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江湖之不良人五 #11 第十一章 (Pixiv member : 严微)
第十一章
十日前
洛陽,紫薇城飲羽殿
“乾山乾向水向乾,乾峰出狀元,卯山卯向卯水源,驟富石崇比,午山……” 一左手持羅經儀,右手持不良旗的瘦削老者,在殿中焦急來回踱步,顫抖的眼神一會兒盯著羅經儀的指針一會兒看著不良旗上的詭秘圖案,口中念念有詞,一不留神,被腳下屍首的手臂絆倒,左手羅經儀把持不住,掉在地上滾向遠處,老者嚇的連滾帶爬的撿起,托穩了繼續勘察。
“午山……午向午來堂,大將鎮邊疆,坤山坤向水坤流,富貴永無休!找到了,找到了!” 老者一臉惶恐的跑到殿前,隔著門簾驚懼地稟報。
門簾後傳來一股狹長男音,“在何處?”
老者喘了口氣,急切道:“此物確在平城!”
李嗣源一手托起門簾遮擋,微微探頭,細長雙目緊盯著面前老者,嚇的老者不敢直視,只能低頭,開口道:“在平城何處?”
“啊……這,這……” 老者低著頭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平城的地脈本就繁雜趨同,越是這種埋著稀罕物的地方,脈像越是覆雜,更何況此地已被高人隱藏了氣脈,僅憑這五幅堪輿圖,若想找到此物……”
“怎麽樣?”
“只怕難如……登天……”
“哢呲” 一聲脆響,羅經儀上的指針應聲而斷,晉星刺由老者胸口穿出,帶出一股鮮血,一道藍色閃光接過老者右手的不良旗,老者未出一聲便栽倒在地,登時氣絕,屍首流出新鮮的血液跟地上早已暗紅色的血漬融合在一起,很快便分不清這一地屍首究竟誰是誰。
李嗣源早已松開門簾,在簾後端坐,斥道:“又是一個廢物!叫下一個進來。”
李存禮將手中不良旗擺回到殿中桌上,只見長桌正中以三三之狀,擺放著五幅不良旗,分別對應著一、二、四、七、八的方位,其他四處皆是空無一物,放好不良旗,李存禮走到簾側,對著監國行禮道:“大哥,中原所有精通堪輿之術的人除了不良人天捷星,都在這了。看來除了天捷星之外,無人再有本事探尋到龍脈。”
李嗣源在簾後沈思,道:“溫韜,找到他。”
“是,大哥。”
李嗣源瞇著眼似又想到了什麽於是詢問道:“天微星,天異星審的怎麽樣了?” 李存禮開口道:“這兩人嘴太硬,什麽招數都用了,還是問不出洛陽不良旗在何處,我已將李存忍責罰過了,大哥你看還繼續換人拷問嗎?”
李嗣源站起身來,繞到窗前,說道:“不必了,便是再多一幅堪輿圖也無大用,懷州前幾日不是民心不安嗎?就將她二人押至懷州處死,以定民心。不知三弟那面有何進展了?”
“三哥做為滄州典簽,自然明白王兄安排他在那個位置是何意,自然會替王兄注意漠北的動靜,今日一早三哥傳來信息,澶州一直有人跟石敬瑭暗通款曲,不知大哥如何處理?”
李嗣源沈思道:“既如此,就派珂兒去澶州巡視吧,衛州的事酌情處置便可,另外派老十二跟巴戈一起去滄州,務必探查出我這好女婿的底細。”
李嗣源眺望著洛陽城,說道:“快七月了,洛陽的夏日未免太過炎熱,明日起就擺駕平城避暑吧。”
“謹遵監國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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澶州城郊
甲軒幫著洛小北將最後一個箱子擺上馬車,洛小北在車廂里聽見玄霜在車下喚自己,“小北,你先下來,姐姐我有話跟你說。” 洛小北翻下馬車,看著玄霜道:“姐姐還有什麽要囑托的?”
