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臀妹 (Pixiv member : unknown)
〇 ——序
富貴村原名貧鬼屯,藏身雲貴高原的群峰褶皺中,四面絕壁。是北面近乎垂直的黔坡棧道是唯一與外界溝通的通道——“上黔坡,魂先走三步;下黔坡,命留七分在身後。”
此地窮得連狗都繞道。舊時皇權鞭長莫及,軍閥洋人榨不出油水也懶得踏足。歲月流轉,卻帶不來半點生機。東方紅,太陽升。 縣里工作隊攀上這天塹般的高地,頭一件事,就是摘下村口那塊發黑的“貧鬼屯”木牌,換上新木匾——紅漆正楷“富饒村”
村民圍在場院里,盯著那台東方紅履帶式拖拉機,像看天外來物,“真能頂十頭牛?”。新任支書張永浩拍著胸脯:“黨的心中有人民!”他當晚住進廢棄的牲口窯,清理牛糞,鋪上草席,用行動代替說教。不久,張支書已經完全融入了鄉村生活,與農民同勞動,還會親自教育先進的科學文化知識,開設了夜班,親自掃盲。
張支書要娶妻了,新娘是村東老李家閨女秀蘭——這窮鄉僻壤,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這山稞泉水養美女,而秀蘭的美貌更是鳳毛麟角。 不久之後,張永浩和秀蘭生下了一個女孩,取名張玲玲。至此,張支書已經完全融入了當地的生活。
又是一年豐收,全村洋溢著熱鬧歡愉的氣氛。
“瞧瞧,這科學種出來的米,就是不出數!”
“可不咋的,比俺家婆娘的臉蛋兒還白!”
張永浩背著手,邁著步,在村道上巡視。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不管走到哪家門口,都有人熱情地招呼:“支書!””飯好了。來一口?剛出鍋的!”……他總是笑著擺擺手。
然而,這股子喜氣還沒掛熱乎,就被一聲淒厲的銅鑼聲給震碎了。
“著火啦——!糧倉著火啦——!”
這一場大火燒毀了一大半的糧食,張支書徹底怒了,下令調查到底,說要查出來是哪一個人幹的,絕不輕饒!狠狠批鬥這個反革命分子!
一周過後,張支書再也沒有剛開始徹查到底的決絕。從倉庫里邊的腳印,以及村民的口述,大致可以拼湊出一個事實,這一場大火是由自己的女兒張玲玲導致的。小孩子玩火,用腳踩滅,殘餘的火星點燃了糧倉……
全村都默契的沈默了。
沒人在向張永浩說這個事情……這幾天路上,人們仍然笑著打招呼,但張永浩卻沒有了原來的自在和從容。幾天後,張永浩臉上掛不住,他看著掛著哭臉的張玲玲,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第二天,村民們被召集到一個台子上,原來是批鬥壓迫階級地主的,現在張玲玲卻站在上面……
一 ——紅臀妹
“脫!自己脫!”張永浩的聲音顫抖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玲玲早已哭岔了氣,小手顫抖著解開了褲腰帶。當那條打著補丁的棉褲褪下,露出里面細皮嫩肉的小屁股時,台下的冷風似乎比板子更先一步抽打在她身上。羞恥感讓小姑娘本能地想要用手遮擋,卻被父親嚴厲的喝停了手,只能將頭低下,渾身抖動不停。
“啪!”
清脆的板子聲響徹了空曠的打谷場,驚起遠處樹上的幾只鳥。緊接著是張玲玲一尖銳的慘叫,白嫩的屁股蛋上瞬間暴起了一道紅痕。
“這一板子,是打你貪玩,忘了你是貧下中農的後代!”
“啪!”
“這一板子,是打你不知柴米貴,燒了全村人的活命糧!”
每一板子下去,張永浩的手都在抖,但他咬著牙,沒有停。那板子起落帶著風浪,結結實實地咬在肉上。疼痛讓張玲玲顧不得什麼羞恥了,拼命扭動著身體,那原本光潔的小屁股很快變得紅腫不堪。
“不能打了!永浩!這是咱們的閨女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從台下傳來。一直被人拉著的秀蘭,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兩個壯漢的鉗制,絕美的臉上全是淚水和塵土,跌跌撞撞地沖上了高台,撲通一聲跪倒在張永浩面前,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塊又要落下的板子。
“永浩!她才十歲啊!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沒管教好,是我這當娘的錯!你打死我吧,別打玲玲了!”秀蘭哭得上氣接不上下氣,緊緊護住女兒那紅腫不堪的下半身,像一只護犢的母狼,眼睛死死盯著丈夫。
張永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想要擡起板子,發現自己發軟的雙手根本使不上力了。
“起開!”張永浩暈乎乎地,半天從牙縫里擠出帶著哭腔的嚴厲話語,“讓她自己說!讓她把屁股撅起來給大夥看!讓她自己陳述罪行!”
秀蘭絕望地搖著頭,但被張永浩目光逼視著,只能痛哭著松開手,癱軟在一旁。
張玲玲抽噎著,強忍著劇痛,在寒風中重新跪趴好,將那被打得通紅、腫起老高的屁股高高撅起,對著台下。
“俺……俺張玲玲……俺……俺不該玩火……俺把大家的大米燒了……俺是壞分子……俺該打……”
張永浩看著女兒說完,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當啷”一聲,手中的板子掉落在地。
這個在戰場上沒流過淚、在荒涼高原上沒低過頭的漢子,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村民,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鄉親們!我是個罪人……我教女無方……毀了大家的糧食……我張永浩沒臉見大家……今天這打也打了,罰也罰了……剩下的債,我張永浩這輩子做牛做馬,一定還給大家!求大家……求大家原諒這個不懂事的娃吧……”
台下的村民們再也坐不住了。
“支書!快起來!使不得啊!”
