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的態度
近期在別處看到的最吸引我的文,不敢專美,經作者同意,轉來給各位親看看
月黑風高,夜深人靜。正是作案的好天氣、好時辰。
揚州城僻靜的一條巷子里,一條繩索飛過高大的院墻,掛在了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槐樹上,隨即一道纖長的黑影已攀著繩索,靈活地翻過院墻,好似貍貓一般無聲地落在院內。
這里是一座異常豪闊的宅院,黑影在花院的後墻翻了進來,便貓著腰在花香四溢的小徑上穿行,根據多年積累的豐富經驗,她毫不費力尋到主人的住所,雖然此時已過了一更天,高大的屋宇內仍透著昏黃的燈光,門口更守著兩位黑衣侍衛。
黑影的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秀的眼睛,她無聲地移動腳步,很快便繞到屋子的後面,用一塊特制的鐵片在窗戶的縫隙間輕輕一劃,緊閉的窗戶便微微開啟,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她已經跳進屋里。
看似簡單的過程,卻要千錘百煉才能如此幹凈利落,黑影進入的正是主人的臥房,此處與門外的侍衛隔著一間客廳,她已經開始肆無忌憚。
奢華的房間里點著一盞明燈,正面是一張輕紗垂地的大床,床邊的屏風上搭著一件深藍的錦袍,一條鑲嵌著數顆明珠的腰帶掛在一旁。
黑衣賊的眼睛一亮,白天她就相中了這條腰帶,還曾擔心晚上要來好一番翻找,誰知它就這樣隨意地掛著,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這條腰帶制作得相當精美,尤其上面的七顆彩色明珠,不僅罕見的巨大,更是光澤剔透顆顆都屬極品,有人竟敢這樣光芒奪目地四處招搖,純屬自已找挨偷的。
黑衣賊毫不客氣地將腰帶揣進懷里,又翻箱倒櫃繼續尋找戰利品,可惜這屋里件件東西都不錯,但不是太過沈重,就是提不起她的興致,她又不是來給人搬家的,東西即要價值連城,還要方便攜帶,純金的燈座、珍貴的墨硯,她掂量兩下還是放回了原位……
就這麽走了,還有點兒不甘心,她拉開床帳向里望去,床上躺著一個很年輕的男子,一身白色的內衫,黑亮的長发散散披落在枕上,白皙的面容好似冰雕玉琢,即使在睡夢中,也份外冷漠英俊。
白天只顧對著腰帶流口水,倒沒有細看這個人,黑衣賊的眼里微微泛起一絲壞笑,原來……人也不錯……
這世上的盜賊分為幾種,有的專盜財物,有的還順便采花,有的專門采花……而此賊,明顯屬於最卑鄙的那一種……
掏出一支細細的竹管,對著沈睡中的年輕男子輕輕吹了一下,一縷白色煙霧過後,他輕輕皺了下眉頭,頎長的身軀已漸漸綿軟。
三兩下幫男子解開衣衫,寬寬的肩膀非常結實強健,潔白剔透的肌膚如同美玉,在燈光下散发著誘人的光澤,一束狼腰柔韌而性感,根據某賊的豐富經驗,這定然是一個暴发力極強的可怕男子……
黑衣賊的神情十分輕松,做為一名慣犯,她相當清楚男人被強暴後的態度,為了面子他們絕大多數會忍氣吞聲,選擇永遠沈默……
這是一件好事,多年來她得以逍遙法外,從未被官府立案,都要多虧受害者們的縱容;當然,也有不好的一面,她縱橫江湖惡行累累,卻至今也未能打出響亮的名頭,幾乎是默默無聞無人知曉,也要怪她的受害者們各個守口如瓶……
黑衣賊熟練地將下衣也給男子褪了下來,這雙腿修長筆直,光滑均勻又充滿力量,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她咽了下口水,掏出自己又粗又大的家夥,在男子的私處比了比,雖然他的那里還軟垂著,卻也可分析出不相上下……
黑衣賊當然希望自己的家夥更大一些,可現在去換已來不及,夜長夢多,還是趕緊爽快要緊。她分開男子的雙腿,將它們架到兩旁,卻半天沒在懷里掏出潤滑的東西,才記起前天晚上在“楚香館”里翻雲覆雨,應該是落在那兒了……
猴急地唾了口唾沫,她算是體貼地在男子下身塗抹兩下,隨即一個有力的挺身,已硬挺進他青澀的身體……
她用的是上等迷藥,藥勁當然非同小可,男子緊皺著劍眉不由痛哼一聲,微微睜開的雙眼無比迷茫,好一會兒才聚焦在她蒙著的臉上,可惜怒火只能在眼中燃燒,隨著身上某人肆意地抽送,他痛得一陣陣顫栗,漂亮的眼睛不由隱隱泛了淚光,卻只能無力地躺在那里,一根手指也無法移動……
“你的屁股好棒……”黑衣賊爽得不行,便附上他的耳邊輕聲調笑,“夾得我好緊……”
如果眼睛也能殺人,某采花賊恐怕已死了幾百上千遍,男子咬得嘴唇上全是鮮血,順著線條優美的下頜直流到脖頸,應該是痛得神智漸漸清醒,英俊的面容份外寒冷,任憑某人在耳邊說得無恥下流,他冷若冰山毫無反應……
“給姐姐叫一聲聽聽……”無論年輕男子多麽惱怒,卻有一行清淚順著眼角緩緩而下,某賊疼惜地給他抹了抹,“姐姐就讓你也一起舒服……”
男子受迷藥所制,能发出的聲音相當有限,否則,他早就喚侍衛進來,把某賊撕成碎片。
既然不被理睬,某賊也就悶下頭只顧賣力地讓自己爽,一陣全力地橫沖直撞,終於在健美的身體上发泄出來,她還在閉著眼睛喘息的功夫,突然肩頭一陣劇痛,已被一把鋒利的短刃刺穿……
男子凝聚了好久的力氣,也在這一下消耗殆盡,如果他有平時十分之一的氣力,這一刀也足以把某人刺個透心涼,可惜不僅位置偏了,短刃卡在她的骨縫當中,他竟手臂虛軟地再拔不出來……
其實短刃一直放在枕下,采花賊沒想到他還有反擊之力,根本不曾防範,這下肩頭很快便被鮮血浸透,她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清秀的眼晴已泛上熊熊怒火。
(sp情節開始出現啦)
男子背部的線條優美流暢,寬闊的肩膀無力地支在床上,細窄的腰身正好高高拱起,無比契合地迎接著她的進出,兩人都是大聲喘著粗氣,每一下撞擊,他痛得顫栗,她也痛得咬牙切齒。
肩上的傷口越痛,她心中的怒火越盛,越发用力拍打著他的翹臀,男子實在吃痛不過,漸漸发出些含糊的呻吟,她幹脆扯起他的長发,象趕馬一樣地拉著,男子吃力地仰著脖頸,頎長的身體彎曲得無法形容,只一下一下被她沖撞得漸漸失神,含混的叫聲竟有些放浪……
異常激烈的一個夜晚,當某賊泄夠了火氣,從男子身體里退出來,才发現他身下濕濕的一片混濁,竟然噴发了出來,她滿意地松開手中的長发,男子立時癱軟下去,額頭正撞上堅硬的雕木床板,只聽“咚”的一聲巨響,想必撞得不輕……
“寶貝兒,你熱情起來,比冷著臉好看……”某賊拍拍男子汗水濕透的臉龐,此時天色不早,她俯身親了一下,“咱們後會無期,你可不要太想我……”
采花賊,都是打一炮換一個地方,為了安全起見,絕對不吃回頭草。這時她還覺得不夠解氣,便到桌上取了一支毛筆,在硯台里蘸了些墨汁,才回到床邊。
某賊從小流浪街頭,後來被混混逼著學了偷盜,就是在壞人堆里泡到大,無情無義更沒上過學,雖然無比認真地又描又畫,男子年輕英俊的臉上,還是留下歪歪扭扭的兩個大字,“**”……
此時男子的臉上,除了又紅又腫的手印,額頭也青腫了好大一塊,再被她這樣一番描畫,保證在他恢覆氣力之前,絕對不敢見人……
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只見她從他手上擼掉幾枚寶石戒指塞進懷里,便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第二天清早,揚州城內可謂風雲突變,高高的城門始終緊閉,無數明刀明槍的官兵突然湧上街頭,他們封鎖了所有街道,男女老幼皆不許出門,一時大街上除了官兵空空如野,更有府衙拿著戶籍名冊,開始挨家挨戶的嚴密盤查……
極為罕見的森嚴態勢,把多少人從睡夢中驚醒,原來官兵搜查的是一名女子,從畫像上來看,大約二十五六的年紀,眉目頗為清秀,可惜蒙著下半截臉,也不知到底長得什麽樣……
這女子年紀輕輕,卻不肯學好,非跑去做賊,而且還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偷進了燕王府……
沒有人能幸運一輩子,某賊四海為家到處流竄,仗著幾分小聰明一直活得逍遙自在,但老天總有長眼的時候,這一回,她終於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燕王墨玄八歲被封地揚州,小小年紀已治理一方,手握精兵不下十萬,向來以沈穩兇狠聞名,雖然排行太小,卻是眾多皇子中最為精明能幹的一個,如果他都好欺負,那世上還有不好欺負的人麽……
比起其他受害者,墨玄的實力太過雄厚,所有顧忌都已經不值一提,他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忍氣吞聲,完全是大張旗鼓地開始滿城通緝。
要說某賊也真是遇到了克星,依照她往常的機警,作案以後就會連夜翻出城墻,從此去向不明,根本不給人逮到的機會;可這一次,她肩部受傷,十幾丈高的城墻再翻不出去,竟然成了甕中之鱉,形勢萬分危急……
整整一天,各路官兵捕快已聯手將揚州城翻了個遍,不過令人費解的是,女賊居然無影無蹤,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看到……
真是奇怪了,雖然女賊的面貌無人知曉,但她肩頭的傷口卻無法蒙混,這麽明顯的一個特征,男女老少都被逐一檢察,也沒找到她在哪里……
墨玄當然不肯罷休,立刻发下公告,只要能活捉此人,他必有重賞。全城百姓又跟著翻找了三天,仍然是一無所獲……
女賊到底跑哪兒去了,難道她還有什麽法術,從城門的縫隙鉆了出去……一時城中謠言四起,說什麽的都有,不知不覺竟把某人編得天花亂綴,活似神仙,按照這種情形下去,她名揚天下的願望,很快就將實現……
“彩雲,這可怎麽辦,王爺今天又沒吃幾口……”墨府的後廚里,一群年輕的侍女一邊做著活計,一邊正在聊天,“害咱們白忙了一下午,做的可全是他最愛吃的……”
“還不是那個賊偷兒,現在都抓不到,王爺心里生氣呢……”
“其實也沒丟幾件東西,王爺又不把這些財寶放在心上,何苦和一個賊嘔這麽大的氣……”
“唉,可不是麽,他這幾天明顯清瘦了好多,從前被太子排擠,取消了他的兵權,我也沒見他這樣发火……”
