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的教育風景（一）
“我改了，求求您，媽媽，今天別打我了。”大雜院的後院西屋隔著紗窗傳出來這樣的苦苦哀求聲。
院里的鄰居都能夠聽出來，這是正在上小學三年級的楊二狗在家里被媽媽打屁股的“前奏”。
“孤谷——孤谷——”
幾聲布谷鳥的叫聲，皮猴兒知道這是後院的鋼蛋兒在召喚自己。
“媽，這星期輪到我們小組出黑板報了，我去一下學校。”
不等他媽媽應聲，皮猴兒已經竄出門了。
出門就看見鋼蛋兒站在自來水龍頭旁邊，顛著腳，嬉皮笑臉的啃著黃瓜，眼睛閃著光。
“什麽好事？狗呲似的。”
“哎，我跟你說，楊家又有大戲開鑼啦！”
“哎——”皮猴兒的屁股蛋兒突然一緊，自個兒屁股上的紅腫還沒消呢。他趕緊把頭轉向自己家的方向，假裝看看媽媽有沒有追出來，生怕鋼蛋兒看出自己的不好意思。自己這個大雜院里的“孩子王”以後還怎麽混！
“那快走吧！”皮猴兒催促著。
其實不等他催，鋼蛋兒前腳已經先往楊家走了。看打屁股這種熱鬧，鋼蛋兒是從來不會錯過的。
當然，除了皮猴兒。皮猴兒挨打的時候，誰家的孩子也不敢圍觀。皮猴兒有股子狠勁，他媽媽拿手指粗的棍子打，他楞是忍著一點聲音都不出。如果被皮猴兒知道了哪個孩子敢偷看他挨打，第二天準保被皮猴兒收拾慘了。
還沒摸到窗邊，皮猴兒和鋼蛋兒就聽到了里頭的聲音。“啪”的一聲，緊接著高亢的訓斥聲猶如迫擊炮般響了起來，“少廢話！現在想著改了？早幹什麽來著？對你這種記吃不記打的東西，媽媽是絕對不能饒了的。你既然不記打，媽媽就一直把你打下去。媽媽就不信媽媽管不了你！你給媽媽馬上把褲子脫了！要不，媽媽接著抽你的嘴巴子！動作，快！”沒錯，這就是楊二狗媽媽家庭教育的樂章。
“那，那，那您少打幾下行嗎？我這次真的改了，絕對不再犯。媽媽，您消消氣，饒了我吧。”聽得出來，楊二狗在再做最後的掙紮。
“啪”，又一聲傳來，顯然這是第二記耳光了。“你有廢話的功夫，褲子早就脫下來了吧。你以為你這樣饒舌，媽媽就會饒了你嗎？打幾下，由媽媽定，不是你廢話可以決定的。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老老實實挨打，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你脫還是不脫？”楊二狗的媽媽步步緊逼。
“我脫，我脫，我錯了……”此後，片刻的安寧。誰也不要說聽到了楊二狗脫褲子的聲音，但誰都能想到此刻楊二狗正在脫褲子。
“把雞毛撣子給我拿過來。”楊二狗媽媽的這句話，大雜院里也非常熟悉。因為她每次打兒子，都是讓兒子從屋門後面自己把雞毛撣子送過來。
“媽媽，我改了……”
“趴好！把屁股蹶高！再蹶高一點！兩手使勁攥著凳子的腿兒！只要你敢亂動，媽媽就把你綁起來！媽媽叫你知道總犯錯誤的滋味！”
“屁股”兩個字，像是一個神奇的按鈕。聽到楊家媽媽說出這兩個字，皮蛋兒立時覺得一股電流從股間一直蔓延到大腦。他忍不住往上直了直脊梁，心里貓抓一樣，想再看看楊二狗的屁股是怎麽由白變紅再變紫的。
楊家的窗簾遮了一大半，剩下的縫隙，勉強夠伸進去一只眼睛，VIP景觀位自然是留給皮猴兒的。鋼蛋兒只能用手撐在窗框上，踮起腳尖，往里看。一不小心，半個身子就倚在皮猴兒身上，碰到了皮猴兒依然腫脹疼痛的屁股。
鋼蛋兒不好意思，就訕笑一下，挪開身子。
過一會兒，胳膊酸了，又靠過來，撐起來，又靠近，如此反覆了幾次，皮蛋兒臉上一紅一白滿是窘態。
半大小子的重量，壓在紅腫的屁股上，眼前又是楊二狗被媽媽責打的場面，看著楊二狗的屁股蛋子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皮蛋兒的腦袋變得又漲又熱。
他想用肩膀頂開身後的鋼蛋兒，可是又貪戀屁股受壓時那令人沈醉的酸爽。
正恍惚間，楊媽媽冷冰冰的面孔轉了過來，皮猴兒和鋼蛋兒趕緊往下出溜。慌張之間，鋼蛋兒又撞到了皮猴兒的腫屁股，緊張刺激的神經繃到了極點。
兩人重新蹲好，接著，能夠聽到的就是每一次“啪”的聲音後，各種各樣求饒的聲音。什麽“我改了”、“我再也不犯錯誤了”、“您繞了我這一次吧”、“下次我再犯您可以打死我”……反過來，倒是楊二狗的媽媽沈默起來，沒有什麽聲音了。
大概總有十分鐘。大雜院的鄰居們盡管已經習慣了這種家庭教育，但隨著那一下又一下“啪”的聲音以及充滿童稚的求饒聲，心里仍然不免一上一下的。
唯獨皮猴兒，近在咫尺，卻不能一看究竟。仿佛餓哭了的嬰兒剛剛吮上母親的乳頭卻被硬生生的分開。心里又急又氣。
“媽媽不聽你的任何保證！媽媽就讓你知道，你只要犯錯誤，雞毛撣子就和你‘零距離’接觸！現在，滾起來，到墻角給媽媽跪著去！褲子不許提，雙手抱頭！晚飯免了，媽媽叫你起來的時候，你就去寫檢查！”這套，在楊二狗家好像是走程序一樣……
燈亮了，夜幕漸漸低垂。大雜院四處傳出晚飯前的“哢哢”的切菜聲、“嘩嘩”的淘米聲、“唰唰”的炒菜聲以及那混合在一起誘人食欲的各種味道。
只是，楊二狗今晚成為一個不能吃晚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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