玄霜將洛小北拉到一邊,嘆道:“我知你心中郁結難解,天速星大人的遭遇我知對你太過殘忍,可人總要向前看,別太勉強自己別被蒙蔽了雙眼。”
洛小北打斷玄霜的話道:“監國奉天子命殺我們,還有什麽可說的?” 玄霜凝視著洛小北雙眼開口道:“數十年亂世,以至今日之局,前有朱賊父子篡權,後有沙陀李鴉兒,岐地宋文通野心勃大,尤其是那李嗣源,更甚,李星……”
“姐姐不必替他開解,李星雲為人,天下不良人皆知!”
“哼——” 姬如雪在身後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兩人對話,玄霜側過頭,心說一不小心把李茂貞也罵在里面,惹得雪兒姑娘不快,便不再言語,姬如雪走上前對洛小北和玄霜說道:“都道好別了嗎?時間緊迫,先行上路吧,待此間事畢,我們岐國再見,後會有期!”
在莊園內互相道了別,便分開上路,姬如雪一行北上滄州,其余人出發去齊州跟妙成天等人匯合。
姬如雪駕著馬車駛離澶州城郊一個時辰,臀上藥膏藥性過了,清涼感漸漸消退,最初的刺痛感重新回到臀上,因馬車顛簸姬如雪又要馭馬,臀皮摩擦著緊身皮褲坐在車沿上,又麻又痛,姬如雪不由得暗罵玄霜,下手真是重,半點面子也不給,又想到剛才玄霜開解洛小北,為了罵李嗣源不由得把岐王也罵在里面,更是生了悶氣,心情不由得煩躁起來。
正在煩心之時,一只素手捏了條手帕,在姬如雪額頭上擦了擦汗水,小手的主人說道:“姬姐姐,你辛苦了,一宿沒睡,不然我來幫你駕車吧 我馬術很好的,你去車廂里休息休息吧!”
這話倒是解燃眉之急,不過姬如雪想到甲軒昨夜在澶州牢獄里也挨了馬婆子一頓板子,雖然剛打了幾板就被自己制止,但她不會武功,只怕傷的也不輕,正在猶豫是否拒絕時,甲軒俯身過來趴在姬如雪身後耳語道:“今晨清秋雨姐姐給我上了藥了,現下身後一點也不疼了,姐姐別小瞧了我,我之前也是在大堂上挨過兩次公堂大板的人,那牢婆子不過十幾板子哪能打痛我?我又上了藥,自然無事,倒是姬姐姐你,被教訓的只怕不輕吧,我可真是一語成讖,姐姐犯錯也是要被打屁股的!”
一番話聽得姬如雪又羞又驚,心說自己挨打的事怎麽讓這小妮子聽見了?正用眼神表示疑惑之時,又聽到甲軒接著說:“玄霜姐姐都告訴我了,怕姐姐忍痛駕車辛苦,所以讓我幫著分擔,姐姐不必害羞啦,快去歇息吧!” 說罷,便推著姬如雪的肩膀將她推進車里,自己坐上了姬如雪剛才坐著的位置,拿起韁繩繼續駕車。
姬如雪在車廂里坐定,跟邊上的洛小北默契的不交流,姬如雪心知,自己挨罰一事洛小北自然知曉,顧及到姐姐面子所以沒提,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到了午間,在一村鎮附近吃飯休息,姬如雪一邊遞給洛小北水袋,一邊說道:“玄霜姑娘早上對你所說岐王野心勃大一事,其實並非如此……” 洛小北心知姬如雪是岐王部屬,自然要維護岐王,於是打斷道:“我知玄霜姐姐是為了寬慰我,所說自然不可全信,姐姐放心好了。” 姬如雪心知洛小北對李星雲成見已深,開口說道:“小北,你可知監國為何要除盡不良人?”
洛小北放下水袋恨恨的說道:“自然是要尋不良旗,若不是李星雲殺了大帥,不良人怎會遭此劫難,我師父……我師父也不會死了。” 姬如雪靠著樹側頭道:“小北,有時眼見不一定為實。”
洛小北一甩水袋,說道:“李星雲只知道閑雲野鶴,不思進取,恨大帥逼迫他當皇帝,於是殺了大帥,如今跟李嗣源聯手要除盡不良人,我可有說錯嗎?” 姬如雪回道:“袁天罡就一定是對的嗎?為了逼迫李星雲為帝,還害死了李星雲的師父,不顧李星雲所願,利用了李星雲一生!”
