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女王諾爾:Time Out Of Mind #1 Chapter 1, Walk On Water (Pixiv member : ロータス・イーター)
時速九十公里,高達三十余米的恐怖戰爭死神一個栽楞撲倒在地上,龐大的身軀掀起與城墻齊高的土堆,伴隨著一噸重的彈丸帶出的火藥味與傷口流出的血腥味充盈著戰場。黛安的身體向前滑動了十幾米,在觸碰到魔法屏障的前一瞬間,墜入了深不見底的護城河……
魔皇使者欲狐站在距離王都幾千米的一座高山上,眺望著王都內的慘狀。“失……失敗了嗎?”層層冷汗從他棕紅色的頭發下滲出,逐漸流入他因難以置信而圓睜的眼中,“人類居然連巨人種都能夠打敗……難道說諾爾小姐她們……這種事情非同小可,我必須盡快報告魔皇大人!”
一陣卷著幾片落葉的冷風朝欲狐的身體襲來,令他打了個寒戰。風中的幾顆沙塵飛入了他的眼中,引起了一陣不適的感受,他下意識地側過身閉上眼睛,待眼中不適感消失後,K先生已經站起的身影隨即映入眼簾。“人類已經超越惡魔了,”K先生對欲狐輕描淡寫地說,“你們有什麽辦法嗎?”
“到了這個時候,你這是想做什麽?”欲狐反問道。
“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不過請放心,還會有人來接替我的。”K先生,也就是前文作者的意志體現,已經開始朝著山下的茫茫人海中走去,“盡管如此,我也很期待你們接下來會有怎樣的行動,祝你們好運。”說罷,他就如一縷青煙,消失在這廣袤無垠的蒼穹之下。
“可惡……這家夥究竟在說些什麽啊?”K先生一番話弄得欲狐雲里霧里,但山頂濃霧中隱藏的一絲殺氣迅速轉移了他的注意力:“是什麽人在靠近?”他警覺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著一切可以的聲響。忽然,他的肢體開始逐漸變冷,行動也變得遲緩,直到完全不能活動!
“唰!”斜刺里一把尖銳的物體倏地飛來,直朝欲狐的咽喉刺去。“原來是你!”欲狐在千鈞一發之際召喚出一條觸手,準確地擋住了那根致命的冰錐,然而冰錐的尖端竟然刺破了觸手,在距離完全貫穿僅余不足一毫米的時候停了下來,“你怎麽會出現在這里?你不是應該……”
“別說你忘記了我說過的話,要是讓人類掌握了那個東西,我不會原諒你的。”山中的霧氣逐漸聚攏,匯成了一顆巨大的水球,水球的表面隱約浮現出了一張女人的面孔,那模糊不清的眼睛向欲狐釋放著凜冽的寒光,“現在你最好告訴我點可以讓我考慮不宰了你的消息,赤狐妖精種的死狐貍先生?”
“呵,看來你是打算現在就付諸實踐了。”欲狐苦笑一聲,“你我同屬僅次於龍精種和巨人種的妖精種,我們這一族能夠在惡魔中身居高位的原因就是能力的多元化吧。不過,你想要進行實驗的話,為什麽偏偏選擇了人類的王都?那里應該是這段時間最不安寧的地方,你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嗎?”
水球的表面浮現出一絲漣漪,“最近幾天人類和惡魔之間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全部聽說了,我不會讓那些人類為所欲為的!不過……我也有一件事必須盡快完成,要達到這個目的就需要死狐貍你的幫助。相信你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欲狐無奈地嘆了口氣:“都到了這種時候,我還能拒絕什麽。現在短時間內只能指望你了,要是你再出什麽事情,我們的處境可就更加惡劣了。”他將魔力凝聚在雙腿縱身一躍,朝山下的水潭方向墜下,“所以說正常我應該阻止你的,不過……你也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吧。既然如此,我就只好幫你一把了!”
隔天一個烈日炎炎的下午,在有人來人往卻因戰爭將至而死氣沈沈的街道上,一位男子坐在一條商業街的外擺桌椅上。他是一名氣度不凡的少年,深棕色頭發下的眼睛非常特別——溫和、堅定和知性的氣質組合成了其中琥珀色的光輝。盡管年輕,但其沈穩的風度顯得他成熟且可靠。
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正是一日中最為燥熱的時間。盡管面前擺放著看起來非常美味的自制餡餅和沙拉,但他的視線一直射向長街的另一頭。他的對面坐著一位戴著黑白格高禮帽的男子,少年敏銳的感覺已經告訴他,這個男子並非人類。他聆聽和回答男子的姿態和神色令人不免聯想到那些正直貴族的和藹風度。
“先生,在把我的目的告訴您之前,我想先對您說一些對您的判斷。”面對男子的詢問,少年並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在您的身上我感受到了十分強大的魔法力,而且您還對我的行動如此在意,因此我猜測您大概不是人類吧。”說罷,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對方聽到自己的身份被識破倒也沒有驚慌,“先生所言甚是,我確實是在整個惡魔中排行第三的妖精種。不過從您這個人類的身上我同樣感到了魔法——不,甚至可能比我還要強,因此會在意您也是正常的吧。”一條毛茸茸的紅褐色大尾巴在桌子底下竄了出來,伸到了少年的視野中。
現在,雙方成功建立了信任,於是少年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果不其然對方聽後怛然失色:“先生,我很想知道,您對這件事為何會如此在意?明明你想要救的僅僅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煉金種惡魔,您能夠有這份心實屬令我意外。”他口中的煉金種惡魔,毫無疑問就是前日被大魔法師瑪什石化的惡魔女王諾爾。此刻男子的心中,已經對少年產生了幾分敬意。
少年瀏覽著這一天來在各個地方費心搜集到的資料:“石化魔法雖然可以立刻讓被施法者的生理體征盡數消失,但與其說是消失,不如說是‘停止’……其本質是抽取對象的生命力,將肉體和魔法‘風幹’做成‘標本’,如果用特定的方式重新注入生命,就可以解除魔法。此外,由於生命已經停止了,所以就算變得粉碎,只要拼回原來的樣子,照樣可以用以上辦法救活……
“……現在只剩下一個難題了,能夠喚醒他們的魔法究竟是什麽?如果方法錯誤的話,很可能會反而把他們被石化的身體毀掉。要到了今晚還是找不到,我就先帶著石雕離開,然後再想辦法……”
聽到少年的疑惑,對方忽然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我想我知道誰有這樣的魔法,可以讓那個家夥來協助您呢。你們有著同樣的目的,合作一下不是能很好嗎?”他狡黠地擠了擠一雙狐貍似的眉目。少年並沒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嗯……合作的話,確實可能是個好主意,請問對方是什麽樣的人物?”
“很抱歉,那家夥恐怕不會願意讓我透露有關的信息呢。你們今晚就在教堂會面好了,我會在外面等候,以防萬一。”那男子起身深鞠一躬,不易捉摸的面孔上浮現出滿溢的感激之情:“我已經再也無法忍受,諾爾小姐那樣的眼神了,那是憎恨,被奪走一切所愛的憎恨……謝謝您先生,拜托一定要救救她們!”
“先生,您怎麽了?”少年注意到了對方的異常神情。
“沒,沒什麽。”男子迅速切換到了一副平靜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是不該將情感過於直白地展露在其他人眼前的。
晚上八點,夜幕降臨。這里是漆黑夜空下,一間靜謐的教堂。在一排排聳立的石柱間,幾名修女正合力搬運著一件東西。那東西乍一看是個赤裸的嬌小女孩,可她的肌膚分明是巖石;要說是石雕,又過於逼真:在這個女孩一絲不掛的瘦弱身體上,軀幹、雙臂、尤其是雙腳的紋路意外地清晰可見,而且頭頂折斷的那只小角竟然有著渾然天成的斷面,著實令在世的任何一位雕刻家都瞠目結舌。
不過,石雕上唯一與“可愛蘿莉”不符的,就是那雙充滿了恨意的眼睛。盡管瞳色無法分辨,但那眼神從巖石之中迸射出來的感覺,猶如要噴出一團烈焰,將眼前的人類燃燒殆盡一般。遺憾的是,就算這雙眼睛真的能噴出火焰,對這些修女而言仍然是微不足道的雕蟲小技,這些神職人員個個都有著強大的光魔法,這是對付惡魔最強力的魔法。
修女們在一個房間的門前停下了,其中一位拿出鑰匙,打開了門上那把大鎖。房間的內部看上去是一間儲藏室,修女齊心協力將那尊石雕立在中間,然後松了口氣。“哎喲,累死我了,這臭惡魔怎麽這麽重啊!”一位修女抱怨道。
“喂,咱們都不是第一次把她搬出來又搬回去了,就你自己還在抱怨!而且瑪什大人的意思很清楚,讓後人銘記這些惡魔的真面目,所以我們白天才要把她擺在外面展覽。你敢對瑪什大人的意志表示不滿嗎?”另一個修女大聲駁斥著同伴,接著又看向石雕怨恨的眼神,狠狠地將手指戳向它的瞳孔。
“看得出來,大家消滅惡魔的熱情都非常激昂呢。”一位修女借著燈火欣賞著石雕上原本不屬於其的印記,有風幹的雞蛋和西紅柿的汁液,有諸如“下地獄”這類詛咒的詞匯,也有在其不雅之處進行的亂寫亂畫,甚至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圖案,“專屬於我們人類的時代很快就會來到了。”
“是啊,真夠激昂的。”還有一位修女把注意力放在了石雕的腰腹部,在這一片亂七八糟的印記當中,大量不同字跡的污言穢語十分醒目,“今天記著把門鎖好,聽說昨天晚上有可疑人物溜進來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傳言中那個可疑人物的行徑實在是不適合由她們這個身份的人說出口。
隨著大門的關閉,房間中最後一絲光線也被擠了出去,只留下那尊石雕孤單地佇立在那里。沒錯,這尊石雕就是之前綁架公主而被勇者討伐,最終落入人類手中的惡魔女王諾爾。現在她的“日常生活”就是每天被眾人類的目光灼燒,同時用她那再也不會反抗的瘦弱身體承受他們的憤恨——以及一些其他的情感。
一切都完了,人類屠殺惡魔的戰爭勢在必行,而曾經阻止過人龍之爭的諾爾和她的夥伴們卻束手無策——他們都已被瑪什的魔法消滅於世間了。冥冥之中,一行淚劃過諾爾的臉頰,那是一顆從天花板滴下,落在她眼角的水珠。
“她們終於走了……”一陣微弱的低語聲從儲藏室門外的黑暗中傳來,接著是幾乎無法聽到的金屬碰撞聲——大概是鑰匙打開門鎖的聲音。片刻之後,門被拉開一條小縫,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迅速跨進屋內,隨即反手把門關嚴了:“昨晚居然被人看到了,真是嚴重失誤!指引苦難的主啊,請庇佑我今晚順利啊!”