“永浩叔!咱們不怪玲玲了!快起來!”
……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跪在地上的張永浩扶起來,又有人趕緊拿過衣服把張玲玲那凍得發紫的下半身裹住。秀蘭幾乎哭暈,被幾個婦女半抱著攙扶著。一家三口,被簇擁回家……
張永浩病倒了。那場批鬥會像是抽幹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一向身板硬朗的他,被一場大病擊敗。幾個月來,他幾乎沒怎麼下過床,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窩深陷,每天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北風呼嘯,偶爾發出幾聲沈重的咳嗽。
秀蘭變得更加沈默,她日夜守在丈夫床前,熬藥、喂飯,那張絕色的臉上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多了幾分愁苦和滄桑。
張玲玲,穿著舊棉襖,總是低著頭,貼著墻根著走。她變得異常懂事,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喂雞、幫母親煎藥。
但有些東西,是懂事也抹不去的。
那天的批鬥會,給所有人都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大人們都絕口不提,小孩卻可以童言無忌。 每當張玲玲提著籃子去井邊打水,路過那群玩耍的孩子時,總會有幾個調皮的男娃,躲在土墻後面,嘻嘻哈哈地起哄:
“看!紅臀妹來了!”
“紅臀妹,屁股紅,挨大板,像個猴子稱大王!”
那些刻薄的順口溜像石子一樣砸在張玲玲的背上。她從不還嘴,也不哭,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三 ——名字
富饒村外的世界似乎徹底瘋了,高音喇叭里日夜嘶吼著激昂的口號,紅色的標語像=一樣爬滿了溝溝壑壑。一片嘈雜與動蕩中。
張永浩是在一個狂風大作的午後咽氣的。縣里鬥得厲害,沒有人記得這個窮山溝,新的支書來接班。富饒村,徹底成了一個沒了爹娘管教的野孩子。
張永浩走得草率,甚至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沒有,僅是用幾塊拼湊的床板草草下葬。家里的頂梁柱塌了,天便直接壓在了秀蘭柔弱的肩膀上,為了掙工分,為了給年幼的掙女兒口吃的,她要去幹男人都幹不動的重活——修梯田、背石頭、挑大糞。
然而,紅顏薄命,秀蘭在從地里背著一百多斤的紅薯回家的路上,腳下一滑,連人帶筐滾下了山坡。等村民們發現雖然雖然還有氣,但擡回家後沒有了聲息。
那一年,張玲玲剛滿十三歲。
十三歲的張玲玲,身量剛開始發育,穿著一身大了一圈的、用母親舊衣服改的黑棉襖,跪在父母的新墳前。寒風吹亂了她枯黃的頭發,那張的小臉雖然面黃肌瘦,但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母親當年的影子——是一個美人胚子。
村里人遠遠地圍觀著這場簡陋的葬禮,指指點點的聲音順著風飄進她的耳朵。
“這丫頭命硬,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娘。”
“哪怕是克星,也是個漂亮的小克星。你看那身段,跟她娘當年一模一樣。”
……
西南的冬天來不算太冷,今天沒有出太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村東頭那塊貧瘠的梯田里,有一個單薄的身影還在蠕動。
這丫頭卻越長越水靈,臉雖然凍得青白,卻難掩眉眼間的精致,那一雙眸子像兩丸黑水銀,清亮得紮眼。上身裹著好幾層破爛的單衣,那是把父母留下的舊衣服胡亂套在一起,用麻繩緊緊勒在腰間保暖。可她的下身,卻是光著的。
那雙腿修長而筆直,卻布滿了青紫色的凍瘡和細小的劃痕,那光腚此刻赤條條地暴露在幾度的空氣中。因為的寒冷,她的屁還股凍得通紅,近乎紫紅的凍傷色,像兩塊在雪地里燒紅的烙鐵。十三歲的少女,身條剛剛開始發育,沒來得及長出成熟的標志,沒有任何毛發的遮擋,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在這面向天地。
那條唯一的、打滿補丁的棉褲,此刻正嚴嚴實實地鋪在她家那破敗的雞舍里。那是她在這個冬天唯一的指望——三只老母雞,只要雞不凍死,還能下幾個蛋。此時此刻,那三只老母雞正舒舒服服地窩在她那條帶著少女體香的棉褲里。
她在地里彎腰刨地,每一次俯身,那兩瓣通紅的屁股蛋子就在寒風中顯眼地晃動,帶著一種病態的艷麗。沒有毛發的遮擋,那處私密的溝壑在光天化日之下清晰可見,風雪毫無阻礙地灌進去,凍得她渾身止不住地打顫,上下牙磕得噠噠響。可她手里的鋤頭不敢停,一停下來,那股子鉆心的冷就能把人的血液給凝住。
起初,路過的村民還會撇過頭去。可日子久了,加上那年頭大家都在餓肚子的邊緣掙紮,誰也沒多餘的力氣去管別人的閒事,這種怪誕的景象反倒成了富饒村一道見怪不怪的風景。
“紅臀妹!鋤地呢?”
