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未遂的清守仙子 #1 第一章 各懷心思的少女們 (Pixiv member : 哈基米鱼)

         十萬大山素來被世人當做南州與南荒的界限,其北直至天江的地界即是人間五州之一的南州,其南直到無歸海則是傳說中八荒四海之一的南荒。

今天夜色極暗,濃密的烏雲遮掩住月色,只有少許天光自空隙中淌落灑在地上,讓山中有些許微乎其微的光亮。南方的風總是很輕柔,微風輕輕掠過山林間,撩撥著滿山的樹葉沙沙作響,也撫弄著一縷極為昏黃卻又極為紮眼的火光。

這里不該有這樣的火光才是,仙家的火絕不會如此昏黃不定,只有凡人借木柴升起的火才會如此,可哪個凡人敢在群妖環伺的十萬大山中燃火呢?更何況十萬大山中多是修行者和盤踞此處的妖,極少有沒有修為的凡人行走。至於十萬大山的深處,更不應該有凡人才對。

林清守站在山洞口的火堆旁,雙手伸出,手指微微張開,感受著那團虛弱的火中傳來的絲絲熱量。微微涼的風輕輕揚起她墨色的長發。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望向山洞里某個生機如同這團將要燃盡所有薪柴的火一樣縹緲的少女,眼中不見憐憫,只有微微的笑意。

相比之下,林清守更關心自己吹了一晚上的風明天會不會著涼。

躺在地上的少女的眉頭忽然蹙了一下,小拇指微微地抽動著,接著所有的手指微微彎曲握成拳,撐著地面坐起。她的頭發淩亂地散開,些許發絲因為被汗水浸濕而貼在臉上和脖頸上。

有很合時宜的咳嗽聲響起,卻是林清守。

林清守笑著看著少女,心想這身子果然還是吹不得風的。

看著眼前暫時比自己身子更差的少女下意識的挪遠了些身子,又伸手去拿自己先前放在她身邊的劍,林清守柔柔地問了句廢話。

“你醒啦?”

“這位道友,敢問......”少女的聲音略顯遲疑。

“我什麼都不知道哦。”林清守歪了歪頭,臉上依舊掛著笑意,“我只是看你倒在山谷里,就把你帶到這里了。”

“多些道友救命之恩。”少女低著眼簾,不知是失望還是困惑,抑或者只是單純的身子不舒服,總之是看不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林清守說著,忽然又想到什麼,補充道:“你的情況很不好,我不一定擔得起這句救命之恩。而且,你的保命手段是誰給你的?這里可是那位安陵君的領地。”

陸執素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下這個話題,思索時卻看見林清守走到自己身邊蹲下。

“剛剛你昏迷的時候我怕冒犯,既然醒了,可以檢查下你的身體嗎?”眼前的少女如此解釋道。她的頭發落在陸執素的肩上,有些癢癢的。

陸執素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修行者未經他人同意貿然查看他人的經脈根骨的確算是一種冒犯,但這也並不是什麼大事,更何況她是重傷在身受恩於人。

林清守按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渡了一縷靈力進入她體內,順著她的經脈走過一個周天。陸執素低頭看著林清守纖細修長的手指,有些發楞。

許久,林清守收回了手,寬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略顯瘦弱的手。陸執素的目光在原處停留了一會,隨後又匆促地移開。

陸執素的狀況很差,她的身體里有一道極為狂躁的化勁,那一道化勁在她體內肆虐著,把她的經脈攪得一團亂麻,甚至在影響她和元嬰之間的聯系。雖不至於致命,但如果沒有妥善處理,落下病根影響根基都算是輕的,極有可能會讓她終身無法再進一步,甚至會讓她跌出元嬰境,一身修為付諸東流。

“你這是......被哪家道門的人追殺?”林清守問道。

“或許。”陸執素道。

林清守微微瞇著眼,重覆了一遍陸執素的話。

“或許?”

“對我出手的人境界遠高於我,我看不出他的深淺,只能借法寶逃命。”陸執素解釋道。

林清守捂著嘴輕咳了兩聲,道:“是化神境的道士。等你靈力稍微恢覆一些就能感受到了,我不常在南州,對南州流行的道法不是很了解。他的道法給我一種有些縹緲的感覺,就好像.......”

林清守沈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比喻詞。陸執素看著她,眨了眨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嗯......我說不太明白,你的仇人嗎?”林清守沈吟著。

“大約是宗門之間的恩怨吧。”

林清守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心想姑娘你的話也太好套了吧。

“那我猜,你是霜月劍宗的陸執素陸仙子咯?”林清守對上陸執素疑惑的顏色,解釋道:“因為你很漂亮啊,我初到南州的時候就聽說陸仙子人間絕色呢,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陸執素點點頭,發出微微的鼻音,算作應下,但她微微偏過的頭顯示出她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冷靜。

林清守對於陸執素故作高冷的樣子並沒有什麼不滿,正在思考接下來應該說什麼,卻聽見陸執素生澀的聲音。

“你,你也很漂亮。”

聽得出來陸執素很少誇別人,甚至這麼簡單的話都會害羞。

林清守笑著說出了一句對陸執素極不友好的話:“沒有陸仙子漂亮。”

陸執素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些,原先病態的蒼白也顯得更有生氣了些。

“沒,沒有。你比我漂亮。”她的語氣略顯急促。

“哪有——陸仙子更漂亮些。”

“我不漂亮的......”

......