一群侍女嘰嘰喳喳地做完事情,便掩好門窗絡繹去了,待到四周靜悄悄地再無旁人,一條繩索終於從房梁上垂了下來,只因廚房整天有人出入,某賊總要等到此時才能開飯,只餓得饑腸轆轆頭昏眼花,好在數天以來她已經熟門熟路,很快就把人家吃不下的東西,全填進了自己的肚子……
吃幹抹凈以後,她不免撐得十分難受,便從懷里拿出小鏡和碳筆,經過一番細致描畫,一個粗眉細眼的醜丫頭已基本成型,這才整理好身上的侍女裝扮,裊裊婷婷地走出廚房。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道理人人都懂,可真實踐起來,還是需要過人的膽量。
經過前幾天的教訓,燕王府里明顯加強了守衛,每隔一陣就有巡邏的士兵經過,她毫不回避地一路前行,卻有誰會多看她一眼。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偏偏她還傷得不輕。墨玄那一下刺穿了她的肩胛骨,沒有個十天半月根本用不上力,也就是自知逃不出太遠,所以她根本就沒走,而是直接躲進了府里一間閑置的客房,幾天來都貓在那里。
時常偷聽別人聊天,她也知道外面風聲很緊,如果真被墨玄抓到,奄了她的家夥還是小事,只怕小命都要沒了,所以她安心留了下來,只等時機成熟,再溜走也不晚……
現在某賊的膽子是越來越大,總躲在房里相當憋屈,她居然趁著夜色跑出來散步,一邊走一邊還在忿忿不平,自己從未有過殺墨玄之心,他卻如此趕盡殺絕,等自己傷好之後,這筆帳非要找他算算不可……
燕王府里瓊樓玉宇景色還真不錯,某賊東逛西逛十分起勁,看到路邊的花叢里一枝綠牡丹份外嬌艷,她立刻就想去掐下來把玩……
“哎……呀……”此時後面正走過兩名侍女,她們哪知她在前面慢悠悠地亂晃,突然就改變了方向,相距較近的女孩險些被她撞到,幸虧女孩閃開手中的托盤,上面的青瓷茶盞才算幸免,自己卻因躲閃得太過急切,驚叫之下腳底一軟,竟扭傷了腳筋。
“你走路不會看著些……”另一個侍女見到同伴受傷,免不了對某賊出聲責怪,這才放下手中的事物,趕緊扶同伴去路邊坐下,卻見她一時痛得厲害,已經無法走路。
“喂,你撞了人,話也不說就走……”當另一個侍女擡起頭來,卻見某賊拿著新摘的綠牡丹正要離開,她不由兩眼冒火,頓時起身攔住某賊的去路,“你是新來的,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
某賊肯定地點點頭,非常純潔的表情,小細眼里還透著幾分茫然無知。
“以後不要亂摘花了,這綠牡丹非常珍稀呢……”侍女心中一軟,對自己剛才的態度已有些抱歉,她輕嘆口氣,“彩霞的腳扭傷了,暫時不能走路,你過來替她把茶送去……”
一個人壞事幹多了,注定要遭報應。
都說做賊心虛,此情此景,某賊也不想引起侍女的懷疑,只好乖乖接過托盤隨她上路。可憐她的一條臂膀基本就是廢的,雖然托盤里只有一壺茶水和幾只茶杯,平端起來也頗為吃力,一路上只聽稀里嘩啦,茶壺和茶杯不停亂顫,真是隔行如隔山,好幾回都想幹脆摔在地上算了。
“我剛入府的時候,也是這樣……”旁邊的侍女只當她技術不精,也怕她會出了意外,便不停溫言鼓勵,“腳下小心些,前面就到了……”
如果摔壞東西,誰知這侍女又要怎樣支使她,為了盡快脫身,某賊只能咬牙堅持。好在確實不遠,兩人拐過一道長廊,便來到一座燈火通明的書房前,她隨著侍女魚貫而入,剛剛邁進門檻,就聽有人驚天動地拍著桌子,“一群廢物,已經封城四日,你們居然還沒找到……”
書房里的氣氛相當郁悶,一排身披鎧甲的將領面有愧色,全被罵得擡不起頭來,這幾天他們不眠不休地嚴加盤查,別說一個大活人,連大海里的一根針都能翻出來,可鬼知道為什麽,還是無法向王爺交差……
墨玄今天穿著冰藍的雲錦長袍,一張俊臉越发面如冠玉冰寒入骨,應該此刻正在氣頭上,高大的身軀活似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峰,即使在一群身姿魁偉的軍將面前,仍是無比令人矚目……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某賊不由打了個冷顫,但此刻再要逃走,只會引人懷疑,她低垂下腦袋,小步跟著那名侍女走向桌案,可惜她拿出渾身解數,茶盤里依舊不聽話地稀嘩亂響,這在正是一片沈寂的書房里,不免份外引人注意……
幸好,有一個人根本沒心思看她……
“到底她能藏在哪兒……”燕王爺覆仇心切,幾日來吃不香睡不著,人已經瘦了一大圈,這時輕促著眉頭還在深思不已,“城中的角角落落,你們哪里還沒有搜到……”
關於那一晚的情形,世上再沒有第三人知曉,別人只看到墨玄額上的傷痕,全當他是熟睡中被人打暈,哪會再往多想……
墨玄清早起來簡直火冒三丈,卻是一口悶氣無處发泄,只把守夜的兵士全部狠狠杖責一頓,更立即調動大軍全城戒嚴,幾日來揚州城被封得嚴嚴實實,到處都被翻了個底朝上,墨玄靜靜思索自己的紕漏,冰冷的黑眸終於泛起一道亮光……
“王爺,她……會不會……”眾多軍將體察著王爺的神情,多少都已恍然大悟,果聽墨玄已經一聲令下,“你們立刻包圍王府,今晚就在本王的府里搜……”
“撲通……”還未等墨玄把話說完,那個極為笨手笨腳的侍女,忽然腳底发虛竟被桌腿絆了個跟頭。
本想在府里混上十天半月,傷好以後就能逃之夭夭,哪成想躲得了初一,到底還是沒躲過十五,某賊全身发軟萬念俱灰,傻呆呆看著托盤中的茶壺飛射而出,偏偏墨玄站得離書桌最近,冒著熱氣的茶水頓時被濺了一身……
無數道嚴厲譴責的目光,好似無數支利箭,一下齊刷刷向某賊射來,她手忙腳亂趕緊去摸懷中的手帕,誰想摸到的卻是一把硬梆梆的匕首……
曾經這把匕首還是墨玄的,自從在肩上拔下來,反而是她留作防身之用。既知今日已經再劫難逃,某賊瀕臨絕境難免狗急跳墻,一時緊握著匕首再不肯松開。
大不了就拼個魚死網破,若有機會挾持墨玄,她還有一線生機;實在不行,幹掉那個侍女也算在黃泉路上賺一個……
某賊卑鄙的念頭層出不窮,眼前的意外更令書房內鴉雀無聲,惟獨墨玄很快收回陰冷的目光,他才懶得和一個醜八怪一般見識,“一旦找到她,你們下手要留分寸,千萬給我記得,本王……只要活的……”
“是……”燕王手下各個如狼似虎,得令之後立即去分頭執行,寬敞的書房里已是空空蕩蕩,只剩兩位侍女瑟瑟地立在一旁,特別是闖禍的那位,兩腿顫得尤其厲害。
他幹嘛非要抓活的,某賊直聽得汗毛倒豎,她似乎已經看見,自己受盡酷刑鬼哭狼嚎的倒黴樣兒……
這幾天經常躲在廚房的梁上偷聽,她從侍女口中已經有所耳聞,滿朝文武早立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得罪誰,也千萬別招惹燕王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墨玄的行事風格相當鮮明,曾經有人就不服這口氣,非要在燕王爺頭上動土,結果落得的下場,所有知情的人都會銘記一生……
某賊何止是動土,她是壓在燕王爺身上……咳咳……總之就是死定了。
軍將們退下以後,墨玄仍然冷冷站在那里,如何報仇雪恨才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方法必需好好斟酌,雪白俊美的面容散著陣陣寒氣,越看得一個人膽顫心驚……
某賊心驚肉跳地蹲在地上,和另一名侍女收拾滿地的茶具碎片,心里只巴望墨玄趕快出去,為今之計只有逃為上策,別看她作惡江湖這麽多年,說出來實在丟人,根本連只雞都沒殺過……
“啊……啊……”忽然書房里一陣怪叫,某賊就是除了壞事,幹啥啥不行的典範,她撿拾著碎片卻完全心不在焉,手指竟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人要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她還指望這只手做多少事情,一時肉痛得只對著手指連連吹氣。
那張濃妝艷抹的醜臉,多看一眼都讓人想吐,偏偏還讓人沒辦法看不見,墨玄雪冷的目光到底掃視過來,甚至他慢慢走近,拿起某賊的手親自察看。
相對而言,這只手倒是纖瘦細長相當耐看,但這不是重點,真正特別之處,它的拇指微微彎曲變形,多少和其它手指顯得不太協調……
這處舊傷可是很有年頭,還是某賊小時不肯乖乖學習偷盜,被那些混混硬打壞的,誰讓她那時候還不懂事,哪知做賊的逍遙自在……
某賊幾番想要掙脫,手還是被墨玄牢牢握住,多少年過去,這處傷勢看來已相當輕微,除非異常細心的人根本無法留意,難道卻會被他看出來。她心中異常忐忑,恨不得此刻拔腿就跑,誰知墨玄淡淡看了一會兒,竟拿出手帕給她慢慢包紮……
某賊始終保持高度警惕,現在兩人相距如此近切,墨玄頎長挺拔的身軀竟比她高出一頭,別說她目前還是個半殘廢,就算完好無損,不知十個加在一起能否打得過……
墨玄冰藍的衣衫濺滿了茶水,全身上下都是一股茶香的味道,他為某賊包紮妥當,冰冷的黑眸絲毫沒有溫度,“你……是新來的……”
某賊肯定地點點頭,對於這個問題她已經相當熟練,卻聽墨玄又問,“叫什麽名字……”
恐怕常人無法體會,名字對於一個賊而言,是多麽的沒用。某賊晝伏夜出一向獨來獨往,嚴格遵守“做壞事不留名”的師訓,有錢就去吃喝嫖賭,沒錢就去打家劫舍,根本沒人關心過她的名字,連她自己早都忘了。
“采……采花……”可想某賊又沒有什麽文化,憋屈得滿臉通紅,覺得這個應該挺象女孩的名字,嗑嗑巴巴總算應付了一個。
“彩畫……”某賊擔心露出馬腳,其實聲音說得十分含糊,墨玄思量一下才算聽清,“你現在去找管家領月俸……”
這話什麽意思,某賊根本沒聽明白,可惜墨玄再未看她一眼,已經大步流星走出了書房,難道是他見自己受傷,讓自己去領錢調養,她莫名其妙看向另一名侍女,卻見人家充滿同情地看著她……
經過人家非常宛轉的一番解釋,某賊總算明白,自己已經被燕王爺解雇了……
真是太瞧不起人了,做賊也是有自尊心的,某賊無比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當然,她不是去找管家,而是神色一變,已經快步向自己藏身的客房走去。
現在的時辰還不算太晚,燕王府里依舊燈火通明人聲來往,表面看去和平日也沒什麽不同,但如果你仔細留意,多少會发覺一絲暗潮洶湧……