“叛徒陽叔子,背叛不良人就是這種下場,大帥為懲叛徒一舉兩得,殺了李星雲的師父也是為了大唐,李星雲就該是大帥所期望的樣子,大帥又豈會在乎個人得失?”
姬如雪哼了一聲,“為了大唐?袁天罡一活三百年,以天下蒼生遂個人私願,不顧已失之勢,不顧已失民心,妄圖星火燎原,逆天改命,以強權殺伐屠戮,你看如今天下豈有安寧?”
洛小北站起身怒喝道:“如今天下血染河山,人間至苦至難,都是因為李星雲拋棄了他的子民!要不是他不聽大帥的話,豈有今日之局?”
姬如雪也站起身來說道:“是了,你與袁天罡一樣,都是要把天下強加在李星雲身上,反正他日後做不好皇帝,遭天下人唾罵的是他,不是袁天罡,也不是你!”
“他是昭宗皇帝親子,皇位自然就是他的,他就應該如我們希望的那樣,當好這個皇帝!而不該閑雲野鶴,只顧自己歡樂!”
“呵,你命真好,可以自由自在,不像他身不由己,你能快意恩仇,仇恨李嗣源,想報仇就報仇,他呢,袁天罡殺了他的師父,為何他就不能找袁天罡報仇?”
“這豈能一樣?我……” 洛小北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改口:“我嘴笨,自然說不過姐姐你。”
姬如雪探了口氣,心知若是洛小北知曉自己就是李星雲的妻子又會是何場景呢?罷了,這等將來之事,之後再說罷,走一步看一步吧,對著洛小北說道:“吃好了吧,抓緊出發吧,滄州還有幾日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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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隴右刺史府
一手捧著詔書,暗自沈思的男子回過頭,只見他書生面容,五官卻是深邃,硬朗弓眉下雙目炯炯有神,只顯精幹瀟灑,看年紀不過三十多歲,蓄了短須,鬢邊整齊,容貌甚偉,一開口只覺威儀之感,“巴戈將軍,請起吧,監國大人所言我已盡之,就請巴戈將軍協助我滄州軍民追剿逆賊,為國建功!”
“多謝刺史大人,全是仰仗刺史大人的功績,滄州才有這繁榮之景,下官不過是按監國之命行事,怎麽敢跟刺史大人相提並論,何來協助一說。” 巴戈站起身來,對著石敬瑭躬身說道。
石敬瑭哈哈一笑:“巴戈將軍太過謙遜,巴戈將軍為我大唐三代名將,從太祖時便立下汗馬功勞,莊宗之時我在莘城與劉鄩交戰何等兇險,我便見識到了將軍你長刀銀鎖之威,那時將軍還不到二十歲吧!”
“刺史大人過譽,當年都是仰仗先帝身先士卒,我唐軍才能大勝,哪里是我的功勞啊!”
石敬瑭卻不在乎,大手一揮自顧自地說:“可惜將軍這般功勞,現下卻被小人構陷,來到了我這邊境苦寒之地,被降成了五品校尉,就連我石某人也為將軍鳴不平啊!”
巴戈連道:“朝廷有所安排,本將為唐臣,只有聽從,不敢有異心,還請刺史大人慎言。”
石敬瑭嘆了口氣:“也罷,將軍既來,本官必要好好安排,監國令並沒有指示我給將軍何官職,只要我酌情處理,這樣吧,現下滄州馬步都指揮使手下還缺一名四品中軍都尉,不然將軍所部屈尊就任如何啊?”
