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晨曦 #1 千年之隙 (Pixiv member : 星瑜)

        AE 2999年,星辰月25日


       諾克特拉的廢墟浸泡在死寂中。碎裂的建築殘骸如同風化的巨獸肋骨,嶙峋地刺向天際。星落時刻的月光正攀上殘破的尖頂,將地面上散落的碎晶染成淋漓的傷口。夜風掠過破碎的倒懸尖塔與斷裂的血色水晶拱橋,在洛可可雕花立柱間奏出空靈的哨音。月光像銀線般穿透穹頂裂隙,正沿著某種古老軌跡遊移,在滿地棱鏡碎晶上織出一張猩紅蛛網。


       嘖……是不是太文藝了,總之接下來……


       “砰——!”


       伴隨著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半掩的鐵門被暴力踹開。剝落的銹跡混雜著薔薇浮雕的殘渣撲簌簌落下,沈重的門軸當場碾碎了一只正在啃食地衣的屍鼠。呀,真可憐。


       “菜鳥們,把聖徽捂嚴實了。這里可不太歡迎生客。”


       獨眼女巫凱拉漫不經心地跨過地上的死老鼠。她回過頭,沖著隊伍里正在擔驚受怕的新人咧嘴一笑,拖著長音用刀尖挑起對方嚇得發抖的衣領:“當然啦——你們在路邊攤買的這些破銅爛鐵,可擋不住那些吸血鬼留下的‘小驚喜’。可能下一秒就被吸幹也說不定?”


       領頭的格雷踩碎了一塊印著蝙蝠殘徽的石板,不耐煩地打了個手勢讓她閉嘴。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來嗅這幫吸血鬼的黴味?千年前讓整個大陸戰栗的血族王城諾克特拉,哈,就這鬼地方。留給他們這群亡命徒的,現在只有一地的殘垣斷壁,吸血鬼要命的殘留魔法,以及這麼多年那些同行們的殘骸。


       凱拉無所謂地嘿嘿一笑,八道人影繼續在黑曜石殘垣中摸黑潛行。


       突然,十七歲的埃里克停下了腳步。 


       “又他■怎麼……”格雷剛想壓低聲音訓斥,卻順著新人的視線仰起了頭。


       空氣,變得粘稠了起來。原本清冷的月光之中,竟然開始析出細密的暗紅色顆粒。它們像被碾碎的紅寶石,又像懸浮的微小血霧,出現後便在夜風中詭異地靜止。


       腳下的廢墟開始低頻震顫。


       “錚——!”


       一聲利刃出鞘般的銳響。第一根倒懸的暗紅晶刺,突兀地刺破了月光。埃里克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卻忘了自己應該做出什麼反應,雙眼死死盯著半空。


       無數暗紅色的晶簇從虛空中倒退著“生長”而出,尖刺在半空中急速交錯、咬合,硬生生拼湊出一頂巨大的懸浮王冠。斷裂的薔薇藤蔓間,十二枚殘缺的蝙蝠徽章在風中發出空洞的碰撞聲。


       時間似乎重新開始轉動,月光穿透這座離地三碼的殘缺王座,折射出數百道光線,將整個廢墟切割成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光影牢籠。


       而在這個牢籠里,舊時代的幻象正伴隨著華爾茲的節拍蹁躚起舞。


       巨大的黑墨色蝠翼在半空化開;甚至有一根半透明的蒼白手指,從地縫里探了出來,幽幽地撫過了埃里克沾滿泥漿的靴跟。


       “啪!” 


       不等埃里克反應過來發出尖叫,一記巴掌狠狠抽在他後腦上,把他從迷離的幻象中強行抽醒。


       “別看!”瘸腿向導老疤厲聲喝道,“如果不想明天早上眼眶里長出吸血鬼的荊棘,就管好你們的眼睛!”


       “踩著我的腳印走,哪怕踩偏一寸,誰也不知道會出來什麼玩意。”老疤走到最前面,手中彎刀利落地劈開一叢枯萎的永夜玫瑰,嘴里不住地嘟嚷。“上一個被荊棘纏著吸幹,上上一個變成了鏡子的一部分,不老實的家夥在這里從來沒有好下場……”


       他作為向導已經帶了不知道多少個隊伍來到諾克特拉,有的人確實找到了一些值錢的玩意不愁後半輩子,但更多的人一無所獲甚至成為了這里的養分。這座曾經的血族王城哪怕就剩一片廢墟,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也充滿危險。目前整個隊伍尋找許久,找到最值錢的僅僅就是一個不知道哪個貴族的徽章,老疤不禁嘆氣,傳說中的寶藏真的存在嗎?