黑影提著燈走向房間中央的諾爾石雕,一手從前面推著,一手從後面挽著,將她沈重的身體緩緩平放在地上。他握住諾爾一只變成石頭的腳踝,將腳掌調整到正對著自己臉部的位置,貪婪的眼中映出的竟然是一只白白凈凈的小腳底!
教堂的寂靜不知持續了多久,似乎這個肅穆的場所也將繼續沈默下去。然而就在這無盡的死寂之中,忽然響起了一支響亮的鋼琴曲,黑白雙鍵在重擊下盡情地舞蹈著,直擊人心的旋律流瀉而出,音符如同暮色中的蝙蝠群飛出房間,回蕩在空曠的走廊之中,傳入了修女們的耳朵。
“是何人在彈奏如此不祥之曲?”這些神職人員很快便聽出了隱藏在樂曲中的殺機,魔王引誘著焦急父親懷中那病重的孩子,最終將他的生命奪去,在教堂演奏這樣的曲子絕對是大忌!究竟什麽人敢在這個敏感時刻做出此等行徑?
《魔王》一曲將鋼琴的潛能發揮到了極致,右手大量持續八度的三連音象征著奔騰的馬蹄聲,左手在低音區重覆著一段黑夜風聲一般的旋律,僅僅一台鋼琴仿佛化作整個交響樂隊,將緊張的氣氛渲染得淋漓盡致。愈發急促的琴聲猶如魔王攝魂的魔爪,在教堂里肆意蔓延,準備強行奪去受害者的性命!
“砰!”教堂中放置鋼琴的房間大門被一道強光轟開,幾個修女湧入黑暗的世界,但鋼琴曲的演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誰在那里?”修女們的視野中只有漆黑一片,能聽到的也僅僅是《魔王》的旋律,整個房間里似乎沒有除她們之外任何生物的動靜,但在彈奏著鋼琴的又是什麽呢?
“難道是惡魔嗎?竟然敢闖到神聖的教堂來,簡直是自投羅網!”修女們紛紛準備出擊,只有一位有所猶豫,但她還沒來得及阻止同伴們的舉動,數十道光魔法就已經向鋼琴發射過去,昏暗的房間頓時被照亮得如同白晝。她們最後看到的,是墻壁上映出自己驚慌失措表情的恐怖景象……
短暫的沈寂後,柔和的鋼琴聲再度響起,隨即便是兩聲沈悶的低音——父親總算趕到了家,可是懷中的孩子已經死去。“‘已經結束了。’這是你們人類說過的話吧。”一個身影從琴凳上站起,忽然間就化成一灘水落在了地面上,流過鋼琴,流過那幾名失去知覺的修女。這場面奇妙至極,又異常恐怖。
緊接著,四面的墻壁以及房間里的一切事物上都有水流下,仿佛是剛剛被解凍一樣——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正是這些覆蓋於房間表面的冰層反射了修女們的光魔法攻擊。這些融化後的水流在地面匯合,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水窪,漸漸浸濕了修女的身體——與其說是浸濕,更像是這些似乎具有意識的水流主動形成了一小片區域,將她們包裹在其中。
“可惡的人類,你們對她所做的一切,我都要讓你們自己來償還!”溫柔的聲音不知從何響起,這嗓音如涓涓溪流一般清脆悅耳,話語的內容卻十分冷酷。水域中逐漸浮現出了一張女人臉孔的輪廓,平靜冰冷的雙眼注視著在地板上四下蔓延的水,“找到了,不會有錯的,是在這個房間的正下方!”
與此同時,下午出現在商業街的那位少年正站在房頂上俯瞰街道,靜靜等待約定之時的到來。到了月黑風高的深夜,街上除了流浪漢和混混之外別無他人,而這些人的數量比和平時期更多了。諷刺的是,醉漢的胡言亂語和混混的低俗段子讓這條街道比白天時更加富有生氣。
和平時期,街上常有巡邏隊四處遊走,但現在為了備戰,十之八九的巡邏隊和備用軍統統被安排在了戰爭崗位上。因此,如今城里的戒備遠比之前薄弱得多,若是突然受到龍精種或巨人種的襲擊,只怕全城的人類將毫無反擊之力。“哢嗒!”聲響從手中的懷表上傳來,少年明白時刻已到,便縱身躍入了皎潔的月光之中。
“瑪什大人的石化魔法太厲害,我累到筋疲力盡也只能將一小部分的皮膚還原,不過呼——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哦吼——吼!”樓下的儲藏室里傳來急劇的喘息聲和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聲,那位神父模樣的來客此刻的動作若是被公諸於眾,定會換來大量懷疑他是瘋子的眼神:他竟然在一遍遍舔吮著石雕的腳掌!
“啊呼……呼……既然是惡魔的,就沒關系了……呼……”諾爾石雕的右腳腳底被神父的舌頭肆無忌憚地舔舐著,白里透紅的小嫩腳被舔得晶瑩剔透,可惜整只腳的上半部分仍然是石頭,連哪怕一點掙紮的動作都做不出,只有柔嫩的肌膚有著類似簡單反射的微弱顫抖。
四周如此安靜,神父的畏懼之心被欲望和僥幸心理取代了。他漸漸放開諾爾的腳踝,進而將雙手放在了石雕的嘴邊,顫抖的嘴唇飛快地念動起一連串咒語。灰色堅硬的雙唇以極慢的速度恢覆著血色,等兩片薄薄的嘴唇褪去了巖石的質感,施法者已經累得汗如雨下。他甚至來不及休息,就興奮地掰開了諾爾的口。
盡管口腔似乎恢覆了原樣,但諾爾的咽喉仍然保持著石化,聲帶自然不例外,無論來者對她做些什麽,她都無法發出叫喊。隨著神父吐出一聲飄飄欲仙的呻吟,一團白色的粘稠液體噴在了諾爾臉頰旁邊的地上——急躁的男人早已按捺不住,甚至沒來得及用手邊剛剛獲得的玩具來釋放。
就在滿身大汗的男人急不可耐地尋求第二次解脫時,火熱不堪的皮膚忽然迎上了一陣冰涼的觸感。“這是……”他連忙靠近那盞燈想要一探究竟,卻發現那上面纏繞著一條擁有固定形狀的水流,這形狀好像是——張著血盆大口的毒蛇!
神父的大腦一瞬間變得完全空白,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陰影中的一聲尖叫更是驚得他手忙腳亂:石雕的全身已不再是毫無生氣的灰色,石化過的皮膚如落潮的海水一般退向諾爾的下身。“不……不要!別過來!”諾爾自顧自地抱著頭,眼淚大滴大滴地湧出,哭聲越來越大,直至嚎啕。
“怎麽可能?她怎麽會突然活過來!”神父連忙提起燈照明,原來竟是一條條水流匯成的緞帶纏在了諾爾的全身上下,正在從外面源源不斷地給她的每一個細胞傳輸著T能。“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惡魔的同黨來救她的嗎?不行!”他咬咬牙,試圖發動光魔法轟擊,索性把諾爾殺掉算了!
然而這時,纏在他下身上的蛇形水流開始活動了,大量水分一齊湧入他的組織內,迅速破壞了滲透壓的平衡,細胞盡數吸水脹破——一剎那,他的雙腿間只剩下了一攤膿血!“哇啊啊啊啊啊啊!”縱欲的神父扭曲著,哀嚎著癱倒在地,痛苦地發出令人膽寒的淒厲慘叫!
“發生什麽了!”諾爾和神父的喊聲疊加在一起,門外很快就有了敲打聲。接著,儲藏室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轟開,沒有人預料到,出現在門口的是一位籠罩在月光下的男孩——他正是受人之托前來支援的那位少年!少年當即認定了那個在慟哭的小女孩就是他要找的目標,於是趕快跑過去把她抱了起來,發現她的雙腿還沒有完全褪去巖石。
諾爾被這個陌生的少年抱在懷中,頓時叫不出來了,小小的身體不停地顫抖,似乎想從他身前掙脫出去。“這些水流是在幫助她解除石化嗎?”少年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水流緞帶,接著視線望向水流的源頭,“它們是從樓上流下來的,施法者是在上面嗎?無論如何,石化一完全解除,我就帶著她離開好了!”
當然,站在教堂屋頂的那位施法者也察覺到,有人抱起了諾爾。
“按照現在的速度,大約還需要10分鐘才能完全解除石化吧。”少年觀察著諾爾身上的變化,開始計劃等待的這段時間內應該做些什麽。這時那個倒在地上的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並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里,僅能從地面上的血跡判斷出男子受了傷。
“你怎麽了?”少年沈著冷靜地發問了,“有什麽地方受了傷嗎?”
“嗚啊啊啊啊!!!”神父立刻擺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架勢,“我只是這間教堂里的神父而已……可是剛才突然有好多條水流冒出來攻擊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這里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啊!”他近乎瘋狂地痛叫著,“我……我要死了!流了這麽多血……好痛啊!求求你,幫我治療……好痛啊!!!”
面對神父的慘狀,少年卻未像剛才救援諾爾時那般積極施救:“你先冷靜一點,你的傷應該不足以致命。不過……我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他的語氣逐漸變得嚴肅起來,“既然你是神父的話,這個時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里?還有,如果把你視作了敵人的話,為什麽這些水流沒有給你造成更重的傷勢?”
