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菜與桃香的二三事 上 爭吵 (Pixiv member : 雨中常青树)

 某天下午,川崎的某家卡拉OK里。

井芹仁菜、河原木桃香與安和昴三人的小樂隊在經過各種各樣的事後,所幸一切都相安無事。拜此所賜,她們現在正在包間里進行日常的例行練習。

一曲終了,昴伸了伸懶腰。

“呼……桃香姐,感覺沒什麽問題吧?”

“總體上是沒什麽大問題,不過咱們的配合度還是差了點感覺。”

桃香端著吉他,用手撫摸著下巴,皺著眉頭,若有所思。但是她的眉頭很快就舒展開了:

“總之,先休息一會兒吧。”

“好哦,那我去個廁所先~”

昴從架子鼓後面站起身來,打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順便又把門帶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桃香和仁菜了。

“仁菜。”桃香的目光落在了正舉著麥克風發呆的仁菜身上。“你剛剛,是不是有點心不在焉?”

“啊……有嗎?”

被桃香一眼就看破的仁菜把眼神往一邊偏了偏。

“你平時可不是這個狀態哦。”

桃香還是緊盯著仁菜不放,同時有些關心地問道:“怎麽了,是有什麽心事嗎?”

仁菜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哦。那,你最近是有考試來著吧?成績怎麽樣?”

聽到桃香這麽問,仁菜明顯一激靈,不出意外地被桃香看在了眼里。而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仁菜的眼神更加遊離不定了:

“還……還好啦。”

“仁菜。”桃香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嚴厲:“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回答我。”

“我……”

察覺到桃香的語氣有幾分微妙的變化,仁菜只能乖乖轉過頭來。只不過,她的眼神還是有幾分遊離。和桃香對視上時,本來還想著打馬虎眼糊弄過去的仁菜立刻就膽小了:

“……好吧,我承認。”

“不怎麽樣?”

仁菜心虛地點了點頭。

“你還真是不擅長撒謊啊……”桃香嘆了口氣,隨後說道,“你啊,這樣可不行哦。”

“我知道啦……”

仁菜的眼神一刻也沒有在桃香的臉上多停留,回答時的語氣帶著點細微的不耐煩。

“喂,你那是什麽態度啊?”桃香的語氣又嚴厲了幾分。

“怎麽了嘛…我不就是撒了個謊嗎?”仁菜不堪示弱,毫不猶豫地頂嘴道。只是她還是不敢直視桃香的眼睛。

“什麽叫‘不就是撒了個謊’?你騙我有什麽意義嗎?”

“都說了我知道啦……”

仁菜的煩躁情緒越來越重。原因無他,只是桃香這說教的口吻實在和自己的家里人太相似了。

桃香也看出來仁菜的煩躁情緒了,可出於關心總還是想多關照兩句,但是事與願違,她總是一開口就很氣勢洶洶。

“還有,為什麽要撒謊呢?”

“桃香姐,你管得好多!”

仁菜不再有眼神上的躲避,而是幹脆扭過頭去不看桃香了。

這一舉動似乎也把桃香有點惹怒了。

“我再問你一次——為什麽撒謊?”

“因為……”本來還十分硬氣的仁菜一聽到桃香有點生氣的責問,立刻就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的行為了,她的語氣也隨之泄氣了許多。“因為我說沒考好的話,桃香姐你肯定會罵我吧。我怕你就此不讓我搞樂隊了……”

“那你也不能撒謊吧?現在我更生氣了哦。”

仁菜本來還以為自己說兩句軟話,桃香姐就能放過自己,現在看來,桃香並沒有這個意思,這讓仁菜的煩躁情緒又湧了上來。

“昴怎麽還不回來……”她直接一轉身背對著桃香,不理她了。

“喂,你在聽嗎?”

桃香看仁菜這樣,知道她又耍脾氣了。

再這麽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桃香只好主動轉移話題:

“仁菜啊,不是我說你,你這樣下去真的不行的——你這樣沒法和家里交代吧?而且你這兩天練習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是沒休息好吧?要不以後咱們的練習縮短點時間,或者幹脆暫停幾天呢?你的學習更重要。”

桃香已經十分耐心了,話里話外也都是對仁菜的關心。可惜,仁菜聽不進去。桃香這語重心長的規勸在仁菜聽起來卻十分刺耳,似乎每一句都是在故意戳她的痛處。從剛剛的煩躁開始,她身後的暗色調重力線條就開始慢慢多起來了。

好討厭學習。相比之下,唱歌是那麽快樂。這學,自己就非上不可嗎?仁菜的心里話終於藏不住了,她反問桃香:

“桃香姐,我非學不可嗎?”

