇器,而是權力的權杖。


“請轉告大臣,我會切除那些腐朽的病竈,還給他一個完美的櫻華。”


“我相信你的能力。”內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俯瞰著樓下的街道,“另外,小早川冴子已經在學校等你了。她是東大這一屆最優秀的畢業生,也是我親自為你挑選的首席助理。她對秩序的執著,或許連你都會感到驚訝。”


“很好的安排。”


我站起身,單手提著公文包,向她微微頷首致意,“那麽,我就不打擾閣下的工作了。畢竟,還有一只迷途的小貓在樓下等我。”


走出教育部大樓時,午後的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給這座灰色的建築鍍上了一層金邊。


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下,璃愛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路邊的一塊石子。她手里的熱可可已經喝完了,正咬著吸管發呆。看到我出來,她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眼睛一亮,蹦跳著跑了過來。


“終於出來啦!這種地方氣氛好嚴肅,連保安大叔都板著臉,嚇死我了。”


璃愛抓著我的衣角,嘟著嘴抱怨道,但身體卻本能地貼近我,仿佛我是她在這個陌生環境里唯一的依靠,“接下來去哪?我肚子餓了,想吃好吃的!”


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天真爛漫的模樣,我不禁莞爾。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十分鐘里,我已經拿到了足以主宰她未來三年命運的鑰匙。但這並不是為了傷害,而是為了保護——保護她不被這所學校里蔓延的放縱所吞噬,引導她成長為真正耀眼的寶石。


“去學校,璃愛。”


我伸出手,動作溫柔地幫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劉海,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先帶你去見見西園寺校長,辦理入學手續。”


我的語調溫潤如玉,眼神中帶著兄長特有的寵溺與包容,同時又藏著掌控一切的自信,“畢竟,那里從明天起……就是你的主場了。而我,會陪著你,走好這第一步。”


“切,學校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既然是你說的,那就勉強去看看吧。”


璃愛嘟囔著,雖然嘴上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跟著我走向了接送的黑色轎車。


我為她拉開車門,護著她坐進去,隨後自己也坐入後座。隨著車門關上的悶響,那個喧囂的世界被隔絕在外。


我輕輕拍了拍身旁的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


秩序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接下來,該去接收我的領土了。



黑色轎車駛入櫻華女子學園的環形車道,輪胎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脆響。


夕陽西下,這座由紅磚與花崗巖堆砌而成的百年名校被染上了一層厚重的暮色。尖聳的塔樓、修剪整齊的常春藤、空氣中隱約浮動的昂貴木質香,無一不彰顯著“淑女溫室”的底蘊。然而,隔著車窗,我依然能敏銳地捕捉到這完美表象下的裂痕——遠處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學生,校服領結松垮,談笑聲毫無顧忌地穿透了原本該有的靜謐。


這就好比一座原本規整的英式庭院,因為園丁的長期缺席,雜草正在暗處肆意瘋長。


但這並沒有讓我感到厭惡。相反,一種久違的興奮感在血液中蘇醒。只有這樣充滿野性與混亂的素材,才值得我動用手里這把名為“秩序”的剪刀。


“冷泉博士,歡迎蒞臨。”


西園寺玲子校長早已帶著幾名職員在行政樓前等候。她穿著深紫色的修身套裙,頸間的珍珠項鏈光澤溫潤,發髻梳得一絲不茍。只是,當她看到我下車時,那雙總是端著架子的眼睛里,明顯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對於此刻正深陷管理泥潭的櫻華來說,我不是客人,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校長客氣了,叫我朔也就好。”


我邁步下車,禮節性地握住她的手。我的掌心幹燥溫熱,力度適中,傳遞出一種掌控局面的從容,“接下來的日子,還要仰仗您的支持。”


隨後,我側身示意剛鉆出副駕駛、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的璃愛:“這是舍妹冷泉璃愛,今年的一年級新生。這孩子被家里慣壞了,性格有些野,接下來的三年,還請貴校多加費心。”