無意義的爭論持續了一會,反倒是林清守說不下去了,看著陸執素笑著。

林清守很喜歡笑。

陸執素也回應以淺笑。

林清守彎腰去擺弄陸執素懸在腰間的劍,微微抽出些許。這把劍如同它主人的名義一樣,很素,沒要任何陣法加護,劍身上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掛劍穗,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把劍,像是初入江湖的窮困武夫在鐵匠鋪里隨手買下的佩劍,但它的確是一把好劍,單憑劍中所承載的劍意便足以稱為名劍。

陸執素微微蹙眉,按住了林清守握著劍柄往外抽的手,把劍重新送回劍鞘。

她不太喜歡別人動她的劍,尤其是用來賞玩的那種。

林清守直起身子,迎上她的目光,然後乖乖道了歉。

“沒關系。”陸執素如此說著。

“那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林清守眨了眨眼。

陸執素的手像是觸電一般擡起,舉在胸前不知如何安放。

林清守問道:“一直忘了問,這把劍有名字嗎?”

“清秋雨。”

“很好聽。”

“謝謝。”

林清守輕輕嗯了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

“如果你撐得住的話,我們還是早點離開為好,安陵君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妖。”

“那我們現在就走?”

“好。”

“我來御劍?”雖然知道這是廢話,但是林清守還是詢問了一下。

陸執素心想我現在一點靈力沒有你不御劍難不成我們走出十萬大山?

林清守向清秋雨里注入些許靈力讓它浮在半空,然後順勢坐上去,陸執素似乎也不太願意一個人站著,所以也坐了上去。

林清守並沒有御劍飛太高,只是讓它稍高於群山之頂,保證能夠直行前往霜月劍宗。她注意到陸執素一直可以擡著頭,讓自己不要往下看,但是視線還有偶爾會叛逆地移向下方,而後又匆匆移開。

恐高對於修士來說的確不常見,也許是因為她現在毫無靈力所以沒有安全感吧。

林清守伸出手抓住陸執素的手臂,然後對著她倉皇的目光笑著解釋道:“你現在沒什麼靈力,我怕你掉下去了。”

陸執素點了點頭,沒有抗議,算作是默認了。

林清守提議道:“來聊聊天吧?”

“好。”

然後是長久的沈默。

陸執素問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不知道該聊什麼了。”

“這樣啊。”

“你有什麼想聊的嗎?”

“不知道。”

說完,陸執素似乎有點尷尬。

林清守輕輕地笑著,陸執素也微微勾著嘴角。

陸執素忽然問道:“可以拉手嗎?”

林清守偏過頭看著她,眸子里似乎是詫異。

“這樣拉著我有點難受。”陸執素解釋道。

  “好。”

  林清守把手往下移了移,握住陸執素的手。

  陸執素的手要比她大些,大概是因為陸執素也比她高一些吧。中州的劍修流行保留著自己年少時練劍在手上留下的薄繭,不過陸仙子顯然沒有這種愛好,她的手很軟,如白玉般溫潤。

  “你將來打算怎麼辦?”陸執素拋出了一個很常見的話題,關於未來。

  “我也不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但是現在不知道從何做起。”林清守給了個很含糊的回答。

  陸執素道出了自己的猜測,“報仇嗎?”

  林清守偏了偏頭,往陸執素那邊靠了靠,似乎也並不驚訝於她的話。

  “真聰明啊。”

  “我看得出你的修為很虛浮,但我看不出原因。”

  就像陸執素的語氣一樣虛浮,聲音小了些,或許是因為怕戳到朋友的傷口?

  “嗯,這其中有我修行很心急,底子本身就沒打得太好的緣故,但是確實也是為人所傷。”

  “我可以聽聽嗎?”

  “秘密哦。”

  “好。”陸執素偏過頭,卻因為和林清守離得太近差點磕到她的頭。

  “說起來,我本來想著留一留你,在霜月劍宗做個供奉什麼的。”陸執素仰頭看著天上濃厚的雲,語氣有些悵然。

  林清守既然身負大仇,理當不願意在南州一個普通的宗門過安穩日子,陸執素如此想著。

  “如果你保證將來能飛升,我就留下,如何?”林清守笑著說。

  “不要取笑我了。”陸執素低下頭,弱弱地說著。

  林清守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偶爾捂著胸口輕咳兩聲。

  ……

  “前面不遠便是祖師當年劍斬蛇妖之處,我記得你說你想看看,正好順路。”陸執素忽然伸手指向一處地方。

  陸執素手指的方向是遠處的山谷,那里似乎伏著什麼巨大的東西,隱隱約約的透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氣息。

  是白骨,一只練虛境蛇妖的骨。

  巨大的骨架已在歲月中斷裂了不少,或許是因為蛇骨上養分不錯,上面長了許多靈草,倒顯得不那麼恐怖了。

  林清守望著那具近百米的蛇骨,微微皺眉。

  谷中遍布的裂痕中仍留著百年前那位祖師的劍意,卻絲毫感受不到與之交戰的另一方的任何氣機,除了這具綿延的白骨。

  據說當年霜月劍宗的那位開山祖師以化神境修為在此迎戰蛇妖,最後強行破開練虛境斬妖,在此開宗立派,並將自己的劍道著書流傳下來。

  林清守忽然雙手握住了正在發呆的陸執素的手,說了句讓她險些從劍上跌下去的話。

  “要不我還是留下吧,以後要叫你峰主大人嗎?”

  ……

  霜月劍宗所在處理論上講位於十萬大山的一條餘脈,但是由於並沒有直接相連,民間也就無此說法,只把它算在南州一個中等國家夏涼境內。此處多是仙家宗門,修行者多,所以並沒有什麼妖獸,只有靈智未開的野獸,凡人也自然會多些。

  飛劍掠過山林時偶爾會見到來往的人。

  來到霜月劍宗時已是正午,宗門內對陸執素受傷的事反響並不大,只是送了些丹藥到陸執素所在的故淵峰,又在林清守面前說了些體面話,認下了她這個供奉的職位而已。

  “沒想到我還得伺候峰主大人啊。”林清守幽幽地說道。

  她在給陸執素鋪床,這間屋子除了陸執素沒人會進,離開了一個月自然落了不少灰。

  陸執素服完養傷的丹藥後反而更虛弱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性太兇,陸執素覺得幹看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林清守又不讓她幫忙,所以只好在一邊看著。

  許久,陸執素決定找個話題,“所以你為什麼忽然又決定留下來了?”