“一切皆聽從刺史安排,下官並無異議。”
石敬瑭滿意道:“那好,此事便如此定了,今日將軍舟馬勞頓,我已給將軍備好府宅,請將軍好生歇息,明日再去兵馬司報道便可。”
言罷,便有親兵給巴戈帶路,前往府宅。
是夜,巴戈沐好了浴,剛擦幹身體,就有一侍婢端著一托盤,上面擺放不少瓶瓶罐罐,對著巴戈說道:“將軍,這是石大人吩咐我特意給將軍備下的紅花油,石大人知將軍喜愛紅油擦拭身體,還請將軍笑納。” 巴戈拿起一罐紅油聞了聞,倒是好東西,便全盤收下,對著侍婢說道:“替我多謝刺史大人厚愛。” 那侍婢點頭稱是連忙退下。
巴戈用紅油擦拭了皮膚,全身上下無一處遺漏,從出洛陽這六日來風餐露宿,中間還遇上黃河決堤,被迫改道,走了近二千里才到滄州,自然沒空保養皮膚,巴戈素愛美貌,但凡有所條件自然不會錯過,塗抹好了身子,穿上衣服對著門外說道:“等了這麽久了,進來吧。”
門外李存勇推門進屋,笑道:“嗯,這石敬瑭送的東西還真不錯,滿屋都是紅油香氣,讓我這個老頭子都春心意顫啊!” 巴戈譏笑道:“人老心不老,要不我給你找幾個女子伺候伺候你啊?” 李存勇連連擺手,說道:“老夫可無從消受,還是將軍你自己留著吧。對了,說正事,今日從石敬瑭口中探出什麽東西嗎?”
“哼,石敬瑭老謀深算,走一步看十步,今日與我交談,說的那是一個密不透風,跟老狐貍一樣,我是半點也猜不透,只能從別處入手了,對了,我才剛到滄州寸功未立,他就升了我的官在馬步都指揮使手下做中軍都尉,可比監國對我好的太多了啊!”
李存勇賠笑道:“將軍說的哪里話?石敬瑭只是要收買你,這般虛情假意將軍怎麽能信?事成之後監國自然不會虧待將軍!”
巴戈諷刺道:“是是是,石敬瑭給我升官是虛情假意,監國沒事就給我一頓板子嘗,倒是不虧待我呢。” 李存勇憨笑道:“將軍又說笑了不是,那不是苦肉計嘛,權宜之計而已相信將軍能理解。”
李存勇想了想接著說道:“據我說知,這滄州馬步都指揮使名叫劉知遠,可是石敬瑭的愛將,聽說本事不小,石敬瑭此舉只怕是借劉知遠來監視將軍你,不可不防啊!”
巴戈漫不經心道:“那你說怎麽辦?從石敬瑭身上得不來消息,我這新上司也對我多有防備,處處受制,如何是好啊。”
“依老夫看還是靜觀其變,要是石敬瑭真有動作必然會露出馬腳,將軍先以追繳不良人為主,這暗中探查石敬瑭私通漠北一事就交由老夫,等到時機成熟,我再來聯絡將軍,將軍便好生歇息吧。” 說完,李存勇便退出房門,疾馳而去。
第二日清晨,巴戈伸了個懶腰,上身曲線極為誘人若是有人看見只怕血脈噴張,早有侍女打水洗臉梳頭,將淡紅色碎發一縷縷的甩到腦後紮了個馬尾,用過早飯後走出府宅騎了馬前往城外兵馬司。
巴戈到了馬步司軍營,早就有馬弁牽過馬,引巴戈前去都指揮使營房,衛兵通報了一聲,得道肯定答覆後,巴戈便掀起簾門步入進去,只見營房內倒是空曠,只有中心擺放著一沙盤地圖,巴戈草草掃了一眼,心知是檀、幽、薊、灜、平、滄等州詳細地形,帥案後坐著一男子身著戎裝,低著頭顯然在處理公務。
見巴戈進屋男子擡起頭來,看來不過三十歲,臉色沈穩,棱角分明,一雙濃眉顯得堅毅果敢,烏黑瞳仁襯托著睿智,巴戈心想滄州軍果然名不虛傳,大小將領都英姿勃發,軍容威武,怪不得能為大唐戍邊幾十年,抵抗外敵,又想到石敬瑭要真與契丹人暗通款曲,這滄州軍又該何去何從?正在出神之時心緒被面前男子打斷,巴戈身材高挑,跟普通男子比也不遑多讓,這戎裝男子倒還比巴戈高了半個頭,走到巴戈身前喝道:“我已得刺史軍令,你便是從洛陽新來的都尉吧,我滄州軍可自行剿賊,何勞監國從洛陽派人來,還是個女子,真是把我滄州軍瞧小了!”