       隊伍最終停在了一片傾塌的鏡墻前。滿地都是鋸齒狀的琉璃碎屑,像獠牙般豎立在夜風中。


       “都把眼睛管好!”老疤舉起礦燈,壓低了聲音,“這里就是這地方最詭異的區域之一,那緋什麼鏡廊。吸血鬼的名字也沒人在乎,總之,別盯著地上的鏡片看,如果你不想變成這里的一部分的話。”


       埃里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邁出腳步。

       

       “哢嚓——” 靴底還是不慎碾過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水晶鏡片。


       鏡片中驟然浮現出一張絕望的面容——那是他母親臨終前的臉。被血族獠牙撕裂的喉嚨正在向外噴湧著鮮血,母親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嘴唇無聲地開合著那句遺言:“快逃……”


       “媽……”埃里克渾身僵硬,瞳孔瞬間渙散,猶如魔怔般就要伸手去抓那塊銳利的碎片。


       “嘩啦!”


       一蓬帶著刺鼻氣味的粉塵迎面罩下。藥劑師莉亞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將他從致命的幻象中強行拽了回來。


       “嘖,別在這小鬼身上浪費高階的凝神粉!人命可沒比這玩意貴多少。”格雷不悅地大罵一聲,粗暴地推開驚魂未定的埃里克,徑直走到一扇最巨大的殘破鏡框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貼身的皮甲內側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被防潮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枚暗紅色的結晶管,里面封存著幾滴粘稠發黑的血液。


       “為了這幾滴從幽契公國黑市里淘來的‘高階純血’,老子可是把這輩子豁出命攢的家當全砸進去了。”格雷的眼中閃爍著狂熱與貪婪,死死盯著眼前的石壁,“管它真貨假貨,只要能打開去寶藏的路就行。要是沒用,老子做鬼也要去把那幫黑市奸商的皮剝了!”


       他拔開木塞,忍著強烈的刺鼻血腥味,將結晶管里的黑血滴在鏡框殘存的薔薇雕花上。


       血液接觸到鏡框的瞬間,竟像活物般逆流而上,順著雕花的藤蔓紋路蜿蜒遊走,瞬間點亮了暗淡的魔法刻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轟隆隆——” 


       伴隨著沈悶的機括咬合聲,原本嚴絲合縫的巖壁,在八名盜墓賊狂喜與錯愕的目光中,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幽深的狹小洞口,像一張等待進食的深淵巨口赫然展現在眾人面前。進入後腳下的地面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血苔,靴底每次擡起,都會扯出令人作嘔的粘稠絲狀物。


       昏黃的煉金礦燈掃過兩側石壁,把幾個新人驚出一身冷汗。石壁上鑲嵌著一些人面浮雕。每一張面孔都像是被活生生塞進去的,空洞的眼窩里,凝結著拳頭大小的紅黑結晶。當礦燈的光暈掃過時,那些結晶竟滲出猩紅的液體,在墻面上蜿蜒出血管狀的紋路。


       “你們最好老實一點。”凱拉冷冷地提醒。


       但總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人之常情嘛,人之常情。


       隊伍後方,一個瘦猴般的盜賊死死盯著那晶瑩剔透的黑晶,眼底的貪婪最終壓倒了理智。他借著隊伍前行的陰影掩護,抽出匕首,猛地楔入石雕的眼眶。


       “哢——”


       “你在他■幹什麼?!”格雷猛地回頭。


       但伴隨著晶體松動的脆響,一股暗紅色霧氣瞬間從缺口處噴湧而出,直撲瘦猴的面門。


       瘦猴突兀地用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珠劇烈凸起。無數青紫色的脈絡如同寄生蟲般在他皮膚下瘋狂蔓延。短短三秒,他便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血苔上,化作一具屍體,又過了幾秒,只剩下他身上的衣物和裝備。


       “*人類粗口*”格雷看都沒看地上的東西一眼,誰知道沾上之後會不會也變成那樣,“這就是管不住手的下場。誰再亂碰,老子先剁了他的手。想死別拉上老子。”


