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竹青 #30 29 陸也的騙局 (Pixiv member : 松鼠毛绒)
寧湘可沒想到實驗部分竟然這麼簡單,簡單的有些讓人心里發慌。
謝晉紋十分鐘不到就交了卷,等到鈴聲響起時,剩下的人把卷子給陸也,本來以為可以休息了,卻被命令吃完午飯,立刻到九樓競賽教室集合。
“完蛋了,不會野獸要給咱們痛罵一頓吧。”趙葉馨拉住寧湘可的手,急生生地道。
“如果是那樣……也沒辦法呢。”寧湘可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把理論部分出這麼難,這究竟誰能做得出來……”
“也是,其實他就是出的不難我也沒信心,畢竟只有一個名額呢。”趙葉馨感慨道,“我估計,這個名額不是謝晉紋就是宗閱了。”
“我想也是。”突然想起紋紋早就交了卷,寧湘可左右扭頭,打算在食堂里找到她的身影,卻發現她已無影無蹤。
“不想啦,反正這東西,能得到就是意外之喜,得不到也是意料之中。”
兩人對付完午飯,結伴回到競賽教室,一進屋,卻通通張口結舌。
上午折磨他們的卷子和答題紙,此刻正躺在他們各自的桌子上。
謝晉紋坐在座位上,嘴里仍嚼著泡泡糖,正和上官延遠說著什麼,見到兩人楞在門口,一躍而起,把兩人拉了進來。
“哎哎哎,回來了,哈哈哈哈,瞧你倆的表情我就想笑。”
“等等,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寧湘可還沒反應過來,難道是自己答的太爛,卷子幹脆被退回了?
“小笨蛋,還沒反過味來呢?”謝晉紋把自己的答題紙遞給她,“你看看我的卷子。”
寧湘可詫異地接過來,只見上面赫然是兩個小人手拉手的簡筆畫。
怪不得她交的那麼快呢!原來大家在答題的時候,謝晉紋就在卷子上畫畫!
“不是,這到底——”
“這次考試其實是假的啦,”上官延遠綻開笑臉,朝一臉懵逼的兩人解釋道,“陸老師故意把題出的很難,為的是……嗯,給你們一個考驗。”
“哈?考驗?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野獸在耍我們!?”
“呃……好像也可以這麼說。”
“喂!這也太過分了吧!這不是搞人心態嗎!”趙葉馨突然變得怒氣沖沖。
“姐姐你別生氣,我先替陸老師說句抱歉啦,每屆金牌班的學生都得經歷過這一次的。”上官延遠安慰著趙葉馨。
“老師是在鍛煉我們的抗壓能力嗎?”寧湘可倒沒有覺得生氣,只是為自己不用再挨罵松了一口氣,“還有,那既然這次考試成績根本沒意義,宗閱怎麼……怎麼看起來那麼郁悶……”
“換我我也郁悶,他本來是最有可能拿到資格的那個吧,結果煮熟的鴨子就這麼沒了。”趙葉馨翻著白眼道。
“宗閱哥嗎……他……唉。”上官延遠略帶惋惜的看了他一眼。
“呵呵,我告訴你們吧。”謝晉紋諷刺地哼了一聲,“這家夥幹了一件不能被任何人原諒的事兒。”
“你是說他作弊被發現了?”趙葉馨睜大了眼睛。
“恐怕比那個還惡劣一點。”謝晉紋把實驗報告拿了過來,寧湘可注意到,紋紋做實驗交的也是白卷,上面只簡單記了幾個元器件的數值。
“還記得他報的電阻數值嗎?”
“我記得,是50歐。”寧湘可點點頭。
“怎麼講,不會是他測錯了吧——等等——”趙葉馨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嘴巴大大的張開。
“你意思是——”
“那個電阻根本不是50歐?”
“宗閱……騙了我們?”