  林清守正捏著被子的邊角用力地抖著,陽光透過木窗,照亮了空中密密麻麻的灰塵。“因為我覺得你以後能飛升,所以過來討好你了。”

  陸執素覺得她大概是不想聊這個話題。

  “最近我要修養一段時間,我的事務可以拜托你嗎?”

  “莫非我這就榮升為代峰主了?”

  “不是,故淵峰的事務已經托給幾位執事了,我是想讓你幫我去管理下執法堂以及授課的事情。”

  “好。”林清守鋪好被子,道:“可以了。”

  霜月劍宗的執法堂設在主峰旁邊的取日峰山頂,離陸執素的故淵峰並不遠。

  執法堂雖然明面上說是管理宗門內所有弟子,但實際上有師承的內門弟子的罰賞向來都是由自己的師尊決定,所以執法堂其實也只是在管理外門弟子罷了。

  外門弟子一般都是天賦不佳卻又不甘心離去的弟子或者剛剛入門的新人,而負責執法堂事宜的又是相對於他們來說更強勢的內門弟子,所以也不可避免地滋生了許多不良風氣,也無非是什麼克扣獎賞、濫用刑罰之類的。

  聽完陸執素絮絮叨叨的講述,林清守在陸執素的床邊坐下,道:“我大概明白了。”

  陸執素點點頭,道:“見笑了。”

  林清守低頭拉著被子的邊角把褶皺展平,“我倒是覺得,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你沒必要為這種事費太多心思。”

  陸執素道:“我看不慣。”

  “那這天底下你看不慣的事可不少呀。”

  “我都會去做。”

  “這樣啊。”林清守說道。“可是你這樣做很麻煩的。”

  “我知道的。”

  治標不治本,所以會麻煩,可陸執素又治不了本。霜月劍宗四峰中只有她這位故淵峰主是初入元嬰境,她在宗門里自然是沒什麼話語權的,談何治本呢?

  陸執素第一次發現她們還有些理念不合?

  “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聞言,林清守又一次掛上了常年掛在臉上的淺淺的笑容。“我大概是懶得去管吧?”

  “這樣啊。”

  “可是峰主大人都吩咐了,我也只能管了。”

  “嗯。”陸執素臉色好了些。

  這樣……也不錯?

  “你還是好好休息吧,我來管這些閒事。你是不是還有授課?”

  “有。”

  “什麼時候?”

  “初四和二十七,今天是二十三。”

  “我去教?”

  “謝謝了,初四是教識字,二十七是教劍道。”

  “識字?”

  “南州小國,不識字的孩子很多。”

  “好。”

  天色漸晚,院子里的梧桐樹沙沙地響。

  林清守說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我睡哪?”

  陸執素疑惑地問:“你還用睡覺?”

  她忽然想著這會不會是林清守想和自己一起睡?那這麼說自己剛剛的話算是拒絕了?會不會有點……果然還是不太好吧。

  “不用經常睡,但是偶爾會想睡會。”

  “那你今晚先不睡?我明天給你安排個地方住。”

  “好,你早點睡。”

  “那你今晚去哪?”

  “觀星吧。”

  “你還懂觀占?”

  “只是隨便看看。”

  太陽已經落入地平線以下,但是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晚間的風要大一些,林清守緊了緊衣裳,又默默地定下了抽空去買些厚衣服的計劃。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部分外門弟子還是像凡人一樣生活著。日落之後可以在山間見到許多行色匆匆的人,他們從執法堂、藏書閣、悟道場、授道堂走出,趕往食肆或者雲海峰的宿舍。

  林清守意外地見到了一個熟面孔。

  一個她認識的人中為數不多比她要矮的姑娘,一頭短發,臉很白,與她的白相比要健康許多,稍微有些幼態,穿著一身綠色的衣裳,捧著一本書低頭從藏書閣走出。

  林清守對她招了招手,喊道:“往往!”

  穆往往擡起頭,看見人群中一個少女揮著手,趕忙跑過去。

  “林姐姐怎麼在這里?”

  林清守拉著她走到路邊,笑著說:“我今天才來這邊。”

  “哦哦。”小姑娘點點頭,又問道:“姐姐要在這邊留多久啊?”

  “大概挺久的吧?我在這邊做供奉哦。”

  “姐姐那麼厲害還……”穆往往忽然不說話了,撇著嘴一幅委屈的樣子。

  “沒關系啦前輩,我不是很在意。”林清守摸著穆往往的頭,把她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又俯身在她耳邊小聲說著。

  而後林清守又問道:“前輩兇你啦?”

  穆往往點點頭。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說道:“姐姐我先走啦,再晚的話會吃不到飯的。”

  林清守拉住了已經移動腳步的穆往往,道:“我再和前輩聊一句好不好?”

  穆往往點點頭。

  林清守湊近她的耳邊,但這次穆往往卻聽不見林清守的聲音了。

  穆往往沈默了一會,道:“司姐姐說不能。”

  “這樣啊。”林清守又揉了揉穆往往的頭,“謝謝前輩,也謝謝往往。”

  穆往往甩了甩頭表示對林清守的不滿,但還是說道:“不用謝我啦,我欠林姐姐好多東西呢。”

  “那我去吃飯啦!”

  “好。”

  穆往往才向前跑出兩步,又聽見林清守說:“我最近都會在執法堂哦,往往有事可以來找我。

  “謝謝姐姐!”