       隊伍小心翼翼地繼續深入,眼前的地勢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地宮呈現在眾人眼前。


       凱拉高高舉起煤油燈,火光照亮了穹頂的異象——無數倒懸的水晶棺槨,密密麻麻地懸掛在巖頂。


       但在地宮正中央,連那些倒懸的棺材都只能淪為陪襯。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釘在祭台上的一具漆黑棺槨上。粗大的黑鐵鎖鏈從穹頂垂下,將它五花大綁。十二把暗銀色的短劍釘在祭台四周的凹槽里,劍刃上流轉著微光。


       老疤瘸著腿湊近,用刀尖在光可鑒人的棺蓋上刮了一下,蹭出一點暗紅的火星。“見鬼……”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這材質……是血髓鋼?當初那隊人來這里找到一塊拳頭大小的,就已經不愁後半輩子了。這里面裝的是什麼級別的寶貝……?”


       格雷根本沒把老疤的嘟囔聽進去。他眼里只剩下這口可能裝滿絕世珍寶的黑棺,別說全部家當,單是這棺材就夠十個他過上幾輩子了。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掄起戰斧,沖著一根鐵索的錨點狠狠砸下。


       老疤慌忙地後退了半步,做好了這白癡被防御魔法反噬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並沒有出現。


       戰斧劈下去的瞬間,鐵環上那些繁覆的咒文突然像快燃盡的炭火般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哢噠”。


       斷了?


       沒有爆裂的火光,也沒有致命的毒霧,更沒有血族的魔法陣。那根重達百斤的黑鐵索,在半空中直接潰散成了紅黑色的鐵銹與塵埃,似乎在千年的時間里早就耗盡了一切,簌簌地落了格雷一身。


       “哈……就這?”格雷楞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狂喜的獰笑。


       先前的一切就像一個信號,祭台四周的十二把短劍緊接著開始劇烈震顫,紅寶石接連炸裂,而後劍身瞬間生銹剝落,最後也化為塵埃。


       “快!倒藥水!”格雷吼道。


       莉亞趕緊把強效酸液潑在棺蓋的接縫處。刺鼻的白煙中,格雷將生滿老繭的雙手死死扣進石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給老子——打開!”


       沈重的血髓鋼棺蓋被硬生生推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也就是這一瞬間,老疤突然打了個寒顫。地宮里的溫度毫無征兆地下降,他驚恐地擡起頭,看到穹頂的夜光蝠群正像石頭一樣成片墜落,而手里的煉金燈火苗,竟直接凍成了藍色的冰渣。


       “格雷!不對勁!退後!”老疤沙啞地對著格雷大吼。


       但格雷像一尊雕塑般僵在原地,保持著推開棺材的姿勢。從老疤的角度,只能看到格雷的背影死死堵在縫隙前。


       下一秒,因煉金燈熄滅而昏暗下來的地宮,亮起一抹猩紅的光芒,從棺槨的縫隙里竄出,瞬間纏住了格雷的手臂。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只有極其短促的、像是爛泥被踩癟的“噗嗤”聲。


       等老疤在昏暗中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祭台前的格……雷?面前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皮甲,和一柄當啷落地的戰斧。地上……連一滴血都沒留下。


       而在那具漆黑的棺槨上原本並不顯眼的薔薇紋路,正發出一種詭異的紅光,如同活人的血管般搏動著。


       接下來就是人類無助且慌亂的尖叫和奔跑聲,嗯……我看看,先是老疤,然後是凱拉,直到某個嚇瘋了的盜墓賊不顧其他同伴,慌亂地丟出地精炸彈,伴隨著一聲巨響將隧道炸塌,當然,最後還是不可避免地變成了某種養分。


       地宮內逐漸重新歸於寧靜,那具閃爍著猩紅紋路的漆黑棺槨卻緩慢懸浮豎立,被格雷拼命才推出一絲縫隙的棺蓋,此刻竟自己緩慢挪動,“砰”的一聲沈悶地砸在地上。


       如果剛才那些爭著讓自己慢一步變成養分的盜墓賊,能大著膽子回頭看一眼,絕對會大失所望。里面既沒有絕世神兵,也沒有堆積如山的金幣,這不是廢話,那種東西叫寶箱,不叫棺材。總之里面只有一個雙手交疊在胸前、正陷入沈睡的蒼白少女。