寧湘可後背一陣發涼。
“沒錯,”謝晉紋冷笑道,“這個老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寧湘可難以置信地朝宗閱方向看去,只見他帶著耳塞,雙手扶頭,沖著面前的書本發呆,試圖當一只逃避現實的鴕鳥。
但是一切已經無可挽回了。
下午上課鈴打響了,上官延遠來到教室,將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叫到野獸辦公室,說是有重要的話想跟他們每個人單獨講。
第一個被叫出去的是謝晉紋。
謝晉紋邁著大步走進辦公室,卻發現所有競賽老師都坐在沙發上,正中間坐著的,正是江北市二中校長。
“謝晉紋同學。”
陸也開口了,他又換上了西裝,一副正式的樣子,臉上的神情嚴肅而莊重。
“老師們好,校長好。”謝晉紋不卑不亢的打了個招呼,不再嚼口香糖。
“謝晉紋同學,經過長達三個月的考核和接觸,我們各位老師都一致認為,你就是我們要培養的學生,”只聽校長發話了,“我代表二中全體老師,正式歡迎你加入25級金牌班。”
“哦。”謝晉紋點點頭,似乎想看看對方還要說什麼,“就這些?”
校長一楞,接著點點頭:“是的,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加入金牌班,你們都沒有異議?”
“沒有。”校長搖搖頭。
“那抱歉了,我有。”謝晉紋挺直了胸膛,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發現獵物的靈貓。
她一直在等今天,從軍訓那天開始,就在等著這一刻……等一個向野獸覆仇的機會。
“你可以講出來。”陸也開口了,不知他心中是否波濤洶湧,至少臉上表現的十分平靜。
謝晉紋毫不怯懦的看著陸也,洪亮的聲音在屋內回響。
“我拒絕加入金牌班,理由是對某些教師的教學理念不認同。”
“從軍訓一開始,他就想著怎麼剝奪學生的自信和尊嚴,在無法保證睡眠時間和身體安全的情況下,就強行把學生從床上拽起來進行越野拉練;在後來的選拔過程中,更是大搞一言堂,沒有固定的扣分加分標準,誰入選誰出局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還有,我想問問,難道因為二中是好學校,體罰學生就是允許的嗎?我說的體罰不光是指當眾打人,它還包含對人格的摧殘和侮辱。”
“我收集證據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等到時機成熟,我會向教育局舉報。”
一席話說完,滿座的老師無不瞠目結舌,謝晉紋展現出的成熟和自信,這是在以往學生中從未見過的。
“謝晉紋同學,你這是對陸老師的指控。”校長一針見血地道破。
“是的。”謝晉紋點點頭。
“看得出來,你等今天很久了。”陸也吸口氣,說道。
“沒錯。”謝晉紋望著野獸,眼里全是蔑視。
“你早就知道,我今天上午的考試是在欺騙,對嗎?”
“對,我查了近十年的資料,發現從來沒有哪個名校組織過這種類型的考試,而且,我甚至在卷子上發現了市面上有的原題,這更確信了我的猜測。”謝晉紋流暢地對答道,台下的老師露出不可思議的讚許神色,“你做的這一切,只會讓我對你越來越鄙夷。”
“晉紋,”在她記憶里,陸也的聲音從未如此溫柔過,“我希望,從今往後,你能把自己的聰明才智用在拿獎拿牌上,而不是用在和規則抗衡上。”
“規則?我不認為你一個人說了算的東西就叫規則。”
“你是覺得,我說的那些東西,剝奪了你們做人的基本權利,對嗎?你覺得我從來沒把你們當人看,而是一味地逼你們服從,逼你們做一切無意義的事,比如沒有做筆記的人要被罰站,做錯計算題的人要被打手心,甚至寫作業的時候劃掉一個字母,都要重頭來過。”
“是的。”謝晉紋的聲音依舊高傲。
“那我問你,晉紋,你覺得從開學到現在,誰最令你可惜?”
“張宇光,他明明很有資格入選,卻因為你完全無理的要求,就丟掉了機會。”
“那你認為從開學到現在,誰的進步最大?”
“寧湘可,當然是她,她聽話,乖乖女,你們每個老師都很喜歡——”
謝晉紋突然停下不說了,她似乎察覺到了那個尖銳的矛盾的存在。
“你看,晉紋,”陸也笑了,“你是個多麼聰明的孩子,你也說出來了,寧湘可聽話,她因為聽話,硬生生從倒數第一到了班級前三,你覺得她會因為那些事而恨我嗎?”