  ……

  今晚的月色很好,所以星星不是很亮。

  林清守看了一會星星,覺得沒意思,於是去了霜月劍宗的藏書閣。

  藏書閣里的燈不算亮,視線有些差。

  林清守越過了一排排修行典籍,來到為數不多的存放雜書的地方。這里顯然不為人所重視,與那一排排整齊擺放的修行功法相比,這一排書架上的書擺放得就要隨意許多,零零散散地堆在書架上,豎著擺放的書往往倒成一片,許多書都沒有合上。書架旁的地上也堆著一摞摞並不整齊的書,像是小孩子玩的堆房子遊戲。二者之間留有一小塊空地供人站立取書,倒也不會不方便。

  這里的書種類也很雜,史書、繪冊、政論、兵法還有話本子等等等等。它們沒有分門別類,只是被人丟在這里,大概是仙家人不屑於看凡人喜歡的東西?

  林清守隨手挑了個話本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入夜後,藏書閣中已經沒什麼人了。

  林清守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

  “道友。”來人的聲音昏沈又沙啞,是看管藏書閣的老爺子,他的眼波渾濁,有些駝背,灰白的頭發幹枯淩亂,臉上的橫肉與褶皺如同老樹的盤根,完全看不出修行者的樣子。

  林清守不見動作,依舊看著手中的話本子,“有何見教?”

  老爺子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林清守的桌邊。“道友既留在我宗,那看看我宗立宗劍典總是好的。”

  “好。”

  那本劍典似乎是這位老人學劍時所用的,里面密密麻麻的用靈力注下的注解。

  林清守粗略地翻了翻,便繼續看她的話本子了。

  ……

  穆往往今天特意沒去聽課來執法堂,倒不是來找林清守,雖說也可以順路來看看。她是來和朋友一起來結一下上次任務的報酬的。

  穆往往似乎很喜歡和她一樣矮的姑娘聊天,比如某位不知道多少年歲的林姓老太婆,再比如現在走在她前面一兩步的黎小糖。

  黎小糖拉著穆往往的手囑咐道:“你待會可不能跟人吵架啊。”

  穆往往疑惑地問:“我為什麼要跟人吵架。”

  黎小糖道:“那些執法堂的內門弟子沒一個好東西,他們總是會克扣我們的報酬,到時候他們說給多少你就拿多少,千萬不要瞎說話,別等會報酬沒拿到還被抓去打板子了。”

  “為什麼啊?”

  黎小糖看著小姑娘,嘆了口氣。“唉,也就只有陸峰主在的時候他們才收斂些,陸峰主不在,其它的長老們也不會管,這群人就又開始幹這些下作的事了。”

  穆往往拍了拍黎小糖的肩膀表示安慰,擺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樣,道:“沒關系的,他們不敢欺負我們的。”

  同時又在心里祈禱林姐姐你可一定要在啊,不然我一會火氣上來跟人吵起來可怎麼辦。

  穆往往對自己的正義感有充分的認知。

  黎小糖更擔心穆往往會不會做什麼事了。

  林清守此時正在角落里翻那個話本子。

  內容很無聊,但總歸比自己發呆的內容有趣。

  講的是某個郁郁不得志的書生在被未婚妻退婚、被同村人嘲諷後意外地獲得奇遇走上仙途,踏遍八荒四海歷經磨難後得道成仙的故事。

  誰知道是不是某個不得志的書生寫的呢?

  正翻到主角的第一個後宮,主角離開家鄉求仙訪道的路上遇見的可愛的小妹妹出場的時候。

  林清守發現自己過天江時遇見的可愛小妹妹來了。

  穆往往被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長發小姑娘拉著走進了執法堂,走向了結算任務酬勞的地方。

  下山歷練的任務大多都是斬妖,修為淺薄的小妖們是沒有元丹的,要證明殺死了它們,就只能拿它們身上的某些東西了,比如說心臟,頭顱,或者某些肢體之類的。黎小糖倒是沒有,她接了一份給丹堂打下手的任務,所以只帶了一封書信作為證明。

  堂內的台基上有紫色的霧升起,又在空氣中漸漸變淡,直至不可見。是殿內燃的香,味道很濃,用來遮掩血腥味,效果很不錯,離這條隊伍遠些就聞不到血腥味了。

  “你這一趟的報酬是多少呀。”穆往往還是有些好奇這些內門弟子會克扣多少。

  黎小糖掰開穆往往捂著鼻子的手,輕輕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說道:“原先說的是五塊下品靈石呢,往往覺得我能拿到多少啊?”

  “四塊?”

  黎小糖扯了扯穆往往的臉,說:“往往真可愛。”

  “怎麼突然聊這個啊。”

  “更可愛了。”

  ……

  “這不是全部拿到了嗎?”穆往往有些疑惑。她都做好了把在角落里看書的林姐姐拉過來的準備了。

  黎小糖搖晃著袋子,一臉的不可置信。

  “真的欸。”

  黎小糖撓了撓頭,覺得有點丟臉,心想這樣會不會讓穆往往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隨後尷尬地笑道:“拿到了自然是最好的啦,啊哈哈。”

  “我去跟林姐姐打個招呼,你要一起嗎?”穆往往指著角落里正在翻書頁的林清守。

  黎小糖順著穆往往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個坐得端端正正的少女。

  “你姐姐是執法堂的內門弟子呀。”黎小糖心想怪不得她剛剛敢說不會被克扣的。

  穆往往搖搖頭,道:“林姐姐是供奉哦。”

  “什麼?等等等等。”黎小糖現在的表情比剛剛拿到裝著五百文銅錢的袋子還要驚訝。“你不會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雖說相處了幾個月,穆往往一直都很乖,喜歡拿對方尋開心的人永遠是黎小糖。

  穆往往眨了眨人畜無害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說:“沒有啊。”

  黎小糖一邊挽著頭發,一邊警告道:“你要是騙我我今晚去你房間揍你哦。”

  “隨你處置啦。”

  黎小糖隨口問著:“她是你親姐姐嗎?”

  聽到這句話,穆往往伸手摸了摸黎小糖的額頭。

  “你沒事吧?”