“冷泉家的千金,資質自然是極好的。”玲子校長露出了職業化的笑容,目光轉向璃愛,“璃愛同學,歡迎來到櫻華。你哥哥可是我們特聘的頂級教育顧問,作為他的妹妹,我相信你會成為大家的榜樣。”


“您、您好,校長。”


璃愛難得表現得乖巧,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雖然她的眼神還在不安分地亂飄,但在我手掌輕輕搭上她肩膀的瞬間,她身體本能地一僵,立刻挺直了腰背。


簡單的寒暄後,校長引著我們在行政樓內進行了簡短的參觀。


走廊兩側懸掛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油畫,金色的畫框在夕陽下閃爍。幾名路過的學生見到校長,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甚至還有人手里拿著奶茶邊走邊喝。面對這種明顯的禮儀缺失,西園寺校長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最終選擇了沈默。


我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種對權威的無視,正是秩序崩塌的前兆。但在我看來,這並非絕癥,而是重塑權威的最佳契機。只有在廢墟之上重建的秩序,才最堅固。


“冷泉博士,如您所見。”


步入寬敞的貴賓休息室,屏退左右後,玲子校長的語氣變得凝重,“前任團隊的溫情教育徹底失效了。學生們將寬容視為軟弱,將規則視為束縛。如今的櫻華,急需一位強有力的導師。董事會頂住了巨大壓力引入您的SPM系統,我懇請您,務必讓這所學園重回正軌。當然……如果能盡量保持體面,那就更好了。”


“體面是結果,而非過程,校長。”


我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請放心,我不是屠夫,而是外科醫生。我會切除病竈,雖然過程會有些痛,但我保證,術後的櫻華將完美無瑕。”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得到承諾後,校長的神色明顯輕松了許多。她微微側頭,向身後一直安靜侍立的年輕女性示意,“小早川,你帶璃愛同學去新生部領取手冊和制服。冷泉博士還要處理一些核心文件的交接。”


“是,校長。”


小早川冴子應聲上前。


她留著整齊的深棕色齊肩發,鼻梁上架著極細的無框眼鏡,白襯衫搭配深藍色包臀裙,將高挑幹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的知性美,像是一把打磨得極好的手術刀——鋒利、精準,隨時待命。


“璃愛小姐,請隨我來。”


她走到璃愛面前微微躬身,笑容溫婉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專業感。


我注視著她領著璃愛離開的背影。雙腿並攏,步履輕盈,每一步的間距都驚人的一致。不得不承認,內田監察官的眼光確實獨到。小早川冴子不僅是東大的首席畢業生,更是天生的秩序踐行者。她渴望被強者領導,而我,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


“好的……那,哥哥我先走啦!”璃愛對我揮揮手,如釋重負地跟著冴子快步離開,顯然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全是長輩的壓抑環境。


看著她輕快的背影,我輕輕摩挲著袖扣。


去吧,盡情享受最後的無憂無慮。等你拿到那套代表著束縛的制服時,你就會明白,有些遊戲規則已經改變了。


與校長告別並拿到高二7班的加密檔案後,我獨自走向位於行政樓盡頭的“訓導處”。


推開沈重的雙開實木大門,一股肅穆、理性且充滿壓迫感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這里按照我的圖紙進行了全封閉改建,是未來整個學園秩序的心臟。


最外層是反省室。四壁采用了吸音材料,顯得格外空曠寂靜。幾面巨大的落地鏡立在墻邊,等待著映照出違規者最真實的羞恥。


穿過反省室,是核心的矯正室。


這里的燈光被調試為冷靜的醫用白光,纖塵不染。正中央擺放著那張特制的深色實木規誡凳,皮革軟墊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靠墻的玻璃陳列櫃里,整齊排列著紫檀木戒尺、煤竹藤條以及各式專業教具。它們靜靜地躺在那里,宛如精密的校準儀器,等待著被喚醒。


穿過這令人屏息的區域,最深處才是我們的指揮中樞。


兩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面對面擺放,書籍和文件堆疊得整整齊齊。冴子已經比我先一步回到了這里,正在整理新送來的學生資料。見我進來,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深深鞠躬。


“冷泉先生,璃愛小姐已經安置在車上了。”


“辛苦了,冴子。”


我走到自己的主座坐下,指尖撫過桌面冰涼的玻璃板,“這里的環境,還滿意嗎?”