“別邀功了,那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你不僅沒有提供過幫助,還曾經深深傷害過她,”謝晉紋不再像剛才那般跋扈,可兩只眼睛仍冒著怒火,“你一直自詡了解每一個學生,可你卻趕鴨子上架一樣讓她當班長。在她被韓雨愛冤枉時,你竟然不相信她,竟然聽信那個混蛋的讒言,想把寧湘可開除。”
“晉紋,我不想拿年齡和見識來壓你,那確實很讓人厭煩,”陸也平靜地解釋著,仿佛在黑板上分析物理題,“但我必須請你相信,在教育學生方面,我比你專業的多,也比你懂的更多。”
“我向你保證,寧湘可她需要被人督促,也喜歡被人督促,她喜歡有什麼規矩在身後約束著她,管教著她。”
“你是說,你比我還了解寧湘可,對嗎?”謝晉紋挑釁道。
“關於這件事,我很願意和你打賭,而且我確定我會贏。”陸也肯定道。
“當班長那件事,其實我已經查清楚了,她確實沒有向我提交申請,但我選擇繼續讓她當下去。因為班長這兩個字就像一把無形的鞭子,能時刻督促她前進,讓她不敢停下來。”
“我像你保證,晉紋,我知道寧湘可有一顆比所有人都柔軟的心,所以我盡了一切努力,讓她堅強起來,讓她找到自己的定位。”
“你真的覺得,我是抱著害她的本意,去當眾責罵她嗎?”
“就算是那樣,”謝晉紋擡頭看著天花板,“我還是無法接受一個蔑視學生自尊的人,當我的老師。”
陸也輕嘆口氣,苦笑兩下。
“我知道你最看重的是什麼,晉紋,你永遠敢想,敢說,敢做,這也是我最為欣賞你的地方,你也想讓其他所有人都有這個權力。”
“我不想踐踏你們的尊嚴,孩子,正相反,那是我極為珍視的部分。”
“但是,你應該還記得,當你們剛入學的時候,大家一個個自命不凡的樣子,儼然已經自詡為全宇宙高考第一人,你難道不覺得,對於這種頑疾,有什麼比當頭一棒見效更快的嗎?”
“有主見沒什麼不對,但這個年齡的孩子大多分不清主見和自負。你和他們不一樣,晉紋,你是天才。你稍微一動腦子,就比某些人急赤白臉學三個小時掌握的東西還要多,而且,你看事情比他們看的都要透徹,你深深的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並且有強大的執行力,所以你當然不需要那些規則的限制。”
“你仔細回憶,我是不是批了你所有的請假?不管理由多麼荒謬。我是不是從未要求在課堂上做筆記?而是任由你按照自己的節奏,我知道那樣才能讓你發揮全部才氣。”
“可是,晉紋,天才應該按天才的標準來要求自己,而不應該替凡人義憤填膺,否則,那就是一種傲慢的表現,”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因材施教啊,因材施教,我當然希望每個學生都像你一樣聰明,那樣我們做老師的也會輕松許多,可是,你覺得那現實嗎?”
“對於絕大多數學生來說,他們就應該聽老師的話,這是他們應盡的義務,我不奢求你們不罵我,我只希望等到高考結束,你們能獲得一個與自己能力匹配的成績。”
“而且,”陸也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很相信,等到你們長大以後,總會理解我的苦心的,而不會在事後埋怨我像個發狂的野獸。”
桀驁不馴的謝晉紋思忖良久,終於是把眼睛從天花板重新移到了陸也的臉上。
“我必須承認……你基本上把我說服了。”謝晉紋低聲道,“但我覺得這還不夠。”
“還有什麼要求,你可以盡管提,”陸也點頭道,“不妨我先說幾條吧,我允許你不遵守學校的作息,你想幾點來學校就幾點來學校,想幾點走就幾點走,所有課,你都可以不聽,前提是不要打擾到別的同學。”
“還有,我知道,競賽拿個獎,對你來說就是順手的事,但就算是老師請求你,珍視一下自己的天賦,好嗎?我希望你能保證,至少在最後決賽的時候,不要抱著你那玩世不恭的態度上考場。”
“我要的更多,”一向沈穩的謝晉紋,此刻也難免在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和欣喜,“我要向前兩屆學長學姐的聯系方式,我要他們親口告訴我,你是個怎樣的人。”
“當然可以。”陸也點頭。
“我現在就要去,否則我擔心你們私下串通。”
“沒問題。”
“是,陸老師!”謝晉紋立正,深深朝陸也鞠了一躬,接著,快速離開了教室。
其他老師仿佛還沈浸在謝晉紋帶來的震驚中,良久,數學老師才小聲對陸也道:“幹嘛非要帶這麼個刺頭呢。”
“這孩子絕頂聰明,但她共情能力很強,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別人什麼水平,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陸也讚許地望著謝晉紋離去的背影,“就沖這一點,我要定她了。”
第二個被叫進來的人是寧湘可,她慌慌張張地一路小跑到辦公室,看見校長在,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老,老師們好……”她鞠了個躬,看上去比往日還要瘦小。
“放輕松,寧湘可,”陸也溫柔地斥責道,“你冷嗎?”