“啊,這個……這個……”神父頓時啞口無言,前一個問題他或許還可以用在這里巡視為借口搪塞過去,但關於水流為什麽只是把他閹掉了這件事,他完全想不出能夠為自己開脫的理由。就在他拼命思忖著能夠博取少年同情的言語時,少年已經將注意力從他身上完全移開了——諾爾身上巖石的枷鎖終於被解開了。
這時,懷里小女孩的掙紮弱了下去。少年借著殘存的燈光,看清了她原本潔白的身體上牧羊犬舔舐過的蜂蜜痕跡、被關進監獄後受折磨弄出的淤青污垢和血跡,以及那些更加醒目的塗鴉。“她好可憐……”少年嘆了口氣,察覺到諾爾的身體有些發涼,便脫下自己的黑色外套給她裹好,諾爾的臉色稍稍放松了些。
“喂!你要去哪兒?帶上我啊!”不顧身後神父的喊聲,少年抱著連腳底也恢覆了原樣的諾爾沖了出去。“在這里逗留太久了,或許更多的神職人員已經發現我們的行動了,所以說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盡管少年並不懼怕修女等人,但諾爾的生命狀況不容樂觀,現在最緊要的還是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神父仍在儲藏室的地板上翻滾著呻吟,忽然少年離開時掩上的門被一只長著很長指甲的手拉開了。藍色水結晶形狀的耳環、紮成馬尾辮的黑色長發、身材曲線迷人卻非常適中,外套一件藍色的長裙,其上滿是美麗繁雜而不淩亂的花紋。她比諾爾要高出大約20公分,是一位非常美麗的高級惡魔。踏入屋內的女惡魔無視了神父,將手一揮便令布滿整個房間的水流都匯聚到了自己的右掌上。
“剛才是誰來過這里?”女惡魔突然像閃電一般移到了神父的面前。方才神父見這樣的高級惡魔“大駕光臨”,立刻喪失了抗爭的勇氣,想趁對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時逃走,可由於他傷到了那個關鍵的地方,只能醜陋地爬行而去,模樣像極了一條落水狗。
被嚇破了膽的神父可不敢隱瞞:“是……是一個男孩,他帶走了……”
神父話音未落,女惡魔已經將右手按在了他的頭頂。隨著她身體的扭轉,大量的水全部注入了神父的體內,令他的組織細胞盡數吸水膨脹,進而破裂,霎時間就將他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飛濺的血滴落到女惡魔的衣服上,卻沒有浸潤,像在油氈上一樣直接沿著裙擺滑落到了地上。
“渣滓。”女惡魔厭惡地留下一句話,也匆匆離開了教堂。
少年正抱著諾爾在教堂外的大路上飛奔,很快就來到了建築物鱗次櫛比的地帶。他迎著格外清冷的寒風,一反平時彬彬有禮的模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與敏捷力在房頂和路燈上飛躍著,繞過了街頭熙攘的人群,隱沒在夜色里。“現在,差不多可以停下來了吧?”他在一個公園的噴泉邊站定,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這里沒有起風,四周一片寂靜,幾乎可以聽到半空中鳥兒成群飛翔時的振翅聲。懷中的諾爾偶爾發出幾陣痛苦的呻吟,這令少年更加擔心。他警惕地轉動著頭和上半身,提防著附近一切可疑的動靜——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現。少年想了想,又揮舞了幾下手臂,接著朝旁邊跨出了一步。
“轟!”突然,他身旁的噴泉像火山爆發一樣,迸發出了大量的水流。少年如條件反射般地向遠處跳去,只有少量的水滴沾濕了他的外衣。“真是不友好的見面禮。”他環顧四周,注意到這噴泉是附近唯一的水源,於是像緊盯著獵物的猛獸一樣,幾乎連眼都不眨地將精力集中在那個水池上,“是驅使水的能力?”
從噴泉中湧出的水流化作一條條透明的蛇,向少年跳開的方向遊去,卻似乎並沒有直接將他現在所站的位置視作攻擊目標。少年緩緩蹲下來,將一只手伸到那些蛇的近處晃了晃,它們也像沒看見似的,繼續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走。“看來它們不具有視覺——不,應該說施法者不能通過它們看到我,只能——”
一只八哥從附近的樹枝上飛了下來,落在地上小跳著,大概是在尋找食物。說時遲那時快,一條蛇如同閃電般向那只可憐的鳥發動了攻擊,在咬住它的瞬間迅速轉變成一個水球,將獵物包裹在其中。但是沒過一會兒,水球就四分五裂開來,流在地上重新變成蛇的形狀,而那只鳥就像無事發生一樣飛走了。
“想必你已經將我的能力看穿了吧。”在視線的正前方,少年看到了那個朝自己緩步走來的身影——沒錯,無疑是那位女惡魔。“我是海蛇妖精種惡魔達莉亞(Daria),我的能力叫做【水上行(Walk On Water)】,簡言之是操縱水,無論是雨水、泉水、霧氣、冰,還是生物體內的水都可以。”
達莉亞走到距離少年不足5米的地方,在她停住腳步的一瞬間,圍住少年的蛇全都變回了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小水窪。“看來你果然是那位惡魔先生所說的,也想要去救諾爾的人了。”少年很清楚,對方一見面就把能力展示出來,是在表示對他的信任,他沒有理由再去懷疑這樣坦誠的對方,“我的名字是弗里斯克·逐夢(Frisk Dreemurr),很高興跟你合作。”
“嗯……”達莉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頭轉向了一旁,“把她交給我吧。”
弗里斯克似乎沒有聽懂達莉亞的意思:“抱歉,你說把她交給你是……”
“你應該還有別的人類要去救吧?所以讓我帶著諾爾走就好了!”
“人類……?”還沒等弗里斯克思考達莉亞的話,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諾爾突然發出了一陣輕哼,“人類在哪兒?為什麽要救……人類啊?”
看著囈語般的諾爾,達莉亞的眼神忽然變得滿溢柔情和悲哀,她下意識地伸出了雙臂。弗里斯克會意,放心地將諾爾交到了達莉亞的手中。達莉亞立即將這個赤裸的小女孩緊緊抱在懷里,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柔聲安撫道:“小家夥,不用害怕了,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了,我保證!”
過了很久,達莉亞才看向弗里斯克,在他的手臂上系了一條蛇形水流:“它會帶你找到那些人類被關押的地點,快去吧,以你的力量一定可以做到的。”
在茅草和青苔之中,一堵舊墻的下方,是一個新建不久而空曠恐怖的巨大工廠,安靜而陰森。一個荒僻的角落里,落著五個大小不一的櫃子,每個櫃子上面都連著一條管道,里面運輸的是作為起始能源的T能結晶。作為“發電器”的那個櫃子里,25歲的女騎士法娜正以跪姿承受著背叛人類的刑罰,而她產生的T能將為另外四個女孩——撻卡、銘玉、萊娜、力亞帶來更大的痛苦。
在瑪什禁聲魔法的作用下,五個女孩的哀鳴被封在了那五個狹小的空間里,沒有人會聽到她們聲嘶力竭的慘笑,更沒有人知道這五個原本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子此刻是怎樣一副慘狀。在她們被關進這里的40個小時之內,大量魔法手一刻不停地針對著她們各自的弱點搔著癢,榨取著她們的生命能量。她們已被折磨得不似人形,只會像發瘋一般狂笑,理智與意識早就崩潰了。
在這地下工廠仿佛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死寂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爆炸產生的煙塵中,大塊破磚亂瓦掉落在地,發出清晰的聲響。工廠某處的走廊天花板被轟開了一個大洞,可望見上方漆黑夜空中的繁星。在夜風從洞口湧入的同時,一位少年跳進了工廠,隨即落向地面的是一片細雨似的水。
“這里就是關押著那些人的地方嗎?”弗里斯克四下張望,散落在地的積水在這時活動起來,再次匯成一條蛇的形狀。這條蛇形水流是達莉亞用來進行地下探測的,正是有它的幫助,這個隱秘的地下工廠才會這麽快被弗里斯克找到。蛇形水流繼續開始了活動,弗里斯克立即跟在它的身後。
在弗里斯克突入後不久,這座工廠內隨即回蕩著一陣陣快節奏的腳步聲。“你們是怎麽搞的!這個工廠才新建沒多久,怎麽這麽快就讓人闖進來了!”一個上了點年紀的中年大漢一邊朝闖入地點快步趕去,一邊斥責著跟在後面的守衛。這個男人就是從前的大將軍,企圖發動人魔戰爭的三位重要人物之一——秦貝。
盡管不知道入侵者的身份,但秦貝大將軍已經預料到了他的目的。正如他所說,這座用來處理犯人的工廠是新建的,被關押進來的目前只有法娜一行人,因此這入侵者絕對是為她們而來!“那麽,你說怎麽辦?”走在秦貝身旁的另一個肌肉虬結的人問他,言語里帶著對這名戴罪者的傲慢和輕蔑。
“哼!你認為還能怎麽辦?”秦貝盯著無禮的壯漢,眼中充滿了鄙夷和厭惡,“入侵者都打到頭上來了,趕快集中兵力跟他決一死戰!這座工廠是日後為軍隊提供能源的重要根據地,絕對不能讓人破壞這里!”話雖這麽說,但狡猾的他已經做好準備,一旦敵人過於難纏,他會立即把這個房間連同那些犯人一並毀掉。
秦貝大將軍對他如今處境的厭惡不言而喻。自從瑪什將法娜收集到的證據甩在他面前,陰謀敗露的他便淪落為重罪犯人。原本他犯下的罪孽已經足以致死,然而大魔法師瑪什以“現在是用人之際”為由給了他另外一條路:將功抵罪。現在,他的命運完全被瑪什握在手中,成為了毫無實權卻又有實力的工具。
“瞧著吧,你們這群根本不配與我為伍的家夥!”盡管地位一落千丈,秦貝仍然心比天高。如今身邊都是一群“低級”“差勁”的人,每天還要受著他們的冷眼和挑釁,他的憤怒之火日益旺盛。他握緊手中那本黑色的厚書,惡狠狠地咬著牙:“我遲早會讓你們知道,你們和大將軍我究竟有多麽遙不可及的差距!”