巴戈聽出這面前男子夾槍帶棒之意,暗自不悅,但初來乍到便沒發作,反問道:“不知大人便是馬步都指揮使嗎?” 那男子回道:“不錯,我就是劉知遠。”
巴戈輕笑一聲:“劉指揮使覺得自己能征善戰便瞧不上女子嗎?若是指揮使大人真能為國建功石大人這麽多位置不派,為何非要派我到指揮使手下?”
劉知遠哼了一聲:“石大人自然有大人的想法,絕不會是覺得我滄州軍需受都尉你協助才能剿賊!” 巴戈倒是覺得劉知遠比自己還驕傲,須知得好生打壓下他的氣焰,不然日後公事不知還要受多少氣。
想罷,開口道:“是嗎?我倒是聽聞滄州軍在圍剿不良人總舵之時屢戰屢敗,不僅尋不到不良旗,更是一個人也抓不到,相反損兵折將不知幾許,而在平、灜二州的將軍可都大勝,繳獲了兩幅不良旗,石大人不派我去平、灜聽命,非要把我派到劉大人手下,大人還不懂得石大人苦心嗎?”
一番話氣的劉知遠臉色發青,巴戈看的好笑,心說這人城府太淺比石敬瑭差的多了,只聽劉知遠怒道:“你休要離間我與石大人,石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再敢胡言貶低我滄州軍士就算你是監國所派我也要好好教訓你!你又怎知不良人賊子陰險之處,若是不用詭計又怎會讓我軍落敗?”
巴戈笑道:“大人莫急,用兵者詭道也,大人要不是立功心切怎會中不良賊奸計?如今冒失進軍打草驚蛇失了不良人總舵下落,良機盡失,所以石大人才派我來協助大人,還請大人將軍中事務如實相告,切莫隱瞞,不然若導致再敗,就是將軍是石大人愛將恐怕也不得不責罰了。”
劉知遠走回帥案之後背過身去,不再看她,說道:“你懂什麽,我滄州軍軍紀嚴明有過必罰,擅行出兵將領,按罪責大小一一責罰過了,說來上任中軍都尉貪功冒進,已經革了職重責了五十軍杖,現在都下不來床,這才讓你繼任此職,我會將此前大小戰報軍情信息呈與你看,再由你制定策略送呈與我,若是到時候讓我發現你的本事沒有你的口才好,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巴戈還想回話,但劉知遠已經揮手送客,巴戈無奈只好由衛兵引出指揮使營帳,到了自己辦公所地,見帳中布置簡單,略顯寒酸,不由得想到這邊疆之地無中原富庶之感,邊境苦寒還真不是說說的,等一典史拿出厚厚一疊戰報軍情也不免頭疼,但以立下軍令狀直得細細研究不良人所用戰法,找出破局之處,這回可不敢再延誤軍機,上次在洛陽雖咬牙挨過了那一百軍棍,但這滄州軍杖只怕也不好受,巴戈可不想被劉知遠抓住把柄,品嘗那軍杖滋味。
到了下午,巴戈看的累了,便讓典史帶她去校場參觀滄州軍容,到了校場只看士卒訓練之態虎虎生威,以五人為一伍由伍長領頭操練,每擊一次鼓前進五步,鳴一次金後退三步,五人幾乎融為一體整齊劃一共進退,一伍操練熟悉後便兩伍合在一處為一行,由行長領頭操練,再熟練後五行為一隊,由隊正領頭操練,再以旅、團、營、軍依次操練,最高一軍共一萬二千五百名士卒,巴戈見如此威儀的軍容確比自己在太原、洛陽之時強的太多,口號聲配合著軍靴踏在黃土之上揚起的塵土,彰顯著滄州軍本色,怪不得劉知遠對自己的部眾如此自信。
典史跟隨巴戈身後,依次介紹軍營各處,待到巴戈詢問起如何操練事宜,典史驕傲的說道:“我軍有此軍紀全都靠劉指揮使所定軍規之功,劉指揮使賞罰分明又與士卒同甘共苦,將士們交戰之時無不奮勇當先,平日更是威懾漠北,保我邊境安寧,可惜不良人賊子奸詐,借助風塵遮蔽我軍行進路線,各部分散不能回援才將我軍各個擊破,導致連敗兩陣,傷亡慘重,唉。”