這一路上某賊不斷東張西望,发現已有大量親兵從各個側門悄悄湧入,畢竟王府不比別處,能夠不驚動揚州城,輕松抓捕就是最好,他們潛伏到各個路口角落,好似布下一張無形大網,只等全部安插完畢,便要開始越收越緊……
若非今天誤打誤撞得了消息,恐怕某賊已躲進客房美美地睡覺,連被人逮住都還沒睡醒,她漸漸停下腳步,想不到這些軍將行動如此迅速,這離墨玄下令才多大一會兒功夫,居然不跑就要來不及了……
逍遙自在的日子還沒過夠,某賊豈會甘心束手就擒,她本想趕回客房,帶上藏匿的腰帶戒指再走,但眼前的情形已是火燒眉毛,那些寶貝哪還顧得上,她只得忍痛割愛改變了路徑,調過頭來直奔燕王府的後花園……
不難想象,王府里面已經開始嚴密布置,為了防止某賊向外逃竄,府外肯定已被圍得插翅難飛,她還沒傻到要去自投羅網,如今唯一能想到的逃生途徑,是後花園里的人工湖,這處湖水常年流動,正好有一條排水渠直通府外……
此時明月當空,某賊只在花叢樹影中摸爬前行,後花園里就有一處側門,不時有一隊隊親兵向指定地點無聲通過,這種藏貓貓的遊戲實在不好玩,沒一會兒她已經累得渾身大汗……
早知會有今日,當初就不該碰他,誰說某賊不後悔,簡直腸子快要悔青了;可是再認真想想,她就算對誰能控制得住,面對墨玄只怕也是夠嗆……
總算千辛萬苦爬到了小湖附近,這時岸邊楊柳依依,空氣中滿是怡人的花香,遠遠就可看見湖水微波蕩漾,在月光的照映下越顯明澈,如此良辰美景,非有人縮在花叢中鬼鬼崇崇,好不容易熬到又一路親兵通過,某賊可算逮到一個時機,幾步竄到了湖邊,快速尋到排水渠的位置,悄悄下到水中……
現在正值夏季,夜晚的湖水還算清涼,燕王府占地廣闊豪華氣派,地下水道也修建得極為工整,四面都是長條青石壘成的渠壁,大約是一個人的寬度和深度,因為湖水地勢較低,上面還能留有一個露頭的空間。曾經某賊就打算從這里潛入王府偷竊,卻发現守備比較松懈而作罷,她知道此渠正好通往府外另一條排水溝,尤其那里地點僻靜,離王府的高大院墻已有百米之遙,當時絲毫沒有想到,原來她不是從這里進去,卻是要從這里出來……
若是有人已經想到這個出口,那該怎麽辦,某賊帶著一條傷臂,已經毫不猶豫地鉆入渠中,實在渠口都有人守衛,她只能暫時躲在里面,哪怕泡上個幾天幾夜,不信就尋不到出去的機會……
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某賊在渠里已經聽到搜索開始的腳步聲,地上地下只有一層薄土和石壁相隔,雖然不是特別清晰,府內的情形也可以想象得到,多少親兵在負責的範圍內同時行動,若非她又及早溜到了地下,用不上一盞茶的功夫就得無處遁形……
多虧燕王府內仆役眾多,墨玄高高在上怎麽可能全都認得,今天跑到他的面前,居然也能從容撤退,某賊此刻信心大增,終於有閑心想起了楚香館的小慶仙,那小孩的曲子唱得是真好聽,嫵媚的眉眼也招人疼,上次偏趕著手頭緊,也沒能多抱他兩宿,這回要是能逃出揚州,自己非再回去看看他……
某賊在水中遊遊走走,剛愈合的傷口早就重新撕裂,但她靠著腦海中浮想聯翩,倒也沒覺得特別難捱。這條水渠大約幾百米的距離,漸漸漆黑的前方透進一縷月光,她終於熬到了出口,卻是一下傻在那里,一個無比巨大的打擊正擺在前面,出口附近在夜色里倒是異常安靜,但一道鐵制水柵已無情地橫在面前……
明明前幾天來時,這里通暢無阻進出自如,這道該死的水柵是什麽時候放下的……
某賊很有一種想殺人的沖動,她不甘心地盡力搖晃,卻哪能捍動沈重的鐵柵,應該這就是為防止盜賊準備的,柵上的間隙僅容手臂通過,她花費了無數力氣來到這里,最終竟然只有原路遊回去……
當某賊重新在小湖的入口處探出頭來,夜空中已經是繁星滿天,這來回的距離說遠倒也不太遠,但水下遠比不了陸上,何況她還有傷在身,大概是用去了一個多時辰,這時府內的搜索應該已經結束,至少小湖四周再沒什麽動靜,沒在水里泡過就不知陸地的可貴,某賊連氣帶累更是筋疲力竭,她很想爬到岸上去躺一會兒,就在這一探頭的功夫,居然又傻了眼……
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某賊在渠里已經聽到搜索開始的腳步聲,地上地下只有一層薄土和石壁相隔,雖然不是特別清晰,府內的情形也可以想象得到,多少親兵在負責的範圍內同時行動,若非她又及早溜到了地下,用不上一盞茶的功夫就得無處遁形……
多虧燕王府內仆役眾多,墨玄高高在上怎麽可能全都認得,今天跑到他的面前,居然也能從容撤退,某賊此刻信心大增,終於有閑心想起了楚香館的小慶仙,那小孩的曲子唱得是真好聽,嫵媚的眉眼也招人疼,上次偏趕著手頭緊,也沒能多抱他兩宿,這回要是能逃出揚州,自己非再回去看看他……
某賊在水中遊遊走走,剛愈合的傷口早就重新撕裂,但她靠著腦海中浮想聯翩,倒也沒覺得特別難捱。這條水渠大約幾百米的距離,漸漸漆黑的前方透進一縷月光,她終於熬到了出口,卻是一下傻在那里,一個無比巨大的打擊正擺在前面,出口附近在夜色里倒是異常安靜,但一道鐵制水柵已無情地橫在面前……
明明前幾天來時,這里通暢無阻進出自如,這道該死的水柵是什麽時候放下的……
某賊很有一種想殺人的沖動,她不甘心地盡力搖晃,卻哪能捍動沈重的鐵柵,應該這就是為防止盜賊準備的,柵上的間隙僅容手臂通過,她花費了無數力氣來到這里,最終竟然只有原路遊回去……
當某賊重新在小湖的入口處探出頭來,夜空中已經是繁星滿天,這來回的距離說遠倒也不太遠,但水下遠比不了陸上,何況她還有傷在身,大概是用去了一個多時辰,這時府內的搜索應該已經結束,至少小湖四周再沒什麽動靜,沒在水里泡過就不知陸地的可貴,某賊連氣帶累更是筋疲力竭,她很想爬到岸上去躺一會兒,就在這一探頭的功夫,居然又傻了眼……
明明夜色漸深,已經到了該休息的時候,湖邊竟然還有一個人,頎長的身影在夜色中也十分好認,墨玄正在湖邊悠閑地散步,有時就靜靜站在渠邊,又似在等人……
換掉那套弄臟的衣服,墨玄雪白的衣衫纖塵不染,冰冷到極致反是華貴的純凈,挺拔的身影慢慢行走在楊柳低垂的湖畔,如銀的月光傾灑在身上,沈靜下來的燕王爺,冷俊的容顏更是動人心魄……
揚州乃江南的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守護住這里就等同守住了半壁江山,墨玄今年二十二歲,只因身肩重任,十六歲已金戈鐵馬領兵出征,歷經三年輾轉血戰,終於大敗入侵的瓦剌單於阿提拉珠,誰知凱旋不久,卻因太子一封奏報,被削奪了兵權……
最是無情帝王家,墨玄自小便神情冷漠,眼看他功勳日盛,早已成了太子的心頭大患,不免聯合其他皇子處處尋燕王府的麻煩,多少年來兄弟間明爭暗鬥,燕王爺的勢力反而越壓越強……
如果不是那個不長眼睛的毛賊,墨玄何曾受過這種氣,可他有辦法擊敗瓦剌數十萬大軍,有辦法讓太子還回兵權,卻是一番大動肝火,也沒逮住那個占完便宜就跑的混蛋……
從墨玄此刻淡定的神態來看,他好象已經不想抓了……
有人在上面慢慢月中散步,就有人泡在水下直打哆嗦,隨著夜色漸深,湖水的涼意也越來越濃,某賊衣发盡濕,早是嘴唇发青牙齒咯咯作響,偏偏等待良久,那人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啊……啊嚏……”一股涼風卷進渠里,某賊到底還是沒能忍住,這個噴嚏打得,在寂靜的夜里,一里以外都能聽見。
“是誰……”隨著墨玄尋聲漸漸走近,水中只好冒出一個濕淋淋的人影。
那人明顯不剩多少力氣,幹撲騰也爬不上岸,墨玄負手站在岸邊,借著月色好一番打量,才見原來是那個特別笨的侍女。
“半夜三更,你也能掉進去……”墨玄到底伸手,把狼狽不堪的那人拉了上來,冰冷的黑眸亮光閃動,挖苦中還透著些懷疑。
“我……是……啊嚏……”某賊被夜風吹得接連幾個噴嚏,總算打得聲淚俱下,“王爺攆我……我是……沒臉活了……”
曉風撫岸,清香陣陣,楊柳和小湖一起靜靜傾聽著某侍女的悲慘遭遇,只見她鼻涕一把眼淚一把,揪著王爺的衣襟,不住哭求他再給自己一個機會。她家里還有生病的老母,等著她賺錢救命;還有年幼的弟弟,需要她賺錢撫養;還有……總之,都是王爺要解雇她,才逼得她憤而跳湖自盡……
此人言語不通錯漏百出,老娘和弟弟的年齡亂編得離譜,滿嘴的胡說八道聽得墨玄直皺眉頭,他就象冰雕一樣毫無反應,那人一直口沫橫飛獨唱了半天,才察覺地默默打住……
“你真的……願意留下……”兩人這樣無聲良久,就在某賊以為已經徹底露餡的絕望時刻,墨玄終於打破沈默,他深若寒潭的美眸,不知怎的,很有些意味深長。
“嗯……”某賊肯定地點點頭,多糊弄一刻算一刻,只要能熬到墨玄下令開城,她當然跑得比兔子都快。
“哦……”冰冷的黑眸淡淡看著某賊,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寒意,讓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無比的心虛當中,總算見墨玄鄭重地開口,“既然你願意,從今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
從來,某賊還真沒想過今後……
她孤身浪蕩十幾年,早已習慣了四處漂泊,無家無業無親無故,向來是多活一天算一天,能走到哪里算哪里,甚至她往往都不知道,三天後的自己會在什麽地方……
更未想過,會有誰永遠陪在身邊……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懂得,這世上有很多好東西,是偷不來的,所以她也從不奢望……
這一晚,某賊发起了高燒,她潛逃未遂不算,還在水里泡得傷口发炎傷風感冒,自從不長眼睛的碰了墨玄,她的運氣就爛得一塌糊塗,迷迷糊糊也不知到了什麽地方,只一頭栽在床上就爬不起來……
接連三天,某賊都燒得人事不省,有時嘴里苦澀到極點,不知是被人喂了什麽藥,她十分厭惡地吐出去,偏有人為她擦抹幹凈,再冷冷地喂進來,雙方都是立場堅定爭執不下,最終總有一股殺氣縈繞不散,只得含住藥汁為她對唇渡進來……
什麽叫賊性難改,這種時候某賊就極為配合,那對優美的薄唇清清涼涼,還透著一絲泌人的甘甜,吃起來好象薄荷糕,她總要多親幾口,才放他離開……
直到第四天的午後,某賊才算漸漸睜開眼睛,感覺全是做了一場夢,她打量著整潔的室內,應該是一處侍女的住所,本能地她先去摸肩頭的傷口,它已經被人重新包紮過……