路過的二賴子背著手,歪著頭沖著地里喊了一嗓子。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那抹紅色上刮了兩眼,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玲玲停下動作,直起腰,大大方方地面對著二賴子,被凍得通紅的臉蛋上擠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脆生生地應道:“是啊,賴子叔,趁著地還沒凍透,翻一翻。”
“哎,這天寒地凍的,屁股更紅了啊,看著就喜慶。”二賴子嘿嘿笑了兩聲,跺著腳走了。
一開始,“紅臀妹”這個稱呼只是村民們在背地里嚼舌根時的代稱,帶著幾分獵奇,幾分憐憫,還有幾分下流意味。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看她就這麼光著屁股在村里跑進跑出,挑水、拾柴、換雞蛋。漸漸地,這個稱呼便被擺到了台面上,甚至開始當面講了。
“紅臀妹,來幫大娘看看這信上寫的啥,是不是俺家老大寄回來的?”隔壁王大娘站在村口招手。
“哎,來了!”玲玲放下手里的活,也不遮掩,就那麼光著兩條腿,吸溜著清鼻涕跑過去,紅色的屁股在身後一晃一晃。她接過信,認真地念著。
“大娘,大哥信上說,他在外面挺好的,讓您別掛念……”
在這個文盲遍地的山村,讀過書的張永浩教出來的女兒,成了唯一的“文化人”。她幫著讀信、寫對聯、記工分。每次有人喊“紅臀妹”,她都笑著答應,仿佛那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名字。
這一年,上面的風向又變了。原來的縣長在武鬥中被鬥倒了,新上任的革委會主任為了響應中央關於“摸清人口底數”的號召,下令進行全面的人口普查登記。
這天下午,一輛車哼哼唧唧地開到了山腳下就再也不肯往上爬了。幾個穿著軍大衣、戴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罵罵咧咧地徒步爬上了富饒村。
這群人只走到了村口的磨盤邊就停下了腳步。領頭的一個胖幹事把公文包往磨盤上一拍,掏出幾張表格,隨手拉住了正好在村口曬太陽的王大爺一家。
“把村里還活著的人,名字都報一下!快點,我們還要趕回去開會!”胖幹事把鋼筆甩出一點墨水,不耐煩地催促道。
王大爺嚇得哆哆嗦嗦,一邊回憶一邊報名字。趙老三、李二狗、孫大腳……胖幹事筆寫得飛快。
報到張永浩這一戶的時候,王大爺卡了殼。“那……那個張支書死了,他媳婦也死了……就剩個閨女……”
“叫什麼名字?”胖幹事頭也不擡地問。
王大爺撓著頭皮,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來。那時候農村人對女孩的名字本來就不上心,再加上這幾年“紅臀妹、紅臀妹”地叫順了嘴,原來的大名早就在記憶里模糊了。
“就是那個……那個……”王大爺急得直拍大腿。
正在旁邊玩泥巴的王家小孫子,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紅臀妹!就那個光屁股的紅臀妹!”
胖幹事楞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這名字怪,但他也懶得深究,只想趕緊完事走人。他大筆一揮,在那張發黃的表格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個字:紅臀妹。
“行了,還有嗎?”
“沒了,沒了。”
工作人員把表格一收,又拿出一張空白的名單紙,把剛才登記的名字重新抄錄了一遍,字跡潦草。他把名單和一支圓珠筆塞給王大爺:“拿去,讓村里人核對一下,每個人在自己名字下面按個手印或者簽個字,明天派人送到公社去。”說完,急匆匆地下山去了。
王大爺把那張名單鋪在桌子上,大聲吆喝著讓大家來簽字。可是屋子里黑壓壓的一群人,大字不識一筐,一個個瞪著眼睛看著那張紙,誰也不敢亂畫。
“紅臀妹呢?快叫紅臀妹來!只有她識字!”有人喊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玲玲正提著半籃子豬草從外面擠進來。她依然光著下身,凍得紫紅的大腿和屁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前面那一處平坦光潔的肌膚在行走間若隱若現。
“來,丫頭,幫大家夥認認名字,簽個字。”趙老三把筆遞給她。
玲玲把籃子放下,搓了搓凍僵的手,哈了口熱氣,接過筆,臉上掛著微笑。她站在桌前,借著昏暗的月,一個個名字念過去幫他們在對應的位置畫圈或者按手印。
“這是李叔您的……這是趙伯您的……”
直到最後,她的手指停在了名單的末尾。那里寫著三個字,雖然字跡潦草,但她認得清清楚楚:
紅臀妹
玲玲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鐘。她握緊了手里的圓珠筆,在那三個字的下方,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三個字:
紅臀妹
字跡娟秀,力透紙背。
她直起腰,把筆輕輕放在桌上,臉上掛著淡淡溫和的笑容。
“都簽好了。”她輕聲說道。
從那一刻起,再也沒有了“張玲玲”這個名字,取而代之的,被眾人和自己接受的全新名字——紅臀妹。
三 ——新家
歲月流逝,轉眼間,兩年光景就這麼在寒暑交替中溜走了。到了十五歲,紅臀妹的身量突然像春筍一樣竄了起來,,一下子長到了那一米六的高挑個頭。
老舊的衣服早在兩年前就有些捉襟見肘,如今穿在十五歲的紅臀妹身上,更是如同孩童的衣裳套在了大人的身上,那脆弱的布料抵擋不住青春的膨脹。在一個彎腰幹活的午後,“刺啦”一聲輕響,胸前的布料炸開了線。一對如同倒扣玉碗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村西頭的趙狗,是個三十來歲還沒娶上媳婦的老光棍,也是村里出了名的無賴流氓,在村里橫行霸道。他那一雙色瞇瞇的三角眼,早在紅臀妹光著屁股在地里幹活時,就在她身上來回刮過無數層油了。
“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這就一身子不管不顧的,嫁給趙狗,好歹能穿條褲子不是?”媒人撇著嘴,站在田埂上,對著正在薅草的紅臀妹說道。
紅臀妹直起腰,胸前兩坨肉顫顫巍巍,呆呆望著遠方。,笑的笑:“成,俺聽大娘的。”
結婚前一天,趙狗還在和喝酒肉朋友打牌,吹噓這個美麗的媳婦,突然渾身一僵。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向外凸起,里面布滿了血絲。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聲,臉色瞬間變黑,整個人帶著板凳向後倒去。
這是心臟驟停。
此時此刻,紅臀妹仍然在地里幹活,趙狗死亡而消息立馬傳開了。
“邪門!真他娘的邪門!”