       當然棺槨內側的裝飾,無論是鑲嵌著的各族珍貴晶石,還是抄錄下那些銘刻的華貴銘文,應該也足夠他們一輩子榮華富貴了,假如沒有變成養分的話。


       少女的銀發被污血板結成縷,隱約可見臀部赤裸的肌膚上布滿令人不適的鞭痕,手腕和腳踝上還扣著沈重的秘銀鐐銬,深深勒進皮肉。暗紅荊棘纏繞在她脖頸和四肢,將尖刺紮進血管,另一端連著石棺的凹槽。


       從祭台四角殘留著幹涸血漬的池子也能看出來,這套裝置在千年來不斷抽取少女的血液注入其中,又不知送到何處。


       希爾維嘉的意識正從虛無中上浮。她感覺到鎖骨處的蝙蝠紋身,正在貪婪地進食。剛剛那些大方奉獻出生命力的人類們,總算勉強喚醒了她幹涸千年的血脈。


       伴隨著紋身最後一次泛起刺目的紅光,紮進她血管里的荊棘瞬間枯萎,緊接著化作灰燼。


       睫毛顫動數次後,少女終於艱難睜開了猩紅的雙眸。沙啞的嗓音在石棺中回蕩。


       “試問,汝就是吾的Mas……人呢?”


       “噗嗤。”在艾爾瑟大陸的某處,一位銀發女性忍不住發出笑聲,將這個畫面從數十個魔法鏡面中單獨脫出放大。


       似乎完全出乎少女的預料,揭開封印時面前並沒有當年那些無趣的人類小說中描述的場景,沒有陷入危險之中的命定之人,主動露出脖頸,讓自己享用久違的鮮血之後,輕易掙脫所有束縛,然後把對方拯救於水火。


       “嘁,小說果然都是騙人的。”希爾維嘉看著面前空蕩蕩的地宮撇了撇嘴,偏頭看向四肢的鐐銬,不禁對鎖骨的紋身抱怨。“喂,你既然都能做這麼多了,直接幫我弄碎不行嗎?”


       紋身對少女的話無動於衷,只是又閃了一下讓少女感受到殘存魔力帶來的片刻灼熱。


       “痛...!你這個沒用的混蛋,早知道我當年就該把你交出去,至少不用受這麼多罪。好餓...”希爾維嘉咬牙切齒地控訴著剛剛幫自己從封印中蘇醒的夥伴,緊接著千年封印解除後,血族深入骨髓的饑餓感正不斷刺激著她。


       她試圖調動魔力,將四肢這些已經跟破爛沒什麼區別的鐐銬弄碎,幹涸的血脈只反饋給她針紮一般的疼痛,就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提醒她現在多麼脆弱無助。


       當時間一點點流逝,認清現實的希爾維嘉終於放棄了優雅,用上了最原始的辦法,努力拉開雙臂的距離,讓遍布裂痕的鐐銬互相撞擊。當然,這種距離下的碰撞完全無濟於事。


       但隨著一次次掙紮,手腕嬌嫩的肌膚被勒破,金紅血珠滲出滴在鐐銬上,伴隨著刺鼻的白煙,束縛了她千年的鐐銬終於“吧嗒”一聲斷裂。


       哪怕在虛弱的時候浪費血液是大忌,但為了逃離這個破地方只要沒死就好,希爾維嘉照著剛剛的樣子,趁手腕傷口被血脈修覆前,如法炮制擠出血液滴在腳踝的鐐銬上。這種情況下被削弱的恢覆能力似乎也成了好事,否則又要重新割破手腕,嘖……


       忍著潔癖將不知道哪個盜墓賊的衣物隨意套在身上,又在這地宮里摸索半天,終於找到其他的通道,跌跌撞撞地走出墓穴。哈……你猜怎麼著?正好趕上清晨的第一縷曙光,接下來應該仰起頭感慨一下自由吧。


       呵呵呵,如果不是血族的話。千年的封印讓王室血脈對陽光的抗性退化到極點,陽光的照射下讓希爾維嘉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跟低等血族那樣化成灰燼。鎖骨的諾瑪瑞爾瘋狂地榨取剛剛獲取的生命力來反哺她。


       等視線終於適應,她放眼望去看到的不再是記憶中高聳入雲的千塔王城,而是綿延的焦黑地基。破碎的殘骸立柱間爬滿地衣,曾經宏偉的水晶拱橋,如今只剩滿地殘渣。


       “你們看起來也沒比我好多少嘛……”