“非常完美,先生。”


冴子重新落座,雙手交疊置於桌面,坐姿端正,“比起外面的喧囂,這里的空氣讓人感到寧靜。剛才整理教具時,我確認了那把紫檀木戒尺的手感——重心完美,質感冷冽。正如您所說,只有這種分量,才能讓人銘記規則的重量。”


她擡起頭,透過鏡片注視著我,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信賴,“能成為您意志的延伸,是我的榮幸。”


我看著這位年輕的助理,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在這個浮躁的時代,能找到這樣一位靈魂契合的助手實屬難得。她將是我在這個女兒國里最鋒利的劍。


“很好。”


我翻開面前的檔案,目光落在了排在最前面的兩個名字上。


桐生院千鶴——學生會會長,舊秩序的守護者。

神崎瑠奈——校董之女,帶頭違紀的刺頭。


在這個封閉的溫室里,這些肆意生長的枝葉雖然有些紮手,但也正因如此,修剪起來才更有成就感。


我合上檔案,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宛如行動前的倒計時。


“冴子,準備一下。”


我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校園。


“園藝工作,要開始了。”



走出訓導室的那一刻,行政樓走廊里的感應燈隨著我的步伐依次亮起。那種感覺很奇妙,仿佛連光影都在向權力致意。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陳年地板蠟混合的氣味,這是學校特有的味道。但在櫻華學園,這種味道下掩蓋的不是嚴謹,而是一種行將腐爛的甜膩——那是過度自由發酵後的惡臭。


拐角處,小早川冴子正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快速翻閱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聽到我的腳步聲,她迅速收起設備,調整好姿態。“冷泉先生。”她微微鞠躬,聲音壓得很低,“相關的手續文件已經全部傳輸到您的加密終端了。”


“辛苦了。”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她有些凝重的神色,主動問道,“剛才帶璃愛去領制服的時候,情況如何?”


冴子推了推眼鏡,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斟酌用詞:“璃愛小姐……非常有個性。在領制服的短短二十分鐘里,她一共抱怨了三次裙擺太長不好看,並且試圖說服後勤老師給她換一雙非標準款式的樂福鞋。那位負責發放制服的山田老師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甚至還笑著說‘只要不被風紀委抓到就行’。”


“很像她的風格,也確實符合這所學校現在的樣子。”我笑了笑,眼神卻冷了幾分。


“不僅如此。”冴子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在回來的路上,我們遇到了幾個高二的學生。她們不僅把校服裙改短到了違規的長度,還在走廊上大聲喧嘩,甚至公然在自動販賣機旁交換電子煙。璃愛小姐當時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反而覺得……這才是正常的。”


她擡起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對這所名門女校現狀的失望:“冷泉先生,這幾天我雖然只是粗略觀察,但恕我直言,櫻華的風氣比檔案里寫的還要松散。學生們對規則毫無敬畏,老師們似乎也已經放棄了管教。璃愛小姐這種活潑的性格,在這種環境下,恐怕會變本加厲,甚至……可能會被那些帶頭違紀的小團體吸納。”


“你也注意到了嗎?這種表面華麗,內里卻已經長滿雜草的狀態。”我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淡然,“這正是我們來這里的意義,不是嗎?”