“姐姐,你可醒了……”一位年齡不大的侍女還守在房里,這時見某賊醒來,便開心地給她端了水過來,某賊只猶疑地看看門外,並沒見有侍衛看守在外面。
“姐姐,你還這麽年輕,怎麽能想不開……”小侍女坐在床邊,一邊喂她喝水,一邊還好言勸慰,“幸虧沒有大礙,不然姐姐的親人得多傷心……”
正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那一晚府內的搜索剛剛結束,好多人都驚嚇得睡不著,只聚在房外議論紛紛,剛好看見有人落湯雞似的被王爺帶回來……
“我的肩膀……是你包的……”瞧這侍女不象在說謊,難道自己的身份還沒被发現,某賊將信將疑地動動受傷的手臂,已經微微可以用些力量,看來用得藥還很不錯。
“當然是我了,這些天都是我照顧姐姐……”小侍女約有十七八歲,機靈的樣子還很健談,“大夫說不要緊,過幾日就會好的……”
真是活見鬼,明明发現自己的傷勢,怎麽沒抓自己……
整整一個下午,某賊就靠在床頭,和小侍女東拉西扯,幾乎把這三天的事情全套問個清楚,除了墨玄每天早晚會來看看她,也有一些侍女同情地過來看望,還給她留下不少好吃的,除此以外再無異樣……
某賊長到二十五歲,每次生病都是自己一個人挺過去,還從來不曾如此熱鬧,原來,有人關心的滋味,挺好的……
可惜,這些全是騙來的……
某賊自從走上邪路,已經再難回頭,這世上哪會有人真對她好,她從來就沒對別人好過……
左右已經落到這步田地,某賊只安心養病,不管是死是活任由墨玄发落,卻是轉眼數天過去,她仍然平安無事,而他再沒來過……
揚州劃定的地域極廣,從長江沿岸直延伸至黃海,共有三十九個郡在燕王的封地之內,涵蓋了江南大部地區,這里魚水豐美土地肥沃,繁榮的經濟更是國家重要命脈,墨玄治理揚州十幾年,雖然經歷一番戰亂,局面仍是空前繁盛,近日揚州城完全恢覆秩序,絡繹又有外國使節來訪,燕王爺專心處理正務,再沒理會那個投湖自盡的可憐侍女……
某賊每天好吃好睡,身體康覆得極快,漸漸手臂已可以自如活動,她嘗試著在府內四處走動,甚至有一次溜溜達達出了側門,发現根本無人阻攔,這才算徹底放心,看來真是自己福大命大吉人天相,不知哪路佛祖保佑,居然又躲過一劫……
終於心里有了底氣,某賊很快溜回曾藏身的客房,幸而她的全部家當都埋在房後的松土里,那晚並沒有被搜出來,這下全又帶回了身邊,現在她是四肢健全雄風大振,如果就這樣落荒而逃,只怕走到天涯海角,心里憋著一口惡氣也不痛快,既然根本沒人疑心,臨走之前,她何不再給墨玄留點……美好的紀念……
好草不吃第二遍,某賊不覺已經為燕王爺,壞了多年以來的規矩,礙於墨玄最近早出晚歸難覓蹤影,她病好以後真就有模有樣,在府里做起了活計……
“彩畫,你再去打幾桶水來,我好把酒杯再清洗一遍……”王府的後廚里,今天侍女們穿梭來往異常忙碌,只因數位外使將要離開揚州,燕王今晚大擺酒宴隆重送行,某賊天還沒亮就被召喚起來,一直被人支來喚去,幹的全是些粗活……
新人到哪兒都挨欺負,偏偏某賊在這方面又毫無天份,可惜她一雙空空妙手,幹什麽都被人嫌棄,如今就剩拎水和倒垃圾兩樣事情,別人很樂意用她……
不吃苦中苦,難壓人上人……某賊只愁一直沒有下手的機會,這些小事何必放在心上,她毫無怨言地奔忙一天,總算夜幕逐漸降臨,王府內的酒宴正式開始,她才靠著後廚的門檻坐下休息……
今晚墨玄一盡地主之誼,十有八九要和那些使節喝得酩酊大醉,等他被扶回臥房……會有怎樣一番風情……
某賊守候多日,早是等得很不耐煩,她越琢磨越覺今晚不可錯過,只要目的達到,她就連夜越城離開,從此揚眉吐氣,又是江湖上的一條好漢……
“喂,有銀子麽,借我用用……”某賊為了掩人耳目,依舊濃妝艷抹相貌醜陋,這個模樣顯然不方便去給燕王爺丟人,酒宴上的事情再不用她,她正倚著門檻養精蓄銳,一個路過的親兵突然湊上來,“今晚翻了本,立刻還你……”
“你想借多少……”一看這個親兵的落魄樣,最近就沒少輸,某賊熱心地應了一句。
“當然是越多越好……”親兵已經在府里借了多少人,向來有借無還越賭越輸,早就沒人搭理他,幸虧這個新來的侍女還不知深淺,他充滿希翼地望過來,“你能有多少……”
“我……沒有……”某賊連一個月都沒做上,哪領過工錢,她現在除了墨玄的腰帶戒指,就是一窮二白,“你有多少……”
“我……”親兵被問得一楞,這哪來的神經病,沒錢還接話,他喪氣地正轉身要走,卻又聽到一句,“不如咱們玩兩把……”
“你會麽……”這個親兵剛剛下值,因為手頭銀子不夠,已經湊不上局去,聽說有人能陪他過過賭癮,惟恐對方反悔飛快掏出骰子,“每注一兩,輸了你发工時給我……”
“好……”某賊答應得痛快,兩人猜過點子,她上來就是莊,一陣稀里嘩啦過後,一兩銀子輕松到手。
“媽的,再來……”親兵最近確實很背,但他絲毫未將對方放在眼里,搖骰子本就輸贏極快,感覺只一眨眼兒的功夫,他的十兩銀子已經全部易主。
“這十兩,我借給你……”某賊大方地把銀子又遞給親兵,“記得翻本時還我……”
其實某賊的賭技也就平平,否則這些年不會總輸得焦頭爛額,但比起親兵這類菜鳥,她還是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在無比崇拜的注視中,她瀟灑地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這種大型晚宴,肯定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結束,某賊勞碌一天,先找地方瞇了一覺,醒來時看看天色,按理應該差不多了,可舉辦晚宴的正殿仍是一片燈火輝煌,她只好耐心地繼續等,就這樣又等了好一陣,她終於向正殿走去……
這時已近深夜,酒宴上的喧鬧聲仍然不斷,從大殿的正門向里望去,一側是揚州的陪席官員,一側是各國使節及其隨從,富麗堂皇的宴廳內貴客雲集,一眾長袖舞女翩若仙子,今日大家開懷暢飲,多少人已經喝得爛醉如泥,酒宴卻始終遲遲不散……
此時墨玄身穿紫色莽袍的正式朝服,八條怒龍騰雲其上,遠遠望去也極是隆重尊貴,下首一位異族男子同樣身著華服,他向墨玄頻頻舉杯,兩人你來我往,似乎早已較量多時……
“誰還有辦法,不能讓王爺再喝了……”一大群人圍在殿外神情很是焦急,看樣都是墨玄的親隨,“王爺負有舊傷,大夫早說他不宜多飲……”
這場酒宴已進行了數個時辰,墨玄自然是喝了不少,這幫人想方設法侖番上去勸阻,無奈全被打发回來,燕王爺的脾氣一言九鼎,再沒人敢於違背,只能眼看著他繼續和人鬥酒,正在束手無策團團亂轉的時候,終於有人挺身而出,“我去……”
某賊比他們還要著急,好好一個夜晚眼看過去了一半,如果任由墨玄這樣喝下去,她已經沒有從容逃走的時間,那今晚於她而言,全部計劃只能泡湯……
敢於和燕王爺頂風而上,就是英雄,再也沒人嫌棄她的長相,某賊接過其他侍女遞來的醒酒湯,便款款走進了大殿……
“聽說王府內最近招賊……”與墨玄喝酒的男子大約三十歲上下,濃重的胡髯異常魁梧,卷曲的長发戴著巨大的黃金耳環,形貌剛猛中透著狡詰,“燕王為此動用上萬兵力,想來一定抓到了……”
這人就是瓦剌王子阿提察哈,當初與墨玄正是戰場上的死敵,瓦剌族向來以兇悍善戰著稱,結果卻遭遇空前慘敗,數十萬大軍血潰千里,至今也是元氣大損,自從雙方停戰以後,已經逐漸恢覆通商往來,此番兩人再次相見,旨在商談經貿上的事情,可他對往事耿耿於懷,非要在酒桌上扳回幾分威風……
“讓察哈王子見笑……”兩人邊聊邊談,早不知喝了多少,阿提察哈天生酒量驚人,到現在仍是言談豪放不顯醉態,燕王爺雪白的俊臉寒冰剔透,除了更加俊美動人,挺拔的身姿也不見任何改變,“不過,她也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有人正好端著酸梅湯款款走近,她高深莫測地投來一眼,冰冷的黑眸同時淡淡回望,兩人對視片刻,已各自漫不經心地分開……
顯然這事和阿提察哈沒有關系,可他竟聽得頭皮一麻,燕王爺在戰場上如何冷血狡詐,他是曾深有領教,至今瓦剌軍民也稱墨玄為“巴塔日賽汗”,翻譯過來就是“美麗的魔鬼”,如果誰家小孩子貪玩不肯睡覺,提起巴塔日賽汗的恐怖,往往就乖乖睡了……
毫無疑問,在阿提察哈眼里,成為燕王爺的對手,必然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包括,喝酒在內……
若不是一碗酸梅湯突然扣在頭上,阿提察哈爭勇鬥狠,今天非和墨玄有一個人要先倒在酒桌上,可是這個意外來得如此莫名其妙,酸酸甜甜的黑色湯汁,只沿著他的卷发流淌到胡子上,他無法置信地瞪著銅鈴大眼,慢慢在酒桌上回過頭,才看到身後站著一個傻乎乎的侍女……
“誰許她進來的……”難以形容阿提察哈的神情何等憤怒,以他極為殘暴的個性,一個**哪還算人,幾乎在他抽拔腰刀的同時,墨玄早從主位直身而起,正冷冷按住他拔刀的手臂,“還不把她給本王趕出去……”
不就是端灑了一碗湯水,阿提察哈居然想要殺人,某賊只被那張可怖的大臉嚇了一跳,反正她已經大功告成,正想轉身溜之大吉,卻被阿提察哈一聲暴喝,數位強壯的瓦剌武士頓時將她圍在當中,阿提察哈恨不得把她斬成肉粉,卻是幾番用力,腰刀也被按得抽不出來,他酒勁上湧漲得臉色通紅,一對大耳環氣得花枝亂顫,“燕王,你就是這樣招待客人……”
“無知下人,察哈王子何必動怒……”兩人曾數度在戰場上交手,明顯阿提察哈塊頭大了幾圏,卻始終不是對手,墨玄到底把手放開,他無意間擋住某賊,頎長的身軀遠比阿提察哈更要可怕,“本王的下人自然有本王處治,豈好勞駕貴客……”
不等阿提察哈再作爭辨,墨玄當即喚人進來,把某賊繩捆索綁押了出去,其他幾位外使看得驚心動魄,只見那兩人針鋒相對,一個殺氣騰騰,一個寒氣徹骨,好好一席盛宴快成了戰場,這時趕緊過來紛紛勸解,阿提察哈占不到絲毫便宜,他咬牙擦掉頭上的湯汁,“好,我就看看燕王是如何處治她……”
從國家交往的禮儀來講,下屬犯下如此惡劣的錯誤,墨玄理應嚴懲,以示對他國使節的尊重,越是國力強大萬眾矚目,這種事反而越難偏袒……
有個最近特別倒黴的家夥,剛剛養好身體,就這樣被吊到高處,直被鞭子抽得鮮血淋漓,五十鞭並不算很多,但阿提察哈無處挑理,終於恨恨地率眾而去,而此時,天邊已經蒙蒙发亮……
蘇錦秀的貓 发表於 2012-9-12 19:19
這個要等啦,我8是說了嘛,在二次元里對女攻男受的興趣不是很大,但是三次元里興趣粉大粉大,可是現在我都 ...