隨著一連串的爆破聲,五個櫃子的門都被一陣強大的力量直接轟開,頓時迸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赤身裸體的女孩們淒慘的模樣全部暴露在眼前:除了保持跪姿的法娜還能看出一點人類的樣子,另外四個年紀較小的女孩早已形如枯槁。她們個個披頭散發,臉色蒼白,面容呆滯,眼中流淚,口中流涎,渾身顫抖。
五個女孩就像是五只剛剛從垃圾堆撿回來的爛布娃娃,毫無生氣。“這……這這這……”縱使做了心理準備,站在櫃子前面的男子還是被這殘忍的場面震驚得呆若木雞。半晌,他搖了搖頭,盡可能避開某些危險的部位,將她們一個個帶出了櫃子。當最後那個女孩——萊娜被從櫃子里抱出來之後,他才長舒了一口氣。
看著懷中的這個女孩,弗里斯克的心情覆雜極了。盡管萊娜身上滿是污垢,仍能看出她的皮膚很好,身材嬌小玲瓏,雖然已經被折磨得不像個人了,但依舊難掩其美麗。尤其是她緊閉雙目的模樣,更顯得可愛。這樣的小女孩應該擁有著幸福的、童話般的美夢吧?可是現實卻將她變成這副模樣,真是令人心痛不已。
將萊娜放置在地板上,跟她的姐姐靠在一起,弗里斯克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她們的身上。“有人來了!”弗里斯克正在想帶她們離開的最快辦法,忽然聽見樓上傳來急促卻又整齊的腳步聲,於是率先擋在了門口。他聽出來人是一批訓練有素的士兵,看樣子現在直接把女孩們都帶出去的想法是不可行了。
不一會兒,這個房間門前的狹窄走廊內回蕩著短兵相接的聲音。這陣響動讓倒在地上的女孩子中間產生了一絲騷亂,那個叫銘玉的東方姑娘用顫抖的胳膊,一點一點將自己的上半身撐了起來,茫然地擡頭望向房門口。這里是哪里?外面的人又是誰?他們在戰鬥嗎?為什麽要戰鬥?混亂的腦子思考不出答案。
無數火焰飛彈和箭矢朝著堵在門前的人影呼嘯而來,而那個男人右手揮動著剛才從敵人手中繳獲的鐵劍,卷起層層風壓,把所有的箭矢全部斬斷吹散。眾士兵只看見一道劍光掠過,緊接著一股呼嘯的風壓便重重地壓在自己身上,當中有不少人直接就被拍倒在地,沒倒下的人呼吸也在降低的氣壓下變得無比困難。
箭矢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而那些火焰雖然沒有被風壓影響,卻仿佛是見到了主人要朝聖一般,飛到了少年的身邊,圍著他舞動。“這……這究竟是怎麽……”秦貝大將軍眼里此刻只剩下驚恐,他一生征戰,連世界上最強的龍精種、巨人種都是他領頭剿滅的。然而,眼前這個少年比他遇見過的任何對手還要匪夷所思!
接著,少年一揮手,火焰彈反朝士兵們飛去。秦貝見狀喊道:“盾兵上前守住!其余人散開!”士兵們聽到命令,立刻各自行動起來,數名扛著巨盾的人把盾牌拼在一起,氣勢如同一座堅固的要塞。其他人迅速逃往火焰的射程範圍之外,就算火球突破了盾牌兵的防線,他們也可以保住力氣以進行後續的戰鬥。
然而,弗里斯克的能力再度讓秦貝知道了unbelievable怎麽拼寫。原本直線飛來的火球突然向上一躍,仿佛有眼睛般地繞開了盾牌壁壘,在空中劃過各種圖案後,在眾人的驚訝聲中,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四面八方的所有士兵。“轟!!!”爆炸,燃燒,受傷倒下的士兵……這就是此時此刻秦貝眼中的光景。
“可惡……這家夥究竟是誰?”見身邊的人接連倒下,秦貝心中暗恨,“看來不得不提前使出這一招了!”他拿起手中的那本黑書,放在自己身前。
秦貝將書的扉頁翻開,展開的書頁並不是紙張,而是一片深邃的漆黑,那片黑暗仿佛在張牙舞爪地湧動著,要將框外的一切吞噬一般。弗里斯克謹慎地停止了對火焰的操縱,仔細觀察這未知的能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這本書擁有的魔法力異常強大。“他的魔法看起來像是與空間有關的類型,具體會是什麽樣的呢?”
“【黑色相簿(The Black Album)】!”
忽然,仿佛是所有的色彩都在剎那間被吸走了一樣,整個走廊頓時變得和底片一樣僅有黑白兩色。這片黑白的領域還在不斷擴張,已經開始向法娜她們所在的房間內延伸。“怎麽了?不快進去的話,我【黑色相簿】的力量可就要對那幾個丫頭片子不客氣了!”隨著周圍逐漸被黑白籠罩,秦貝先前的慌張不覆存在。
弗里斯克猶豫了片刻,這會不會是敵人的陷阱?他仍然保持著備戰的架勢,一邊緊盯著秦貝的雙眼,一邊緩緩向房間內倒退。就在他即將跨進門的一剎那,他從秦貝的眼中察覺到了一絲閃過的奸詐,急忙將已經擡起來向後伸的腿收回。與此同時,弗里斯克身後的房間里突然爆發出一陣絕望的狂笑聲。
弗里斯克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轉身查看女孩們的情況,卻又因忌憚將後背暴露在敵人面前而作罷。“你究竟是為了什麽要做這種事情?也是和這些蠢蛋一樣看不清現實,盲目追求正義嗎?”在黑白的世界中自由行動的秦貝冷笑道,“她們現在都已經半死不活了,你就算把她們都救出去又有什麽用呢?”
面對秦貝誘導性的質問,弗里斯克沒有回答,只是將左手輕輕搭在旁邊墻壁上白色的部分。“你的能力就是制造出這樣一個毫無色彩的冰冷空間,然後用這些圖案背後的規則來攻擊對手吧。”許久,他終於揚起臉,冷冷地看著對面朝著自己拔出劍來的大將軍,“那我的能力,就是像賦予萬物色彩的太陽一般燃燒!”
“哼,在我的領域里,你又能做些什麽?”秦貝不以為意。
“【烈日千陽(A Thousand Suns)】!”
弗里斯克按在墻上的左手中,忽然凝聚出了一團火球。這團火球以很快的速度膨脹著,在這個毫無生氣的黑白空間里,宛如永恒燃燒的太陽般燦爛。秦貝瞳孔微縮,他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熱浪襲來,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灼傷一樣。可他到底也是個征戰沙場多年的將軍,雖驚不慌,再說他仍然是領域的主宰者。
兩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發起了進攻。秦貝將劍高舉過頭頂,劍尖直直地刺向沖擊而至的熾熱火球。劍尖接觸火球的瞬間,那股強大的沖擊力便將秦貝的身體擊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好強的力量!”秦貝心驚膽顫地吐出一口鮮血,剛才劍鋒只是碰觸到火球而已,便產生了如此恐怖的殺傷力,若是正面接觸的話……
想到秦貝長久以來犯下的無數罪過——屠殺龍精種,綁架公主,殘殺知情人員,以及很多很多沒被公諸於世的惡行,弗里斯克幾乎忍不住要把這個人渣碎屍萬段。但是里面的女孩們已經不可能再等了,就像秦貝說的那樣,她們只剩下半條命了,因此他占到了上風之後,就義無反顧地掉頭向房間里沖了過去。
“你以為【黑色相簿】只有這種程度嗎?太天真了!”
忽然,倒地的秦貝用發虛但十分清晰的聲音喊道。弗里斯克有一瞬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沒有留心腳下地面的顏色,緊接著一道巨大的光柱從地面猛地射出,弗里斯克暗叫一聲“不好”,就被刺眼的強光與漫天的煙塵吞沒了。在爆炸的震波平息下來之後,秦貝擦幹凈嘴角的鮮血,大笑著站了起來。
秦貝本以為少年中招,卻不料黑煙猛然炸開,那少年竟從中沖出,殺氣騰騰好似猛獸,一拳便朝著秦貝的大肉臉招呼過來。將軍笑容凝固,愕然無比,手中利劍在無意間迅敏舉起。“轟隆!”秦貝踉蹌數步險些栽倒,巨大的力道讓他感覺劍身都被毆打至彎折,若非他久經沙場的戰鬥本能,下排牙怕是要被打到錯位。
“咕!這家夥!……”秦貝才剛剛站好,弗里斯克的拳腳便接踵而至,勾拳、膝頂、鐵山靠,少年明明已然遍體鱗傷,其攻勢卻有如狂風驟雨,一點兒也不給這大將軍喘息的間隙。秦貝慌忙改變武器的角度攔截,雖然這些攻擊並沒有一發打中他的身體,但是雙臂那幾乎剝奪所有感官的酸麻,令秦貝的心中越發驚懼。
“這感覺…簡直就像是被巨人打中了一樣…這個小鬼…”秦貝不敢再過多糾纏,他已經明白,自己在近身戰中絕無優勢,必須憑借【黑色相簿】的能力才能反敗為勝。想到這里,秦貝身體後仰,避開了弗里斯克的攻擊,隨後劍尖朝著對手的脖子劃出了一道弧線——然而這不過是佯攻!“看招!【黑色相簿】!”
弗里斯克正打算後退一步躲過這次攻擊,向下一瞥卻發現自己即將踩下的磚塊變成了黑色——之前他明明留心了這里的地面是白色的!一時間的誤判險些亂了弗里斯克的節奏,所幸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任由自己的身體朝後倒下,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鋒利的劍刃,隨後雙手撐在了較遠的一塊白色地磚上,向後翻去。
“果然,這小鬼已經注意到了我【黑色相簿】的能力…但即便如此,他又能做什麽!”【黑色相簿】的能力是把以使用者為中心一定範圍內的世界,改造成一片被黑白籠罩的領域,除了使用者和被允許之人,所有踩到黑色格子的生物都會受到方式並不單一的強烈攻擊,而秦貝可以在一定限度內修改格子的顏色!
弗里斯克與秦貝拉開距離後,沒有再向前搶攻,自己一旦貿然上前,肯定還會受到攻擊。但是秦貝可不打算給敵人喘息的機會,在他的操控下,弗里斯克周圍的格子以讓人難以反應的速度變換著顏色。弗里斯克不得不盡力閃避著格子的侵襲,漸漸離秦貝越來越遠。“想逃嗎,小鬼?你難道沒聽見那里的聲音嗎?”
在兩人交手看似漫長實則十分短暫的時間內,地下囚室中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哀鳴從未中斷過。五個女孩身下的地面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黑色方格,十幾根觸手從這深不見底的漆黑中彈出,精準地纏住了這些可憐女孩的身體,就連尚有幾分理智未被消耗殆盡的銘玉也被牢牢地鎖在鋪滿觸手的黑色格子內,插翅難飛。
每根觸手都有1米多長,上有無數個章魚吸盤狀的突起結構。它們首先劃過銘玉和力亞的腳底,一條條冰涼濕滑的物體不斷在她們的腳丫上來回摩擦,漸漸盡數向最為敏感的腳心聚集。翹著腳丫的姿勢令腳掌彎曲一下都做不到,她們馬上尖叫著笑起來,開始用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嗓子求饒,直到無法呼吸。
沒過多久,一股更為強烈的刺激襲上了撻卡和萊娜的身體,帶給她們一種強烈的感覺——癢。這種癢感在兩人的腰部肆意蔓延,很快也出現在了腋下,兩個體力最差的小蘿莉沒有任何力氣忍耐,只好扭動身體緩解。她們痛苦地掙紮,扭動著,試圖逃離這些強而有力的觸手,但這只是徒勞,只能發出無盡的哀鳴。
至於囚犯中唯一的成年人法娜,她的兩只腳踝被分別綁在腦袋兩側,這種姿勢使她的整個下身毫無遮攔地暴露出來。觸手的尖端在她的敏感區域輕輕遊走,舒服而極度羞恥的感覺令她不住地顫抖。
被觸手抓住的女孩們身上源源不斷地產生著T能,由地上的黑色方格吸收後,盡數化作秦貝用來對付弗里斯克的魔力。“要是以前,只要老子一揮手,就有千軍萬馬過來把這小鬼碎屍萬段!”他死死盯著眼前又擺好姿勢的少年,一雙滿是血絲的雙眼仿佛要燃起火來,“可現在,這種東西居然也要我親自處理!”
