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竹青 #1 1 高一新生寧湘可 (Pixiv member : 松鼠毛绒)
考上江北市二中在旁人看來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而寧湘可心里並無太多波瀾。
她只是按部就班的走出自己人生中應有的一步罷了。
二中軍訓是要寄宿在營地的,這也是寧湘可從小到大第一次在外面住,所以一直上了出租車,媽媽還在嘮叨個不停。
“——風油精和防曬霜都在最外側的小包里,開訓前記得塗一塗,身體不舒服要和教官趕緊說,知道了嗎?”
“知道啦知道啦~媽媽你放心,你家閨女這麼聰明,下雨還能不知道往屋里跑嘛?”
也許是覺出自己太過多心,媽媽看著自己長大的姑娘,咧嘴笑了,改口祝福道:“好吧,那就祝你高中生活順利!”
寧湘可也可愛的笑了笑,朝媽媽招了招手,便迫不及待地匯入小綠人們的河流。在家里休息了兩個月,終於回到同齡人身旁,她一時有些激動和喜悅。
綠油油的操場,湛藍湛藍的天,都讓她感到希望和喜悅。
旁邊列隊走過一行士兵,口號響亮,姿勢標準,帶的寧湘可不由地也把腰板挺直了幾分。
新老師和新同學會是什麼樣的人呢?她懷著對高中生活的美好憧憬,拖著沈重的行李箱來到營房。真的好期待呀……
直到陡峭的樓梯打斷了她的遐思。
寧湘可停住腳步,這才想起自己住在三樓,而這里顯然是沒有電梯的。
試著提了一下行李箱,好重,寧湘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葦草似的胳膊哆嗦發抖,卻還是搬不動它一絲一毫。
壞了……往里面塞了太多東西。
擦掉淌在臉頰上的汗水,她擡起頭環顧四周,希望能有人來幫自己。
那個男人映入了寧湘可的眼簾。
男人高挑勻稱,肌肉發達,身穿紅白色條紋襯衣和西裝長褲。濃密的黑發向後梳成背頭,露著一扇寬廣的前額,似乎其中蘊滿了智慧。
他顯然不是營地里的軍人,卻比這里任何一個人站的都直,兩手跨立,目視前方,熨燙整齊的褲線不帶一絲皺褶,如同他緊抿的嘴唇,像刀片一樣鋒利。
寧湘可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老師可能很不好對付。
但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仰起頭開口道:“老師好,您,您能幫我搬一下行李箱嗎?”
像是被人打斷了思緒很不滿的樣子,男人眉頭微皺,慢慢低下了頭。
四目相對,寧湘可撞上了對方兇戾的目光,大夏天里,她竟打了個冷戰。
男人射向她的目光寒氣逼人,好像兩人有八輩子解不開的冤仇。
寧湘可心里咯噔一聲:這是什麼人……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怎麼會一臉兇相?
兩人就對視在那里,她昂著頭,努力使自己不顯出畏縮的樣子,碎發紮的脖頸有些癢痛。
見對方沒有反應,她再次猶猶豫豫地開口,聲音比剛才還要小。
“麻煩您了,可以幫我擡一下箱子嗎?”
男人終於說話了,語氣像冬日的風一樣冷。
“帶這麼多東西,怎麼不把家都搬來啊?”
說罷,他再次擡起頭,目視前方,一動不動,宛如石塑的雕像。
寧湘可被這震耳欲聾的回答定在了原地,好半天,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意識到對方已經給出了回答。
女孩的小臉瞬間紅成了蘋果,腦袋里也嗡嗡作響起來:騙人的吧?只是求他幫忙搬一下箱子,就挨了頓訓?我剛剛是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嘛……?
她壓根沒想到對方會拒絕。
女孩尷尬的站在原地,拉著一個她不可能搬動的行李箱。毒辣的陽光無情炙烤著她的側臉,把嫩白染成微紅,寧湘可有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又有千萬條小蟲啃噬自己身體的錯覺。
男人依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直到一聲呼喚從身後傳來,解了她的圍——
“可可!”
