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的教育風景(十一)
一個院子住幾十人,一個胡同就是幾百人,人多話題多,人多故事多。打開門來,笑臉迎人,仿佛應了那句“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的”,可關起門來,各家的故事就花樣百出了。這不,好多人家剛準備吃晚飯,小五他們家的門早早的就栓上了。
鋼蛋兒和皮猴兒本來還在自來水管旁打水仗,互相使了個顏色,挎起書包就往各自的家跑,不用說,他們是想趕緊在大人眼皮子底下把飯吃完好溜出來看一場大戲。兩個小混球三下兩下扒完了碗里的飯,心里像偷了蜂蜜似的,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他們要去早早栓上門的小五家聽大戲!
有人歡笑有人愁。這邊廂,小五就倒大黴咯。小五的父親在他三歲的時候就遇上意外,在工廠里觸電身亡。為了表示撫恤,小五的姐姐剛滿16歲,就安排進廠工作。小五的母親也有一份售貨員的工作,所以雖然沒了父親這個頂梁柱,家里條件在整個大雜院還是不錯的。
對於家里唯一的男丁,母親和姐姐看小五看得那叫一個金貴,小五就沒跟大院的孩子一起玩過,什麽夏天去什剎海遊泳,冬天去什剎海溜冰,這種活動更是想都不用想。小五一天天長大,在學校里學了知識長了本事,對姐姐媽媽的話也就沒那麽忌憚了。再遇著了解他家情況的壞孩子,故意嘲笑他,說他是扭扭捏捏的小娘子,小五就急了。在幾個壞孩子的攛掇下,小五也學著他們去胡同口劫女孩子。
其實倒也沒劫成。晚上放了學,初二三班的宋秀芳拐進胡同,幾個壞孩子就把她團團圍住,你一眼我一語的挑釁。小五,其實慫的很,只敢躲在人堆後面。秀芳運氣好,剛被壞孩子們圍著,提前下班的她爹老宋也騎著自行車拐進來了。壞孩子們呼啦一下就散了,只留下最外圍的小五被老宋像老鷹捉小雞似的揪著衣領送到了媽媽和姐姐跟前。
好說歹說,道歉作揖,才把老宋送走。小五媽一瞪眼,姐姐趕緊起身去把堂屋門栓上。小五知道,這頓打是躲不掉了。
“如今長進了啊,膽肥的不知道你是誰了吧?誰教你去劫人家小姑娘的?誰教你跟那幫痞子下流種一起玩的?!你該做什麽,自己清楚!”
小五是一肚子的委屈,可不能辯解,越辯解這場暴風雨持續的時間越長。只好乖乖的褪去外褲,再脫掉內褲和上衣,站到媽媽面前。姐姐也沒閑著,適時的取來了家傳的一塊大厚木板。這木板一頭窄一頭寬,像今天板球的球拍。小五一直想不明白家里怎麽就有這麽一個奇怪的東西。這板子可有年頭了,據說是老公家留洋歸來的老太爺帶回來的禮物。一邊是厚實的海棠木,一邊是水牛皮纏繞的握柄,小五的媽媽心里最清楚了它的厲害。小五爸還活著的時候,自己沒少挨過打,屁股腫的幾天不能落座。她還因此評上“三八紅旗手”,就因為供銷社主任來視察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站著的。那還不是因為疼的坐不下!
如今,當家的不在了,痛也好,甜也好,懲戒也好,情趣也好,都體會不到了。小五媽心癢癢的時候就拿這姐弟倆開練。小五媽不懂什麽俄狄浦斯情結,也沒讀過《兒子是丈夫的縮影》這樣的洋話,她只知道從心里更喜歡打兒子。
開頭先是著屁股和大腿一頓打,媽媽也不管節奏和力度。小五疼的齜牙咧嘴,忍不住要躲。可他知道不能躲,越是躲閃,媽媽的板子越是不長眼,躲閃中打到了關節上,腫的一瘸一拐走不了路,要被同學嘲笑好久。小五只能忍住疼,向姐姐投去求救的眼光。姐姐非但無動於衷,眼中好像還閃過一絲光。小五從小沒吃過苦,皮肉很是白凈,深褐色的板子打在小五白嫩緊繃的屁股上,倒有幾分像谷雨時節怒放的花王牡丹。那褐色的是牡丹粗壯的枝幹,白白嫩嫩一大片是花冠,中間星羅棋布的斑斑紫痕就是花蕊了。景山公園的牡丹花也沒有小五屁股上的這朵鮮艷動人,姐姐竟然看呆了。
打過了第一波,小五媽媽一把揪住兒子軟軟的小小的小辣椒,一邊繼續掄起海棠木板子劈里啪啦的打在兒子結實的屁股上,心里說不出的舒爽暢快。命根子被媽媽抓在手里,兒子更不敢亂動。可是,實在是疼啊,經過第一輪的板子,屁股已經粉紫透亮,熱脹腫痛,這個時候再挨的板子就是雙倍的疼痛。每一板子抽下來,小五的皮和筋肉都要跟著抖動,他忍不住要扭動身體。如此反覆,幾次下來,就在小辣椒將要從媽媽手里掙脫解放的時候,媽媽一把又把它揪了回來。
小五是十五六歲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天天守著媽媽和姐姐,誰也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具備了一個男人應該具備的條件。不知道又打了多少下,掙脫了多少次,突然一股白色的熱流從小五的小辣椒中噴射出來。媽媽和姐姐同時被嚇了一跳。
媽媽經歷過人事,怎麽會不懂小辣椒的脾氣。小辣椒就這樣握在媽媽的手中,媽媽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它的變化,它的憤怒,為什麽媽媽沒有发現,沒有停止,多少年後,小五始終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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