那就把你在三次元里的興趣轉移一部分到二次元里來嘛,至少,二次元里有你在三次元里不那麽容易找到的美男呀,而且個數不限哦,求求你快寫吧,我特別好奇你寫的女攻男受情節會是蝦米樣子……
ps:你在第四愛那邊叫什麽名字呀?我基本還是這個名字,就是多了幾個數字而已
又ps:你都有孩子啦?!!!我又受刺激了……
曾經,某賊對這個夜晚有很多美好的設想;而現實,卻是如此殘酷……
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意外,某賊只能直挺挺地趴回病床上,好幾天動彈不得……
背上遍布的鞭痕,稍微一動就痛得鉆心,可她始終一聲不吭,即使小侍女幫她上藥,她痛得不住顫栗,卻還是靜靜趴在那里,依然不聲不響……
如果一個人的惡氣越積越多,心情郁悶到極點,這種情況就不難理解。那一晚的經歷,某賊絲毫不願多想,實在揮之不去的,也許就是她受刑時,阿提察哈那張猙獰的大臉,還有墨玄始終的氣定神閑……
這兩人哪個不是心狠手辣,她好幾天痛得徹夜難眠,可在他們眼里,這點刑罰根本就不算個事……
總算某賊沒給江湖好漢更加丟臉,那天受刑時,她簡直死一般沈寂,從頭至尾沒有過一聲叫喊,包括直到今天,再也沒人聽她說過一句話……
小侍女只怕她是被打壞了哪里,成了啞巴,每天都想辦法逗她說話,可惜毫無成效,包括墨玄來的時候,她一律閉上眼睛睡覺,一個人,可能沒有決定自己挨不挨打的權力,難道還沒有決定自己說不說話的權力……
已經送走了幾位外使,墨玄近來比較清閑,他一般是在外府處理公務,黃昏左右就會回來,每天晚間散步,他都會正好路過這里,並進來看看……
每當墨玄進來的時候,小侍女就悄然退了出去,這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形成的規矩,基本他在床前一站大半個時辰,也沒人看他一眼……
挨頓打應該比死了好,這個道理不難明白,但某賊只恨自己太窩囊,除了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她從不想別的……
此仇不報非惡賊……眼看有人郁結於胸不可收拾,燕王爺臥室周圍的守夜侍衛,近日來全部撤掉了……
“彩畫,去逛街麽……”轉眼半個多月過去,有人終於又昂首挺胸站了起來,做人就是要愈挫愈勇,做賊更應如此,一次不行再來一次,某賊就不信自己還會那麽點背,她又積極地在王府里給人打下手,這日天氣晴好,幾位侍女想要出府買些胭脂水粉,也客氣地招喚了某個笨侍女一聲,誰想她竟然答應了。
某賊除了幹活,基本也是沈默寡言,主要因為她擅長的東西,善良的女孩們都一無所知,而人家喜歡做的針頭線腦,她又一竅不通,完全就是雞同鴨講話不投機,大家只覺得她不光手笨,嘴也笨,和個怪物差不多少,別提這種日子過得有多難受,要不是有一個揚眉吐氣的堅定信念,她一天都不會多待……
跟著一群女孩走在街上,某賊身上還是沒有錢,她只看著人家在攤前東挑西揀,有的是給家人買東西,也有的在給心上人挑選禮物,彼此有說有笑互相打趣,直把一條長長的街市從頭逛到尾……
某賊浪跡天涯也曾到過很多地方,但揚州的繁華還是令人耳目一新,街邊商旗招展店鋪璘次櫛比,川流不息的行人中有不少衣飾各異的胡人,他們操著熟練的口語討價還價,出售的特產價格都比較低廉,幾乎大江南北的各色物品在這里都可以買到……
應該墨玄在這方面還是廣納百川極具胸懷,揚州處於長江下遊,本就交通十分便利,加上距離出海口也很近,燕王爺一直致力溝通各國的來往,某賊甚至在一些胡人的珠寶攤上,看到各種遠洋國家的特產寶石,因為地質不同,各個國家出產的寶石也各具特色,無論色澤、紋理都有不小的差別,為了避免盜竊時偷盜了次品,她對這些可下過很大的功夫,未想別處難得一見的東西,在這里倒是並不稀罕……
只因某賊一直流連在珠寶攤前,那些侍女根本沒人留意到她,當她再擡起頭來,她們早在熙攘的人流里無影無蹤,大家竟是走散了……
某賊也沒有再去努力尋找,而是直接走進了一家小酒館,她點了幾樣揚州的特色菜肴,就開始埋頭大吃,這幫女孩可真吝嗇,陪她們逛了大半天,居然就給她買過一串臭豆腐,吃完以後,她扔下一錠白花花的銀子,也不用小二找零,便豪闊地走了出來……
現在天色已近黃昏,長街上仍是一片喧鬧繁華,某賊一路用心記憶,又返回揚州最知名的一家藥鋪,她相當熟練地點了幾味藥物,請老板給逐一包好,再次付過銀子走了出來……
真是天大的笑話,某賊會沒有錢,只要別人的腰包里有,她就永遠不愁沒有錢花,陪侍女們逛街的功夫,她早已經偷得盆滿缽滿,現在才到了縱情揮霍的時候……
向一位好心的布店老板要了塊廢布,某賊把幾味藥物包裹起來背在身上,這些當然是為墨玄準備的,她用的迷藥全是自己配制,不僅藥方獨特效果也絕非普通迷藥可以比擬,否則某賊這些年會如此順利,這回她打算給墨玄更配點好藥,不僅要他乖乖聽話,還得風情萬種,尤其關鍵的是,絕不能讓他再有力氣給自己一刀……
揚州的小吃琳瑯滿目,也是天下聞名,某賊意猶未盡地一路品嘗,一直晃到天黑,終於到了煙花==柳巷開業的時辰,她直接選了最豪華熱鬧的一家,經過和老鴇一番秘密交易,她的包袱里又多了一堆不為人知的可怕東西,特別是那根罕見粗大的家夥,讓她十分滿意……
既然想要報仇雪恨,就要做得讓自己毫無遺憾,別看墨玄如何神勇強健,某賊這回保管讓他好幾天爬不起來……
“客官,您哪能這麽走了……”某賊信心滿滿,買完東西正轉身要走,老鴇趕緊極盡熱情地把她扯住,別看這位客官其貌不揚,出手卻絕對大方,到了眼前的財神爺哪能輕易放過,她諂笑著看看某賊的包袱,“我家的小倌各個水水靈靈,保證讓您滿意,您的那個寶貝……還想找誰去……”
某賊已經在揚州逗留了一個多月,除了養病就是養傷,哪有一天象樣的日子,她應該已經被氣到糊塗,居然連妓館都不知道泡了,這時才回過味來,反正墨玄最近新買了一批西域戰馬,好幾天都在軍營沒有回來,她閑著也是幹閑著,有機會玩一會兒,幹嘛不玩……
作惡江湖這麽多年,某賊早練出一雙火眼金睛,她在一群小倌中隨意一掃,就相中了最細皮嫩肉的美人兒,受氣了這麽多天,總算輪到她威風一回,親親密密便摟著小倌上了閣樓……
當某賊從閣樓下來,時間顯然已經不早,她閑了這許多日子,精力相當旺盛,身下的小倌天天迎接客人,也被她新買的家夥折騰到半死,老鴇這時哭喪著臉,只埋怨她玩得太狠,非把她身上的銀子敲詐得幹幹凈凈,才算從妓館里脫身……
此時街道上已十分寂靜,隨著夜色漸深幾乎沒有行人,某賊今天玩得暢快,只哼著小曲返回燕王府,卻是離開妓館不算太遠,她剛拐進一條抄近的小巷,便聽到身後有人也跟了進來……
自從走出妓館,這兩人似乎就在後面,某賊開始也沒在意,此時卻覺得有點異常,她微微回頭,原來是兩個人高馬大的胡人,看衣飾象是往來的客商,或許正好同路,她只加快腳步向前走去,而那兩人也明顯加快腳步,竟是離她越來越近……
這條小巷又窄又長,某賊有種很不祥的預感,怎麽這兩個胡人看著有點面熟,難道白天在他們的攤上逛過,她還在費勁回憶的功夫,眼前的黑暗中已經又走出兩個高大的胡人……
這條路是返回燕王府的最快捷徑,某賊只要不是傻子,一定會走過這里,直被四個胡人前後夾在小巷當中,她的腦袋才猛然激醒,他們哪是什麽客商,明明就是阿提察哈的貼身武士……
“幾位大哥,找我……有事……”某賊連個退路都沒有,剛剛從床上爬下來,兩條腿還累得发軟,她只有停下腳步,勉勉強強擠出一絲笑容……
可惜阿提察哈沒有那麽好應付,他對那碗酸梅湯是牢記在心,依照他一貫殘忍狡詰的作風,豈會輕易善罷幹休,雖然人已經離開了揚州城,某侍女他照樣是非宰不可……
這幾個武士已奉命守候多日,今天可算把某賊盼出了燕王府,只因白天到處人來人往,為了不留痕跡才沒有下手,此時四把雪亮的彎刀漸漸逼近,在黑夜里也是無比刺眼……
估計阿提察哈還有過吩咐,一定讓某侍女不得好死,她赤手空拳居然四把彎刀同時招呼,存心要在她身上捅出一堆透明的窟窿……
死亡,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某賊第一次距離它如此之近,當激湧的鮮血噴了她一身,她甚至都一動不動,只傻傻看著兩個瓦剌武士突然癱軟下去,已被兩個黑衣男子在後面切斷了咽喉,其余兩個胡人強悍地上去拼鬥,不過一會兒功夫,也重重地撲倒在地上……
這兩個黑衣人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出手異常兇狠冷靜,簡練利落地無法形容,殺人就好象在切豆腐,冷冷的神情倒和有個人幾分相似,某賊只看得目瞪口呆,渾身好象篩糠一樣,惟恐他們也要殺了自己,卻連拔腳逃跑的力氣都沒有,直到他們自行在夜幕中消失,就似從不曾來過一般,她才想起向燕王府狼狽奔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阿提察哈能想到從暗中下手,也有人對他相當了解,早在防備這種意外,自從某賊走出燕王府,身後就一直隱藏著兩隊人馬,她偷東盜西還在妓館里玩得熱火朝天,自以為這些事沒人知道,實際樁樁件件也沒逃過別人的眼睛……
三天以後,墨玄終於從軍營回到了王府,只因中原的馬匹形體較弱,奔跑起來不如西域馬匹更加快速,在戰場上難免處於劣勢,曾經燕王爺領軍打仗就吃過大虧,為此他一心要改良騎兵的馬種,最近這段日子,他天天泡在跑馬場上,和馴馬師探討有關的事情,誰想這樣稍一疏忽,有人就開始無法無天……
軍營駐紮在揚州城外三十里,墨玄回來時已天近黃昏,眾多家侍都在正門的道路兩旁迎接,重重疊疊的人群中,也包括某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墨玄騎著一匹純白的追風神駿,一襲素銀軟甲英姿颯爽,俊美的容顏沈靜如水,也冷若寒潭,多少人都发覺王爺很不高興,各個噤若寒蟬又不明所以,唯獨某賊一派若無其事,只在後面踮著腳尖看熱鬧……
既然墨玄回來,某賊籌劃的好事已為期不遠,跑前跑後地服侍他用飯,實際她只在琢磨,是今晚就立即行動;還是讓燕王爺養足精神,先休息一天……
自從那一晚逃回命來,某賊這幾天都十分振奮,人要是運氣好,神仙也沒有辦法,偏在她最危險的時候,有兩個黑衣人來找瓦剌武士尋仇,不費吹灰之力,她又逃過一劫……
現在某賊只無比後悔,當時她已被嚇破了膽,沒有請教兩位好漢的名字,否則她會銘記於心,若有機會,定當湧泉相報……
“啪啦——”就在某賊想三想四的時候,她端的一盤清炒萵筍,又扣在了燕王爺腳下。
這個人做事情,不出事故反倒不正常,墨玄毫未理會地繼續吃飯,某賊只好蹲到桌下,把碎片收拾起來,可是有一個碎片正好被墨玄踩住,她試著拿了幾次,也沒拿出來……
“王爺……”某賊只得從桌下探出頭,示意地指了指他的腳下,但是墨玄的長腿紋絲不動,根本沒有理她。
某賊繼續在桌下為難地蹲著,她做事情還是很有始有終,既然還差一片,就等墨玄吃完飯走了之後,再拿也不遲……