寧湘可趕忙轉頭,看到一個比她稍高些的女生朝她大步走來。那女生披肩長發,前凸後翹,睫毛長長的,走起路來大步流星。一雙眨巴的大眼睛好像會說話。
寧湘可並不認識這個火辣的同學,被她自來熟的一拉手,有些驚慌失措。
“搬不動箱子了?我來幫你吧!我叫謝晉紋,你還不認識我吧?咱倆是一個初中的,我早就知道你啦!”
“哦哦!你就是謝晉紋……我聽說過你——”
“走,咱們屋里說!”
“站住!”
那個男老師突然又發話了,前邁一步,塔一樣擋在了他們面前。
“姓名!班級!學號!”
他手里不知何時多出來了一本花名冊。
“哦!內個……我,我是高一一班,寧湘可,3,3號……”
她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男人眉頭一皺:“蚊子是你們家親戚嗎?大聲點!”
“我是高一一班,3號,寧湘可!”可憐的女孩這輩子都沒這麼訓過,她在原地哆哆嗦嗦,像個松勁兒的陀螺,幾乎要摔在地上。
還好新認識的女同學及時出手,穩穩拉住了她。
男老師耷拉著眼皮掃視一遍花名冊,這才放過寧湘可,轉眼又瞪住了旁邊的謝晉紋。
“你呢?”他厲聲問道。
“高一一班!謝,晉,紋!28號!”
謝晉紋聲音嘹亮,昂首挺胸,直直和男人對視,好像他不過是一個木頭樁子。
“一個班了不起嗎?用的著那麼大聲嗎?!我長耳朵了!”
男人眼睛一瞪,像只豹子一樣喝道,一旁嬌小的寧湘可又抖了兩抖。
謝晉紋冷哼一聲,臉不紅,心不跳,只是緊緊牽著寧湘可的手。
終於完成了盤查,男人往旁邊一閃,讓出了上樓的通道,謝晉紋拎著箱頭,寧湘可跟在後面擡著箱尾,幾乎是被拖著進了寢室。
終於逃離那個男老師,寧湘可突然發現自己的腦袋又能思考了。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心臟砰砰直跳,像跑了一公里一樣,氣喘籲籲。
“喏,你睡三號床,我睡四號床。”寧湘可這才注意到每張床上都貼著學生的照片和名字,怪不得謝晉紋知道自己住哪個寢室。
“不過真想不到,可可竟然聽說過我呀?”
回過神來,謝晉紋已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她的床上,朝她很酷的一笑,豐滿的胸脯在迷彩服下一起一伏。寧湘可注意到,她妝化的很濃,不僅有桃花色的眼影,還塗了艷麗的口紅。
“真的謝謝你……但是,你怎麼認識我的呢?”寧湘可拿出紙巾,遞給謝晉紋一張,擦掉臉上的汗。
“常年霸榜年級第一的學霸,有誰會不認識你?”謝晉紋撲哧笑了,像男生一樣摟住了寧湘可的肩膀。
“哦……嘻嘻,我,我也是運氣啦。”寧湘可小臉微紅,“我聽說你,是因為你……嗯……內個……”
“因為我經常被全校通報批評是吧?啊哈哈哈——”
謝晉紋哈哈大笑起來,寧湘可也被感染,撲哧一聲笑了,她點了點頭。
這個謝晉紋是年級里出了名的不服管,一個女兒家,卻比男生還鬧騰,寧湘可聽說過不少她的“光榮事跡”。
謝晉紋班里的物理老師重男輕女,經常在班上褒貶女同學,諷刺女生不如男生聰明之類。謝晉紋忍無可忍,站起來質問道:“這個道理是您母親教給您的嗎?”把那物理老師懟的啞口無言。
班里的衛生區出現了一片垃圾,被值日生扣了五分,衛生委員被老班提溜起來,當大家的面狠狠批了一頓,一個大小夥子眼看都要哭鼻子了。謝晉紋當即起立道:“老師,這不是衛生委的問題,我從窗戶親眼看到13班數學老師扔了片廢紙,所以是那個老頭的錯!”