秦貝雖然占了上風,卻並不追擊——他打算用格子的變動耗盡對手的體力,打持久戰。弗里斯克又是一躍,從被即將黑暗吞沒的地面上猛地躍起,踏著墻壁尚未變成黑色的部分,及時地回到了地上的白色區域。“哼,想逃出我的視線?”秦貝看著他被黑色的磚塊越逼越遠,對敵人的戰術做了預判後便朝前走去。
誰知秦貝剛剛邁出去的前腳還沒落地,弗里斯克突然有行動了!他腳下發生了一陣猛烈的爆炸,身體借著沖擊力瞬間來到了秦貝的眼前,緊接著裹挾著爆炎的拳頭全力打來!“想一塊格子都不碰就靠近我嗎!可惜你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了!”作為征戰多年的將軍,秦貝把寶劍橫在胸前,擋住了弗里斯克的一拳。
弗里斯克看見那把劍的一瞬間,心便顫抖了一下——劍身已從原來的銀色,變得通體漆黑。弗里斯克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黑色的劍身風馳電掣地長出了一大片黑色的荊棘,迅速把獵物圍在中間,要以刀刃般的倒刺把他絞成幾塊。弗里斯克立馬後撤,同時雙手又覆蓋上一片烈焰,“轟!”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
弗里斯克雙手釋放的爆炸及其產生的風壓仿佛嚇住了這些黑色荊棘,趁著它們的行動一滯,他便要跳出包圍圈。“想跑?”秦貝上前一步握緊了被黑色荊棘纏繞的寶劍,想要把這致命的利器再次纏上對手,不料下一刻他就感到下方傳來了可怕的能量——弗里斯克早早在這塊地磚上布置了一個爆炸的小型魔法陣!
“唔!”秦貝狼狽地滾了幾圈,勉強避開了爆炸的中心,即便如此,他的左臂上的鎧甲與衣物也滿是焦痕,而弗里斯克已在煙塵中不見了蹤影。“可惡…”秦貝有些惱怒,這是他第一次使用【黑色相簿】之後還沒有立刻取勝,“這個來歷不明的家夥不簡單,如果我不在這里打倒他,以後一定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當然,秦貝用不著心急,雖然他在明處,但是需要分秒必爭的卻是對手——對手是來救人的,拖得越久,那幾個囚犯的身體就越虛弱。“小子,不敢打了嗎?你這是在考驗我的耐心?”他故意威脅道,“不過你再不出來的話,我可不敢保證你想救的人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周圍的格子正由內向外一塊塊變成黑色。
秦貝似乎還不滿意女孩們受折磨帶來的能量,他召喚出的觸手將萊娜和力亞這兩個最年幼的孩子的手臂高舉過頭,迫使她們不得不挺起自己小巧的胸脯,就像在呼喚觸手上那成百上千個突起快去疼愛。萊娜的兩團小布丁隨著主人虛弱的晃動搖擺著,尖端粉紅的小草莓只是被不經意地碰了碰,就高高地挺立起來了。
與大一歲的萊娜相比,模樣頗像個元氣正太的力亞除了一雙號稱世界上最怕癢的腳丫之外,全身上下的敏感度要低得多。這些觸手像之前的諾爾一樣不服氣地測試著她的小草莓,卻終究沒有令榨出的T能增加。似是在發泄一般,力亞腰腿兩處的幾條觸手收縮著,將她雙腿緊緊並攏,光溜溜的小屁股繃了起來。
“啪!”一條高高舉起的觸手突然落下,狠狠抽在力亞屁股上最突出的地方。力亞立即如觸電般抖動起來,她只感覺屁股像被火焰灼燒著一樣,淒厲的慘叫全部灌進了其他四人的耳朵。
這些用來吸取能量的觸手接二連三打在力亞的小屁股上,在秦貝解除魔法之前是絕對不會停止的。因此即使被打得屁股開花,力亞也只能強忍著等待救援——如果她還能忍得住的話。不一會兒,光光的屁股就羞得通紅了,力亞大聲哭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冰涼的水滴順著她的臉頰落入那深淵般的黑色格子。
又一條觸手狠狠抽在力亞大腿和屁股的交界處,迅速鼓起深紅的一塊,和其他鞭痕重疊之處已經有些發紫了。瞇著紅腫的雙眼,力亞條件反射般地呼救著,快要爆炸的屁股痛得她喘不上氣。不知道和她一同援救諾爾和昆西的共犯們是否還有足夠的意識,但自顧不暇的她們就算能感知到這一切,也無力伸出援手。
觸手光滑的頂端開始在撻卡的腳心上刮來刮去,撻卡誠實地張大了早已失去知覺的嘴巴,發出一陣陣幹啞的悶叫,呼吸也因為腳底傳來的奇癢而變得急促。接著,又有幾條觸手戳起了她的腋下,撻卡馬上無法控制地大笑,笑聲中夾雜著淒慘的哀嚎。而當更多觸手鉆進腹股溝撥弄時,劇烈的癢感讓女孩差點跳起來。
同樣的遭遇發生在銘玉身上,腳丫是她最大的弱點,因此十幾條觸手分別擠進銘玉雙腳的各個趾縫,然後來回拉動,讓上面凹凸不平的突起快速劃過她腳趾縫里的嫩肉。與此同時,一大把更為細小的觸手攀上了銘玉的上身,一接觸到她的皮膚就開始不停蠕動,從裸露的腰際一直爬到腋窩,帶給她地獄般的癢感。
“嗚哇嗚嗚嗚嗚……”萊娜已被胸前的撫摸弄得天旋地轉,觸手上的突起化作吸盤,有節奏地收緊和放松,噬咬著,擠壓著她挺立多時的敏感小草莓。身嬌體柔的小蘿莉有生以來還是初次體驗這種遠非單純觸碰的搔癢,身前激烈的酥麻仿佛電流,沖擊著她稚嫩的下身,且還隨著來自身體其他部位的搔撓逐漸增強。
作為慫恿其他四人劫法場的罪魁禍首,法娜受到的刑罰無疑最為嚴酷,她的雙腳、腋窩,乃至股間都爆發出無止境的癢感,令整個囚室里久久回蕩著她動聽但絕望的笑聲。在觸手一刻不停而不瘟不火的挑逗下,她大岔開的兩腿之間流出了大量粘液,法娜已是雙眼上翻,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翹,舌頭無力地吐在外面。
力亞可憐的小屁股已經從深紅色慢慢變紫,而且明顯地腫了起來。觸手抽打過的痕跡由於不斷重疊,界限已經不再清晰。漸漸地,她痛快的嚎哭聲越來越小,扭動屁股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了,除了觸手落下的剎那能叫出一聲之外,她只能發出輕聲的呢噥。顯然這對補充能量沒有幫助,秦貝不過是用她們的身體泄憤。
“還能安心躲起來嗎,小鬼?她們就快不行了!”這句話一出,在黑色格子的簇擁下謹慎搜索四周的秦貝便察覺到背後有了響動,剛一回頭,那個消失已久的入侵者便正沖了過來,火焰纏繞在他的周身,來勢洶洶。秦貝退後一步,放棄了防禦,轉而集中魔力,似乎將【黑色相簿】的領域里全部的黑色都聚了過來。
“小子,這距離可不是像剛才那樣就能跨過去的!”秦貝一聲令下,濃厚得幾乎要疊成立方體的黑色格子一齊移動到他前方,附著在了弗里斯克沖刺路線上的所有實物上,墻壁、地面、牢房的欄桿、秦貝自己的寶劍……遠遠看去竟如同怒潮狂湧的深海!這是秦貝火力全開所使出的最強攻擊,誓要將敵人一擊必殺!
“你真正的敵人,在這里喵~”忽然,秦貝背後的白色世界里傳來了一道嬌媚的聲音,這聲音雖然悅耳動聽,但對他而言卻是再恐怖不過的塞壬之歌!
“什麽?!”秦貝此刻心里滿是驚駭——從一開始他就大意地默認對方是單槍匹馬,沒想到居然會節外生枝!而現在自己的背後已經沒有一塊黑色格子了,偏偏在這個時候發動突襲的,是這個入侵者的同夥嗎?秦貝趕忙重新發動魔法,試圖用黑色格子保護背部,卻猶豫了一下——那正面的攻擊又該如何應對呢?
念及此處,秦貝索性揮起寶劍,朝後方橫著大幅斬出,新敵人被逼得不得不向一側跳開躲避。這時秦貝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一位金發碧眼的少女,最引他注目的,是少女頭頂的一對貓耳——她是一只貓獸人種惡魔。緊接著少年攻過來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陣劇烈的爆炸,那是【烈日千陽】與【黑色相簿】抗衡的聲音!
“【黑色相簿】還撐得住……現在,得趕緊幹掉這只惡魔,在這之前她一直都沒有出手,實力很可能並不強!”秦貝再次使出全力揮動寶劍,想把新加入戰局的貓獸人斬殺。然而這位貓獸人的身手十分出色,她體態輕盈,真如一只靈巧的貓一樣,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攻向自己的凜冽劍氣,輕而易舉地化解危機。
“畜生!別老是躲來躲去的!”聽見身後傳來愈發激烈的爆炸聲,心知自己的招數在【烈日千陽】面前占不到上風的秦貝越發驚慌,忍不住罵了起來。
“嘻,我猜你覺得只要先幹掉我,就能繼續對付那邊的先生了對吧喵?”貓少女又一次靈活地仰起身子,避開了秦貝的一記橫掃,調皮地眨著眼睛挑釁道,“可惜——人家有九條命喵!”令秦貝心驚的是,明明貓少女的身體前一刻還在幾米開外,她的聲音卻像是從自己頭頂傳來的,擡頭一看,她竟然就在正上方!
“這……這是怎麽回事!瞬間移動嗎?”秦貝連動作都猛地一僵,比起立即揮劍砍倒貓少女,他下意識地率先選擇了將視線投向她原本所在的地方,果然那里已空空如也。等他再將目標轉到頭頂的天花板上,貓少女的身影再次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下方一聲長長的貓叫——這次她現身的地點竟是秦貝的腳邊!