今天燕王爺吃飯的時間特別長,桌子上各色菜肴十分豐盛,他似乎並不想吃,但也沒有起來,靜靜地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有人兩腿酸麻苦不堪言,再次從桌下探出頭來,“王爺……”
“那天,你回來很晚……”在那雙小眼睛充滿期盼的注視下,墨玄沈默良久,終於放下筷子,他淡淡望向她,“上哪兒去了……”
“我……啊……”墨玄最近又不在家,這件事他怎麽會知道,某賊突然覺得有些不妙,她飛快地轉了轉腦筋,已是歷盡艱辛的委屈,“那天,我……我……迷路了……”
“哦……”深若寒潭的美眸毫無同情,恰恰相反,某賊只有馬上要死無葬身之地的恐懼,她無比防範地睜大眼睛,也不知兩人這樣僵持多久,墨玄的殺氣才算漸漸減弱,挺拔的身影淡淡站了起來,“既然你不知道該向哪里走,以後……你不必再出門了……”
墨玄說的話,某賊十有八九是聽不懂,她楞楞看著他大步走了出去,很快竟是幾名侍衛進來,不由分說給她帶上了腳鐐,隨著“哢吧”一聲脆響,某賊有生以來,終於第一次嘗到了被銬住的滋味……
迷個路也能被鎖起來,某賊只覺自己千古奇冤,差點氣到吐血,這副腳銬由精鋼打造,大約有三指粗細,鋥亮的鏈條異常結實,尤其令她恨得牙齒癢癢的是,墨玄居然命人用鉛水將鎖孔封死,根本不給她一雙妙手撬鎖的機會,照這種情形來看,他竟然是要把她活活鎖一輩子……
好端端多了這樣一副累贅,某賊別說翻墻越壁,無論走到哪里,腳下都是一陣嘩啦亂響,隔著多老遠就能被人聽到,做賊的前途是一片渺茫,甚至這副腳銬足有十幾斤重,她正常走路都有些困難……
根本也找不出自己錯在哪里,某賊幾日來就和這副腳銬較勁,又是石頭又是匕首,甚至後廚的菜刀都被她砍卷了幾把,也不知這是何方寶物,除了留下一些淺淺的斑痕,幾乎就是毫发無損……
自己是拿這個破腳銬毫無辦法,某賊又琢磨去找鐵匠,但墨玄這回的火氣好象比上次還大,她是門口不讓走,高墻又翻不過,只看著別人自由地出出進進,在那里幹瞪眼……
實在萬般無奈之下,某賊終於平靜下來,她要對燕王爺如此濫施刑罰,表達最強烈的不滿,已經整整一天的時間,她不吃不喝,只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天……
賊可殺,不可辱……某賊現在一切計劃都成了泡影,不等接近墨玄的臥室,多少人已經被她的嘩啦聲吵醒,除了望天還能幹什麽,與其被鎖一輩子,還不如活活餓死痛快……
要說某賊的強烈抗議,還真收到了奇效,前幾天她對著鎖鏈又砍又砸,燕王爺火氣正盛,從來不加阻攔,她這一整天不吃東西,當天晚上,墨玄就來了……
兩人應該都有一肚子的帳想要清算,彼此看著對方,就是橫眉對冷目,一個躺在床上,一個站在床前,一旦對峙起來就是難解難分……
到底看著某賊已經发幹的嘴唇,墨玄回身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冷冷遞了過去……
能讓燕王爺給自己倒茶,這得是多大的面子,某賊卻毫不領情,兩手大咧咧地枕在腦後,墨玄舉了好久,她連動都沒動……
到底要殺要剮,已經悉聽尊便……曾經某賊害怕他,是因為她對生活抱有無限熱情,還有很多地方不曾去過,還有很多鮮花沒有采過;但是現在,自從多了這副腳銬,她只覺得生而無味,生不如死,如果繼續活下去,她的人生只會充滿……悲劇……
墨玄挺拔的身影也絲毫未動,一杯茶被他拿得穩穩的,甚至連手腕都不曾抖一下,今天較量誰的耐力強,顯然不是目的,那張雪白冰冷的俊臉,漸漸泛起一絲邪魅的笑容,既然有人不接,他便獨自喝了一口,彎下腰緩緩湊近了某賊的雙唇……
這家夥想要幹嘛,燕王爺從來輕易不笑,原來笑容竟無比邪氣,相對冷著臉來說,更讓人毛骨悚然心中不安,但今天某賊已經全豁出去了,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會在乎這種挑釁……
毫不客氣地,她狠狠報覆著那對優美的薄唇,直到茶水混合著鮮血一起湧進她幹渴的口腔,有些血腥,也有種特殊的甘甜,她意猶未盡地舔拭一下,竟然很喜歡這種味道……
墨玄的嘴唇無比嬌艷,甚至幾滴鮮血還掛在嘴角,只是寒冰剔透的面容很難看出慘白,他若無其事又含了一口茶水,在某賊的期待中又喂了下來,也許這一次她報覆得更狠,但在她喘息著不得不松開之前,他眼底那絲邪邪的笑意始終不變……
一杯茶水終於用盡,兩個人氣喘噓噓看著彼此,今天到底是誰勝誰負,好象各自的目的都已達到,從墨玄淡定的神態來看,他毫不介意明天繼續這樣喂她,隨意拭去唇角的血跡,頎長的身影已輕松走了去……
剛才到底下了多大的狠手,某賊心里十分清楚,可她還遠遠沒有過癮,如果這也能算作一種挑逗,她早就不可抑制地熱血沸騰,幾次三番試圖把墨玄弄到床上,卻都被不著痕跡的拒絕……
如果燕王爺沒有心情合作,別說某賊這兩下子,這世上能放倒他的人,恐怕也不多,巴塔日賽汗的恐怖,某賊還一點不懂,她只知自己渾身冒火,墨玄的薄唇依舊冰冰冷冷,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把他高大的身軀扳動分毫……
還想對燕王爺霸王硬上弓,這種事,估計也就某賊幹得出來……
墨玄走了以後,整個房間顯得異常空蕩,某賊口幹舌燥的再也躺不下去,可她現在需要的根本不是水,有人真不如不來,她現在只比渴著更難受……
某賊從十六七歲學會了幹壞事,何曾遭過這種罪,恨不得今晚就去把墨玄壓在身下发泄個痛快,卻是龍精虎猛地剛跳下床,就被鋥亮的銬鏈絆了個跟頭……
現在的形勢,是敵強我弱異常不利,再要一味蠻幹,非但難以達成目的,不知還得再吃多少苦頭……
某賊拖著嘩嘩啦啦的鐐銬,一直在後花園的湖畔轉悠到半夜,總算還有清涼的晚風,一陣一陣幫她降虛火,但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難道下半輩子都靠涼風敗火,那她還不如現在就揮刀自宮……做個太監……
究竟某賊犯了什麽滔天大罪,燕王爺高高在上,只讓她自己反省,有人在湖邊沒白轉悠,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墨玄這一定是在外面被誰惹生了氣,偏巧她一個盤子扣在他腳下,結果無比倒黴的,分攤上了這股邪火……
最近是喝涼水都塞牙,在燕王爺身邊就沒好事,某賊壞壞的舔了舔嘴唇,似乎唇上仍然殘留著一種甜甜的滋味,以前她也沒少和小倌們親吻,幾乎各種香唇都嘗個遍,怎麽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只是這麽一想,某賊大半晚的努力全都白費,那股虛火騰地又竄了上來,而且還更加熱烈,她今天真被折磨得不輕,表面看著占了不少便宜,實際燕王爺相當陰險,現在有人已經親他上了癮,胡思亂想的,根本沒有別的念頭……
第二天,某賊拖著異常疲憊的身軀,終於好好坐下吃飯,餓得奄奄一息,怎麽和敵人戰鬥到底,墨玄害她遭了一整晚的罪,這份活罪……絕對不是白遭的……
某賊在廚房里乖乖做了一天活計,傍晚又跑到王府的高墻附近晃悠,正琢磨上哪兒偷個梯子,好爬出去找鐵匠,突然聽到有人叫她。
“師父,您老人家……在這兒做什麽……”原來是一隊巡邏的親兵路過,那個好賭的親兵就在其中,自從某賊展露了一下賭神的風采,他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有空就來纏著她拜師學藝,如今已經成了她的開山大弟子,他見到師父向來十分尊敬,立刻就停下腳步打招呼。
“阿旺,你有沒有法子,幫我把這玩意弄開……”某賊只是覺得收徒好玩,倒也沒指望他能有大用處,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她趕緊把他拉到一邊,悄聲商量,“只要你能打開它,為師一定再教你幾手絕活……”
“師父,這可不行……”其實某賊的那點家底,已經大半都教了他,哪還有什麽絕活可以交換,但她現在信口胡吹,阿旺倒也深信不疑,只是他的神情依舊相當為難,“這副鐐銬上有王府的印記,除非王爺下令,擅自打開就是死罪……”
“那你想個法子幫我出府,我找別人去開……”有人照樣賊心不死,現在她就象一只折翼的小鳥,嚴重被這副鎖鏈束縛了手腳,眼看著仇人在面前晃,卻不能報仇雪恨,這得是多大的痛苦,無論如何,非把它趕緊摘了不可。
“師父,只要有燕王府的印記,除了當今聖上,您去找誰,也不敢動它……”既然有人不懂,阿旺只好給她認真解釋,“王爺行事賞罰分明,師父去找別人,倒不如……去向王爺賠個罪……”
賠罪……某賊心中冷笑,她無緣無故被鎖起來,還得低聲下氣去給人賠不是……不過麽,常言說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把這副破鐐銬打開,又有何……不可……
兵者,詭道也……某賊沒讀過書,但多年的江湖積累,還是很有幾分機動靈活,只要能痛快淋漓地解去心頭之恨,她又何惜代價,阿旺這個徒弟到底沒有白收,關鍵時刻可算給暈頭漲腦的某人提了個醒,等他走了以後,某賊靜靜思索一陣,終於下定決心,立刻去向燕王爺賠禮道歉……舉手投降……
不就是認個錯,有什麽難的,某賊趁著廚房里沒人,在小竈前一頓忙活,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這些天幫工也不是白幫的,她全憑著記憶,一碗百合蓮子羹也做了出來……
從賣相上看,應該有點煮爛了,湯汁遠沒別人做的清亮好看,但某賊小時到處乞討,再大一些就學會了偷東西,她以前也沒做過吃的,能做出來自己都很驚喜,看看時間已經不早,送宵夜正是時候,便盛到小瓷碗里,端著去了墨玄的書房……
墨玄一般不會睡得太早,燕王爺治理大半個江南,政務還是頗為繁重,沒想這樣晚了,他的書房里還有客人,看穿戴舉止應該是個富商,某賊躲在窗外看熱鬧,只見那人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住求懇些什麽,看樣還與墨玄有些舊交情,某賊無法聽到他們的對話,只知燕王爺冷峻的神情始終沒有動容,最後那人只得收起桌上的貴重禮物,面如死灰地退了出來……
為了穩定江南的經濟,墨玄對於不法奸商一向懲處嚴厲,那人眼看就要被罰得傾家蕩產,根本也沒看見外面的某侍女,轉眼他象蒼老了十幾歲,只腳步踉踉蹌蹌地走了……
原來還有人比自己更倒黴,某賊就不是什麽好人,她也分不清孰是孰非,只幸災樂禍地看著那人走遠,才端著自己的傑作走了進去……
只聽嘩嘩啦啦的聲音,墨玄已從書桌上擡起頭,今天他穿著一件雪白的錦袍,兩肩刺繡著銀質花紋,俊美的臉龐越发如冰似雪,極為華貴而又冷酷無情,就是一雙薄唇有些紅腫,斑駁的痕跡引人無限遐想,也不知他今天鎮定自若地接待官員,是引來多少驚奇的目光……