巴戈已詳細看過軍報,這兩戰違抗軍令的幾名將領都被劉知遠以軍法責罰過了,又行至軍政司,聽見里面傳來板子著肉聲和吃痛叫喊之音,典史又接著說:“保義軍所定軍法嚴明,所犯軍法之人皆按律責罰,將軍所見在軍政司受責皆是犯了大罪,按數目責罰軍杖軍鞭,而平日誤了點卯誤了早操訓練之錯,都是在校場當眾以荊條責打。” 巴戈心說若無嚴明軍紀確實訓練不出如此精兵悍將,自己在太原時,可從未每日點卯,都是做做樣子而已。到了晚間巴戈自行回了府宅,由侍婢服侍沐浴,浴間心說明日需出城觀察才能尋到不良人總舵蹤跡,還得告知劉知遠一聲倒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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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右刺史府內
石敬瑭端坐書案之後,焚香讀書,正自凝神,一仆從匆忙跑到石敬瑭身側,石敬瑭見狀揮退左右,那仆從俯身低聲道:“老爺,貴客到了!” 石敬瑭聽罷驚的一顫,放下書冊,站起身來整理了下儀容前去府中靜室,在室外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端莊肅穆的女音,“進來吧。” 石敬瑭便應聲推開門,一步踏進。
只見一身著紅色席地錦袍的貴婦背對著石敬瑭端坐,石敬瑭不敢怠慢,行至貴婦人身側五步之處行禮,神態緊張又恭敬的說道:“參見應天大明地皇後,您深夜行至下官府上,下官毫無準備,只怕怠慢了皇後陛下,還請娘娘見諒。” 原來此女子正是遼太祖耶律億的皇後述律平,述律平雖是女子但武功權謀遠勝男子,以“勇猛多權變”之稱助耶律億一統漠北登上帝位,受漠北諸部愛戴,尊號為“地皇後”,與耶律億一起統治遼朝近二十年,頗有高宗時二聖臨朝之姿,如此貴人石敬瑭怎敢怠慢?
述律平側過頭瞧了石敬瑭一眼,這一眼雍容華貴之余更顯幾分上位者的位高權重,只看的石敬瑭不敢擡頭,冷汗直流,石敬瑭感覺良久才聽到述律平之音:“你這小地方,能有什麽準備?我看你準備為虛,其實是怪我視滄州軍防和你這輝煌氣派的隴右刺史府如無物吧?”
石敬瑭直把頭垂的更低,讒笑道:“哪里的話,娘娘來我這小地方我高興還來不及,豈能怪罪娘娘突然上門?只是不知娘娘有何要事,須親自示下?” 石敬瑭對述律平的來訪當真毫無準備,雖此前到訪過兩次,但如今遼太祖正遠在遼東之地於渤海國用兵,述律平未隨軍便罷了,怎麽會突然行至滄州,到底有何圖謀,石敬瑭確實想不出來。
述律平淺笑一聲,這一笑竟使靜室內的燈光暗淡了幾分,“石大人倒是會說話,坐下說話吧,瞧你怎麽出了那麽多汗,這天氣也不算熱吧!” 石敬瑭賠笑一聲多謝,直起腰來拿手帕擦了擦汗,坐在下首等著述律平發問。
“今日我之所以突然到訪,其實是有一件大事要相告,關系著石大人的身家性命,看石大人如此悠閑的讀書飲茶,只怕還不知大禍就要臨頭了吧。”
石敬瑭將手帕折疊在一旁,假裝漫不經心地說道:“竟有此事?下官先多謝娘娘關懷體恤,只是如今北境太平並無兵禍,這禍患何來恕下官愚鈍,確實不知啊,還請娘娘明示!”