“這丫頭是個災星轉世吧?克死了親爹,克死了親娘,這還沒過門呢,先把男人給克死了!”
村民們離紅臀妹遠遠的,指指點點的眼神里不再僅僅是戲謔,更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恐懼。這個有著絕美容顏、光著紅屁股的少女,身上纏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趙家死了人,辦了喪事,可這口氣他們咽不下去。趙狗那當家的老娘在靈堂上哭天搶地,最後惡狠狠地拍了板:“人是給了咱趙家了,生是趙家人,死是趙家鬼!趙狗沒福氣消受,她也別想跑!”
趙家沒有放過紅臀妹,而是把這門親事“轉”給了趙狗姑姑家的表親——才六歲的小毛孩,名叫鐵蛋。
這鐵蛋還沒竈台高,整天掛著兩條長長的黃鼻涕,褲襠里總是尿得濕漉漉的,連媳婦是個啥都不知道,就稀里糊塗地多了個“童養媳”。
紅臀妹手里牽著那個只及她大腿高、還吸溜著鼻涕的六歲丈夫鐵蛋,一步步走在鄉間的小道上。
那小丈夫鐵蛋手里還捏著一塊泥巴,時不時擡頭傻兮兮地看一眼身邊這個高大漂亮的“姐姐”,問道:“姐姐,你屁股咋這麼紅?跟猴子似的。”
“紅的好看,鐵蛋乖,以後給你做飯吃。”紅臀妹還是這麼溫柔。
日子到了鐵蛋家並沒有好上半分。
鐵蛋的娘,趙狗的那個潑辣姑姑,是個眼尖嘴利、心腸比石頭還硬的女人。她覺著自個兒家收留了這個“喪門星”,那是積了大德,把紅臀妹當成了家里不用喂草料還能幹活的牲口。
在這家里,紅臀妹不僅要伺候那六歲的小丈夫吃喝拉撒,包攬所有的農活家務,還要承接這一家喜怒無常的情緒。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還飄著碎雪。只因鐵蛋昨晚尿了炕,早上起來哭鬧著說身子冷,趙家姑姑那張馬臉立馬就拉了下來,二話不說,抄起墻角的麻繩就把紅臀妹拖到了院子里的磨盤旁。
“喪門星!連個娃都伺候不好!!”
趙加姑姑一邊罵,一邊熟練地將麻繩甩過磨盤上方,將紅臀妹的一雙手腕死死捆住,用力一拉,紅臀妹整個人就被吊了起來,腳尖勉強點地。那件破爛不堪的破衣服隨著拉扯向上縮去,下半身依舊赤條條。
“啪!”
伴隨著一聲脆響,那鞋底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了紅臀妹那早已凍得紫紅的屁股上。每一次抽打,那上面原本就有的舊傷痕便會疊上新的一層紅腫。
紅臀妹咬著下唇,身子隨著抽打劇烈顫抖,那暴露在空氣中的豐滿奶子也隨之亂顫,她一聲不吭,死死抓著麻繩。打完了,她還得被吊在那里示眾半個時辰,直到鐵蛋吃飽了飯,流著鼻涕跑出來,拿著小石頭往她那紅腫的屁股上砸著玩,趙家姑姑才算是消了氣,把人放下來去幹活。
這種日子久了,“紅臀妹”這三個字,更是叫得更響亮了。
轉過年來的春耕,地里的活重。紅臀妹像頭牛一樣拉著犁,在那黃土地里艱難前行。她上身那件破棉襖早就沒了扣子,用一根草繩攔腰系著,彎腰發力時,胸前那兩團白膩的奶子是幾乎從襟口掉落出來,那光著的屁股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村里的男人們,不管是下地幹活的,還是路過的二流子,只要經過紅臀妹身邊,總會放慢腳步。
“啪!”