燕王爺日理萬機,還不忘關心一個侍女的死活,不知是心寄天下蒼生,還是對某個人特別關切,總之兩人再次四目相對,一個傷痕累累,一個形容憔悴,怎麽看都有點……兩敗俱傷……
不過也有一個無比默契之處,就是誰都不懂得臉紅,冰冷的黑眸依舊高高在上、平靜無波,“有事……”
“嗯……”某賊迅速收起一身敵意,討好地把羹湯放到桌上,只是再看到墨玄的薄唇,她竟然又有點口幹舌燥,也不知自己到底怎麽了,已經鎮定了一天,一見面還是特別煩燥,可惜現在還不到時候,她立刻滿臉的殷勤,“我來給王爺送宵夜……”
墨玄看了看碗里的東西,很可能,這是他見過最難看的蓮子羹,不過這種食物可以散淤補血,總是一份心意,雪白的俊臉沈默一會兒,“是你做的……”
“嗯……”某賊在外面等了半天,其實湯汁都有些涼了,不過她仍然眼巴巴地盼著墨玄喝下去,為了小小報覆一下昨晚的辛苦,其實她在里面下了一點點,春藥……
燕王爺冷酷的聲名,早是由來已久,少年時領軍打仗,如今又致力恢覆戰後經濟,殺伐決斷之處,無不是敵人血濺遍地,旁觀者膽顫心驚,雖然已經二十二歲,他至今還連個側妃都沒有……
曾經皇帝給他指定過一位鄰國公主,但他素來不願與人親近,在一次盛大國宴上,兩人終於第一次相見,那位公主顯然對墨玄甚為喜愛,便主動牽了他的手,誰也不曾料到,幾乎一沾上他的手指,就被他輕松甩了出去……
當時墨玄還相當年輕,不過十七八歲,其實他應該不是故意,就是一種本能的拒絕,但那位公主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算爬起來……
從此以後,燕王爺功勳甚著,卻始終是孤家寡人,王公貴族家的女兒,大多身體嬌嫩柔弱,雖然心中愛慕,卻有誰敢過來送死,皇帝又試圖為愛子指定過幾次,最後全都不了了之……
墨玄專心治理國事,至今不見絲毫著急,某賊在府里混了多日,也知這人驕傲到不可理喻,算定他吃了蓮子羹之後,必然會象自己一樣地活活受罪,她的嘴角已不由微微有點壞笑……
某賊在這方面也算頗有造詣,對於藥劑的份量掌握十分得當,保證墨玄會情欲萌動,卻又覺察不出什麽,到時她就躲在暗處,好好欣賞燕王爺的狼狽模樣……
采花賊就是采花賊,一身臭毛病根深蒂固,想得好好的是來賠禮道歉,卻免不了猴急地開始動手,某賊的如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惟恐有人不肯上鉤,她更加盡力表達自己的好意,“我做了一個多時辰,是專門來給王爺……道歉……”
事實上某賊丟東落西,很多配料都不記得放,總共就用了半個多時辰,但多說一點更打動人心,深若寒潭的美眸慢慢打量她一會兒,果然拿起湯匙,彎下頭去品嘗,有人頓時兩眼精光四射,更加看著他目不轉睛……
“你……餓了……”某個家夥能有這份心意,看來墨玄還是頗為觸動,俊美的面容似乎被她看得不太好意思,未到嘴邊已將湯匙放下,而是將那碗蓮子羹遞還給她,“那你先吃……”
某賊誠惶誠恐地搖了搖頭,“我是來給王爺道歉,只希望王爺……不要嫌棄……”
“哦……”墨玄沈默片刻,也不知是深受感動,還是在想些什麽,最終已伸手將某賊攬在膝上,親自把一勺蓮子羹喂到她的嘴邊,“本王讓你吃,你怕什麽,只有你吃了……本王才開心……”
王爺和侍女曖昧,絕對不是什麽稀奇場景,何況這兩人都臉皮特厚,誰也沒為這個姿勢感到難堪,某賊本就頗為纖瘦,加上墨玄身手極為出色,毫無防範已落到他的腿上,偏偏被他一只手臂抱著,她幾番掙紮也是動彈不得,只能看著那勺蓮子羹近在咫尺,就是怎麽也不肯開口……
“你吃過了,本王再吃……”墨玄動聽的聲音,只在耳邊耐心哄勸,誰說燕王爺冷心冷肺,這不是對某人體貼到無微不至。
兩人的僵持仍在繼續,胸中各自憋著多少惡氣,誰也不會輕易讓步,最後到底是誰先行低頭……
只要他肯吃,自己吃一點也行,大不了……再去湖邊轉一晚上……
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現在某賊有求於人,再不好和墨玄太過爭執,她恨恨地張嘴吃了,卻是眉頭緊緊一皺,突然間竟力大無窮,一下掙脫他的手臂,就拖拉著鎖鏈竄了出去……
某賊這一去,便再未回來……很有可能,她是把鹽當成了糖,而且還放得太多,根本不知漱口了多少回,一直到嘴唇麻木眼淚汪汪,她才無比頹喪地一頭栽倒在床上……
就憑某人那副賊眉鼠眼,墨玄還有什麽看不出來,只是他以惡治惡,卻也沒有想到,有人竟能把一碗蓮子羹,做成那麽難吃……
某賊這下可丟盡了面子,自從那天狼狽地逃回來,她完全喪失了做食物的任何興趣,可她還能幹點什麽好事,讓墨玄大发慈悲,把她放開……
有人咬牙切齒,冥思苦想了好幾天,硬是一件會做的好事,也沒想出來……
“彩畫,這是你的工錢……”不知不覺,某賊已在燕王府待了兩個月,苦巴苦熬的,她可算迎來一點收獲,五兩銀子,還不夠她在賭場輸贏的零頭,但這總是她第一次用汗水辛勤換來的,掂量在手里竟格外有些沈重。
“彩霞,如果送男人禮物,買什麽……最好……”錢是少了點,但來之不易,某賊也是前所未有的珍惜,直接用來賄賂燕王爺,只怕他看都不會看,倒不如買成道歉的禮物,對於一個侍女來說比較可行,只是買什麽能讓墨玄喜歡,她又相當地沒數。
“彩畫,你有……心上人了……”彩霞十分好奇,“是不是,那個常來找你的小兵……”
心上人……某賊不由皺起眉頭,雖然她對抱男人很有興趣,但是,對於永遠擁有一個男人,從未有過任何想法……
其實也有小倌看上過她,願意跟她一起走,但無情無義的某個家夥,都是極盡纏綿以後,扔下銀子便走得頭也不回……
她是一個賊,一個有今天沒明天的賊,當初教她偷盜的街頭混子,也就是活到二十幾歲,當時十分年少的她,就擠在法場旁的人群中,親眼看著他人頭落地,除了一片轟然叫好聲,包括她在內,沒人為他流過一滴眼淚……
臨死前,應該他也看到了她,異常慘白的面容,不知怎麽邪惡一笑,似乎在對她說,將來這也會是她的……結局……
或許吧,某賊也並不想否認,既然做了賊,哪有幾個能得到好下場……
所以這些年,她經常摟著懷里的小倌,好到蜜里調油,吹到天花亂綴,就是沒動過真情……
人家未必喜歡真正的她,她也根本負不起責任,某賊從來不費心思去探究真相,也許知道比不知道,更鬧心……自從那個混子被斬首以後,她就一個人到處浪蕩這麽多年,倒也逍遙自在活似神仙……
當然,這都是在來到揚州之前的事情……
自從到了揚州,某賊算是吃盡了苦頭,尤其現在,還莫名其妙被銬個鏈子,這一筆筆帳,她是非連本利討回來不可……
到底某賊也沒有和彩霞多說,幫忙就幫忙,問那麽多幹嘛,反正她無法出府,就把五兩銀子交給彩霞,請她幫忙挑個象樣的禮物,至於到底買什麽好,她也不知道,就由彩霞看著辦……
在眾多的侍女里,彩霞還是老成持重心地極好的,剛過了午後,就把東西盡心盡力買了回來。某賊一看,原來是個白色的荷包,由純白的錦布縫制而成,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對並蒂蓮,一股極淡雅的清香,里面裝滿了薔薇花瓣,精致的手工看起來十分漂亮,原本它賣八兩銀子,也算較好的一種,經過彩霞奮力的討價還價,終於五兩銀子成交……
應該某賊當時的神態,頗有點難以開口,結果彩霞全會錯了意思,她還當有人是害羞不肯承認,到頭來,買的還是男女情侶之間,最常互贈的禮物……
某賊有些傻眼,可銀子都花了,再也找不回來,彩霞一番好心好意,又不能讓她退回去,最後只得道謝收下,不過話也說回來,就憑她大手大腳的習慣,五兩銀子,還真買不回這麽象樣的東西……
今天的天氣一直有些陰沈,某賊做完活計,就一個人坐到後廚的門檻旁,拿著荷包開始犯愁,把這東西送給墨玄,他能要麽……
想想那天,那個富商拿了多少珠器珍玩,墨玄的俊臉照樣寒如冰刃,某賊對這個禮物是全無信心,好不容易又想出一個道歉的辦法,在她看來,又給辦砸了……
偷點銀子重買一個,某賊思來想去,又放棄了這種想法,常言道,兔子不吃窩邊草,要想順順利利熬到重歸江湖的那一天,目前還是老實點好……
某賊現在在王府里,不偷不賭,偽裝得象只小笨羊,哪能輕易就把功夫破了,她琢磨了多少來回,最後還是決定送給墨玄試試,管它成與不成,這可是她一個月辛勞換來的,怎麽也比白扔了強……
不得不承認,某賊最近是越來越郁悶,雖然她不是什麽好人,誰想卻遇到一個更大的壞蛋,天天帶著這副鐐銬,是給她帶來多少不便,偏偏有人看在眼里,卻始終無動於衷,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就好象她活該似的……
這幾天來,某賊自覺面目無光,始終龜縮在各個角落,就是不與墨玄正式照面,偶爾他在吃晚飯時,特意用目光找到她,她也沒精打采地不予理會,哪個侍女沒做錯過事情,可人家都好好的沒被鎖上,她就是死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惹著了他……
當然,事實上是曾經惹過,而且還惹得燕王爺怒火空前,硬把揚州城的角角落落都燒了個遍……
但最近自己都挺老實的,問題究竟出在哪里,某賊是越反省越糊塗,卻又沒辦法去問墨玄,那人從來只管发號施令,那張冷酷的臉,什麽時候有過閑心作解釋……
就是察覺墨玄絲毫沒有給自己打開的意思,某賊不免得心慌,其實她至今也被鎖了不到十天,可她已經感覺快過了一年……
試試吧……現在就是趕鴨子上架,有個法子,某賊就不能放過,可惜她捏著荷包坐了老半天,也想不出怎麽能哄墨玄收下……
“姐姐幹嘛總坐在這里,你要是不敢去送,我幫你去……”有人還在思量個沒完,身後突然伸來一只素手,原來是一個十八九歲的侍女,她淘氣地搶過荷包便咯咯笑著跑遠,“不就是那個小兵麽,我這就幫姐姐給他……”
這個女孩平常就喜歡開玩笑,一天到晚,不是逗這個就是逗那個,誰都拿她沒有辦法,某賊只得趕快起身去追……
如果換了從前,以某賊的一雙賊腿,這個女孩哪能跑得過她;可是現在,她帶著十幾斤重的鐐銬,拖拉的鎖鏈又邁不開步,越是叫年輕侍女還回來,那個女孩越在前面鬧著不肯給她……
兩人這樣你追我趕,不覺已跑到府內的一條正道上,那名侍女只顧和身後的某賊笑鬧,並沒注意一輛豪華馬車正飛快駛來,敢在燕王府內如此放足狂奔,肯定不會是小人物,某賊大聲召喚,那名侍女才驚覺地閃開,可就是這慌忙躲閃的功夫,她竟把手中的白色荷包掉在了地上……
如果這只荷包被馬蹄踩得稀爛,某賊的一番苦心就全部報廢,她想都沒想,已沖過去把荷包拾了起來,但她的腿腳本來就慢,四匹高頭大馬又來得極快,幾乎她在道上剛剛翻滾到一旁,飛奔的馬蹄便踏了過去……
這一幕實是無比驚險,幸好某賊的身手還留有幾分敏捷,看看荷包完好無損,就是下角弄臟了一點,她吹去灰塵把它揣進懷里,便拍打著身上站了起來……
“你……沒事吧……”豪華馬車很快在前面勒住,一位男子已從車中走下來,看他二十七八的年紀,稱得上一位儀表不凡的貴族公子,看清某賊以後,他的神情略顯詫異,畢竟漂亮的侍女到處都有,帶著鐐銬的侍女卻難得一見,“今日我來辦些急事,放縱馬匹跑得快了,沒傷到你吧……”
