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均
高老太爺並沒有理睬人群中的淑均,他無視那個瑟瑟发抖、憂心忡忡的小姑娘,徑直走到太師椅前,拂袖入座。他的心中氣惱得狠,並不僅僅是因為這次高府丟了如此大的人,而是因為自家的淑均居然也參與了整件事情,他回顧自己對淑均的教誨並不算少,在為人處世立規矩方面也算做得周全,淑均小的時候見到高老太爺如同老鼠見了貓,因為即便是早晨問安遲了片刻都會被他厲聲斥責一番,更何況是觸犯高老太爺高壓線的問題,簡直就是欠揍。
雖然高老太爺並不常責打孫女,但是若真動起家法來,那每頓責罰都是實實在在的。在淑均的印象中,她統共也就被爺爺揍過三回,每次都是觸犯了大忌。第一回是爺爺外出數周,淑均偷懶沒完成功課,怕挨打對爺爺撒了謊,結果兩只小手被戒尺抽得紅腫一片,嚶嚶地哭得嗓子都啞了;第二回是爺爺在訓誡時作死和他老人家頂了嘴,結果活該屁股被鎮紙揍成了高莊饅頭,一整周都只得趴在床上睡覺;第三回就比較嚴重了,小屁孩因為不滿爺爺的“禁足令”毅然離家出走,結果高府上下傾城出動找尋“五小姐”,雖然爺爺憑借著多年以來對孫女的了解,從出走到找到糖葫蘆攤邊的孫女統共也不到三個時辰,但淑均只消看一眼爺爺那張青得发紫的臉,就知道後果有多慘重了,結果那一天爺爺在用巴掌和戒尺從里到外,從上到下,從手心到屁股徹徹底底地管教了一番淑均後,對面前梨花帶雨哭得稀里嘩啦的小東西仍不解氣,居然揚起了鞭子以示效尤,雖然是很細很細的一根,雖然爺爺只打了三下,但對於一個才4歲的小姑娘而言,簡直是酷刑。紅腫的屁股上三條突兀的深紅色鞭印幾乎讓淑均疼暈了過去,這也成為了淑均終生難忘的教訓……呵呵,爺爺真的不是很想揍淑均的啊,因為每次揍完單是哄孫女的過程就要花上半個時辰,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總得有人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吧;小姑娘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抓,總得有人用手帕為她擦拭淚痕和鼻涕吧;小姑娘哭得可憐兮兮,總得有人恩威並濟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吧;小姑娘挨打留下的傷痕總得有人小心地為其包紮和處理吧……然後,這一切的善後工作都需要肇事者高老太爺全權處理,不然幼小無辜脆弱的心靈很容易留下陰影的。
一番冠冕堂皇的集體訓誡過後,就到了自由解散、各回各家的時間,然後,淑均要倒黴了。淑均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老太爺的身影,她太清楚自己這次完了,撒謊 + 頂嘴 + 私自出府 + 屢教不改,一連觸犯高老太爺四條高壓線,好了,她必須要去搬救兵了,否則,第二天鴻儒堂上下該掛滿白色的帷幔了。
令人意外的是,高老太爺經過淑均的身邊時,連瞥都沒有瞥她一眼,就徑直出門回鴻儒堂了。淑均咬了咬嘴唇,趕緊跟了上去,又不敢跟太緊,深怕太接近強氣場過早犧牲。高老太爺又怎會沒注意到小家夥的尾隨?他只是太氣惱了,一點也不想理她,也不想在盛怒之下揍她,索性加快了腳步往書房的方向走去,然而,“砰”得把門砸上了。
這下輪到淑均無語了,她思索了一會兒,索性屈膝跪在書房門外,靜靜地等待著高老太爺的赦免。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淑均跪得雙膝酸疼,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又不敢起來。
原本想要狠狠地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夥,但從側窗看著孫女被寒風凍得瑟瑟发抖的模樣,高老太爺終究是不忍心,一個時辰左右便開了門,冷峻地盯著自家孫女被凍得通紅的小臉蛋兒,沈聲道:”滾回去睡覺,明天再收拾你。“
第二天清晨,高老太爺來到書房時,淑均已經以同樣的姿勢在門口跪好了,她看到爺爺,討好地微笑:”爺爺,均兒給您請安。“語氣中卻有幾分害怕和可憐兮兮。爺爺也沒有應答,徑直開了書房的門,在進門的那一刻冷冷地說:”還不快滾進來?“
淑均狗腿地一貓腰就溜進了書房里,書房里早已生好了炭火,溫暖如春,淑均突然間體味到了一種幸福的感覺。
爺爺清咳了一聲,淑均回過神來,趕緊恭恭敬敬地屈膝跪好。
高老太爺倒也開門見山:“你自己說,犯了什麽錯?”
淑均一五一十地把四條高壓線坦白了一遍。
”均兒不該撒謊騙爺爺。“ 書房里的氣壓低了幾度,高老太爺背對著孫女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均兒不該私自出府,讓爺爺焦心。“
”均兒不該和爺爺頂嘴,惹爺爺不高興。“
……
“還有呢?” 爺爺並不回頭,只是沈聲問道。
“均兒,均兒實在想不起來了。”
“ 這是你第幾回扯謊、私自出府以及和長輩頂嘴了?”
“第二回”
“屢教不改算不算錯?”
”……算“
幾秒鐘的沈默。高老太爺的語氣算不得嚴厲,好像還挺平靜的,可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壓抑感實在是令人感到窒息。
許久,高老太爺轉過身來,靜靜地看著自家的孫女。
“你可知錯?”
“均兒,知錯了。願受責罰……“淑均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語氣中已帶哭腔。
淑均不知道的是,此刻爺爺的心中也是千思萬緒,經歷了一晚,他已經不怎麽生氣了,所以也就談不上在氣頭上打壞自家寶貝孫女,當然罰是必須的,畢竟,均兒這次確實是太胡鬧了。
這樣思量著,高老太爺便屈身扶起了孫女,替她拂去了眼角的淚痕。見均兒的情緒稍微平覆,便威嚴地命令道:”去,把家法請上來。”
淑均嚇了一跳,家法是她孩提記憶中最可怕的一部分,印象中,除了撒謊、離家出走等無法原諒的原則性錯誤,爺爺是從不輕易動用家法的。她用哀求的眼神望向爺爺,後者不怒自威地看著她,絲毫不為所動。
淑均無奈,只得慢慢地挪到書桌旁邊,墊腳拿起了那把雕工精致、足有四指寬的家法,怯生生地呈給爺爺。
高老太爺接過家法,並不著急立刻動手,而是指了指身邊的竹塌,示意淑均趴上去。竹塌是平日里供高老太爺午睡的用物,上面墊著厚厚的毛氈,讓均兒匍匐在竹塌上受罰,便不至於傷了他處,亦是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
淑均不敢不從,只得小步挪到竹塌前,俯身趴臥在竹塌上,靜候責罰。
高老太爺撩起衣袖,俯身替孫女褪去了外褲,踟躕了片刻,把褻褲也褪到了腳裸處。他把尺子抵在孫女兒的臀峰處,威嚴道:“撒謊十板,逃家十板,頂嘴十板,屢教不改二十板。均兒,你可服氣?”
聽聞要挨如此多板,均兒嚇得哭出了聲,嚶嚶道:“ 爺爺,均兒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能不能……少罰一點兒?”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