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竹青 #14 14 辦公室的談話 (Pixiv member : 松鼠毛绒)
“我是個沒出息的笨蛋,幹什麼都幹不好……”
謝晉紋把閨蜜摟在懷里,聽她嗚嗚的哭。
“嗚嗚嗚……紋紋……我怎麼這麼笨……嗚嗚嗚嗚……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笨……”
“不笨,可可才不笨!”言語是蒼白的,但她不能不講。
“我,我就是笨,我就是陸也說的那種,拿題堆出來的……假聰明……嗚嗚嗚……”
謝晉紋也沈默了,她輕輕給好朋友揉著手,鮮紅滾燙的手,刺著謝晉紋容不下沙子的眼。
“我要去跟他談談。”謝晉紋抹去寧湘可臉上的眼淚,攥起了拳頭,“如果他就是不改,我就去舉報他。”
“別,紋紋,這是我的事情,不要影響到你。”寧湘可淚眼汪汪地擡起頭,拉住朋友的衣服。
“我想不明白,這麼畜生的老師,是怎麼留在二中的!我見過嚴格的老師,也見過苛刻的老師,但沒見過這種爛人——”
“可可?你還好嗎?”
趙葉馨一臉擔憂地走進了洗手間。
“嗯?怎麼啦?”寧湘可連忙擦幹眼淚,擠出一個笑臉。
“教導主任讓班長去開會,宗閱讓我來問問,你還能去嗎?你不去的話他可以代你去開。”她望向寧湘可通紅發燙的手。
“沒事,我可以。”
不能太讓人看不起了。
回想起這些天讓宗閱幫了太多的忙,寧湘可在水池邊洗了把臉,朝趙葉馨說道。
“替我告訴他,謝謝他的好心,但是,我沒問題啦。”
“嗯,可可,你不要硬撐。”趙葉馨還是眉頭微蹙,想了想,她又說道,“野獸今天實在是太過分了,怎麼可以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打人……”
“沒事的,真的。”寧湘可突然發現自己喉嚨又開始發痛,她連忙快步走出衛生間,去教室拿了小本,就到一樓會議室去了。
隔壁班的班長好奇地問她:“聽說野獸在你們班發飆啦?還打人了?”
“嗯。”寧湘可把手心往袖口里藏了藏,她不想多說這件事。
一想到一會兒還要在辦公室單獨面對野獸,她就胃里翻江倒海。
會議進行的很枯燥,無非是老生常談的遲到早退,衛生紀律等問題,散會後,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她直接避開眾人,來到了四樓陸也的辦公室。
陸也是命題組組長,因此自己占了個大屋子,也就是說,接下來一段時間,這里只會有他和陸也兩個人。
寧湘可深吸一口氣,正要敲門進去,突然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一個上了些年紀的男人無可奈何道:
“陸也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打學生,你踹幾腳那些個男生也就算了,怎麼還當眾打女學生?”
“規矩就是規矩,在我這里不分什麼男女。”
“話雖這麼說,但理不是這個理嘛,你就不怕學生控告你?”
“他們控告我什麼啊?”陸也平淡的聲音傳來,“挨幾下打,受幾句罵就要跳樓要上吊?要真是這樣,也枉費了尖子生的名號。”
“你一直這樣下去,總會碰到好事的家長的。我們都知道你是為學生好,但是你就不能換一換方式——”
“還不是時候。”陸也簡單利落地打斷道,“哦對了,校長,競賽教室的空調還沒修好,麻煩您幫著催一下。”
校長?寧湘可渾身繃緊,里面這人是……校長?
“唉。”
老頭子搖了搖頭,扭頭出了辦公室,寧湘可趕緊躲在一邊的角落里,等校長走遠了,她的心還怦怦直跳。
終於,等心跳恢覆正常,她再次鼓起勇氣,站在門前,喊了聲報告。
“進來。”
陸也答道。
寧湘可深吸口氣,推開了門。
這是她第一次進陸也的私人辦公室,空間很大,很整潔,也很簡約。
窗台上擺放著幾盆吊蘭,收拾的很青蔥,靠墻書架上整齊堆放著各類教輔和競賽書,還有部分教育學和心理學的大部頭。
寧湘可一眼看到了那柄戒尺,就掛在右手邊的墻上,想起手心和它接觸的滋味,女孩心又狂跳了起來。
“陸老師。”她試探地叫了一聲,陸也正在埋頭寫什麼東西,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擡起頭來道:“坐。”
他指指對面的扶手椅。
寧湘可局促不安地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
“能跟我解釋解釋嗎?”陸也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解釋,解釋什麼?”寧湘可躲閃著陸也的目光,她不敢與對方直視,生怕被他看出內心的恐懼和怨恨。
“解釋解釋為什麼哭成那樣子,看到剛才出去的老頭了嗎?你的好閨蜜謝晉紋直接去找了校長,把我描繪成了一個施暴的混蛋。”陸也微笑道。
難道你不是嗎?
寧湘可咬著嘴唇,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這明明是赤裸裸的羞辱,換哪一個女生,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被打手心不會哭?