  黎小糖用力地搖搖頭,道:“沒事沒事,我就是有點……”

  她忽然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自己,大概是被突如其來的信息沖昏了頭腦吧。本來還以為自己是和穆往往相互扶持的關系,沒想到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幫助啊。

  穆往往拉著她往林清守那邊走去,黎小糖還在想著自己以後會不會在穆往往面前再也擡不起頭了。

  穆往往注意到當她們走進林清守時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嘈雜了些。

  林清守把書合上,站起身來,把書放到椅子上,對著兩個小姑娘擺出營業式的笑容。

  溫柔,但沒有感情。

  “林姐姐。”

  穆往往這一聲讓黎小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林清守了。貿然叫姐姐會不會顯得冒犯?明明跟往往是朋友卻叫她林執事會不會讓她不開心?

  最後她還是選擇了謹慎起見,乖乖地行了晚輩禮,“弟子見過林供奉。”

  林清守的手在半空中虛推了兩下,示意她直起身子。

  “我叫林清守。”

  “弟子叫黎小糖,糖果的糖。”黎小糖忽然擔心自己的名字會不會太土了,會不會被嫌棄呢?

  “很好聽的名字。”簡單得近乎敷衍的問候後林清守偏過頭看向穆往往:“往往有事嗎?”

  “沒什麼事啊,只是要來執法堂一趟,想著順便看看姐姐。”

  “這樣啊。”

  黎小糖正在盯著椅子上擺著的那個話本子,忽然聽到林清守的咳嗽聲,趕緊把目光收了回來,用餘光偷偷地瞄著林清守。

  這是……生氣了吧?她不會報覆我吧?黎小糖想著。

  穆往往對此並沒什麼反應。

  “往往等會有什麼打算嗎?”

  “要和小糖姐姐一起去藏書閣。”

  “好哦。”

  離開執法堂之後,一直畏畏縮縮的黎小糖又變得活躍了起來,拉著穆往往問東問西。

  “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林姐姐啊?”

  “就兩個月前,我從中州渡天江下南州的時候,和林姐姐同乘一條船,然後就認識了,渡江之後再見面就是昨天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還以為你們很熟呢,這句話被黎小糖用力地咽了下去,而後她又匆匆找了個話題。

  “說起來,我一直都不知道宗門里還有這樣一位供奉呢。”

  穆往往道:“當然不知道啦,林姐姐昨天才來的。”

  這句話不知是哪里觸動了黎小糖,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盯著穆往往問道:“林姐姐不會就是那個救了陸峰主的仙子吧。”

  “還有這種事?我沒聽說哦。說不定吧?”

  黎小糖捧著臉道:“應該是了,昨天聽魚師姐說陸峰主是被一個漂亮仙子牽著手帶回宗門的。唔,今天指定是撞大運了,要不我們現在下山去賭點錢吧,指定會大賺的。”

  “我不敢去呀。”

  “我也不敢,只是說說而已。”

  黎小糖問道:“林姐姐是元嬰境吧?”

  穆往往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不知道林清守對別人說自己是什麼境界,也不知道林清守究竟是什麼境界。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欸。”

  “你覺得林姐姐和陸峰主誰更漂亮?”

  “怎麼問這種問題。”

  “因為林姐姐和陸峰主都很漂亮。”

  “我覺得陸峰主更漂亮一點,林姐姐要是再高一點……呃……林姐姐你聽我解釋。”穆往往感覺到有人的手輕輕揉著她的頭。

  “想問往往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去山下市集買些衣服來著,不小心聽到了悄悄話啊。”

  穆往往覺得自己能從林清守的微笑中讀出些不妙的意味,是自己變聰明了嗎?

  “我我我什麼時間都有空!”

  “那就二十七吧,我授課完一起下山。”

  “好!誒?”

  “我替陸峰主授課哦,往往要記得來聽。”

  “一定去!”

  ……

  “黎!小!糖!”

  “啊哈哈。”

  “我撕了你的嘴!”穆往往張牙舞爪地撲向黎小糖。

  黎小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連忙上前去捂住穆往往的嘴,任由小姑娘的手在自己後背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笨蛋,這里離執法堂沒幾步啊,別等會惹上麻煩了。”黎小糖一邊解釋著,一邊環顧四周。

  有個戴著執法堂令牌的姑娘正往她們這走。

  “壞事啦。”黎小糖小聲說著,聲音有些氣力不足。

  穆往往看著走過來的內門弟子,向前了半步把黎小糖護在身後,黎小糖也很配合地拉著她的衣角把她護在身前。

  穆往往撇了撇嘴。

  “兩位師妹,雖然這里不在執法堂里,但是也不要喧嘩哦。”

  “我們知錯了師姐。”

  “沒事沒事不必擔心,我只是提醒一下,不會小題大做的。”少女慌忙擺了擺手,說著“我叫季雨時,兩位師妹呢?”

  “我叫穆往往,她叫黎小糖。”穆往往很疑惑黎小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那我們便算作是認識了,我還有事,再見啦。”

  “師姐再見。”

  季雨時走遠後,穆往往和黎小糖也已經走出一段距離。黎小糖回頭看了一眼,嘟囔著:”真是怪事。”

  穆往往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說道:“我看執法堂的師兄師姐也不像你說的那樣啊,你是不是從哪聽到的假消息。”

  “怎麼可能!就剛剛跟我們搭話的那個家夥,她平日里查寢可刻薄了,屋子稍微亂一點都要打你戒尺的,現在還好意思說什麼,啊,我們便算作認識啦,惡不惡心的。”黎小糖陰陽怪氣地學著季雨時說話。

  “那應該是我們沾了林姐姐的光啦?”