“找死!”秦貝這次不再怠慢,舉劍刺向蹲在自己身旁僅有幾厘米距離的貓少女。誰知劍尖最終刺到的仍然是堅硬的地磚,貓少女再度如殘像一般消弭於無形。“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大將軍,闖進這里的人也不止我們兩個喵~”貓少女最後一次出現在秦貝的身後,脫下那不存在的帽子,向他做了個鞠躬謝幕的姿勢。
與此同時,秦貝腳下踩著的那塊白色格子像是要印證貓少女的話語一般,突然在火光中爆裂開來,瞬間炸成無數碎塊。“不可能!這,這里明明……”秦貝被爆炸的沖擊波正面擊中,肥胖的身體像是斷弦的風箏一般朝天花板飛去。而在這里迎接他的,是弗里斯克燃燒著憤怒火焰的一記重拳!“【烈日千陽】!”
秦貝被弗里斯克的一拳正面擊中,頓時胸口凹陷下去,嘴角溢出鮮血,整個身體如同炮彈一般飛出了數米,沈重地撞到了對面墻壁上,在那里留下了一個不小的破洞,隨後又狼狽地摔在了地面上,被殘磚斷瓦覆蓋,再沒動靜了。隨著秦貝再起不能,【黑色相簿】制造的領域消退,色彩再次湧入了這片黑白的世界。
“贏了……”弗里斯克重重地喘息了一聲,這場鏖戰令他慨嘆,敵人掌握的確實是一個非常覆雜、非常厲害的技能。他正想著趕去營救那五個女孩,卻看到不遠處的走廊里有五個身影由遠及近,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位貓少女,她肩上扛著一個不著寸縷的身體。而跟在貓少女身後的,竟是四個長相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這是菲奧娜(Fiona)的能力【原子小貓(Atomic Kitten)】。”從飛散的煙塵中,緩步走來一位體型纖長的人類男子。他長相俊美,身著一件整潔的藍色西裝,從剛剛發生過一場惡戰的地上穿過後仿佛仍是一塵不染。被稱作菲奧娜的貓少女見到他,立即將五個分身全聚到他跟前,乖巧的樣子似乎在索要獎勵。
“最後那一下爆炸,是你的傑作吧。”弗里斯克盯著男子的一頭香檳金卷發,心想“俊美”或許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詞匯,“雖然不知道你們的目的,我還是要感謝你們,不然我沒法這麽快就把她們救出來。”男子用他修長的手掌溫柔地摸了摸菲奧娜們的頭,對弗里斯克說道:“感謝什麽的,還是先出去再說吧。”
這座巨大的地下工廠,總體是一個巨大的田字形回路,從距離入口最近的通道開始,向內共有十條通道,每條通道的兩邊都有數十間牢房,里面全部配備了與用來折磨法娜她們,為人類軍隊榨取T能的一模一樣的刑具。雖然這里暫時只關押了法娜等五人,但這座建築如此龐大的規模,無不昭彰了瑪什的野心。
“我是【炸彈客(The Bomber)】法洛克(Farrokh)。你說得沒錯,把那家夥炸上天的,正是我的能力【手工炸彈(Homemade Dynamite)】。”在逃離這人間地獄的途中,男子向弗里斯克自我介紹道,“這只小貓是我的搭檔,【分身者(The Multiple)】。如你所見,她的分身全都是實體而非幻象。”
翻過了那堵舊墻,菲奧娜的分身們將營救出來的女孩整齊地擺放在草地上,隨後合為一體。她蹲下身來,在這些犯人當中來回翻找了幾圈,最後像是發現了老鼠一般興奮地叫了幾聲:“這個就是女騎士法娜了吧,還有她是鎮新國的力亞公主喵!”隨後趕到的法洛克也看清楚了躺在地上的法娜,神情顯得有些悲傷。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做?”弗里斯克問菲奧娜和法洛克。
“我們的任務是至少要把法娜和力亞帶回去。”法洛克平靜地回答,“如果和你的打算有沖突的話,我們也恕難從命。”弗里斯克聞言沈默了片刻,法娜和力亞是五個女孩中最有聲望和地位的,對方想來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提出這樣的任務要求。不過暫不論銘玉和撻卡,萊娜是該和姐姐一起,還是和朋友們呢?
思來想去,弗里斯克決定還是暫時讓萊娜和諾爾待在一起比較好,這兩個身心皆受了嚴重創傷的孩子或許還可以成為彼此的支柱。“既然如此,剩下三位我帶走了。”弗里斯克也不想跟兩位,以及他們背後更多可能成為盟友的人起沖突,他將不省人事的萊娜、撻卡和銘玉抱了起來,三個瘦弱的女孩沒費他多少力氣。
菲奧娜似乎想說什麽,她有些急迫地看了一眼法洛克的表情,後者以默許的眼神示意。“喵~【原子小貓】!”菲奧娜興奮地制造出兩個分身,追著弗里斯克跑了過去,“小哥哥~讓我來幫你吧!”兩個分身分別接過撻卡和銘玉,跟著弗里斯克消失在黑夜中。法洛克休息片刻,和剩下的那個菲奧娜帶著兩人走了。
“小哥哥,我跟你說喵~法洛克哥哥才不是那麽冷漠的人呢!”兩只菲奧娜嘰嘰喳喳地在弗里斯克左右講著法洛克的種種好處,“他對我們的同伴很關照,對我也很好哦!而且我跟他學了很多技術呢~他的【手工炸彈】很厲害的,在一瞬間就能炸掉——”她東張西望了半天,指著遠處的一塊巨石說道,“那個!”
弗里斯克悄悄嘆了口氣,擊碎那種石頭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菲奧娜,你知道這附近哪里可以弄到馬車之類的嗎?”
當弗里斯克正急著趕路時,另一邊的故事也在飛快地進行著。
“再也不會弄丟你了……”達莉亞緊緊抱著諾爾,面色冷峻地在下水道里信步前行。雖然她周圍的環境污濁不堪,她的身體卻是一塵不染——這是她用水魔法達到的效果,下水道中刺鼻的氣味和亂飛的蒼蠅全都無法接近她。受盡折磨的諾爾就如一條上岸多時的小美人魚,軟綿綿的像是被抽去骨頭似地昏睡著。
達莉亞低下頭,仔細端詳著小家夥的睡姿。諾爾的腦袋歪向里面,赤裸的身體裹在弗里斯克的外套里,仿佛依偎在繈褓中的小嬰兒。達莉亞的目光掃到諾爾露在外面的雙腿上,愛憐地撫摸著大腿經歷了石化後仍有些僵硬的肌肉,連腳步都不由得放慢了。“這種時候真的好嗎,達莉亞小姐?”突然黑暗中傳出聲音。
達莉亞心中微凜,猛然回過神來。只見一顆橘色的光團由遠及近,後面還拖著彗星一般淺淺的光暈。這光團圍著達莉亞轉了幾圈,在她正前面化作人形。這是一位身披長袍的年輕男子,他臉上有著精致絕倫的容貌,皮膚白皙,五官俊俏,嘴角掛著淺笑,正溫柔地注視著達莉亞:“達莉亞小姐,看來今晚很順利啊。”
“埃塞雷德(Ethelred),你在這里做什麽?”達莉亞警惕地盯著他問道。
周身散發著微弱橘色光芒的埃塞雷德脫下兜帽,露出了頭頂一對彎曲的角,這無疑是龍精種的角。“沒什麽,我只是來和你告別的。”他淡淡說道,語調平緩而溫柔,讓人無法捉摸他內心所想,“既然諾爾小家夥已經被你救出來了,我們也就沒有繼續合作的理由了吧。”自他出現,這污穢的下水道竟變得潔凈。
“等等,那現在是誰在保護其他人?”達莉亞冷聲質問道。她盡管和這個男子相識,卻稱不上能夠信任對方。龍精種難以相處,果然名不虛傳!
“放心好了,他們不會有危險的。畢竟現在人類的注意力,應該都集中在她身上了吧?”埃塞雷德淡笑著,伸手指向達莉亞懷中的諾爾,“這種低級惡魔,終究還是成不了大器!”話音未落,他就注意到從達莉亞眼中射出的兩道銳光,這雖未令他感到恐懼,卻還是讓他清了清嗓子,向對方示意自己剛剛出言不當。
“你不是來道別的嗎?那還在這里幹什麽?”達莉亞顯然被這個輕浮的家夥惹得不耐煩了。埃塞雷德也知趣地閉口,但他卻並未立即離開,而是站定腳步,看著達莉亞說道:“我知道你的計劃,也知道你想要把小家夥送到哪里去。但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因為——現在根本就不會有這些弱者的容身之處了。”
“那我,”達莉亞堅定地對上埃塞雷德傲慢的臉,“就一直保護他們。”
“呵。”埃塞雷德重新戴上兜帽,變成光團消失在了下水道的深處。
“謝謝你救了皮克和昆西。”望著那光團留下的橘色倒影,達莉亞默念道。她隨即加快了腳步,在迷宮一般的地下暢通無阻,就好像她記住了每一個轉角的位置一樣。終於,微風吹來了新鮮的空氣,下水道的出口已在不遠處。達莉亞用水球將自己和諾爾包裹在內,沿著水流漂了出去,來到了一條寬闊的大河上。
“現在根本就不會有這些弱者的容身之處了。”盡管來到了安全地帶,埃塞雷德的話仍然回蕩在達莉亞的腦海中。隨著人類魔法的飛速發展,連龍精種都被他們擊敗了,像諾爾這樣弱小的存在又該如何自保?雖然說了要保護他們,但她對此也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她只有趁著諾爾他們還能活動,盡力擋下風雨……
“諾爾,你還在痊愈中,一定要多喝水哦!”
河邊停泊著一艘偌大的帆船,船上一絲光線也沒有透出來,和岸上的原始森林一樣死寂。“達莉亞姐姐是不是快回來了呢?”坐在桅桿上的小女孩望著倒映出明月與繁星的水面,雙手支撐著下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擔憂,晶瑩的淚珠還在眼中晃晃悠悠地蓄著,顯然不久前大哭過一場,“妾身真是沒用……”
縱使埃塞雷德說這里不會有危險,但在他離開後,人魚種惡魔莉絲還是主動肩負了保護大家的責任。作為諾爾的夥伴中唯一的幸存者,莉絲在劫法場失敗的當天下午就被達莉亞和欲狐設法找到並保護了起來,可恩人和同伴全部遇難的噩耗還是壓垮了她的精神,她整天躲在角落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滾落。
直到今天中午這位橙色的神秘龍精種惡魔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船上,莉絲的狀態才有所好轉。被關在船艙里的莉絲沒聽到達莉亞和埃塞雷德談了什麽,只透過木板的縫隙瞥見他們在對一大片碎石施法:“難…難道是昆西和皮克……”想到這里,莉絲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她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沒有大喊出聲。
接下來,兩位高級惡魔釋放出的魔力令整艘船都顫抖了幾下,莉絲更是一個沒站穩跌坐在地。等震顫平息,她哆嗦著從船艙里爬出來時,卻看到昆西和皮克褪去了巖石的身體完好無損地躺在甲板上,他們的模樣很安詳,就像僅僅是在午睡一般。“這是修覆魔法嗎?”莉絲不可置信,明明他們的石雕已經被毀掉了!
