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竹青 #22 21 被退賽 (Pixiv member : 松鼠毛绒)
“那個叫張宇光的學生必須走嗎?”辦公室里,校長翻閱著陸也班里的人名單。
“必須走。”陸也面向窗外,兩手背在後面,仿佛在專心致志地欣賞操場上的籃球賽。
“他可是橋東區狀元,本來想去市一中的,我讓招生老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來。”
“那他也得走。”
“……”校長摘下眼鏡,仔細擦拭起來,“你就那麼看不上他?”
“我哪里看不上他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人都是會犯錯誤的,何況是這群小孩子,你幹嘛跟他們賭氣?”
“我沒有賭氣。只是開了先例,先前立下的規矩算什麼?”陸也一擺手,表示自己的決心不會改變,“何況,強行讓這孩子留下來,他只會覺得丟臉。”
“他的自控力不足以支撐他完成後面的挑戰,退出是必然的。”
“好吧……”校長又低頭看向名單,“我承認啊,你看學生是比我準,但是這個女生,這個叫寧湘可的,你不打算勸她退賽麼?”
“我不打算。”陸也搖搖頭。
“連著幾次考試都是班里倒數,你還讓她當班長?還不打算讓她退賽?和她成績相近的幾個學生都自覺退出了。”
“她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希望你是清醒的,陸也。”
“因為她聽話,她聰明,她一點就透,勤懇聰明卻又不動聲色。”陸也轉身,朝校長道。
“這樣的學生,合我的口味。”
“我希望你能證明給我看。”校長搖頭道,“我們不能拿學校的名聲和學生的前途開玩笑。”
“給她一些時間吧,她會的。”
.
日子一天天過去,班里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少了起來。
他們高考課的進度飛快,更不必說還要分出時間來去自學競賽的知識,常常是到一天早上,發現身旁的座位沒有人,才知道這個同學已經悄悄退出了競爭。
最開始的六十人只剩下一半,教室一下子顯得空曠而寂寥。
陸也重新安排了座位,將大家都朝前提,教室最後幾排一下子留出了很大空地,成了男生們課間踢紙球的場所。
寧湘可仍然是最後一排,不過此時的最後一排已經地處教室正中,她不用費勁也能看清黑板上的字了。
更不必說,自從上次挨了陸也的打,女孩的心態發生了徹底的淬變,她已經學會向內審視,而不被一時的排名得失幹擾狀態了。
“謝謝你的書,宗閱,但我現在不需要了。”晚飯前,寧湘可把那本《數學物理方法》還給了對方。
宗閱有些詫異:“怎麼,你真的不看了嗎?里面有許多重要的方法,如果你哪里不明白我可以給你講——”
“不,不麻煩你啦,”寧湘可微笑著打斷了對方的話,“你比我聰明的多,也比我學的快,所以這本書你看很合適。而我更適合穩紮穩打,這些拔高的東西,等到以後再說吧。”
宗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懊惱,寧湘可認為那是對方覺得自己不領情,有些不快,正想開口再解釋幾句時,謝晉紋出現在了她身旁。
“可可,咱們吃飯去吧!”她往教室外拽寧湘可。
“哎,等下,紋紋,我還沒——”
“哎呀沒什麼,去晚了飯都要沒了。”
拗不過紋紋火一樣的性子,寧湘可只好朝宗閱說了句“謝謝,回頭見。”就被拉出了教室。
“紋紋,你有點不禮貌啦,我正和宗閱說話呢。”到食堂打了飯,她朝謝晉紋抱怨道。
“哼,跟這種人多說無益,我怕他再鼓動兩句,又塞給你本什麼其他書看。”謝晉紋深吸一口氣,望著碗里的京醬肉絲,滿眼放光,“啊,真香啊~”
“我那是把書還給他,紋紋,你老是這樣,對他有偏見。”寧湘可不忍心看兩個同學之間鬧矛盾,“他給我推薦書,本意還是為我好嘛。”
“是嗎?”謝晉紋露出狐疑的神色,搖了搖頭,“宗閱這種人精,會做利人不利己的事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幹嘛這麼說。”寧湘可無可奈何地撇了撇嘴。
“好啦不說了,說對了你又該批評我了。”謝晉紋一笑,把筷子伸進寧湘可的碗里,夾了塊肉放進嘴里細細品嘗,“唔——真香呀,可可碗里的飯好像比我的要香多了~”
“有我的口水,你還覺得香嘛?”寧湘可故意道。
“更香了,香的我想啄你一口。”謝晉紋一臉姨母笑地湊近她的臉蛋。
“你啄,我今天還沒洗臉呢。”寧湘可鼓起右邊小臉,朝紋紋扭過去,似乎決心要把玩笑進行到底。
她閉上眼睛做出個“你碰下試試看呀”的表情,誰知這正中謝晉紋下懷,寧湘可只覺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柑橘的清新,又有梨花的甜香。
然後便是發絲輕搔她臉蛋的癢感,兩片軟軟熱熱的東西緊跟著貼了上來。
寧湘可觸電似的彈開,臉比碗里的西紅柿還紅。
“紋紋!”她算是明白了,謝晉紋這家夥什麼都敢幹呀!