某賊也看著這個男子,以她的角度來說,此人雖無法和墨玄相比,但文質彬彬也挺可口,可能是最近過得比較憋屈,猛見到一個神情溫和的人,她的印象還真不錯……
“這條鎖鏈,是王爺給你帶的……”雖然某賊笨拙的樣子,也沒開口回話,文雅男子倒是並未介意,他關心地看看她的鐐銬,“我與王爺相識多年,就算為今日之事賠罪,一定盡力勸他給你除了……”
這人言談舉止十分親和,而且非常善於投人所好,短短數語,某賊的小眼睛已光芒燦爛,“真的……”
“嗯……”男子對她很有風度的一笑,“但他答不答應,我可不知道……”
這人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大救星……某賊和他素不相識,突然卻聽他如此仗義相助,雖然有點半信半疑,總也算雪中送碳,讓人心里舒坦不少……
原來車中的男子叫做杜清音,是墨玄身邊輔國大臣的長子,也是揚州地界很有影響的一位人物……
所謂輔國大臣,就是由皇帝指派到封王身邊,對其進行監督勸導的大臣,不僅可以幹預封王的各項決策,而且封王有任何不妥之處,負責隨時向皇帝匯報……
有趣的是,杜清音還有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身份,他的親姐姐就是當今太子的側妃,雙方姻親連理多年,密切的關系自不用多說……
有人行軍打仗治理江山,無不令太子心生芥蒂寢食難安,所以極力推薦杜氏父子來江南任職,自然是用意深遠,可以很直白地說,當初墨玄被奪去兵權,就是杜氏父子向皇帝告黑狀的結果…
但政治較量就是這樣,不管大家背地里如何爾虞我詐,表面還是有說有笑一團和氣,今天正是杜輔國的六十大壽,杜清音來到燕王府,就是出於三次相請的隆重禮儀,再次邀請燕王爺赴宴捧場……
要說這不算什麽火燒眉毛的事情,但杜清音向來以風度翩翩聞名,他確曾得到墨玄特許,可以在王府中奔走,既然險些撞了人,他自然要臨時找些好聽的理由,讓人家不失對他的好感……
這個世上,有些花花公子一望即知,也有些花花公子,深藏不露,即使某賊遊走江湖多年,也算累積些識人的眼光,一下都沒認出來……
過了黃昏,越发陰沈的天空,已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輔國大臣是代替皇帝履行監管職責,地位自然非同小可,今日燕王爺親率揚州各路官員前往賀壽,場面之隆重熱鬧實令老壽星無限風光,此人還是大哥的岳丈,墨玄更加給足面子,雨已經下得越來越大,他還不見回來……
正值繁花似錦的季節,燕王府內各種花卉爭相開放,雨中更彌漫著一種清新的芬芳,隨著夜色漸深,到處已經十分寂靜,只有一個纖長的身影撐著油紙傘,仍然在墨玄的房前來回轉悠……
都說世事變化,人生無常……一個賊半夜三更不趕緊去偷東西,卻守在別人門口,眼巴巴地等著給人賠禮道歉,這其中的酸澀苦辣,實是一言難盡……
記得少年時,某賊最喜歡在雨夜作案,那時她偷盜的技術還不夠精湛,很多防備森嚴的豪門大戶,只在此時最容易得手,包括她第一次做了采花賊,也是在一個雨天……
那是怎樣的一位男子,因為時間久遠,某賊早已十分模糊,只是那時她一身單薄的黑衫,常年穿得又臟又破,就算手頭弄到幾個錢,也怎麽看都是個叫花子,那天接連走了幾家妓館,小倌都象見了蒼蠅一樣躲著她,一怒之下,她在作案時,就把人給抱了……
那時某賊約有十六七歲,自小蓬頭垢面的要飯偷竊,也不懂得什麽穿衣打扮,破破爛爛地四處流浪,別人根本分不出她是男是女,曾有小倌指著她的鼻子盡情奚落:“如果三天之內,你能變出一分女人樣,我都白白服侍你……”
做人就是不蒸饅頭爭口氣,某賊為此痛下決心改頭換面,三天之後,當她意氣風发地站在那里,眾多小倌全都傻了眼,誰知這家夥拾掇幹凈,居然還挺好看……
那一晚,某賊左擁右抱享盡溫柔快活,從此,妓院幾乎就是她的家……
這麽多年,某賊沒少和小倌一起嬉笑打鬧,也曾為他們的遭遇義憤填膺,雖然她不是好人,卻最討厭人販子……
北方販賣人口的最大幫派叫“黑虎會”,某賊曾一直守了三個月,終於尋機在黑虎會的老巢狠狠撈了一筆,只為躲避風頭,她才渡過長江溜到了江南……
做為一個無名的小毛賊,某賊卻向來膽大包天,偷過不少黑道上的風雲人物,“黑吃黑”是江湖大忌,所以她一旦得手,就星夜兼程地遠遠開溜,為江湖留下不少無頭案……
十幾年的光景,某賊大大小小的仇家,早已數不勝數,所以還能逍遙到今天,只是她犯案時,幾乎沒有暴露過真正的面目,兼之又溜得賊快,天下這麽大,想抓到她又談何容易……
但跑得了今天,不代表還能跑得了明天,一直在苦苦尋找她,想要把她千刀萬剮的人,絕對不少……
行走江湖,有幾個不是在刀頭舔血,從小過慣了這種日子,某賊也滿不在乎,其實,只要能活得比混子長,在她眼里,就挺知足……
雨夜越发有些涼了,某賊等候良久,半身衣衫都淋得濕透,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酒壺,直接呷了兩口,別看她的酒量不怎麽樣,有時也會在身上備點好酒,畢竟很多案子,頭腦完全清醒的人,很難選擇去做……
本來進入王府之後,某賊也沒什麽機會做案,酒壺里早就是空的,但今天她卻悄悄從酒壇里灌了一些,想想那位倒黴的鄰國公主,她又怎麽能不擔心,自己一旦把荷包拿出來,也會直接被燕王爺摔飛出去……
真要被摔得半天都爬不起來,喝酒多少也能止止痛……
已經在府里住了兩個月,某賊對墨玄的了解也日益增多,用一些侍女的話來講,王爺哪里都好,就是對感情太不上心,眼看其他皇子都已經子嗣成群,甚至太子宮妃眾多,子女已有二十多個,惟獨他還是一個人……
自從八歲來到揚州,墨玄獨自住在偌大的燕王府里,每天除了專注於軍務政務,也很少顧及到其它,雖然掌控著半壁江山,卻連一段風流韻事都沒有,這麽冰冷無情的家夥,現在某賊都開始懷疑,那一晚她強行和他那個的時候,會不會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
如果真是這樣……某賊心中一陣冷笑,她不僅是他的第一次,還得是他人生的第二次……
有人足足憋屈了兩個月,這仇早是結大了,不把墨玄再狠狠報覆一回,她簡直就是……死不瞑目……
到了子時,夜空中一陣雷雨交加,傾盆的雨水越下越大,某賊只有躲進墨玄的門廊下避雨,她依著門檻坐在地上,在風雨里不時抿一口酒取暖,從前在北方的時候,她也經常這樣在雪夜里守候時機,很多守衛森嚴的龍潭虎穴,她就是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的闖過來,為此也不知惹了多少麻煩……
不過,那些仇家再麻煩,都沒有燕王爺麻煩,如果某賊這回死在江南,一定和墨玄脫不了幹系……
盡管某賊在做案時,基本沒暴露過真正的面目,但見過她蒙面樣子的人,卻是不少,墨玄這樣一番大張旗鼓的滿城通緝,已是把她一直辛苦隱藏的行蹤,徹底暴露了……
如今,某賊也不知道,是有多少仇家已經聞風而來,正在揚州附近尋找她,不管被誰逮住,都絕不會有她的好,偏偏她想再出口惡氣,就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卻至今也沒走成……
到底是在面臨怎樣的危險,某賊最近一直住在燕王府里,心中還一點數都沒有,但有一點總確定無疑,自從遇到墨玄,她的運氣就跟著糟糕到了極點……
今天是杜輔國的上壽之喜,想必壽宴上高堂滿座異常熱鬧,難道墨玄還要在那逗留一夜,某賊也是借酒澆愁,不覺已把小酒壺喝得見底,她終於死心地站起來,打算等到明天再說,卻搖搖晃晃沒走出幾步,竟被腳上長長的鐐銬絆倒在地……
某賊幾番爬起,又幾次跌倒,她奇怪地看看雙腳,怎麽這樣軟綿綿的不聽使喚……
當墨玄挺拔的身影走下車,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個渾身泥水的家夥,還在地上反覆掙紮著要爬起來……
原本這壇酒,是一位外國使節贈送的,前些日子的宴會上喝掉了一半,剩下的就封起來放在後廚的酒室內,某賊看這酒顏色十分鮮亮,也好奇地想嘗個新鮮,今天就偷偷把它裝了一小壺,哪知這外國酒反勁的厲害,她喝得也不算太多,卻是兩頰发燒,漸漸就找不到北……
別提有人現在的樣子多麽狼狽,醉倒在雨里滾爬了半天,渾身上下臟得活象個泥猴,多少年來府里也沒哪位侍女醉成這副德性,冰冷的黑眸淡淡打量她一會兒,便離開身後執傘的侍從,踏著雨水走了過來……
今天墨玄穿著紫色莽袍,腰間束著一條金鑲玉腰帶,一塊塊極品白玉潤澤光華,明顯比有人偷走的那條更貴重許多,可某賊現在對它毫無興趣,察覺有人走近自己,一雙直勾勾的小眼睛,只色迷迷打量他雪白冰冷的俊臉……
這雙小眼睛如此露骨,旁邊一群隨行的侍從,都不由臉色一沈,燕王爺倒是毫未在意,把某個泥猴從雨地上抱起來,擡腳踹開住所的房門,就走了進去……
“美……美人兒……”屋內的光線比較明亮,墨玄的俊臉就在眼前,雖然某賊醉得不辨東西,卻沒忘了自己就是要找這個人,她伸手到懷中一陣摸索,“大爺有……好東西……送你……”
“哦……”墨玄的神情不免意外,畢竟上一回在他面前自稱是爺的人,還是瓦剌首領阿提拉珠,那時阿提拉珠已年近六旬,陣前面對的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元帥,別提他當時的神態是何等輕蔑傲慢,而最後的結果,其實也不用說了,至今他還為自己傷亡的幾十萬大軍,痛心得死去活來……
看著懷里爛醉的家夥,墨玄並沒有多加計較,他穿過前廳,一直走到後面的浴所,已經時至深夜,其他侍女早都各自休息,雖然有人臟得不成樣子,卻也沒人過來幫忙,他的長腿又把浴所的門踹開,把她抱了進去……
“美人兒,你喜……不喜歡……”穿過層層紗幔,里面是一處方形的清水池,光潔的池壁中水霧繚繞,象是一處常年流動的溫泉,某賊明明是被人家抱著,卻全當是自己把人摟在懷里,她一手摟著墨玄的脖頸,另一只手,就拎著荷包在他眼前亂晃,“大爺用……一個月的……工錢……給你買的……”
此情此景,就算想看不見,也絕無可能,冰冷的黑眸淡淡看了下荷包,只見它是純白的顏色,一對金錢刺繡的並蒂蓮,相依相偎、同生共死,雖是市面上的尋常東西,倒也不失漂亮動人……
當然,若不是下角有一點臟了,它原應更漂亮些……
“等你洗幹凈,再說……”墨玄抱著某人一會兒功夫,紫色莽袍已經沾滿了泥漿,可想他從小養尊處優,素來極愛整潔,如今衣服只被某人毀了一件又一件,他想把她先放到木榻上,再去叫侍女來幫她清洗,某賊卻不肯把他放開,她從小就臟兮兮的,對這一身泥滿不在乎,发僵的舌頭只顧為禮物辯解,“掉到……地上了……,我好不……容易……才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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