“當然啊,不然你怎麽考大學啊?”

“非得考上大學嗎……?”

“我說啊,這不都是你自己說的嗎?”

“但我,學不明白啊……”

“有困難就要克服啊。”

桃香也只能如此不痛不癢地回答,但是在仁菜看來,這簡直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仁菜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了。

“怎麽克服?桃香姐,你告訴我怎麽克服?”

仁菜轉過身來,和桃香四目相對。

“我怎麽告訴你啊?這是你自己的事吧。”

“是我自己的事,你還管那麽多!”

這一刻,她的聲音明顯高了幾個分貝,手中的麥克風隨之發出一聲刺耳的蜂鳴,把兩個人的爭吵中斷了。

“喂,你這孩子……”

稍作調整後,桃香一邊揉著耳朵一邊用無奈的眼神看著仁菜。這句話似乎是在回應她剛才那句話,也像是在控訴她把麥克風搞出這種b動靜。

仁菜把麥克風關上後,卻依然選擇將其握在手里,就好像這是她的什麽定心丸似的。她頓了頓,再次緩緩開口:

“桃香姐你,當初也是輟學了吧?你沒上過補習班吧?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壓力有多大,學習有多難!”

這倒是真的,桃香無言以對。見桃香沒有說話,仁菜就繼續發揮……

“桃香姐,你想過要考大學嗎?你有被家里人一直盯著嗎?你還有好幾個朋友陪你一起,我可是孤身一人啊!”

“什麽叫孤身一人?不是有我們陪著你嗎?”

聽仁菜這麽說,桃香立刻就不淡定了。難道仁菜一直都不把自己和昴當成同伴嗎?

“這種話誰都會說!”

仁菜根本不領情,她順著桃香的話頭繼續說下去:

“那我能不上學了嗎?我和你們專心搞樂隊不是就行了嗎?”

“是啊,然後就和我一樣,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沒了樂隊,就什麽都不是了!”

桃香感覺自己的憤怒值已經快要到臨界點了,直接來了這麽一句。

其實,桃香的本意是好的:她希望仁菜不要放棄學業。因為她體會過,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失敗了是什麽滋味。她不希望仁菜也和自己一樣。

這時,包間的門開了,仁菜心心念念的昴終於回來了。

“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不是啥大事。”

桃香深呼吸了一口氣,故作鎮靜地說。

而仁菜則被桃香的那一句噎住了,明顯有點緩不過來,臉色很難看。

“我在樓道里都能聽見你的聲音。仁仁菜,你怎麽又和桃香姐吵起來了?”

“都說了,沒什麽。”桃香直接打斷了昴準備向仁菜發起的提問。“回來了就趕緊繼續吧——仁菜,練習繼續。”

“……我不要。”仁菜的聲音很小。

“哈?”但桃香聽見了。

“桃香姐,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和你一樣?”

“這有什麽難理解的?要不是遇見了你,我可就得自謀生路去了。”

“不是你勸我的,叫我不要放棄嗎?”

“所以啊,仁菜,我沒有放棄——你也別放棄,好嗎?”

桃香再次主動提出橄欖枝,語氣聽起來也平和了許多。

見沒什麽事了,昴也坐了回去:

“不論如何都不要放棄哦,仁仁菜。”

“我沒有放棄……”仁菜的話還沒說完。“我只是覺得,這樣浪費時間毫無價值。我為什麽不把時間用在自己喜歡的事上呢?”

“喂,我說你啊……能不能聽點話?”

自己好不容易試圖和仁菜講通的道理看起來又成白費功夫了,桃香剛剛積攢起來的耐心度再次瞬間透支。仁菜這孩子,怎麽這麽認死理呢?非要和自己吵一架嗎?

“你這孩子,就算是熊本人也不能這樣吧?”

這次是桃香率先發起的進攻。

“如果後續有新成員加入的話,你這麽較真可是容易出問題的哦?”

“什麽問題?”

“你還問我?”桃香感覺自己都快要抓狂了。“不是,你這個脾氣……本身就不適合和人相處吧?”