“是。”冴子點了點頭,“只是璃愛小姐畢竟是您的妹妹,如果她卷入那些混亂的學生團體……”


“不用擔心,冴子。”我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會照看好她的。有些時候,讓原本長歪的樹枝回到正軌,需要的只是一把鋒利的剪刀。”


冴子並不知道我話里的深意,她只是以為我在談論普通的家庭管教,於是再次鞠躬:“明白了。車子已經在樓下等候。”


行政樓門口,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暮色中。璃愛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副駕駛位上,車窗全開,一條腿毫無形象地搭在車門框上晃蕩。她手里拿著那枚剛領到的純金校徽,正對著夕陽比劃著,嘴里吹著不成調的口哨。


“慢死了!”一看到我拉開車門,璃愛立刻抱怨起來,隨手將校徽扔進置物格里,“那個小早川助理看著挺精明的,怎麽做事那麽磨嘰。哥,快開車,這破學校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怎麽?剛才不是還對新環境挺好奇的嗎?”我發動引擎,車子緩緩滑出環形車道。後視鏡里,幾個穿著櫻華制服的女生與其說是走路,不如說是在遊蕩。她們並沒有佩戴名牌,領結松松垮垮,手里拿著奶茶,肆無忌憚地談笑著,完全無視了不遠處經過的教導主任。


“好奇什麽啊,簡直是見面不如聞名。”璃愛撇了撇嘴,把腳收了回去,整個人陷進真皮座椅里,“我剛才路過那個什麽櫻花林,看到幾個所謂的大小姐正聚在那里抽煙誒!雖然藏得很隱蔽,但那個味道我一下就聞出來了。而且她們看人的眼神,嘖嘖,像是看什麽垃圾一樣。”


她轉過頭,一臉嫌棄地看著我:“哥,你確定這是名門女校?我看這就跟那種沒人管的放養學校沒什麽區別。剛才那個發校服的大媽還跟我說‘只要成績好,其他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種鬼地方,你確定要把我扔進來?”


“確實比我想象的還要自由一些。”我握著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不過,璃愛,”我瞥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影在我的鏡片上一閃而過,“既然你覺得這里混亂、無序、令人不爽,那為什麽不試著成為那個制定規則的人呢?”


“哈?我才不要。”璃愛翻了個白眼,拿出手機開始刷社交軟件,屏幕的熒光映照著她那張滿不在乎的臉,“我只想混過這三年,然後隨便考個不用動腦子的大學。這種爛攤子誰愛管誰管,反正別惹到我就行。”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側臉,我在心里默默搖了搖頭。


太天真了。在這個即將被封閉起來的生態箱里,沒人能置身事外。原本我還有些猶豫是否要立刻對她下手,但既然環境已經惡劣到了這個地步,如果不先給她植入一套堅固的防火墻,她恐怕很快就會被這里的染缸吞沒,或者變成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雜草之一。


那麽,計劃不變。


西園寺家的宅邸坐落在世田谷區的半山腰,是一座典型的日洋折衷式建築。暮色四合,巨大的鐵藝大門在感應到車輛駛入後緩緩打開,發出沈重的悶響。庭院里的路燈透著冷冷的光,修剪得過於整齊的松柏在地上投下如同鬼魅般的陰影。整座宅邸安靜得有些過分,聽不到一絲人聲,仿佛這里住著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群遵守著精密程序的機械。


車剛停穩,主屋那扇厚重的雙開橡木大門就被從里面推開了。並不是傭人,而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套米色的針織居家服,長發柔順地垂在肩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得有些刻板。


那是西園寺琴音。櫻華學園學生會副會長,也是這棟豪宅目前唯一的主人。但在我眼里,她更像是一個被困在華麗籠子里、已經有些神經質的金絲雀。


我推門下車。琴音似乎一直在等待這一刻,她快步走下台階,卻又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深深地鞠了一躬。“您好……是冷泉先生嗎?”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即使是在自家門口迎接客人,她也只是穿著一雙潔白的棉襪,有些局促地站在玄關的木地板邊緣——這是極度缺乏安全感、時刻準備後退的表現。


“初次見面,琴音小姐。我是冷泉朔也。”我並沒有立刻走上台階,而是站在原地,露出了最無害的、鄰家兄長式的微笑。那身在倫敦定制的灰色西裝讓我看起來既紳士又穩重,足以降低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這是舍妹,璃愛。”我指了指旁邊正拖著行李箱、一臉不耐煩地打哈欠的璃愛。