幾個小時後,被搬到床上的昆西和皮克相繼恢覆了知覺,身為龍精種的昆西還下床到甲板上走了幾圈,不過沒多久還是躺了回去,和皮克一樣在床上睡著,醒來,再睡著。他們的得救給了莉絲極大的信心,或許諾爾也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可是沫沫和塗淩呢?而且諾爾被關在教堂里,哪是那麽容易救出來的!
因此,當緊張得快要窒息的莉絲看到河面上漂過來的水球時,便激動得跳進了河里,不要命地朝著達莉亞遊了過去。然而經過長時間的悲傷過度,莉絲的體力早就嚴重透支,若不是達莉亞發現及時,她或許就光榮地成為有記載的第一條淹死的人魚了。莉絲幸福地摟抱著昏迷的諾爾,達莉亞見狀也沒有多說什麽。
“等到現在,一定很累了吧。你去睡吧,有事天亮再說。”達莉亞將昏睡過去的昆西和皮克交給了莉絲照顧,自己抱著諾爾,小心地順著台階進了船艙,手上就像托著一件易碎的瓷器花瓶。莉絲看出了達莉亞的疲態,縱有千言萬語,也決定做個聽話的孩子,回到兩位同伴沈睡的房間,撲到床上跟他們睡在了一起。
達莉亞把諾爾帶進了浴室,給浴缸“嘩嘩”放滿熱水。諾爾軟綿綿地癱在溫暖的浴缸里,身心受到的蹂躪使她疲憊不堪,散發著香氣的碧綠色水在她頸下蕩漾著。由於身體實在嬌小,她只有靠在浴缸的側壁上才能避免溺水。達莉亞脫下外衣坐在旁邊,當她的目光掃到小家夥白白嫩嫩的小腳時,不由得心中一動。
達莉亞輕輕將兩只漂亮迷人的小腳丫擡出水,一只手握著,另一只手愛憐地撫摸著。諾爾的腳可真小,白白的腳背、紅潤的腳掌、拱形的腳弓曲線、卵石般渾圓的腳跟盡收眼底。十顆蔥白色的小巧腳趾乖巧地依次排列著,大腳趾微微翹起,甚是賞心悅目。達莉亞把諾爾的腳底緩緩向自己的臉拉近,鼻子用力一吸。
“好、好臭!”達莉亞頓時捂著鼻子驚叫了出來,諾爾的腳丫確實太臭了,而且還有點粘膩,似乎有什麽東西發酵了似的,不是普通的汗味。
“在牢里的時候,你一定也被他們欺負了吧。”對氣味十分敏感的海蛇在剛剛脫掉諾爾裹著的外套時就嗅到了這股味道,現在紅潤的腳掌在熱水里一泡,這味道更加濃郁了。達莉亞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愜意地吮吸著諾爾散發出來的迷人氣息,除了酸臭的氣味,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好像是——奶油?
達莉亞的眼神變得幽暗起來,“難道……他們給你的腳抹了奶油然後——”想象到某些不可告人的場景,她的表情變幻莫測,憤怒和嫉妒一覽無余。她突然伸出粉色的小舌,在諾爾的腳底舔舐著,從足心的凹陷開始,慢慢接觸著腳掌的肌膚。諾爾動了一下,掙了掙沒有掙脫,嘴里嘟嘟囔囔說了句什麽,又睡熟了。
汗水殘留的鹹澀和奶油變質的異味充盈在達莉亞的味蕾中,這種感覺十分微妙。她用舌尖沿著諾爾粉紅色的小腳丫一路向前,劃著圓圈掃動著,慢慢地、慢慢地來到了小小的大腳趾。達莉亞的嘴唇和舌頭像是觸了電般忙亂起來,將諾爾飽滿的玉趾一個一個含住,輪換著用牙齒輕咬,品嘗厚實的趾肉間淡淡的鹹味。
達莉亞越舔越興奮,一種回味無窮的快感在大腦中迸發,愛與憐的情結讓她對諾爾的腳丫愈發迷戀。在她一刻不停的親吻下,諾爾軟糯細膩的腳掌變得黏糊糊的,像是敷上了一層光滑的油膜,把整個腳底浸潤得更加嫩滑,細小的溝壑都被均勻地抹平。最後,達莉亞總算滿足地放開了兩朵已被自己舔透的小金蓮。
“咦?這是……”忽然達莉亞發現,諾爾左腳的腳背上有一處紅色的痕跡,形狀看起來好像兩顆牙印。她連忙摸了摸,這里的觸感和其他部位的皮膚別無二致,也沒有破損出血的跡象。“這是一直都在這里的嗎?”達莉亞又在諾爾全身找了一通,卻沒再見到類似的痕跡,“只好……等她醒過來之後再問問了。”
達莉亞脫掉外衣,一偏腿也擠進了浴缸里,愜意地微瞇著眼睛,雙手輕輕地撫摸著諾爾光光的小身子。“別害怕,我再也不會讓人類欺負你了。”她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來一塊肥皂,在諾爾白白嫩嫩的皮膚上搓洗起來,讓那些不堪入目的塗鴉逐漸變淺,再到消失。見小家夥仍然睡得正熟,達莉亞暗暗感到欣慰。
達莉亞所作的一切,諾爾根本就不知道。身體年齡只有十歲的小女孩,正是在媽媽懷抱里撒嬌的時候,卻被道貌岸然的教士打上了女巫的烙印,承擔了不可計數的苦痛。在作為惡魔重生的十一年里,審判女巫那可怖的場景仍然會偶爾在諾爾的夢中重現,從天而降的陽光和四面八方的目光一起將她刺得體無完膚。
“你因私用巫術,勾結惡魔被判有罪。”手捧經書的教士正視著諾爾黯淡的眼睛,一步一步誘導這赤身裸體、被捆住雙手的可憐女孩自取滅亡,“若要拯救你墮入地獄的靈魂,你須當眾懺悔認罪!”母親絕望的呼喊聲被人潮淹沒,泣不成聲、手腳冰涼的小女孩天真地以為承認就可以見到爸爸媽媽,於是哭著認了。
“說吧,孩子,你和路西法簽訂了契約嗎?”
“是,我簽了,我知錯了!”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姑娘,連“路西法”這個名字代表什麽都說不清楚,只想著盡快讓這些嚇人的叔叔放過自己,以後不管爸爸媽媽要求她做什麽,她都一定聽,“求您了,饒了我吧!”誰知她違心地認了自己從未犯過的罪之後,等待著她的並不是自由,而是更加無止境的折磨……
沒多久,小女孩失去了意識,四肢癱軟,赤裸地昏倒在地上。
“我會寬恕你的靈魂,孩子,但你的肉體將交付給神來赦免!”
教士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笑容里充滿了對女孩的蔑視。
進到臥室里,達莉亞先用毛巾簡單擦了擦諾爾的小身子,將她平放到床上。臥室中央的是一張海藍色的大床,上面的花紋遠遠望去頗有驚濤駭浪之感。達莉亞坐在床沿上,將諾爾輕輕摟抱到自己的懷中,就像哄小孩似地慢慢晃動著,一只手愛憐地撫摸著小女孩的小臉蛋。“等到春天,我們還要一起去海邊玩哦!”
諾爾歪著小腦袋,鼻中發出細小的鼾聲,在達莉亞的懷抱中香甜地睡著了。達莉亞給諾爾蓋好被子,又給自己換上了睡衣,鉆進了床上的一片浪潮之中。一天之內使用了解除石化的魔法兩次,達莉亞這樣的高級惡魔也元氣大傷,她打了個哈欠,躺到床的另一頭,摟住諾爾的兩只小腳丫,很快也沈沈地睡了過去。
在一片朦朦朧朧的世界里,諾爾看到周圍是一片風景秀麗的花園,她坐在一張白色的花園椅上,後背靠著一個茶綠色的靠枕,腳邊放著兩三個白色的花盆,紫紅色的鮮花盛開在翠綠色的葉片之中。椅子的旁邊是一條灰色的木籬笆,籬笆的頂端也點綴著萬紫千紅的花朵。她的頭頂同樣吊著一盆粉紫色的小花。
諾爾眼前的白色圓桌上鋪著一張格子桌布,沒有被蓋住的地方整齊地擺放著潔白的茶壺和茶杯。“諾爾醬,來喝茶吧!”熟悉的甜美聲音毫無征兆地飄來,諾爾猛然擡頭看,萊娜穿著茶話會的盛裝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正將壺里的花茶倒進兩個杯子。“謝謝……”諾爾接過萊娜遞來的茶杯,難以置信地喝了一口。
“萊娜……其他人呢?”
“諾爾醬,大家都在這里哦!”
聽了萊娜的話,諾爾連忙四處找尋。距離她們的座位十來米遠的地方,莉絲正坐在一個巨大的透明水缸里,似乎是在安靜地歌唱;籬笆外面的綠地上,皮克靠著一棵樹,對另一側的昆西絮絮叨叨著什麽,昆西的表情很不耐煩,但她沒有打斷皮克;而在花園里的小樹屋中,沫沫和塗淩正從窗口探出頭來俯瞰大家,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交流,但諾爾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麽。
“諾爾醬,我們多久沒有像這樣在一起了呢?”萊娜微笑著,將雙肘拄在桌子上,手掌托著腦袋望著諾爾。諾爾一時語塞,但是——至少大家都相聚在一起了不是嗎?要是能永遠這樣下去,該有多好啊……一陣微風拂過,令諾爾手中的玫瑰花茶浮現陣陣漣漪,伴隨著鮮花的香氣,湧入諾爾的鼻腔。
諾爾的精神徹底放松下來,享受著似乎一輩子都不曾擁有過的這般安寧時光。“不會有人再來打擾我們了呢~”萊娜又給諾爾倒了一杯茶,“我想點心應該快做好了,我去拿哦!”萊娜像只小兔子似地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朝旁邊的屋子里跑去。望著摯友離去的背影,諾爾總覺得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受,但她說不出。
鳥兒的鳴叫響起,和著徐徐的風聲回蕩在這片風景秀美如畫的庭院中。諾爾就在這祥和的氣氛中一邊喝著茶一邊等待,不知不覺大腦已完全放空,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隱隱約約中,好像有什麽聲音在呼喚著,是什麽呢?她不願再去想了,現在她身邊有大家陪伴著,還有什麽事情需要特別關心呢?