一個路過的光棍漢,滿手泥垢,路過時在紅臀妹的紅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聲音清脆,在空曠的田野里傳出老遠。
“喲,紅臀妹,這屁股是越來越結實了啊!聽說是那個趙家那婆娘前兒個又給上了板子?”那光棍漢嘻嘻哈哈地笑著。
“是劉大哥啊。姑姑是教訓了俺兩下,俺笨,不記打。劉大哥這是要去哪?地里的活要是忙不過來,俺這犁完地了去幫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還是伺候好你家鐵蛋吧。”便快步走了。
逢著趕集的日子,趙家姑姑為了省兩個工錢,便讓紅臀妹背著兩大筐自家編的柳條筐去集市上賣。那集市上人擠人,紅臀妹背著沈甸甸的筐,穿著那身衣不蔽體的破爛行頭,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得她屁股上的肉猛地一顫,那是一個賣殺豬刀的屠戶。
紅臀妹的身子只是微微踉蹌了一下,便穩住了重心。
“大哥手勁兒真大,是殺豬殺得順手了吧?”聲音依舊溫軟,像是在和老熟人拉家常,“大哥,看看俺這柳條筐不?都是自家編的,結實著呢,買回去裝個豬下水啥的,正好。”
屠夫哼了一聲,粗暴地揮揮手:“去去去,誰要你這破爛玩意兒!”
紅臀妹依舊笑著,點了點頭:“誒,那大哥你忙著,俺去那邊擺攤。”
“喲!這不是紅臀妹嗎!今兒個又紅了不少啊!”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有人故意往她身上擠,手肘在她光裸的腰背上蹭來蹭去;有人趁亂伸出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一把。
“這顏色正!”
“是不是昨天又挨揍了?這都紫了!”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
紅臀妹被圍在中間,身子被推搡得東倒西歪。但她不躲也不惱,臉上依舊掛笑容。她護著身前的竹筐,生怕被擠壞了。
“幾位叔伯大哥,別擠壞筐了。”她笑著說,“要是想看,站開了看也是一樣的。您們要是看著筐還行,就買一個回去唄?俺還得給家里鐵蛋買糖吃呢。”
那天傍晚,紅臀妹賣光了所有的筐,背著換來的幾把糙米和給鐵蛋的一塊麥芽糖,頂著寒風回了家。
剛進院門,還沒來得及喝口熱水,已經七歲的鐵蛋就從屋里沖了出來。這孩子正是那是狗都嫌的年紀,被趙家姑姑慣得無法無天。他看到紅臀妹,眼睛一亮,把嘴里的鼻涕一吸溜,大聲喊道:
“大馬回來了!我要騎大馬!我要騎大馬打仗!”
還沒等紅臀妹放下東西,鐵蛋就拽著她的衣角往地上拖。趙家姑姑站在屋門口,看著碩道:“楞著幹啥?還不趴下!沒看見鐵蛋想玩嗎?”
紅臀妹順從地放下米袋,四肢著地,跪趴了下來。她此刻蜷縮成了一團,像是一頭聽話的牲畜,紅屁股高高撅起,這是鞍座。
鐵蛋歡呼一聲,助跑兩步,跳上了紅臀妹的背,兩條小腿緊緊夾住她的腰,一只手抓著她散亂的頭發當韁繩,另一只手揚起手里的小木棍,“啪”的一聲狠狠抽在了紅臀妹的屁股上。
“駕!駕!赤臀馬,快跑!殺敵人去嘍!”
紅臀妹吃痛,悶哼了一聲,只能忍著痛,在這狹窄的院子里,馱著這六歲的丈夫,一圈又一圈地爬行。
“駕!你跑得太慢了!屁股撅高高!”鐵蛋不滿地大叫,又是一棍子抽在那紅彤彤的肉上。
紅臀妹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汗水和泥土,她努力地將那羞恥的部位擡得更高,回頭看著背上那個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孩子。
“誒……鐵蛋坐穩了……駕……”
四 ——批鬥
每逢年關,紅臀這雙能寫會算的手,卻成了全村人的剛需。
那年頭,誰家不想過年門口貼兩張紅紙圖個吉利……。可是全村除了那幾個不願提筆。 的“先進人家’,只有紅臀妹會寫字。於是,每到臘月二十幾,紅臀妹就得光著屁股跪在趙家那冰冷的土炕上,研開凍得結渣的墨汁,在一張張裁好的紅紙上,給全村人寫春聯。
冬去夏至,轉眼紅臀妹便滿了十六。
一輛吉普車卷著滾滾黃塵,停在了富饒村的東頭。
下來的是縣里新成立的“文化稽查隊”。這幫人帶著紅袖章,一個個橫眉立目,說是要肅清農村里殘存的“封資修”餘毒。帶隊的隊長剛進村,目光就像餓狼一樣在村里的土墻、門板上掃射。
很快,他們就停在了東邊一戶人家的院門口。
經過半年的風吹日曬,那副春節時貼上去的紅對聯已經褪成了慘白色,周邊的紅紙都要掉光了,只剩下那蒼勁有力的墨字還吸附在門板上。
“停下!”隊長一聲斷喝,指著那副對聯,臉上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案,“這是誰家的門?這寫的是什麼狗屁東西!”
“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
幾個隊員立刻沖上前,對著那對聯指指點點:“隊長您看!‘萬千條’?這是在懷念舊社會的柳巷花街!還有這‘盡舜堯’,舜和堯那是封建帝王!這是公然為封建主義招魂!這是反動標語!”
村幹部顫顫栗栗交代了,是趙家的媳婦寫的。
“趙家?”幹事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姓氏,“什麼成分?”
村幹部的臉瞬間煞白:“趙家……趙家以前是富農……開國那會兒被清算過……”
“好啊!”幹事冷笑一聲,把手里的筆記本重重合上,“富農餘孽!是黑五類!他們亡我之心不死!借著寫對聯的機會,向貧下中農灌輸封建思想,企圖覆辟!這是典型的階級鬥爭新動向!”