琴音直起身子,目光快速地在璃愛身上掃了一下,隨後又迅速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我是西園寺琴音……請多關照。”她的眼神有些渙散,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顯然長期的失眠已經嚴重影響了她的狀態。在看到我伸出的手時,她楞了一秒,似乎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畏懼。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冰涼。


握住她手掌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肌肉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一只被捕獸夾觸碰到的幼獸。


“別緊張。”我沒有松開手,反而微微用力,掌心的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我向前邁了一步,不動聲色地侵入了她的安全距離。“校長應該提到過,我是受她之托,來這里暫住並順便指導一下學業的。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稍微打擾到你原本安靜的生活。”


我的聲音放得很低,溫潤如玉,帶著一種近乎心理暗示般的安撫意味。琴音擡起頭,怔怔地看著我。她從未被異性——尤其是像我這樣的年長男性——如此近距離地注視過。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姑姑……不,校長已經交代過了。”琴音似乎松了一口氣,我的年輕和溫和讓她緊繃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但我卻自然地改為虛扶她的手臂,仿佛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紳士禮節。“既然是姑姑請來的……那就是西園寺家的貴客。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切,裝模作樣。”


一聲很不合時宜的嗤笑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璃愛大大咧咧地提著行李箱,直接從我和琴音中間穿了過去。輪子在名貴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刺耳的“咕嚕嚕”聲。


“喂,那個誰,這房子看著挺大,怎麽陰森森的?有沒有夜宵啊?飛機餐難吃死了,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琴音的表情瞬間僵硬了。她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個完全無視禮儀的同齡人,臉漲得通紅,仿佛那個無禮的人是她自己一樣。“那個……廚房里準備了懷石料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璃愛!”我輕聲呵斥。聲音不大,沒有怒意,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度。璃愛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不情願地撇了撇嘴。


我轉過頭,看著滿臉尷尬的琴音,語氣變得柔和而關切:“抱歉,把你嚇到了吧?這孩子被慣壞了,有些沒規矩。”


我自然地走到琴音的身邊。由於身高的差距,在門廳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我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完全將她籠罩其中。


我低頭看著她,目光鎖住她的雙眼:“不用那麽麻煩準備懷石料理。簡單的晚餐就好。另外……”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眼角,“琴音小姐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這里的粉底,似乎蓋不住你的黑眼圈。是最近覆習壓力太大嗎?”


琴音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被陌生男性觸碰臉頰,這對她來說是絕對的禁忌。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躲開,反而像是一個在暴風雨中行走太久的人,突然感覺到了一絲遮擋。“是……開學後的摸底測驗很重要……我還在整理資料,有些失眠……”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別擔心。”我收回手,給了她一個篤定的微笑。“我在牛津輔導過很多學生。放松點,今晚我是你的客人,不是考官。但從明天開始,或許我可以幫你分擔一些這種重量。”


琴音擡起頭,看著我溫和的笑容,眼中的戒備終於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期待。“謝謝……冷泉先生。”


西園寺家的餐廳寬敞得有些冷清。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冷白的光,照在長長的餐桌上。


晚餐確實很精致,天婦羅炸得金黃酥脆,刺身拼盤也擺放得如同藝術品。但餐桌上的氣氛卻因為這種過度的安靜而顯得有些詭異。


琴音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筆直,每一次舉箸都小心翼翼,仿佛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她低著頭,只敢夾面前的那碟小菜,連咀嚼都不敢發出聲音。而璃愛則完全相反。


她側身坐著,翹著二郎腿,一只手拿著手機,拇指飛快地滑動屏幕,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映在她那張毫無規矩的臉上。她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用叉子戳著盤子里的天婦羅,一邊嚼一邊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在這個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就是名門的生活?簡直像在守靈一樣。”璃愛嚼著蝦尾,含糊不清地吐槽道,順手將手機在指尖轉了一圈,“這種氣氛下吃飯會消化不良的吧?”


