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的教育風景(二)
皮猴兒和鋼蛋兒看完楊二狗挨打,意猶未盡地剛剛從後院走到前院,嘴角還掛著淺笑的皮猴兒頓時傻眼了。
皮猴兒的媽媽兩眼怒瞪地站在門前,說:“混兒子,你不是說去學校出黑板報了嗎?現在,你們班主任張老師都找到家里來了,你又犯什麽錯了?!老師就在屋里等著呢!你快給我回家!”皮猴兒的媽媽上來揪住皮猴兒耳朵,一邊往屋里拽一邊說:“我不用張老師費勁,進門你先給我說自己在學校犯了什麽錯誤,只要張老師說不對,今晚你的屁股就別想要了。”
站在後面的鋼蛋兒一下子不知所措。本來,大雜院里哪家打孩子,他都是要去偷看的,有時偷看不到,偷聽一下心里也是有一種膩歪歪的爽勁。但是,他從來沒有敢偷看過皮猴兒挨打,附近的的孩子們都知道,住在門房的王小二有一次因為偷看皮猴兒挨打,事後被皮猴兒按在胡同口垃圾站臭揍了一頓。皮猴兒一定沒少繼承他媽媽的“功夫”,聽說王小二的屁股腫了一個星期呢。
眼看著皮猴兒被媽媽拉拽進房間,鋼蛋兒的腦海閃過一個清醒的聲音說“快跑!讓皮猴兒知道吃不了兜著走!”馬上,一個慵懶粘膩的聲音反駁道:“你都不知道被皮猴兒看過多少次光屁股挨揍了,難道就不想看看皮猴兒挨打的屁股是什麽樣嗎?”就在激烈的思想鬥爭中,鋼蛋兒腳底下那雙布鞋卻像牢牢焊死在地面上一樣,一點都動彈不得。
“給張老師跪下!自己說,在學校幹什麽好事了?說不清楚,今晚屁股就甭要了!”
皮猴兒早就習慣母親這種教育方式,倒也爽快,一聲不吭,腦袋一低,“撲通”就跪下了。
皮猴兒這一跪先把張老師嚇了一跳。張老師的父親五十歲上生了她,對這個意外得來的小女兒寵溺地不得了,別說打罵責罰了,喘氣重一點兒都怕驚著她。再說,解放這麽多年了,政府不是一直宣傳“人人平等”、“鏟除封建禮教余孽”麽,怎麽還有人家動不動就跪啊打啊的。“看來還需要多走訪幾家,了解學生的家庭情況,多做宣傳。”張老師暗暗給自己鼓了鼓勁,然後一本一眼認真的說:
“李鬧神媽媽,您不要著急。我們對孩子還是要以說服教育為主。我今天來家訪,主要是想和您交流一下李鬧神同學最近的情況。咱們慢慢溝通,您還是不要打他啊!”張老師那極有辨識度的悅耳柔潤的女聲傳了出來。張老師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滴進皮猴兒耳中,皮猴兒覺得似乎有雙柔軟的手輕輕拂過自己疼痛腫脹的屁股一樣,雖然早已習慣了母親這種獨具特色的教育風格,不屑跟張老師解釋自己為什麽挨打,但他一直梗著的脖子開始有些頹軟了。
張老師的聲音是那麽的柔和動聽,連窗外的鋼蛋兒都覺得魂馳神掣。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連自己都覺得笑的不是時候,有些破壞氣氛。他笑,是因為張老師居然叫了“李鬧神同學”,如果不是這樣,鋼蛋兒他們都快不知道皮猴兒還有這樣的學名。
張老師溫柔輕緩,李家媽媽快人快語,“張老師,我知道您剛擔任他們的班主任,碰上這樣的學生,一定很頭疼的。你不要跟我說什麽說服教育,這小子從來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說服法教育對於他來說就跟放屁一樣。不瞞您說,這小子今天下午剛被我扒了褲子臭揍一頓,估計現在還沒好呢。皮猴兒,把褲子脫了,讓張老師看看屁股被打成什麽樣了。我們家是絕對不護著孩子的。”
話音剛落,就聽皮猴兒倔頭倔腦地說:“媽,一會兒張老師走了,您打死我都可以,我絕對不能在張老師面前脫了褲子的。”
面對如此“耿直”的母子倆,張老師都快傻了。她慌得站了起來,不住的勸說:“李鬧神媽媽,您不能讓孩子這樣做的。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自尊心。他的自尊心如果受到傷害,以後教育起來就更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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