“嘿嘿嘿,啄到嘍,再讓我啄一口嘛~”後者一副不解饞的樣子,一個勁兒的朝她湊來。
“不行不行,怎麼能亂親呢,即使是好朋友也不能這麼,這麼放肆!”寧湘可說什麼也不了,兩人在飯桌前拉扯起來,直到這曖昧的場景被一聲低沈的呵斥打斷。
“不抓緊時間吃飯,磨磨蹭蹭,還在食堂推搡打鬧,一人扣五分!”
兩人同時僵住,只見陸也已大踏步離開了食堂。
“這野獸怎麼來這兒吃飯了。”謝晉紋一副被壞了好事的樣,怒氣沖沖。
“他不會把剛才發生的事都看到了吧。”寧湘可臉更紅了,“都怪你啦,紋紋!”
兩人有說有笑的回到教室,卻發現盧蕊坐在座位上抹眼淚,旁邊趙葉馨正手忙腳亂的安慰她。
“這是怎麼啦?”寧湘可忙過去詢問情況,畢竟是軍訓時同寢的室友,感情自然是比其他同學要濃一些的。
“蕊蕊被陸也叫過去了,”趙葉馨把二人拉到一旁,低聲道,“他說盧蕊不適合學競賽,勸她退出。”
“啊?”寧湘可長大了嘴巴,“不是說,老師不會幹涉學生的選擇嘛……”
這樣說,相當於直接否定了盧蕊的能力呀。
“誰知道野獸怎麼想的呢。”趙葉馨嘆氣道,“盧蕊已經被調到高考班了,陸也根本沒征求她的意見,就這麼做了……這次叫她去,只是為了通知她……”
謝晉紋眉頭緊縮,嘆了一口氣。
“別難受,蕊蕊。”寧湘可俯下身去,側摟盧蕊的身子安慰道,“陸老師他不擅表達,他是不是又說難聽的話了。”
“他沒有說難聽的話……”盧蕊抽噎著,回憶起在辦公室里那難堪的幾分鐘,又哭了,“他說的其實很委婉,但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他,他就是想說,我沒有這方面的天分……就,就該早些認清現實,省的,省的耽誤自己,也耽誤大家……嗚嗚嗚……”
大家面面相覷,卻束手無策,盧蕊連續幾次考試成績也是很差,她應該退賽,是大夥心知肚明的事實,可小姑娘就硬撐著這口氣,想證明自己。
為了保護同學的自尊心,誰也沒法說什麼了……
“你不笨,蕊蕊,”寧湘可只好拿自己舉例子道,“你看我,考了兩次倒數第一,比你還要慘呢,他不是還讓我留在這里嘛?”
“所以,可能,嗯……他就是一時頭腦糊塗,才讓你退出啦……”
“你打算過退出嗎,可可,”盧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眼里又燃起了希望,“你不退出的話,我也不想退,我,我想去找陸也,跟他理論——”
“呃……”寧湘可撓了撓頭,她也啞口無言了,老實講,她此刻對自己沒有多少信心,雖說挨了那頓打,自己的狀態與日俱增,可是能不能達到金牌班的要求,寧湘可心里都是未知數。
“我——”
“她和你不一樣。”謝晉紋突然開口了。
此話一出,寧湘可、趙葉馨和盧蕊三人都楞楞地看向她。
“大家都不好意思開口,壞人就讓我來當吧,”她用溫柔卻堅定的語氣說道,“蕊蕊,我們誰也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去學高考,也一定能取得好成績。”
“但是,陸老師說的對,你不適合學競賽,你,確實是,沒有那個天分。”
“紋紋——”寧湘可忙拉謝晉紋的袖子,沒天分這話從盧蕊自己嘴里說出來是一回事,從同學嘴里直勾勾地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只見盧蕊的臉一陣蒼白,一陣通紅,她咬住嘴唇,眼睛里的淚越憋越多,最後控制不住地溢出來。
“所以,選擇放棄,對你是件好事,現在開始專心高考,你肯定能上一個好大學的。”
“你也不要拿寧湘可說事了,既然野獸沒讓她退賽,那肯定是有他自己考慮的。”
謝晉紋說的太一針見血了,盧蕊果然難堪起來,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就因為你考了幾回好成績,就能沾沾自喜麼——”
“很抱歉,我確實是有這個資格。”謝晉紋把盧蕊的話噎了回去,“真的,蕊蕊,我們誰也沒有貶低你的意思,但事實就是如此,你得直面他才行。”
“滾開!我不想看見你!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
盧蕊哇一聲又哭了,寧湘可忙把謝晉紋拉出教室,制止兩人的爭吵。
她想說好朋友幾句,希望她性子不要那麼沖,但是最後,寧湘可還是沒能說出口。
紋紋說的沒錯,她是有驕傲的資格。靠住墻,寧湘可有些悲哀地搖搖頭,她必須承認,天才是存在的,普通人勤勤懇懇幹三個小時才能掌握的知識,在天才眼里就如1+1那麼簡單。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和謝晉紋之間有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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