“萊娜去了好久啊……”諾爾等了很長時間,也沒見萊娜從屋子里出來,她便開始抱怨了。然而當她看向萊娜消失的方向時,突然驚覺那間屋子的門——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漆黑的墻,密不透風,而萊娜的身影,竟全然無蹤!諾爾慌了,連忙站起身想要去查看,身體卻在一瞬間癱軟下來,腦袋斜靠在籬笆上。這個角度,剛好讓她看到了更可怕的場景……
綠地上的皮克和昆西,他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脫水,變成灰色,表面變得凹凸不平,呈現出石頭的質感。在諾爾慌張的大喊聲中,他們很快就變成了兩尊栩栩如生的石雕。緊接著整個花園都劇烈地顫抖起來,石雕腳下的地面仿佛在塌陷,諾爾眼睜睜看著他們像陷入了沼澤地般下沈得越來越快,逐漸看不見了。
“不要!”諾爾拼盡全力將身體從晃動不停的椅子上拔起,擡起瘦弱的小腿從籬笆上翻了過去,跌跌撞撞地跑向二人。但她還沒跑到皮克身邊,劈啪的爆裂聲和掉落下來的火星就迫使她回頭望去,沫沫和塗淩所在的樹屋竟燃燒了起來!她們的身體在熊熊烈火中掙紮,而諾爾卻無能為力,只能僵在樹下望火興嘆。
Stay in the shadows隱匿於陰影之中
Cheer at the gallows絞刑架下 雀躍嘈雜
This is a round up這是一場圍捕
This is a low flying panic attack這是低空飛行時突發的愄怖
Sing a song on the jukebox that goes面對運轉的點唱機頌唱
Burn the witch燒死那女巫
Burn the witch燒死那女巫
We know where you live我們知道你身居何處
——Radiohead - 《Burn The Witch》
“不要啊!不要啊!”旋律詭異的音樂響起,諾爾仿佛回到了過去處刑女巫的現場,精神幾近崩潰的她轉頭望向莉絲,然而方才近在咫尺的道路在瞬間塌陷,化作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讓她無法逾越。“莉絲!莉絲!聽到了嗎!”一股更大的恐懼竄上她的內心,她拼命對著深溝的另一端呼喊,卻沒有任何答覆的聲音。
蔚藍的天空瞬息萬變,黑壓壓的烏雲突然籠罩了天際,陰森的烈風胡亂地吹著,仿佛要將諾爾嬌小的身體撕碎。諾爾癱坐在逐漸退化為不毛之地的草地上,驚恐而無力地哭喊著,卻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美麗風景的泯滅。不一會兒,火舌在地面上蔓延開來,熾熱的高溫將諾爾團團包圍,令她無處可逃。
一波接一波的熱浪襲來,諾爾的皮膚滲出層層汗珠,很快她就在這熾熱地獄中支撐不住了,被高溫折磨得眼冒金星的她栽倒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可在她倒下的一瞬間,視線居然又變得清晰起來——她面前的地上陷著好幾塊石頭!諾爾不顧全身上下的煎熬,用稚嫩的小手死命地挖掘起來。她挖呀挖,越來越多的碎石塊被翻出土,其中一塊石頭上的圖案好像龍鱗,另一塊似乎是蠍尾的形狀……
“啊啊啊!!!”這聲淒厲的慘叫,若不是親耳所聞,甚至難以置信世間竟然存在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諾爾全身都胡亂地大幅度抽動著,挖得十指流血的雙手東拼西湊,試圖把這些碎石塊覆原,但這一切都不過是徒勞,石塊一次次從她已無法握緊的手中掉落。灰燼從一片灰蒙的天空中飄落在她的身上……
Burn the witch燒死那女巫
Burn the witch燒死那女巫
We know where you live我們知道你身居何處
We know where you live我們知道你身居何處
諾爾就這樣歇斯底里地嚎啕著,痙攣著,直到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行動也變得軟而無力。她已經無力回天了,沒有任何辦法從這里逃脫,更救不了朋友們。“不…不行了,這就是我的…結局嗎……”在火光中剝落的世界映在諾爾模糊的眼里,沒有掀起一絲希望的波光,“沫沫、皮克、莉絲、塗淩、萊娜、昆西……”
忽然,四周的灼熱似乎減輕了不少,空氣中傳來幾分涼意,微微喚醒了諾爾麻木的神經。“怎麽……回事?”她用最後的氣力轉過了眼睛,想要一看究竟。只見遠方似有波濤奔湧,白浪滔天,將一路的烈火吞噬殆盡。但這洪流對於諾爾來說,同樣是致命的危機,只是她已別無選擇,安靜地閉上了眼睛,等待浪濤之下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降臨。那個世界很涼爽,很溫柔,很舒服……
“諾爾醬,諾爾醬……”粉發蘿莉細如遊絲的聲音響起,矮小的身體在潔白的床單上不安地扭動。這里是鄉下一間不起眼的小旅館,是弗里斯克和菲奧娜帶著三位解救出來的女孩下榻的地方。將女孩們安頓好後,菲奧娜收回了分身,樸素的房間里只剩下了仍然昏迷不醒的囚犯,以及守著她們一夜未眠的英雄。
欲狐漫步於街道的黑暗寂靜中,盲目地順著那一個個突轉的彎道向前,在那些高高的狹窄房屋之間尋求著慰藉。自從夜里這場聲勢浩大的劫獄行動展開,作為主導者之一的他就不曾有過一刻安心,縱使教堂和地下工廠兩邊的作戰均成功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也未能消除他目睹人類的發展後內心的茫然。
短短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內,欲狐對人類的態度發生了極大的轉變。他希望戰爭停止不假,否則也不會視諾爾他們為惡魔與人類共同的英雄——但那是在人類掌握連龍精種都可以對付的石化魔法之前。事到如今,人類一方根本沒有停戰的意思,而絕大多數惡魔對此全無準備,身為魔皇護法的他究竟該如何抉擇?
盡管此時精疲力竭,而且處於迷失狀態,但憑著高級惡魔的直覺,欲狐意識到自己正被人跟著。“是誰?”那腳步聲似乎在他身後很遠的地方回響,和他自己的幾乎完全一致,“……巧合嗎?”倘若是人類的話,隔著那麽遠的距離,應該不可能聽到欲狐的腳步聲並加以模仿。但當他止步思量時,對方也停住了。
“是個愛惡作劇的家夥!”欲狐強壓著憤慨,和身後的影子周旋起來。那腳步聲一直保持著和他相同,隨著他加快而加快,減慢而減慢。突然,欲狐被地上一塊破碎的磚塊絆了一跤,條件反射地踏出了胡亂的幾步,在撞到墻上前一刻找回了平衡。而他身後,那腳步聲也極好地模仿了他絆倒時那明顯紛亂的節奏。
欲狐在前方的街口來了個急轉彎,一絲微光出現在上坡路的末端。他非常緩慢地走進這條被房子擠滿的小道,心跳聲震耳欲聾。正當此時,身邊房子的屋頂上響起一陣清脆的“哢噠”聲,欲狐本能地一側身,一堆瓦片就砸落在街上了,其中一片還擦到了他的肩膀。之後城市恢覆了寂靜,只余下那偶爾傳來的風聲。
欲狐慢慢地挪向那亮著燈的地方,直到那盞煤氣燈近在咫尺,他才注意到一張沒有血色的慘白面孔赫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不到10cm的地方——還是倒著。“欲狐大人,這不是明智的選擇。”蒼白的臉上,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盯著欲狐,眼眸之深邃仿佛要將人吸引進去。那人筆直地倒懸在燈桿上空,十分詭異。
“你是誰?”欲狐心中一驚,立即退後了幾步,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奇怪的家夥。可是一眨眼,不等他有機會看見,那人竟如此迅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仿佛早就在那兒等著似的。“早知故事的結局會是這般走向,為何不早將其改寫呢?”一聲稚氣未脫的低語從這小鬼的嘴里傳來,盡管他的雙唇似乎從未動過。
一種遠超過恐懼的驚愕籠罩了魔皇護法的全身,他瞪大著眼,想要看清眼前這個小孩子模樣的家夥臉上究竟流露著怎樣的表情。“我知道,您是顧慮人類與惡魔的談判才錯過了機械降神的機會吧。”這時小鬼緩慢而優雅地向前挪動了,“您應該知道,所謂的和平曙光,不過是人類反攻我們前送來的特洛伊木馬。”
“事已至此,你是要責怪我嗎?”欲狐緊咬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小鬼的身份他差不多想到了,但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在這時候找上自己。那小鬼忽然仰頭大笑,露出了一對鋒利的犬齒,笑聲似乎充滿了整個街巷。“不,欲狐大人。只是對您救下的艾絲美拉達而言,鄙人這里或許有個更適合她的去處。”
小鬼一只白白的手伸進了他外衣的口袋,取出一張跟他手指一樣白的紙片。在黑暗中,那只手似乎離開了他的軀體,將那張紙放在欲狐手中。末了,他像只貓似地躥上了墻,在那些擁擠得仿佛隨時會倒成一堆的樓房之間很快消失了。
注:
1.本章標題及達莉亞的能力名均取自Eminem、Beyoncé合作歌曲《Walk On Water》,出自前者專輯《Revival》
2.達莉亞的名字諧音波斯語的“大海”,化名“海卓菲斯”意為“海蛇屬”
3.秦貝的能力名取自Jay-Z專輯《The Black Album》
4.弗里斯克的能力名取自Linkin Park專輯《A Thousand Suns》
5.菲奧娜的名字取自美國女歌手Fiona Apple,能力名取自英國女團Atomic Kitten
6.法洛克的名字取自Queen主唱Freddie Mercury的原名Farrokh Bulsara,能力名取自Lorde歌曲《Homemade Dynamite》,出自專輯《Melodrama》
7.埃塞雷德的名字取自愛倫坡《厄榭府的崩塌》中屠龍故事的主人公
8.諾爾受審的情節參考了電影《女巫季節》開頭
9.欲狐被跟蹤的情節參考了小說《夜訪吸血鬼》第三卷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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