“對不起,我,我不冷。”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等著死刑判決。
“寧湘可同學,”校長慈祥地說道,“在三個月的考驗中,你頂住了千鈞壓力,不抱怨,不退縮,展現出了極大的韌性和堅強的品質,成功實現逆襲,保留了入選金牌班的資格。”
“而且,這一切還是在你兼任班長工作時做到的,我們能想象到,你為此遭遇了多大的艱辛,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在這里,我代表全體老師向你表示敬佩和鼓勵,並且宣布,歡迎你加入25級金牌班!期待你終有一天,能站在最高的領獎台上!”
“我,我……啊?”幸福來的如此突然,寧湘可哪里想得到,這是一場歡迎會?剛才來的一路上,她都以為自己要被開除了!
“啊什麼,寧湘可?”陸也笑道,“別告訴我你以為自己要被掃地出門吧?”
“確實……我來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
“但是你猜錯了,”陸也嘴角上揚,“站直點,別駝背!大聲告訴我,想來金牌班嗎?”
“我,真的,夠,夠資格……?”她還處於頭暈目眩中,根本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嘖,我說小狀元,如果你再這麼不自信,那我可就不會手下留情了。”陸也故意拉下臉,朝墻上的戒尺努了努嘴。
“啊啊啊,我,我想來!”寧湘可趕緊立正,保證道,“這次測試我沒考好,我以後一定,呃,一定嚴格要求自己,考出更好的成績。”
“你老那麼急於認錯幹什麼?”陸也和老師們都撲哧一聲笑了,“你的好朋友謝晉紋可是卷子還沒發下來,就意識到這是我騙你們的局了,你在心里,就一點沒懷疑過?”
“沒有,”寧湘可內疚道,“我,我沒有紋紋那麼機靈,我以後做事情會多過腦子的……”
“你就是你,她就是她,你們誰也替代不了誰。”陸也用鼓勵的口氣道,“當好你的班長,再拿一個金牌,有沒有信心?”
“有……”寧湘可揪著褲邊,腳趾頭在棉靴里不安的扭動著。
“大點聲!”
“有!”她用最大的聲音喊道,小臉通紅。
“好了,走吧,把趙葉馨叫來!”
寧湘可嗯了一聲,一路小跑逃出了辦公室,靠在墻邊,心臟砰砰跳動。
屋子里,陸也和老師們笑啊笑,笑的眼淚要出來了。
“哎,這麼可愛個小丫頭,你真能舍得下手去打啊?”語文老師譴責道,她真想抱抱這個惹人疼愛的女學生。
“我只是在恪盡職守。”陸也一本正經道,“我敢說,這孩子以後能看到我們都看不到的風景,她會是最後站在山頂上的那一個。”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的走進辦公室又出來,最後,只剩下宗閱一個人還沒被叫道。
他依舊在桌邊木木的坐著,周邊發生的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
“宗閱……”寧湘可擔心地望了一會兒,走過來小聲道。
謝晉紋警覺地豎起了耳朵,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別……請離我遠一點。”宗閱頭紮的很低,幾乎要貼住桌子,“我沒臉和你們說話……尤其是你,寧湘可。”
“聽我說,我們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能這樣,你沒有失敗,你還有機會。”
“沒機會了……”
“我們不會憑這一次就否定你的!陸老師也不會!”寧湘可焦急地說道。
而宗閱仿佛沒有聽見,他右手緊緊捏著桌腿,指節都捏白了。
“真的是一次嗎?”謝晉紋不知什麼時候,抱著雙臂站到了桌邊。
“紋紋,你說什麼?”寧湘可一頭霧水地眨了眨眼。
“沒事,可可,有些事情,還是不必知道的好。”謝晉紋拉住她的手,把她從宗閱身邊拉開了,“要我說,我們應該感謝野獸,感謝他讓我們徹底看清了這是個怎樣的人。”
寧湘可真怕宗閱聽了謝晉紋的諷刺,站起來破口大罵,或是做出什麼沖動的事,而他仿佛再也不會發出聲音了,連頭也沒有擡。
“宗閱,陸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楊文龍回來了,拍了拍宗閱的肩,“精神點,別自責了,大家都沒把這件事往心里去。”
宗閱楞楞地點點頭,緩步走進衛生間,拿涼水洗了把臉。
回憶了一下自己傲人的成績,他深呼吸一下,那些過往的榮耀,能讓他脆弱的神經暫時得到休息。
我是江北市狀元,綜合評測第一……
他們不會舍得開除我的,嗯,他們不會……
宗閱一路上安慰著自己,敲響了陸也辦公室的門。
“報告!”