       半晌之後希爾維嘉只能擠出一句幹巴巴的評價。鎖骨處的紋身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不等她惱怒地質問它又要做什麼,手背上最後一片蒼白的血族膚色被人類的紅暈覆蓋,垂落的銀發染上漆黑,而後紋身的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黯淡。


       恢覆力氣的希爾維嘉跪坐水窪邊,看著倒影里完全變成人類少女模樣的自己,輕輕撫上鎖骨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是我錯怪你了……好好睡吧,諾瑪瑞爾。”

 

       被那些老變態榨了這麼多年,現在的她只是個會餓、會痛的普通女孩。好吧,還是人類女孩,顯得那些家夥更變態了,又打屁股又榨汁。


       她赤著腳走過廢墟。 


       第一個土堆,永夜玫瑰的枯根在腳底發出呻吟,曾經代表權力的薔薇月鐮紋章像鳥骨一樣被她踩碎。哦、哦哦哦……反正她不是第一個這樣幹的了。


       當掰開第三個土丘的礦渣時,半張熟悉的臉孔突然凝視著她——那是尖塔浮雕的殘片,母親艾莉瑟拉女王的左眼還殘留著血髓晶石的碎屑。


       “老女人……”希爾維嘉用臟兮兮的手指擦了擦殘片,將其舉起在陽光下看著這張面容,“都說了別讓我接這個爛攤子。要不是你,哪有這麼多破事。”


       然後對著面前的水池,“咻——”打了個水漂,嗯,只有一下,好弱。


       “而且也不像本人,哪有這麼溫柔。”


       走過水晶拱橋殘骸時,碎裂的晶簇尖刺在陽光下閃爍著王室最後的憤怒。即便再小心翼翼,希爾維嘉足底依舊不可避免承受著被割破的劇痛。

       

       她重新踏入了猩紅歌劇院的廢墟。 


       腐壞的幕布在風中揚起,滿地的蛛網和血漿琥珀在某一瞬折射出昔日的鎏金光暈。隨著她的腳步,半透明的幽靈從時間的褶皺中剝離。穿著雲紋歌劇服的幽靈女高音再次展露歌喉。


       希爾維嘉閉上了眼睛。 哪怕身上披著最劣質的散發著酸臭的粗布,她依然像提起華貴裙擺那樣,用淌血的足尖畫出了圓舞曲的軌跡。


       一步,兩步。 每一個烙印在廢墟上的猩紅腳印,都喚醒著幽靈樂團的虛影。當第七個腳印落下,殘存的詠嘆晶簇泛起心跳般的紅光,音符墜地孵化出血色的光蝶。


       觀眾席上隱約響起了如潮的掌聲。 


       當最後一個單腳回旋完成,希爾維嘉提起染血的粗布裙擺,優雅地向空蕩蕩的觀眾席謝幕。 


       隨著動作停頓,所有的幽靈在初升的陽光中崩散成漫天星塵,沒入地縫。


       嗯,挺唯美的畫面。如果能一直保持這種從容和優雅,倒也不失為一段王權覆辟的浪漫史詩。嘁,但首先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其次——


       “嘶……好痛!!”


       離開諾克特拉廢墟,直到走到一條不知名的小溪旁時,那道一直挺拔、充滿宿命感的纖細背影猛地垮了下來。 希爾維嘉毫無形象地跌坐在溪水邊,抱著雙腳,雙眸泛出淚花地呻吟:“早知道就不為了裝裝樣子去跳舞了,又沒人看見。”


       好在血族自愈力總算是恢覆了些許,她一邊吸涼氣一邊拔出了腳底的碎片。端詳著水中那個黑發、琥珀瞳的陌生人類倒影,嗯,除了看起來很弱,其他方面都很完美。希爾維嘉拿出一把順來的短匕首,手起刀落,將沾滿泥污和蛛網的長發齊齊割斷。


       當艾奧瑞亞的晨光徹底染紅地平線時,曙光沃野泛起了淡金色的漣漪。


       少女最後一次轉過身,回望那座埋葬了她千年的王城廢墟。


       “我會回來的。”


       殘破鬥篷掃過晶屑的輕響中,少女踏入被朝霞撕裂的黑夜。


       “以蘭諾的名義。”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教畜育奴的班主任 #1 第一章:我的婚姻關系(內涵家暴,出軌,理直氣壯,PUA) (Pixiv member : 青柠味)

欲贖壁尻館 (Pixiv member : Noctivox)

女大學生調戲豆包被豆包打屁股 (Pixiv member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