  “這麼說倒還合理,這群家夥就會討好長老供奉們,那我是沾了往往的光了。”

  “那你看見林姐姐過來還問那樣的問題。”

  “啊哈哈。”

  “不許啊哈哈。”

  “那怎麼辦,大不了我讓你揍一頓好了,就當今天遇見那個倒黴家夥又被刁難了好了。”黎小糖自顧自地說著。

  “怎麼這樣。”

  “那要怎樣。”

  “下次不許拿我尋開心了。”

  “嗯嗯。”

  “你保證。”

  “我保證。”

  “原諒你了。”

  “最喜歡往往了。”

  “怎麼又說這種話。”

  ......

  穆往往和黎小糖睡前會在宿舍里玩圍棋遊戲。

  穆往往很想教黎小糖怎麼下圍棋,不過黎小糖一直興致缺缺的,到現在也下的不是很明白,她更喜歡更直白一點的規則,比如她們現在正在下的這種,比試誰吃能吃掉對方更多的棋子的遊戲--這是她學棋的報酬,每次學完正經的圍棋後穆往往都會和她下一場這樣的圍棋。

  “好無聊哦。”黎小糖摩挲著手里的黑子。

  “對吧對吧,你終於能理解了,這樣的規則果然很無聊的吧?”穆往往單手拖著臉眨巴著眼睛。

  “什麼嘛,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說沒有什麼下棋的動力誒,要不我們加點賭注吧?”

  “你又下不過我,這不是給我送東西嘛。”穆往往略顯疑惑。即使是比誰吃的子多,她這個老手也是要比黎小糖強上不少的。

  “誰說要跟你分輸贏了,笨蛋。”

  “那要賭什麼?”穆往往注意到黎小糖的臉色有點發紅,於是伸出手背貼上她的額頭。

  黎小糖的臉色愈發紅潤了。

  “嗯......”

  她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棋子,發出悠長的鼻音。

  “嗯?”穆往往歪了歪頭表示困惑。

  “算了算了當我什麼也沒說。”黎小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落下一子。

  “你怎麼欲言又止的,我可以陪你玩的呀,只要賭注不是什麼很過分的東西就好。”

  “那你要先答應陪我玩。”黎小糖這話倒是有點無理取鬧的意味了。

  “好。”穆往往倒是毫不在意地應下了,“所以要賭什麼,你惦記上我的飯錢了?”

  放在往常黎小糖肯定是要先還嘴一句誰惦記你那點錢了之類的話的,但這次她沒有回應這小小的玩笑話,只是自顧自地用極低的聲音說著:“我和往往下一盤棋,結束的時候,被吃了多少子,就要......”

  “就要?”

  “就要......”

  “就要?”

  “你這家夥!”黎小糖不滿地抗議道。

  “你怎麼今天這麼奇怪的。”

  “你才奇怪呢,被吃了多少子就要被對方打多少下屁股,明白了嗎?”黎小糖報覆似的捏著穆往往的臉,用極快的語速說出了自己的規則。

  穆往往把黎小糖不安分手拍掉,直直的盯著黎小糖的眼睛:“別以為捏我的臉我就會沒注意到你說了什麼東西哦,說,你是何居心。”

  “啊哈哈。”黎小糖搪塞著。

  “不說我可不會答應的。”

  “但是往往剛剛就已經答應了。”黎小糖戳了戳手指。

  “那個不做數!”

  “怎麼能不做數!”

  “誰知道你提這種要求啊!”

  “嗚嗚,我傷心了。”黎小糖只好搬出一貫的戰術。

  “快說,不解釋清楚我就要把你當登徒子了。”

  “因為往往真的好可愛。”

  “那你這不就是登徒子嗎!因為可愛就要打我屁股嗎?!”

  “我也會給你打的嘛。”黎小糖還在戳著手指。

  “那樣更奇怪了好嗎?!”

  “那往往可不可以忘掉今天的事,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以後不會再提了。”黎小糖似乎下了莫大的決心極其認真地哀求著說出這句話。

  穆往往沒有說話,她伸手去整理棋盤,把棋盤白子和黑子一一收回,把自己這邊放著的上一局吃掉黎小糖的黑子和黎小糖吃掉自己的白子也都倒回棋盒里。

  剛剛的一局棋已經下到中盤,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回還是花了些許時間的,不算長,但也不算太短,至少足以讓黎小糖把自己能想到的求情的話說盡了。

  穆往往終於是在黎小糖醞釀好眼淚之前收好了棋盤,把黑子推給黎小糖,然後在自己這一側的星位落下一子。

  “下棋吧。”

  “好。”黎小糖的聲音有些發抖。她捏起白子,在對角的星位邊落下自己的黑子。

  穆往往在黑子邊貼了一顆白子,然後順手敲了下黎小糖的額頭。

  “幹嘛呢,你還圍上地盤了?”

  “你這家夥!嚇死我了,我剛剛差點給你跪下了。”

  “哼哼,該你的。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是也不是不能遷就你一下。”

  “不行,你要讓我七顆子。”

  “我讓你個大頭鬼。”

  “怎麼這樣。”

  “就要這樣。”

  ......

  穆往往發現如果不讓著點黎小糖她好像甚至吃不了自己幾顆子,但是主動讓她不是討打呢嘛,穆往往覺得自己沒有這種愛好。

  但她還是讓了。

  “哎哎哎下錯了下錯了,我申請悔棋。”穆往往捂住了棋盤。

  “不可以!”

  “可以!”

  “不可以!”

  “好吧好吧。”穆往往收回了手。

......

穆往往再次捂住了棋盤。

“你這家夥下個沒完了是吧,終局了終局了。”

“怕什麼,你不是吃的比我多。”

“不下了不下了,再下我可不認賬了。”

“好呢好呢。”

穆往往清點了一下,“我提了四十三個子。”

“我吃了三十五個哦。”

“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

“你在我這里可沒什麼信譽,我要自己數。”

“我傷心了!”

“不許傷心!我數出來少一個你兩倍賠給我!”