他的聲音比往日還要洪亮。
“進來。”
聽到陸也的允許,宗閱踏步走了進來,朝各位老師行了個禮。
在房屋中間站定後,宗閱捕捉到了第一個令人心頭一緊的信號。
正中間校長的座位上並沒有人。
“宗閱同學,”陸也發話了,“在今天上午的考試中,你理論題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八十的正確率,是當之無愧的全班第一。”
“說實話,我想過你能做出來,但沒想到你們做出了那麼多,里面那道相對論的題,甚至是決賽難度。”
“謝謝老師誇獎,我知道我有許多地方還做的不夠好,我會繼續努力的。”宗閱謙遜地回答道。
“但是,在稍後的實驗中,你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決定。”陸也話鋒一轉,神色也帶上了一抹悲哀,“你向你的同學報告了錯誤的電阻數據,來確保他們得不到正確的結果。”
“說真的,宗閱,你讓我失望,你讓我,非常非常失望。”
“對不起,陸老師。”宗閱立刻回答道,他已經想好了說辭,“我必須承認……我太想贏了……我,我太害怕失敗了,這一直是我的一個缺點,但是,我要謝謝您,讓我有機會認識到了這個缺點,從而以後能有機會去改正——”
“夠了。”陸也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宗閱差異地擡起頭,才發現對方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里都藏著厭惡。
“你很清楚我想聽什麼,宗閱,這是你一貫的作風,精明,會算計,恐怕你已經想了一下午,等會兒見老師要怎麼說才得體了吧?”
“我,我是在說真心話。”宗閱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但他努力讓自己鎮定。
“但很可惜,宗閱,那真不是我想聽的,”陸也搖了搖頭,“誰不害怕失敗?名額只有一個,你我都知道,這個班里的人,都害怕失敗,但是他們沒有像你這樣做。他們盡職盡責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並且生怕自己測量出現差錯而連累了大家!”
“而你呢?宗閱,我想你應該為之臉紅。”
“我知道……”宗閱脖頸都跟著發紅,“我知道我錯了,陸老師……”
“所以我對你的評價是不合格!”陸也大聲宣布道,“回去吧,這就是今天考核的結果。你可以去繼續學競賽,我相信,憑你的腦子,就是自學也能取得一個好看的結果,學校的光榮榜上也會掛你的名字。”
“但是,金牌班的大門對你永遠關閉,我們不需要這樣的人做我們的戰友。”
“什麼?”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當陸也說出那三個字時,宗閱的心還是危險的漏跳了半拍,“你說什麼?不合格?陸老師,我,這,這不公平,憑什麼?就憑一次您設置的考核?就可以忽略我的成績,我的能力?難道我們開設金牌班,不是為了拿成績嗎?難道您不相信,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痛改前非,為學校拿獎牌嗎?——”
“我不相信。”陸也淡淡地搖搖頭,“你覺得,我們每天拼死拼活的學,真是在為那幾塊金牌嗎?”