“你根本不懂。”血一個勁兒往腦袋上湧,寧湘可控制不住奔湧而來的情緒,“你覺得在同學面前挨打沒什麼,是嗎?還是說你以前的學生都沒有哭過,你,你——”
她沒有謝晉紋那樣的伶牙俐齒,也不會跟別人吵架,因此才說了幾句,就泣不成聲了。
太丟人了……
寧湘可聽著自己的哭聲,拿手背拼命擦著淚,卻怎麼也擦不幹。
為什麼不能堅強一點,像紋紋那樣,指著他的鼻子罵他……
而陸也還是從她的只言片語中聽出了個大概。
“我就怕你這樣的學生對我產生誤會,寧湘可。”他嘆口氣,遞過來一張紙巾,“從小到大,你一直乖乖聽老師話,他們也把你當寶貝一樣寵著,這種境況突然改變,你覺得無法接受,是不是?”
“我沒想過讓你當那種老師,”聽到他評價自己以前的老師,寧湘可感覺無法忍受,“我只是,我只是,適應不了……你的教育方式。”
陸也笑了,笑的非常慈祥。
寧湘可就怕他笑,他一笑通常沒好事。
然而這次,陸也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被拍頭的寧湘可楞在原地,這個動作給人的驚詫,無疑於草原上嗜血的豺狼突然溫順的像條金毛犬,主動湊過來和你示好。
“寧湘可,你真的不適合與人辯論,你總是眼睛向里,努力發現自己身上的不足,試圖去迎合每一個人。”
一句話正中寧湘可的心坎,她被陸也說中了。
從小到大,這幾乎是她的座右銘。
“我這樣不好。”
沈默片刻,她低聲道。
“你為什麼總喜歡認錯呢?”陸也微笑道。
“因為這種性格很累,因為我如果不這樣,就會去告發你了,”寧湘可紅著眼睛道,“你就是看準了我和謝晉紋不一樣,是不是?看準了我好欺負,挨了巴掌也不會吭聲,才當眾打我的是不是?”
說著說著她又要哭。
“嘖,大錯特錯。”這次陸也的臉上可以說是同情了,“還記得我說過你身上有我看重的品質嗎?”
“記得。”
“嗯,我就是看重你這一點,才讓你當班長的。”
“……這是什麼優點嗎?”稀里糊塗當了班長這件事就像她心里的疙瘩,現在又被陸也提起來了。
“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唯一的軟肋,”陸也真誠地說,“我想我會幫你除掉它的。”
“老師,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寧湘可嘟囔道。
“聽不明白就繼續做吧,實話說,除了剛開學那一周,我認為你很勝任這個工作。”
“所以,你也不知道是誰交的申請書,是嗎?”
“嗯,我發誓,我一直以為是你交的。”
兩人良久沈默。
“可我不想當了,我只覺得好累,而且,我這倒數第一的成績,哪里還配得上一班的班長。”
提到自己醜陋的52分,寧湘可自己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今天請你來可不是聽你打辭職報告的。”陸也搖頭打斷道,“寧湘可我問你,你覺得當班長影響到你學習了嗎?”
“影響到了。”寧湘可不假思索地回答。
陸也擺了擺手。
“錯誤,寧湘可,回答錯誤。”
“你這次考的這麼糟糕,和當班長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是因為什麼。”寧湘可臉紅紅的,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突然變得這麼差勁,“難道是因為,我——”
“別說自己笨,凈找些亂七八糟的理由。”陸也不理會她的話,“那,這算是我留給你的任務,你回去以後要好好想,爭取早點想明白,為什麼退步這麼大。”
“等你哪天想通了,成績自然就上來了。”
“哦,”寧湘可把這當成談話結束的信號,她內疚的點點頭,“那陸老師,我先走了……”
“哎,等等,我記得你好像還欠我十五下吧?”
陸也又笑了,擡頭問道。
寧湘可下意識後退了兩步,面露恐慌,s把手藏在了身後。
“不,不行,老師,別,我保證,下次不會錯計算了……”
“瞧你怕成這樣,怎麼,打疼了?”陸也要她的手,寧湘可猶豫半天,用了畢生的勇氣才把左手伸了出來。
她小巧白嫩的手在陸也的大手上攤開,根根蔥指顯得愈發纖細可人,而手心正中那鮮紅的一抹,都快一小時了,仍沒有消退。
“很疼……”
野獸拿指肚輕輕撫摸了一下那片紅腫,不知怎麼,這個溫柔的動作正好擊中寧湘可的淚點,她一下子又淚如泉湧了。
“碰一下都痛?”
“嗯……我從沒挨過打……”
寧湘可詫異自己的語氣,不像控訴,而像是在委屈的抱怨。
“好吧,既然這樣。”陸也輕輕嘆了口氣。
難道我可以不挨打了?寧湘可心生希望,偷偷擡起眼皮,看陸也的表情。
“我想再打下去,你這手怕是要三天都緩不過來了。”
“嗯嗯,就是。”寧湘可小聲附和著,眼看逃跑的機會越來越大。
“那就這樣吧,寧湘可——趴到扶手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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