班主任被整的下不來台,怒斥謝晉紋說瞎話,謝晉紋卻一口咬定自己沒有說謊,最後鬧到教導主任那里去,查了監控,這才證明謝晉紋說的完全屬實。13班數學老師被迫朝大家道了歉,同學們私下里暗爽,稱讚謝晉紋膽子大,俠肝義膽,打抱不平。
“哈哈,中考前,他們可沒想過我一個普通班的學生能考進二中!”謝晉紋洋洋得意的摟著寧湘可顯擺道,“現在我逆襲啦,他們就想過來和我套近乎?呸,做夢!”
“你真的好酷,真的,”寧湘可由衷地佩服謝晉紋。她知道,就是給她八百個膽子,自己也不敢站起來懟老師,“還有,謝謝你今天幫我拎箱子……”
“小事一樁啦~”謝晉紋無所謂地朝她擺擺手,“哦對了,那會兒忘了問你,你怎麼和那個姓陸的搭上話了,你以前認識他嗎?”
“我不認識他,就想請他搬個箱子,但感覺他好兇……”
寧湘可回想起剛剛地獄般炸裂的對話,仍想找個地縫鉆下去。
“嘶,你找誰不好,怎麼找上他了,”只見謝晉紋誇張地吸口涼氣,“可可是好學生,怕是不知道,這姓陸的在二中可是臭名昭著,每年光投訴他的信函就能堆半米高。但不知道為什麼,校長不僅不開除他,還讓他帶競賽班……”
“競賽班可是咱二中的招牌啊,年年保送的就有好幾個——哎,可可這麼聰明,肯定也是想來學競賽吧。”
“嗯,是的。”寧湘可點了點頭。
中考成績出來,二中就一直有老師來她家家訪,向寧湘可的父母陳述好學生學競賽的好處雲雲。保送、降分、提前錄取……一通天花亂墜,把寧湘可說的心里癢癢的。
何況,她在初中時就一直有學校里的知識太簡單,根本學不夠之感,因此在開學填報志願時,她毫不猶豫選擇了競賽班。
“我也選的競賽班,聽說,今年跟風學競賽的蠢蛋們還不少,足有上百個呢。”謝晉紋口無遮攔的說著,把寧湘可聽的一楞一楞的。
“哎,你怎麼能這麼說,說人家是蠢蛋呀。”她哭笑不得地打斷道。
“呵呵,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就想學競賽,不是蠢蛋是什麼?”謝晉紋輕蔑一哼,旋即又換副表情抱住寧湘可,笑道,“不過可可,這些話你可不要跟他們說哦,不然還沒開學,我的惡名就已經在班里傳開了。”
“你放心,我不是大嘴巴啦。”寧湘可保證道。
她從小到大從未和那些“壞學生”打過交道,不過,眼前這個全校聞名的“問題學生”,相處起來並沒讓她感到不舒服。
寧湘可起身收拾東西,把洗臉盆,毛巾等物品拿出來擺放好。
每個人有一個儲物櫃,寧湘可發現里面擺著幾本書,都是關於學科競賽的介紹,她本來想翻閱一下,但是瞅了瞅自己手中的行李,便打算一切收拾妥當再讀。
謝晉紋也不閒著,邊幫她收拾邊念叨著:三個競賽班,不知道哪個會遭這姓陸的毒手。聽說他前幾年把一個學生幹進了醫院,吃了官司不說,學校廢了好大力氣才把事情壓下來……
“要是我分到姓陸的班里,我就去跳樓!”
而她的擔心在幾分鐘後便成為了現實。
下午五點鐘,伴隨著尖銳的哨聲,外面響起了震耳欲聾的一聲吼:
“高一一班新生,下樓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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