“給我一個理由!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宗閱已然失去了往日的鎮定和體面,他逐漸面紅耳赤,聲音也越來越大,“你以為你很清高對不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憑什麼這樣否定我的努力——”
“理由你太自私!太孤僻!你表面上和所有同學都打成一片,心底里卻從沒有把任何一個人當朋友!”陸也也同樣大聲的回答道。
“你只把他們當成競爭對手,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程度!為此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采用下作手段,去獲得所謂的優勢!”
“可是你應該認識到,這個世界上,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才叫贏!有些東西,是比你奉為圭臬的幾塊獎牌,獎狀,更加重要的!”
“一而再?你最好說清楚!”宗閱怒吼道。
“那我就跟你說清楚。”陸也騰的站起來,幾步走到他面前,宗閱幾乎能感受到他憤怒的鼻息。
“還記得寧湘可的自薦信嗎?宗閱?在軍訓的時候,有人模仿她的筆記,在我桌上放了一份班長競選的材料。”
“那是你做的,對不對?當時我還以為,你是想幫她改掉怯場的毛病,你是想在暗處幫她一把,至少在那時,我還是欣賞你的。”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不知道是我太天真,還是你太老成,你根本沒想著讓寧湘可好,而是想用班長的工作慢慢把她拖死。”
“你問我怎麼這麼確定?因為你竟然讓寧湘可去讀《數學物理方法》!在明知道她基礎很差的情況下,你去讓她讀這《數學物理方法》?還告訴她大家都開始學電磁學了,好讓他徒增焦慮!?”
“我必須說,你差點就成功了,宗閱。”陸也輕聲道,“你真的很聰明,你步步為營,一棋三算。你很早就看出來了,謝晉紋聰明,但她不屑的拿那些大獎,趙葉馨和廖平上限不如你,所以你一直沒把他們當競爭對手。”
“你敏銳地察覺到了,寧湘可是你最大的敵人,所以,在這三個月里,你一直想方設法拖慢她的進度,對不對?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剛剛說的對不對?”
“不對!你說的……都不對!!”宗閱幾乎瘋狂的怒吼道,眼睛里布滿了紅紅的血絲,“你以為你是誰——這一切都是你瘋狂的臆想,你自以為是的把這些推斷加到我身上!”
“那那個紙團呢?”陸也從兜里掏出來一個皺皺巴巴的紙團,啪的摔在了宗閱面前,“還記得這個嗎?韓雨愛給寧湘可的紙團?她希望寧湘可幫她作弊?!”
“你很聰明,可你忘了一件事,宗閱,虧心事做多了,總有一天會漏出馬腳的。寧湘可不小心把紙團扔到了垃圾桶外,被你拾了起來,聰明如你一定立刻知道了韓雨愛想做什麼,可是,你不僅沒有告發,還選擇沈默。”
“為了銷毀證據,暗中幫助韓雨愛,你把紙團重新扔進了垃圾桶,還提醒廖平去倒垃圾。”
“你……”陸也的話像一盆冰水,將宗閱潑了個透心涼,也讓他放棄了掙紮的打算。
他想怒吼著為自己辯護,才想起來,班里是有監控的,而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竟然根本沒有意識到……
宗閱從沒覺得,只是站著這個動作,就耗費了他全部力氣,男孩兩腿一軟,竟趔趄了一下,靠住墻才勉強沒有倒下。
“你不打算再反駁了,對嗎?因為你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陸也抓住他的胳膊,讓他重新站穩,低聲道。
“其實,我也一直在好奇,為什麼這麼優秀的一個學生,一直沒法真正融入進這個班級里,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林學長跟你們說的那八個字,你就從沒在心底想過嗎,排在第一位的詞是什麼?”
“哪……哪八個字?”宗閱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他再也不會思考了。
“……罷了,罷了,看來那八個字從來沒有進過你的心里。”陸也在他左前胸點了點,長嘆一口氣。
“宗閱,如果說你身上還有唯一一處讓我感到可取的地方,你知道是什麼嗎?”
“當然,當然不是我的學習能力。”宗閱自嘲著,盯著地板上的一塊黑點。
“是你對寧湘可的暗戀。說真的,這讓我很慶幸,我慶幸這個世界上除了好成績,還有一樣別的讓你在意的東西。”
兩行淚緩緩從宗閱臉龐上滑過,屋里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回去吧,不管怎樣,日子還要繼續過,高一二班的空位已經為你騰出來了,你今晚就可以搬過去。”
陸也說著,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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