琴音的眉頭微微皺起,她看了看璃愛,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提醒一下這位客人。但長年的教養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讓她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加快了進食的速度,似乎想盡快逃離這個尷尬的現場。


我看在眼里,不動聲色。這就是典型的“櫻華生態”縮影:守規矩的人因為軟弱而被壓制,不守規矩的人因為無知而肆意妄為。


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沈默。那是璃愛手機里發出的社交軟件特有的提示音。


“璃愛。”我輕聲喚道。


“幹嘛?”璃愛頭也沒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傻笑,“這有個搞笑視頻,哥你要不要看?這只貓簡直……”


“在餐桌上,把手機收起來。”我沒有提高音量,語氣依舊是那種溫潤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還有,把腿放下來。”


“哈?”璃愛終於擡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她眨了眨眼,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哥,你沒事吧?這里又不是學校,而且這也不是咱家,你擺什麽家長架子啊?”她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理直氣壯地反駁道:“再說了,剛才在學校里,我看到那些高年級的學姐不也都拿著手機邊走邊看嗎?那個發制服的老師也沒管啊。怎麽到你這就這麽多事兒?”


琴音也有些驚訝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為了這種小事在餐桌上開口。在她的認知里,既然我都默許了璃愛之前的無禮,現在應該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對。


“正因為學校里秩序混亂,連老師都放棄了職責,所以在這里——”我微笑著,緩緩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沈穩的聲響。“——我們才更要守住底線。”


我繞過餐桌的一角,不緊不慢地走到璃愛的身後。她感覺到了我的靠近,下意識地想要側身躲閃,但我並沒有給她機會。我伸出手,動作看似緩慢,實則精準無比,直接從她的指尖抽走了那部手機。


動作很慢,慢到她完全有時間躲開。但不知為何,當我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時,那種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寵溺,而是一種毫無波瀾的審視——讓她定在了原地,手指竟然顯得有些僵硬。


屏幕上還在播放著喧鬧的視頻,那只貓正在發出滑稽的叫聲。我按下鎖屏鍵。世界瞬間安靜了。


我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推到了離她半米遠的地方,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桌面上。


“這里是西園寺家,也是你未來三年的起點。”我轉過頭,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琴音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然後重新落回璃愛的身上。“那些學姐是因為沒有人教導,所以才會變成那樣。但你有我。”


我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椅背兩側,將她圈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


“在這一周內,我會教你一些新的規矩。第一條就是:當長輩——也就是我——說話的時候,我要看到你專注的眼睛,而不是手機屏幕。”


空氣仿佛凝固了。璃愛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她習慣性地想要像以前那樣撒嬌或者發脾氣,但當她對上我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時,她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


那不是在開玩笑的眼神。那是一種她在父親身上都未曾感受過的、絕對上位的壓迫感。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就像小動物遇到了天敵,臉色微微發白。


“……切,知道了啦。”僵持了幾秒後,她嘟囔著,不情不願地放下了那條一直晃蕩的腿,坐直了身子,眼神有些躲閃,“真啰嗦,像個老頭子一樣。以前你明明不管這些的……”


“人總是會變的,璃愛。尤其是在看了太多長歪的樹之後。”我直起身,重新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豆腐放入碗中,仿佛剛才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人從未出現過。


“吃飯吧。琴音小姐,這道湯的味道很不錯,是你親自準備的嗎?”


琴音楞楞地看著我,甚至忘了回答。她看著我,又看了看那個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乖乖低頭扒飯的璃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隨後轉變為一種奇異的光亮。


那是她在混亂的櫻華學園里從未見過的、只有絕對的上位者才能展現出的掌控力。


她的臉頰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是……是的。您喜歡就好。”


晚餐繼續進行。璃愛變得安靜了許多,像只被拎住後頸皮的貓,雖然時不時還會憤憤地戳一下盤子里的食物,但再也不敢把手機拿回來。而琴音則時不時地偷瞄我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份崇拜與依賴。