述律平把玩著手中寇丹,道:“六州之地皆圍剿不良人,如此沸沸揚揚,我在臨潢府都有所知,石大人你都督中外諸軍事會不知兵禍所在?”
石敬瑭憨笑道:“是我失言,不過這六州兵禍是監國命我圍剿不良人,收繳不良旗,除了滄州一處之外五州皆有所獲,監國知曉滄州軍情不力,還特意從洛陽調來精兵強將,協助我圍剿不良人,形勢一片大好,不知娘娘說所大禍是指何事?”
“石大人既不明言那我就只好直說了,我且問你,石大人收繳的不良旗不知交付與李嗣源幾幅啊?”
“一共兩幅,是從平、灜二州所獲,以送至洛陽岳父手中了,此事娘娘也知,為何發問?”
“可據我所知,倒是和石大人有些許不同,聽說石大人可是從全國各地收集了五幅之多,再加上從李嗣源那里盜取的三幅拓印版,石大人怕是已經只差一幅就聚齊不良旗了,就是李嗣源怕也比不過你啊!” 一邊說著述律平一邊走到下坐身邊坐下。
石敬瑭聞著身邊芳香,倒是有些頭暈,只好屏住呼吸幹笑道:“娘娘這是哪里的話,我暗中隱藏不良旗有何用?更別提洛陽城防嚴密我哪有那般本事倒模出來?”
述律平勾起石敬瑭的下巴,吟笑道:“自然是為了……堪輿圖。” 石敬瑭別過臉去,側著頭問道:“堪輿圖?”
“不錯,正是堪輿圖,相傳太祖景皇帝在西魏之時無意間得到龍脈,之後隱於一處,用堪輿圖標注此地,直到大業年間袁天罡借堪輿圖之力挖出了龍脈,龍脈維系著李氏氣運三百年,之後袁天罡重新埋下龍脈,又將堪輿圖分成九份,是為九份不良旗,如果袁天罡亡於李星雲之手,世間唯有靠堪輿圖才能找到龍脈,李嗣源深知自己沒有這個命數做皇帝才要以舉國之力尋找不良旗,找到龍脈,妄圖加持他的命數,他若是知道他的好女婿陽奉陰違,你說他會如何呢?嗯?”
石敬瑭冷汗直流,硬著頭皮說道:“娘娘當真快人快語,不過娘娘既以知曉其中利害,又告知我是何意?”
述律平坐回主座對著石敬瑭道:“自然是要助石大人一臂之力了,如今李嗣源派李嗣昭做你隴右典簽,李嗣昭可有通文館亞聖之稱,做你的典簽是何意石大人還不明白?而從洛陽派來的兵馬明面上是協助你追繳不良人,其實是想抓住你的把柄,分化你對軍隊的掌控力,石大人可不得不防啊。我自然可以幫石大人除去李嗣昭也可阻止李嗣源分化你的權勢,石大人恐怕知道我的本事吧!”
“那是自然,娘娘鐵血手腕,我等雖是男子,但也自愧弗如,可是娘娘如此為我著想可不會是完全不圖回報吧,這麽些年在我治下北境與遼朝暗中互市,小到綢緞茶葉藥品大到糧食兵器甲胄,可是無一不對漠北開放啊。”
述律平撫掌笑道:“石大人自然是我遼朝永遠的朋友,石大人在北境擁兵自重,早就被多加猜忌,自古以來位極人臣者是何下場我也不必多說,若想保全自己只怕只有效仿高歡宇文泰那樣更進一步,我自會阻止李嗣源尋到龍脈斷了李唐氣運,再幫石大人除去隱藏在北境的奸細,以絕後患,至於不良人,總舵主三千院以在我掌控之中,到時石大人榮登大寶哪還有阻礙了呢?”