檢查隊並沒有進村抓人,他們只是在村口記錄了案情,然後指著村幹部的鼻子下達了死命令:“我們還要趕去下一個公社。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你們村必須馬上成立專案組,發動群眾,要在兩天之內,把這股反動妖風給我狠狠地剎住!要是處理不好,公社的民兵連馬上就開上來!”
此時,在趙家院子里。
十六歲的紅臀妹正跪在院子中央的磨盤旁,手里拿著刷把,正在刷洗禽獸食槽。她上身那件破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奶子的輪廓。下身赤裸的雙腿跪在粗糙的石板上,兩瓣紫紅色的屁股坐在腿上。
她對此時的情況毫無知覺,只是勞作,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一聲巨響,趙家那兩扇木門,被幾十只腳狠狠踹開。
“打倒地主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趙家就是反革命窩子!給我砸!給我沖!”
紅臀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卻因為跪得太久雙腿發麻,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喲!這不是紅臀妹嗎!還在給反動派幹活呢!”
“這騷娘們,屁股比猴子還紅,我看也是個受了資產階級腐蝕的爛貨!先捆起來!”
紅臀妹不敢反抗,“大哥……我是貧農……我是給鐵蛋做飯呢……”
“做個屁的飯!鐵蛋也是反革命狗崽子!”
屋里傳來了殺豬般的嚎叫聲。
“我不去!我是貧農!我是趙家的人!你們憑什麼抓我!”
只見兩個紅衛兵拖著披頭散發、鞋都跑丟了一只的趙家姑姑從堂屋里硬拽了出來。平日威風的趙家姑姑雙手死死扒著門框不肯松手。
“老實點!你個地主婆的餘孽!反動對聯就是的鐵證!還想抵賴!”
打谷場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台子四周插滿了紅旗,隨風作響,台口掛著一條白布黑字的大橫幅:“堅決鎮壓現行反革命分子”。
紅臀妹被兩個紅衛兵拖到了台前。也為了最大程度地羞辱這個“腐化分子”,紅臀妹身上最後那件用來遮羞的破衣也被粗暴地扯了下來。她那一身白嫩的皮膚徹底暴露,豐滿挺拔的乳房高高聳起,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那紫紅的屁股高高撅起,粗糙的麻繩勒進了她的肉里,在她身上勒出了一道道紅紫交錯的深痕。
紅臀妹低垂著頭,淩亂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
“把反革命家屬帶上來!大義滅親!”
趙姑姑第一個沖上台,表現得比誰都激進。她披頭散發,手里攥著一只爛布鞋,沖到紅臀妹面前,對著那張白皙的臉就是狠狠一鞋底。
“啪!”
紅臀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個骯臟的鞋印,嘴角被打破,鮮血流了下來,滴在那雪白的胸脯上。
“鄉親們啊!我被這個小妖精騙了啊!”趙姑姑聲淚俱下,指著跪在地上的紅臀妹哭嚎道,“我是文盲,大字不識一個!過年她說寫吉利話,誰知道她寫的是反動詩!她這是要害死我們老趙家,要害死咱們貧下中農啊!我在家就覺得不對勁,這丫頭天天光著屁股在院子里晃,就是為了勾引人,心思壞得很!”
說完,趙姑姑又是一腳,狠狠地踹在紅臀妹那本就紅腫的屁股上。
緊接著上台的,是紅臀妹當七歲的小丈夫——鐵蛋。
“鐵蛋,告訴大家,這壞女人平時怎麼欺負你的?”旁邊有人教唆道。
鐵蛋吸溜了一下鼻涕,揮起竹條,對著紅臀妹那赤裸的大腿和紅屁股就是一頓亂抽:“駕!駕!她是壞馬!她不聽話!她還偷吃我的紅薯幹!打死這只紅屁股!”
那些平日里受了紅臀妹幫助的村民們,此刻紛紛爭先恐後地跳上台去,口拳相加。
幾個平時、她幫忙寫信的婦女沖了上來。她們平日里看著和善,此刻卻一個個變得面目猙獰。
“她給我家男人寫信,肯定也寫了反動的話!”一個婦女沖上去,對著紅臀妹那赤裸的後背就是一拳,“我說我家男人怎麼老不寄錢回來,肯定是你這個掃把星在騙我!”
幾個平日里的流氓二流子,此刻也一個個義憤填膺。他們沖上去,他們一邊嘴里喊著“打倒腐化分子”,一邊用拳頭、用腳、甚至是用手里的柳條,在那白皙的奶子和紫紅的臀部上留下一個個青紫的印記。
“讓你寫黑對聯!”
“讓你光屁股勾引人!”
“呸!不要臉的東西!”
甚至連村里的小孩也加入了這場狂歡。他們從台下撿起土塊、石子,像扔落水狗一樣砸向跪在台中央的紅臀妹。
“打紅屁股!打紅屁股!”
日頭偏西,打谷場上的熱浪非但沒有退去。那一場拳腳暴力批鬥後,紅臀妹已經癱軟在台上。
“停!現在進行鬥文化!”幹部抹了一把滿臉的汗,一只腳踩在紅臀妹那滿是傷痕的乳房上,用力碾了碾,“這反革命分子剛才那是皮肉苦,現在要挖她的思想根子!把搜出來的毒草拿上來!”