我端起茶杯,借著氤氳的熱氣掩蓋了嘴角的弧度。


獵物都已經入網了。



晚餐在一片寧靜而有序的氛圍中結束。


傭人們撤下餐具,我接過琴音遞來的濕毛巾,優雅地擦拭著手指。餐桌中央,那部反扣的手機靜靜地躺在那里。對面的璃愛正像只犯了錯的小貓一樣,眼神時不時地在那部手機和我之間遊移,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帶我們去房間吧,琴音小姐。”


我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搭在那部手機上,將其收入掌心。


璃愛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身體前傾,下意識地想要伸手來接。


但我並沒有還給她的意思,而是順勢滑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動作流暢得仿佛它本就該待在那里。


“這項權利暫時由我收回,作為對今晚‘餐桌禮儀’的小小提醒。”


我看著璃愛瞬間垮下去的小臉,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笑意,“如果你明早的表現能達到基準線——比如準時在六點半起床,並且將被褥和儀容整理得一絲不茍——我會考慮恢覆你的使用權。”


“哈?哥你……”璃愛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有異議?”


我微微側頭,推了推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深邃。那不是嚴厲的責備,而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特有的、包容卻堅定的注視。


璃愛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抗議在我的注視下莫名地消了音。她憤憤地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沒敢發作,只是憋屈地踢了一下椅子腿,小聲嘟囔道:“……沒有!”


“很好。無論在學校還是家里,學會聽話是成長的第一課。”


我轉頭看向早已等在一旁的琴音,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如沐春風:“麻煩你了,琴音小姐。”


西園寺家的二樓是主要的起居區。厚重的波斯羊毛地毯吸納了所有的足音,走廊兩側的壁燈散發著溫暖而靜謐的光暈。墻上掛著家族長輩的肖像,彰顯著這個名門世家深厚的底蘊。


“這邊是客房區域。”琴音走在前面,在一扇深胡桃木門前停下,聲音輕柔,“這間采光很好,給璃愛……璃愛同學住。里面有獨立的衛浴。”


她頓了頓,又指向走廊盡頭那間最為氣派的雙開門房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那是姑姑特意吩咐為您準備的套房,原本是……父親生前的書房。”


“有心了。”


我轉頭看向璃愛,用下巴指了指那扇門:“進去吧。早點休息,明天是新生活的開始,我不希望在餐廳看到一個帶著起床氣的懶蟲。”


璃愛一把搶過琴音手里的鑰匙,氣呼呼地沖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這種孩子氣的示威,反而讓我覺得有些可愛。像是一只還沒適應新環境、正在炸毛的小野獸。


走廊里恢覆了安靜。


琴音有些尷尬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雙手緊張地絞在身前:“那個……璃愛同學她……”


“沒關系,這也算是青春期特有的活力吧。”


我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隨後將目光輕柔地落在琴音的身上。我的眼神專注而溫和,仿佛能看穿她在那完美儀態下緊繃的神經。


“倒是琴音小姐你,剛才說還在整理摸底測驗的資料?介意帶我去看看你的書房嗎?”


琴音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主動關心她的學業,身體微微一僵。“誒?現、現在嗎?可是房間里有點亂……”


“正如我在餐桌上說的,我是來幫你分擔重量的。”


我向前邁了半步,刻意縮短了我們之間的社交距離。這是一個心理學上的技巧,在我溫和氣場的包裹下,這不再是侵略,而是一種令人安心的靠近。


“既然你擔心成績,那這就是今晚的最優先事項。作為你的臨時監護人,我有責任幫你找出問題的癥結。”


琴音擡起頭,看著我鼓勵的眼神。那種長期被壓力折磨的無助感,讓她本能地想要抓住這只伸向她的手。


“那……那就拜托您了。”


琴音的房間在走廊的另一側。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撲面而來。房間整潔得令人驚訝,但這整潔中透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感。書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類參考書,書桌上堆著厚厚的覆習資料,墻上甚至貼著幾張寫滿自我勉勵和倒計時的便簽。