“好呢好呢。”

“居然真的沒差誒。”穆往往不可置信的又清點了一遍。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送出了那麼多子嗎?穆往往有些困惑。

“補償我!我都沒點你的子,你今天說吃了一百個我都認下的。”

“那也算你提了我四十三個子好了吧。”穆往往對著黎小糖眨眼睛。

“一百個!”

“會死掉的!”

“那就依你。”

“那我想賴賬。”

“這個不行,往往乖,過來趴著。”黎小糖在旁邊自己的床上坐下,伸手拍了拍大腿。

“我乖你個大頭鬼。”雖然嘴上這麼說,穆往往還是很順從的伏在黎小糖的腿上。

“往往真調皮,這是在討打嗎?”黎小糖輕輕揉了揉穆往往嬌小的臀。

摸起來很軟,不知道是穆往往本身就比較軟,還是因為她的外袍是絲質的。

“等等等等。”穆往往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來自己的袍子。

“往往要脫光嗎。”

“說什麼呢你這色鬼,這件袍子很貴的,打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什麼啊,沒意思,我還以為往往要把裙子也脫掉呢。”

“想的美。”

“我開始啦。”

“打吧打吧。”

黎小糖揚起手,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

“啪。”

穆往往的裙子真的很好,打下去會貼著臀肉擠出水波一樣的褶皺,也許是黎小糖從下往上抽的緣故,裙子被稍稍往上帶起來一點,布料堆在穆往往的腰臀之間,露出了穆往往的一小節纖細白嫩的小腿。

黎小糖拉住裙擺向下拽了拽,又撫平了裙子的褶皺。

“你在趁機揩油對吧。”

“往往說是那就是吧。”

“你會你落我手里可要遭罪了。”

“往往趴在我腿上也要說狠話嗎?”

“啪。”

這一下稍稍重了些,帶著些許玩笑似的警告。

穆往往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哼。

“往往叫的好嬌哦。”

“閉嘴啦!”

“就不要,再叫一聲聽聽嘛。”

“啪。”

“啪。”

“啪。”

......

黎小糖似乎是真的很想聽,以至於她用剛剛地力道連續地抽打著穆往往的屁股。

“疼疼疼疼疼,輕點輕點,要被打死了。”穆往往最後發出的是求饒聲。

黎小糖聞言收了手,輕撫著少女的臀面。“給你揉揉,你這家夥真是嘴硬呢。”

“哼哼。”

“多少下了?”黎小糖忽然略帶狡黠地問道。

“你沒數嗎?!”穆往往不滿。

“啊哈哈。”

“笨得你,二十二了。”

“居然沒撒謊。”黎小糖悻悻地說著。

“你瞧你壞的。”

“啊哈哈。”黎小糖真的很喜歡這樣應付難以回答的問題。“還疼不疼了,我要繼續了哦。”

“輕點輕點。”

“那你叫好聽點。”

“你這色鬼!”

穆往往最後還是很配合地哼哼唧唧發出點勾引人犯罪的聲音,畢竟她也確實有點疼。

“往往好乖。”

“你等著受死吧。”

“這不是還有十下呢嘛。”

“不然我說的就是你受死吧了。”

“往往要報數哦,錯了要全部重來。”

“你當我不會數數嗎?”

“我可沒這麼說。”

“啪。”

“十。”

“怎麼倒著數?”

“因為這樣數完你就可以受死了。”

“啪!”這一下有大概七成的力道。

“呃。”穆往往小小聲叫了一下。

“九——!”這一聲大概是十成的憤怒吧。

“啪。”這一下要輕很多了。

“八——”穆往往依舊拖著長音,仿佛挨打的不是她一樣。

隨著數字一點點減小,黎小糖已經是近乎討好似的輕輕拍打一下揉上半天了。

“四,能不能快點,別揉了。”穆往往轉過頭翻了個白眼。

“遵命遵命。”黎小糖笑著狠狠地連抽三下。

“啪!啪!啪!”

“三,二,一——”

數到一時,黎小糖已經被穆往往壓在身下了。

身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和穆往往紗衣剮蹭到她的皮膚帶來的一點點癢的感覺。

“求往往大人從輕發落我吧。”

“從重發落!”

“從輕發落嘛~”

穆往往從黎小糖身上爬起來,把正在求饒的黎小糖翻了個身,站在床邊,按住黎小糖的要狠狠抽下。

“啪!”

“誒誒誒,怎麼就開始了,等等等等。”

“你還要什麼遺言嗎?”

“有!我要趴下往往大人腿上挨打。”

“同意了,來吧。”

“好呢好呢。”黎小糖從床上下來,按著穆往往的肩膀讓她坐下,然後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把及腰的裙子高高撩起,露出只穿了底褲的下半身。

黎小糖要比穆往往身材好很多,雖然她們這種矮矮的姑娘似乎並不在身材的討論範圍內,但至少黎小糖的身子要比穆往往的有肉一些,黎小糖的膚色要比穆往往更深一點,也許是太陽曬的比較多。

“幹嘛呢幹嘛呢。”穆往往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哎呀,我這麻布做的裙子摸著多糙啊,往往大人要是不嫌棄把我底褲褪了都行,又不是沒看過。”黎小糖試圖把穆往往遮著雙眼的手拉下。

穆往往的臉很紅,比她說出賭注的時候的臉還紅,思及此處,黎小糖輕輕地笑出聲來。她不在去拽穆往往的手,而是乖乖地趴下聽候發落。

穆往往似乎花了些好些時間才平覆下來心情,並給出了自己最後的結論:“你們色鬼都沒有羞恥之心嗎?”

“啊哈哈。”

穆往往覺得自己一直在被黎小糖牽著走,這種感覺讓她有點不滿。

你當我不敢脫嗎?!

思及此,穆往往一咬牙惡狠狠地把黎小糖的底褲扯下,照著那如同兩輪滿月的臀抽下。

“啪!”