一個小啰嗦跑上台,手里拎著幾本封面都被翻爛了的書,那是從趙家竈坑邊的柴火堆里翻出來的。其中一本最厚的——《金光大道》
“我們要批判毒草,但我們貧下中農大老粗多,怕臟了嘴!”幹部一腳踢趴下紅臀妹,“起來!你這個反動文人,自己念!念一句,咱們大家夥就批一句!讓大夥聽聽這里面藏著什麼禍心!”
紅臀妹呻吟著,艱難地用雙臂撐起上身。她跪在地上,因為雙手被反剪,只能由那個小啰嗦舉著書湊到她眼前。
“念!大聲點!”幹部手里揮舞著一根剛折下來的柳條,狠狠抽在紅臀妹那光溜溜的大腿上。
看著眼前那熟悉的鉛文,紅臀妹聲音顫抖:“第一章……艷陽天……高大泉……”
還沒念完一句,坐在台邊當“評委”的一個獨眼老漢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這老漢大字不識一個,但鬥爭覺悟極高。
“啥?艷陽天?還高大權?”獨眼老漢指著紅臀妹,唾沫星子亂飛,“這‘高大權’是誰?是不是說想要‘搞大權’?啊?想要奪權?奪誰的權?奪無產階級的權!這是赤裸裸的狼子野心!”
“對!奪權!打倒奪權派!”台下一片群情激憤。
“啪!”柳條帶著風聲落下,抽在紅臀妹屁股正中間。紅臀妹慘叫一聲,劇烈痙攣,那兩瓣紅肉痛苦地收縮著。
“接著念!”
紅臀妹哆嗦著,不得不繼續讀下去。書頁翻動,那是描寫農村合作化運動的段落。
“……大家齊心協力……把大車……推上了……高坡……”
“慢著!”這次喊停的是趙姑姑。她為了表現積極。
“把大車推上高坡?”趙姑姑,指著紅臀妹罵道,“鄉親們聽聽!啥叫推車?這是黑話!前兩天我還看這小妖精在地里推車,屁股扭得像麻花似的!這是借著推車搞破鞋!這是宣傳資產階級腐朽生活方式!這就是要在高坡上亂搞!”
“就是!搞破鞋!”
“這是要上坡搞事情!”
幹部聽得連連點頭:“批得好!深刻!接著打!”
又是一頓柳條亂燉,紅臀妹的背上、屁股上又添了幾道新傷,鮮血滲出皮膚,順著大腿內側蜿蜒流下。
“繼續念!”
“……烏雲……遮住了……太陽……”紅臀妹念這一句時,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全場突然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怒吼。
“反了!反了天了!”
一個民兵連長直接跳上了台,指著紅臀妹的鼻子,臉漲成了豬肝色:“烏雲遮住了太陽?你這是在罵誰?紅太陽是咱們心中的最紅最紅的……你竟然敢說被烏雲遮住了?你這是惡毒攻擊!這是現行反革命!這是要殺頭的罪過!”
“不……不是我說的……是書上……”紅臀妹嚇得渾身劇烈顫抖,帶著哭腔解釋,拼命搖頭。
“這本書不就是你平常讀的嗎?”連長根本不聽解釋,“給我打!往死里打!這種反動透頂的話都敢念出來!”
皮帶、木棍,雨點般落在紅臀妹赤裸的身體上。每一擊都伴隨著“反革命”、“大毒草”、“搞破鞋”的咒罵聲。紅臀妹的慘叫聲在打谷場上空回蕩,但這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狂熱的口號聲中。
打谷場上的喧囂稍稍平息了一些,幹部從台下找來一塊沈甸甸的爛木板,原本是哪家豬圈的擋板,讓人找來一根粗麻繩,鉆眼打結。
“光批判還不夠!要讓全村人都看看這個反動分子的下場!要遊街!要示眾!”幹部把一罐墨汁丟在紅臀妹面前,又把毛筆桿塞進她那只滿是血污的手里。“你不是字寫得好嗎?你不是愛寫對聯嗎?給自己寫!寫‘我是反動分子’!寫‘我是大破鞋’!寫大點!寫正點!”
紅臀妹低下頭,在那塊帶著豬屎味的木板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幾個大字:“反動分子紅臀妹”。
那塊木板被粗暴地套在了脖子上,細細的麻繩勒進了肉里,沈重的分量壓得她赤裸的身軀猛地一沈,差點栽倒。幹部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一腳踹在她紅屁股上:“起來!走!”
遊街開始了。
隊伍沿著村子那條唯一的主幹道蜿蜒而行。此時正是午後飯點,那些沒去打谷場的老弱婦孺聽見鑼聲,紛紛端著飯碗跑出來看熱鬧。
村西頭的李寡婦,平日里最是尖酸刻薄,手里正端著一盆剛洗完菜的餿水。“呸!早就看你是個狐貍精!天天光著屁股勾引男人!現世報!”李寡婦罵著,手腕一抖,那盆混著爛菜葉和泥沙的臟水兜頭潑了過去。
“這牌子掛得不正啊,俺幫你扶扶!”
一個男人嘴里說著冠冕堂皇的話,那只粗糙的大手卻借機伸向她的胸前,在那沾血的乳房上狠狠捏了一把。紅臀妹痛得身子一縮,卻受到打擊。
“哎喲,這反革命的屁股就是紅啊,是不是欠打啊?”
