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的教育風景（十八）
放學後，班主任特意留下了海洋，讓他把一個牛皮子本子——“聯絡本”帶回家，上面有老師給家長寫的建議，需要家長配合，寫出反饋意見，明天帶回學校。
自從上次偷看姐姐洗澡挨了揍之後，海洋經常在上課時間走神兒，班主任趙老師很快就注意到海洋的異常，才有“聯絡本”的事。
上次被爸爸打過的血斑還沒有消，海洋可不想因為這個再惹來老爸一頓肉檁子。琢磨來，琢磨去，海洋想到模仿爸爸工作筆記上的字跡，自己給自己寫一段家長反饋。
這一晚過得驚心動魄，海洋既要偽裝成寫作業，提防爸爸发現自己在模仿他的筆跡，又不敢拖的太久。作業不按時完成，老爸怕是又要給一頓檁子。抖抖索索寫出來的家長反饋，也就騙騙小孩子。可海洋還就是個孩子，他自以為自己這麽兩行字模仿的像模像樣，完全可以應付過去。
第二天到了學校，趙老師果然過來問海洋要家長意見。看著那筆順遲滯的“如情況屬實，請老師批評教育”，趙老師不動聲色，並沒有拆穿海洋，只是讓他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一趟。
海洋心說不好，暗自揣測糾結是哪里露出破綻，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趙老師來到辦公室。
其他班主任都有課，此刻辦公室里空無一人。
“把門關上！”
“張海洋，你過來！”
“背過身，褲子脫了！”
趙老師一連串的命令讓海洋心里打起了鼓。
“我讓你脫褲子！我倒要看看，你父親究竟有沒有寫反饋意見！快脫！”
海洋磨磨唧唧把褲子褪到大腿根兒，露出了兩片緊實的屁股蛋兒。
趙老師是有經驗的人，一眼就看出海洋不久之前挨過一頓胖揍，但是昨晚是毫发無傷的。
“張海洋啊，你最近是不是因為調皮被你爸爸狠揍了一頓啊？瞧瞧，這血斑還沒掉幹凈呢！我告訴你啊，這，才應該是你爸爸的反饋意見！昨晚，父親應該把你的屁股揍腫，而不是紙上寫的那些！我就不相信了，一位關心孩子愛護孩子的爸爸，能對老師的評語無動於衷？能輕描淡寫的寫幾個字就完事？能不好好教育教育你，讓你從此長了記性？”在趙老師的注視下，海洋低下了頭，咬了咬嘴唇，輕聲吐出一句對不起。
“我不怕告訴你，老師也是這麽過來的。哪個關心孩子的家長不教育孩子啊，哪個負責人的家長在孩子犯錯時不拉一把啊？打你，是教育你，讓你長記性，讓你以後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如果你爸爸真的寫出那麽輕描淡寫的話，那就是後爹！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回家，我們當面談一談！你快回去上課吧！”
海洋這一天是怎麽熬過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逃跑的辦法想了一百個，都不現實。趙老師以前在校運動上拿過短跑冠軍，在他眼皮子底下跑，簡直是做夢。海洋又想了一百個趙老師來不了的理由，連他老家的鄰居家里死了人都設想過了。就這麽如坐針氈的熬到放學，一擡頭就看到趙老師等在門口，海洋只能抱著必死之心跟在趙老師身後往家里走。
合該海洋倒黴，老張剛上了一個大夜班，這會在家休息呢，看到趙老師“押”著海洋回來，馬上猜出了三分。一腳踹向海洋大腿側面，“你這個兔崽子又在學校犯了什麽錯誤，被老師押送回來了！”
“老張，您先別急，先聽我把情況跟您說明，您再教育孩子。咱們揍他，還不是為了他能改正錯誤嘛。”
“對，對，趙老師，您先請坐。”老張邊說邊找茶杯給趙老師倒水。
“是這樣的，最近啊，我发現海洋在上課的時候精力不能集中，我問了其他幾科老師，他們也都反應這樣的情況，這讓我非常擔心，所以呢，昨天我通過聯絡本給您帶了一些話，希望您作為家長配合學校找出原因。但是今天收到的家長意見讓我非常意外，家長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這中間可能有一些誤會，本著對海洋的負責，我今天特意過來跟您當面溝通一下。”趙老師接過水杯，放在一邊，面向老張態度極認真的說出上面這一段話。
至於海洋上課走神兒的情況，老張已經猜出原因，但是礙於趙老師這麽一個外人，他又不好发作，心里打算著等送走趙老師，一定給海洋一點顏色瞧瞧。等到趙老師說到聯絡本的時候，老張就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兒子隱瞞了聯絡本的事，模仿自己的字跡寫了什麽，難怪這小子昨晚鬼鬼祟祟，做著作業老是发出息息索索的聲音。
老張擡手就給了海洋一耳光：“小子，你爹還沒死呢！怎麽？想找誰冒充你爹？！誰給你這個膽子了？明天是不是連你爹都不認了？！”
轉身又跟趙老師陪笑說“您放心，我絕不會輕易饒過這小兔崽子的！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讓他記一輩子！能遇到您這麽負責的老師，真是我們一家子的福氣！”
趙老師看到老張態度堅決，也就放了心，又交代了一些學校里的課程進度和海洋在學校里的具體表現，就準備告辭了。臨走，他眼光中滿是深意的望向海洋：“海洋，你現在可能想不明白，將來等你長大了，或者說等你成了父親，你就會明白我和你父親對你的苦心！嚴師出高徒，嚴父出孝子，這古理兒永遠不會變。”
趙老師走了。海洋心里恨死了他，巴不得不要看到他，巴不得他那張偽善的臉趕緊消失。可是，海洋又不希望趙老師這麽快就走，他希望他能留下來，因為有趙老師在，自己就能不挨打。至少，等到媽媽回來再走啊。媽媽雖然不敢勸老張不打孩子，但是至少能在老張下手太重時阻攔一下。
可是，海洋的願望都落空了，趙老師走了，媽媽還沒到下班時間，爸爸手里握著煤釬子重重的踹上了房門，海洋知道，這一場狂風驟雨躲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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