“哎哎哎。”黎小糖一時有些驚慌失措,雙手伸向身後擋著自己的臀。

“幹嘛?”穆往往按下心中微微的得意,故作不滿地說道。

“你來真的啊。”

“不是你說可以的嗎?”

“說是這麼說啦。”

“那你擋什麼!手放好。”

“往往好兇!我要溫柔往往!”

“不許!我數三個數。”

“不要啊~”黎小糖沒等穆往往數數就把手乖乖放好了。

“啪!”

穆往往其實並不懂這些,只當黎小糖就是喜歡挨打,所以下手沒輕沒重的,搞得黎小糖跟受刑一樣。

“哎哎哎。”

“又幹嘛!”

“下手好重!我要抗議,哪有打這麼重的。”

“唔,那我輕點。”

“好呢好呢。”

“哎哎哎。”

“又幹嘛!”

“你這家夥不停手的嘛!我都被你打麻了,給我揉揉!”

“哦哦。”

“往往怎麼有點呆呆的。”

“誰像你幹過這種事啊!”

穆往往紅著臉給黎小糖揉著被她打的微微泛紅的臀面,要說的話,還是穆往往的臉要更紅一些吧。

“小糖。”

“怎麼啦?”

“你為什麼會喜歡這些啊。”

“啊哈哈。”

“又在敷衍我。”

“呃呃,也許是天生的。小時候被老媽揍的時候就感覺挺喜歡的。”

“這樣啊。”

“我繼續啦。”

“好呢好呢。”

......

熄燈了。

穆往往用被子蒙著頭,腦子有點暈暈的。

今天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她翻過身,想去看看黎小糖。

只有輕輕的均勻的呼吸聲。

這家夥睡著真好。

黎小糖有些無奈。

早知如此,改日再和她玩這個遊戲了。不就是打了兩下屁股嗎,至於大半夜的睡不著覺嘛。

穆往往睡不著,她就沒辦法出門。雖然想讓穆往往睡著的方法有很多種,但是礙於她的神識中還睡著位大乘境,能不用術法還是不用為好。

穩妥起見,今晚就不見了吧。黎小糖正這麼盤算著。

忽然,穆往往從床上爬起來,黎小糖微微瞇著眼睛,看著穆往往像往常一樣把抹胸紗衣長裙一件件穿好,又坐在床邊穿上鞋子。

黎小糖忽然察覺到哪里不對,月光照在穆往往的眸中,折出清冷而高傲的光。

黎小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察覺,只能裝作被穆往往的動靜吵醒的樣子,迷迷糊糊的問道:“早上了嗎往往?”

穆往往走近她的床邊,說道:“沒有哦,我起夜一下。”

“吵醒我了,往往抱抱。”黎小糖側躺著伸出手去拉穆往往。

穆往往蹲下讓她抱住,伸出手摸著黎小糖的頭發,“睡吧睡吧。”

黎小糖發現自己被施了個被特意改良過的效果極強的清心訣,穆往往再怎麼說也只是個築基,但此刻她只能假裝被影響到了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穆往往給自己施了個隱匿行蹤的術法,轉身從窗邊化作遁光離去了。

人有三魂七魄,所以當一個人的身體被他人的魂靈所占時,由於七魄猶在,雖然心智已然大變,行為舉止仍然會有原先身體的主人相近之處。

正如剛剛這個有點笨手笨腳又溫溫柔柔的小女孩已經不是那個可愛的穆往往,而是三千年前出身中州太玄道門的大乘仙人,司命。

黎小糖算了算時間,已經過了時候,索性真的睡去了。

......

林清守在煮茶。

故淵峰有一口山泉,水質還不錯,她白天特意取了些。

“前輩晚上好。”她周圍並沒有人,說這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拿這種水煮三羨山的茶,未免有些浪費了。”司命從陰影處走出。

“無妨,前輩不嫌棄就好。”

三羨山,太玄道門的禁地,歷來是留作時任宗主的住所,現在的主人是那位譽滿天下的天生道體南宮瑤。

穆往往的身體真的很不適合她,林清守這樣想著。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身份。”司命沒有糾纏這個話題,繼續說道。

“我應該早就和前輩說過,我只是個商人。”林清守把煮沸的茶水倒了一杯,放在靠近司命的桌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坐著等下它涼下。

“什麼樣的商人買到大乘仙人親手種的茶?”司命不以為然。

        “富可敵國的商人。”林清守說著,將桌邊包好的一小袋茶葉推給司命。“送給往往的。”

司命收下茶葉,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你為什麼會來這里?”

“巧合,我沒想到往往會在這里。”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可這是前輩最關心的,不是嗎?” 林清守用食指貼了下杯沿,被燙得縮了下手,又翻過手改換用指甲去碰。“我帶回來的那個陸姑娘,她的護身符箓本會將她送到玉山劍閣的門前,而後,玉山劍閣便會發現她是先天劍胎。也許她會成為那把蒼山雪的劍靈?玉山劍閣會因此擁有一把在未來能夠比肩劍宗的那把千秋意的劍也說不定。”

“這種事情放在中州可是要被當成魔道論處的。”司月不鹹不淡地說著。

“木已成舟,誰會追究呢?話說前輩不坐嗎?顯得我很不禮貌。”

“不了,我站著就好。”

“那我陪前輩站著好了。”林清守笑著站起身。

“你為什麼要救她?”司命問道。

“可能我心善?我也救了往往呀。”

司命不再說話,只是喝茶。

林清守便在一旁陪著她喝。

“你真的很奇怪。”

“是嗎?”

“我走了。”司命轉身準備離開。

“前輩。”林清守叫住了她。

“你有事?”

“我有話說。”

“說吧。”

“前輩須知,南州的天就在那里。”

“所謂聖人出,黃河清。也不見給你種茶的那位聖人轉世蕩平天下。”

  林清守目送著司月轉身離去,晚間的山風很大,灌滿了她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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