另一個手持柳條的漢子,跟在後面,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揚起柳條,“啪”的一聲抽在那早已傷痕累累的紫紅臀瓣上。
這仿佛成了一種信號,路過的人,無論是手里拿著樹枝的,還是拿著鞋底的,甚至是赤手空拳的,都要在那在那那紅腫的肉體上留下一兩下印記,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個兒立場堅定,才算是劃清了界限。
那場瘋狂的批鬥像一場三天三夜的高燒,把富饒村燒得人困馬乏。到了第三天的晌午,汽車轟鳴聲再次爬上了村口。檢查組的人是為了驗收“革命成果”來的,還沒下車,就看見打谷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和正中央那個跪著的身影。
她那曾經白皙如玉的身體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淤青、黑色的墨汁痕跡、幹涸的血痂和發黃的痰漬。那一頭秀發亂成了雞窩,那兩瓣屁股。經過三天的輪番打擊,已經腫脹得變了形,呈現紫黑色,緊繃發亮,有的地方皮肉翻卷,滲著透明血水。她跪在那里,屁股高高撅起。
檢查組的幾個幹事下了車,看到這一幕,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他們雖然在外面見慣了戴高帽、掛牌子,剃陰陽頭的場面,有些男的被扒光了遊街也是有的,但眼前這個景象還是極其強烈的沖擊了他們的世界觀。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姑娘平日里也是光著屁股幹活的,只當是為了批鬥才扒成這樣。
“咳咳……”領頭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目光有些躲閃,不敢直視紅臀妹那赤裸的胸脯和紅腫的下身,“那個……聽說你們挖出了深刻的思想根源?”
公布一臉諂媚地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報告領導!經過三天三夜的攻堅戰,反動分子紅臀妹已經徹底低頭認罪!這是她連夜寫的檢討書!請領導審閱!”
領導剛要接過這張紙,卻被敢不收了回來。“讓她念!當眾念!讓領導看看她的態度!”
紅臀妹被兩個民兵架著胳膊提溜起來。她雙腿已經跪得失去了知覺,只能勉強支撐著身體。手里顫抖著捧著那張紙,瑟瑟發抖。她努力睜開腫脹的眼睛,每一個字念出來,都伴隨著身體劇烈顫抖。
“我……我有罪……我是地主階級的狗崽子……我寫反動對聯……企圖覆辟……我利用……利用身體……腐蝕貧下中農……我光著屁股……是為了……為了招魂……我有罪……”
檢查組的人面面相覷。這場面實在太慘烈,也“過火”了。那個年輕點的幹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轉過頭去。
“行了行了!”領頭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充滿野蠻氣息的地方,“看來你們村的革命熱情很高漲嘛!對待階級敵人就是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這個……檢討很深刻!以後要繼續加強改造!讓她在勞動中贖罪!”
說完,幾個人像逃跑一樣鉆進汽車,一腳油門,逃命似的下了山。
人們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吃飯去了。趙姑姑罵罵咧咧地過來,解開了紅臀妹脖子上的木板繩子,是啐了一口:“沒死就趕緊滾回去!豬草還沒剁呢!”
日子第二天就恢覆了原樣。
太陽照常升起,富饒村的雞照常打鳴。紅臀妹沒有衣服穿了,那件上衣本來就是她最後的遮蔽,現在連那點破布也沒了。趙家自然不會給她做新衣裳,更別提褲子。於是,十六歲的紅臀妹,徹底赤裸了。
半個月過去了,這場浩劫在紅臀妹身上留下的痕跡也差不多消散了。
“紅臀妹,這麼早啊?”路邊的二大爺像往常一樣打招呼,仿佛半個月前那個在台上朝她扔石子的人不是他。
“是啊,二大爺,趁涼快多幹點。”
在地里幹活歇息的時候,村東頭的王嬸拿著一封信湊了過來。半個月,她在台上揪著紅臀妹的頭發罵她是“狐貍精”,此刻卻一臉熱絡。
“哎呀,紅臀妹,快歇歇。我家那口子來信了,我不識字,你受累給念念?”王嬸把信遞過去,目光還在紅臀妹那裸露的乳房上掃了一圈。
紅臀妹沒顧上去擦身上汗水和泥土,坐在田埂上,接過信展開。
“王嬸,這是說他在工地挺好的,下個月能寄十塊錢回來……”
“還是紅臀妹有文化!這字兒認得真全!改天去嬸家,嬸給你煮個雞蛋吃!”
“謝謝嬸。”
“劉四叔,喊俺有啥事?是要俺幫忙去挑水不?”
“挑個屁的水!你那屁股都被打開花了,看看現在還腫著呢,還能挑得動水?”劉老四咧著一嘴黃牙大笑。 並趁機在那近在咫尺的、還在滲血的屁股蛋子上如果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不過話說回來,紅臀妹啊,俺看你這屁股上的傷是快好利索了?那天檢查組來的時候,俺看你這屁股腫得跟個爛桃似的,那叫一個慘喲。不過說實在的,那次隊長那一皮帶抽得是真帶勁,正好抽在你這大白奶子上,當時給俺心疼得直哆嗦。”
“劉大叔說得是。那是俺思想上有毒瘤,隊長是在幫俺治病呢。那一皮帶打得好,打醒了俺這個糊塗蟲。俺現在雖然身上落了疤,但心里亮堂了。多虧了鄉親們幫俺糾正,要不俺現在還走在邪路上呢。”
鋤頭揮起落下,赤裸的脊背上汗水流淌,紅色的屁股在田壟間起伏。富饒村的空氣里依然彌漫著黃土的味道,人們們依然該幹嘛幹嘛,見面依然笑著喊“紅臀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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