這一番話讓石敬瑭內心深處的欲望按耐不住,但還是強行鎮定道:“那不知娘娘是想從我這得到什麽?下官惶恐,還請明示。”
“從朱梁篡唐自立之時,倒是也給了我遼朝建立之機,可終究是二十年亂世,我遼朝百姓也民不聊生,我便選中了石大人你,你放心我遼朝不會入主中原,也不會與中原王朝為敵,日後只求與石大人訂下和平條約,永結盟好共享太平,無論是對遼國還是中原的百姓來說都是功於千秋啊。”
石敬瑭聽罷沈思良久,他自不敢盡信述律平說言,但更不敢與述律平翻臉,而今已有燃眉之急只好先答應下來,“好,便如此說定了,不知我還需給娘娘何幫助嗎?” “石大人只需將八幅不良旗拓印於我,再將暗自關押的不良人和之後陸續送來的不良人按老規矩送至漠北,我便可阻止李嗣源尋到龍脈,其他便不勞石大人費心了,若還有需要我會再來見你的,不必遠送了,就請留步吧。” 說罷,述律平推門而出,身形一閃便至院外,只看得似一朵紅雲在夜空中騰挪連閃數次便消彌於滄州城夜色中,這般身法,不怪能在如此嚴密軍防下來無影去無蹤,石敬瑭長出一口氣,繃緊的心弦這才放下,癱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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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懷州
溫韜右手一揮捏了個訣,口中默念,左手正中羅經儀發出刺耳震顫之音,嗡嗡聲畢,羅經儀上指針始終在西北和東北方向之間晃動不已。
“溫兄,如何了?” 說話之人身形甚偉,卻不顯高大笨重,面色如玉,風姿英偉,相貌軒昂,雙眼凝神似能看穿百轉千回。
溫韜放下羅經儀搖了搖頭道:“李兄,此物不在懷州,看來懷州是白來一趟了。”
李星雲輕嘆口氣,走到窗前,看著月光心說如今雪兒是否也能看見這同一個月亮,也不知她是否平安順遂,看罷了夜色,轉頭對溫韜說道:“無妨,天下僅憑三幅半堪輿圖就能探知如此確切地點之人唯有你天捷星有如此本事,既然不在懷,朔二州,那必在平城了。”
溫韜連道:“不錯,可惜這麽多年不良人散落天下,我雖為天捷星也只見過不良旗其三,其他不良旗從未見過,全靠李兄多日來救出數批不良人,才能得到其四的一半,其七和其九這兩幅半不良旗,這才湊齊這三幅半堪輿圖,以我卑微之力,才探出此物在懷州,朔州,平城這三地其中一處,若用排除法,此物卻在平城,只是平城何處還要到了平城才能知晰。”
李星雲繼續說道:“此物關系甚大,李嗣源遲遲不在素衣之上加持黃袍,只怕就是因此心魔,現如今用上饒公主安危威脅屍祖旱魃為其制造火藥,我是擔心……”
溫韜接道:“李兄是說,李嗣源若尋不到龍脈,會直接將平城炸毀?”
“確實不可不防,為今之計,一是尋到上饒公主阻止旱魃,二是前往平城尋出龍脈,龍脈既不在平城,李嗣源自然不會炸毀平城,危害平城百姓。”
“可現下關鍵之處,就是到了平城,只靠如今這三幅半堪輿圖也難尋到確切之處,平城乃北魏舊都,由道武帝開始歷經六帝修繕,方圓數百里,想找到這麽一塊石頭,難如登天啊,除非還有新的堪輿圖,而上饒公主據說是被沙陀族高手擒到太原,也不知關押在何地,還請李兄決斷。”
李星雲沈思片刻,說道:“這樣吧,今日進城所見告示,李嗣源為鎮懷州民心,特意從洛陽押赴一批不良人與懷州所擒不良人一道處斬,行刑日就在這一兩日,不妨在懷州再呆一日,將他們伺機救出,看看能否有新訊息。” 溫韜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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