這里沒有一絲少女生活的溫度,反倒像是個令人窒息的備考戰場。


我走到書桌前,隨手拿起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紅色的訂正痕跡。字跡工整秀麗,但筆觸很深,有些地方甚至因為反覆用力而劃破了紙張。透過這些力透紙背的紅字,我仿佛看到了一個在深夜里獨自焦慮、一邊流淚一邊死命做題的女孩。


“很努力嘛。”我翻了幾頁,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紅色的痕跡,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與惋惜。


“可是……無論怎麽做題,分數還是在下滑。”


琴音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自我厭棄,“姑姑說我太笨了,給西園寺家丟臉……”


“你不是笨,琴音。”


我合上練習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轉過身,半靠在書桌邊緣,雙手抱胸,用一種極其篤定的目光看著她。


“你只是被恐懼壓垮了。你在做題的時候,腦子里想的不是公式,而是如果你做錯了會被怎樣責罵,對嗎?”


琴音猛地擡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被瞬間洞穿的震驚。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那是長期被誤解、被高壓逼迫後,突然被人理解時的委屈與釋放。


“我……”


“從今晚開始,把這些不必要的擔心都交給我。”


我沒有給她哭訴的機會,而是直接接管了局面。我走到她面前,語氣不容置疑,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強大力量:


“第一,把你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參考書都收起來,只保留我指定的教材。你的焦慮來源於想得太多,你的大腦需要呼吸,而不是被垃圾填滿。”


“第二,從明天開始,每天晚餐後,帶著當天的學習進度到我的書房來。我會親自檢查你的每一個錯誤,並為你制定第二天的詳細計劃。”


我低下頭,注視著她那雙含淚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溫柔:


“不要再一個人硬撐了,琴音。把你的時間表、你的作業、甚至你在學校遇到的麻煩……全部交給我來處理。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剩下的,我會替你解決。”


“這……真的可以嗎?”琴音顫抖著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當然。”


我伸出手,輕輕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指尖有意無意地觸碰到她微燙的耳垂,這個略顯親昵的動作讓她渾身一顫,但她沒有躲開——她在渴望這份依靠。


“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監視你的。相信我,我會修剪掉那些讓你痛苦的枝葉,讓你重新長成完美的模樣。”


琴音呆呆地看著我。


在這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某種光。在那個冰冷壓抑的家族里,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這種被完全接管、有人為她遮風擋雨的感覺,對處於溺水狀態的她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不需要虛假的自由,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告訴她“該怎麽做”的領路人。


“是……我明白了。”她低下頭,聲音雖然還在顫抖,卻多了一份找到歸宿後的安寧,“我會聽話的,冷泉先生。”


“很好。”


我收回手,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今晚早點休息。記住,充足的睡眠也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明天早上,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的黑眼圈。那是對美貌的浪費。”


“那個……璃愛同學的手機……”


琴音猶豫了一下,眼神飄向門口,似乎覺得這樣對待妹妹有些太嚴厲,或者說,她那善良的本性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那是針對調皮孩子的小小懲戒。”


我走到門口,手搭在冰涼的銅質把手上,回頭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個笑容里包含了鼓勵、獎賞以及某種獨屬於我們之間的默契:


“而針對好孩子,只要聽話,自然會有獎勵。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琴音?”


“晚、晚安,冷泉先生。”她臉頰微紅,慌亂地低下了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隨著門鎖輕扣的聲響,我重新站在了安靜的走廊里。


左手邊的房間里,隱約傳來璃愛翻身的動靜;而右手邊的房間里,我想那位大小姐此刻應該正捂著胸口,回味著剛才那份名為“安全感”的禮物。


我從口袋里掏出璃愛的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她和朋友在海邊的合影,笑容燦爛而肆意,充滿了野性的生命力。


“活力不錯,只是需要一點正確的引導。”


我輕聲自語,拇指長按,直到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夜,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在這座即將迎來變革的宅邸里,新的秩序正在溫柔而堅定地紮下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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