“我為什麽要和別人相處?對我有什麽好處嗎?”仁菜的倔脾氣又上來了,或者說,她感覺自己的傷口又被揭開了,頓時重力爆表。

“你這孩子,我在跟你講道理呢!”桃香試圖克制自己的怒火,也用最後的一絲理智試圖勸住仁菜。

“我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目光?為了他們能更好的傷害我嗎?”但是仁菜絲毫不領情。

“你怎麽又來了?還沒完了是吧?”桃香不打算再忍耐下去了,再這麽慣著仁菜會害了她的。

剛坐在架子鼓後面的昴傻了,她有心上前勸阻,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該先勸誰。

“你老是這個樣子,動不動就負能量爆棚,也就我們可以包容你,如果日後要有新成員加入,你這樣是會把別人逼走的!你就非得這麽較真嗎,一點虧都不能吃?我一直都在跟你好好說話,你不認錯也就算了,就不能稍微做點讓步?你懂不懂得什麽叫做‘差不多得了’?”

桃香沖仁菜一通輸出。這當然是為了仁菜好,但是在仁菜眼里,桃香已經變成了一個用十分令人討厭的語氣說教自己的長者。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尤其是那個“教育家”老爸。

“我有什麽錯?我本來就沒錯!”

仁菜不認為自己有錯。倒不如說,她對“錯”這個詞本身就十分敏感,一旦被人提起自己就會應激,因為這會讓她想起自己被迫與霸淩者和解時的場面——本來就不是自己的錯,自己憑什麽要進行所謂的“認錯”來委曲求全?

昴見事情正在往不可逆的方向發展,急中生智,趕忙用避重就輕的方式制止道:

“二位!咱們……好像是要練習來著?”

昴這麽一勸,劍拔弩張的仁菜和桃香兩人也及時剎車,再次回歸了各自的狀態,準備繼續練習。

如果這樣下去也許就沒事了。

“總之,你必須改改你的壞脾氣了。”

但是,桃香偏偏要多嘴補上這麽一句。

明明有好幾次可以結束沖突的機會,結果不是仁菜太倔不肯松口,就是桃香氣不過非要多嘴。原本桃香可以順著仁菜的小脾氣,就這麽冷處理從而結束這個話題,但她還是氣不過:

“又不是小孩子了,沒人慣著你!”

“來,1,2……”昴舉起鼓槌開始打拍子。

“我不要。我沒錯。”仁菜自然不會服輸。“那只要不招新人不就行了……”

“不要跟我說這些!你要是想繼續組樂隊的話,就給我把態度放好點!你以為我會一直慣著你?”

這種情況下的桃香當然不可能順著仁菜,更不可能對仁菜這種任性的想法放任不管。

“那個,練習……”昴拿著鼓棒弱弱地提醒道。

但是很明顯,今天這場架,眼前的這倆人是吵定了。

“桃香姐,你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

仁菜再次直面桃香,帶著身後展開的重力場火力全開:

“你又懂我的什麽?我的性格怎麽了?說喜歡我的歌聲,要我保持現在這樣就好的是你,要我改變的也是你;我只有現在這樣才能唱出你喜歡的歌,可如果我不改變,到頭來樂隊組不成,就成我的錯了嗎?你到底要我怎樣啊!”

“我說你一定要改變什麽了嗎?我只是要你別那麽沖,總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桃香自然是不甘示弱,直接針鋒相對。拋棄了理智的她當即脫口而出:

“什麽都要照顧你的話,這樣給我們也搞得很心累好吧?”

“桃香姐……”仁菜的眼神中頓時失去了光澤。“你是說,你們跟我相處,很心累嗎?”

“對啊!誰會喜歡你這樣的啊?!”

桃香不經意間的一句氣話,卻如同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仁菜的心。

仁菜立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著,張了張口卻沒有再說出什麽。這句晴天霹靂般的否認把她的心都擊碎了。

不妙。

情況不妙。

再這麽下去要出大事!

不能再猶豫了。

昴,勇敢點!

架子鼓後面的安和昴放下鼓槌,站起身來。

“好啦好啦,都消消氣,又不是多大的事,幹嘛要這麽吵嘛……桃香姐你說的有點太過分了哦。”

“昴,你也覺得……跟我相處很累嗎?”

仁菜看向昴時的表情泫然欲泣。

“當然不會啦,有仁仁菜這麽活潑的隊友,我每天都幹勁滿滿呢——”昴趕忙做出一個“秀肌肉”的動作。

“你在扯什麽呢,昴,你們倆吵的架還少嗎?”桃香一盆涼水澆下來。

她可太會說話了。

“喂,桃香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我明白了。那我走就是了。”

仁菜把麥克風放在原地,徑直走向包廂門口。

“反正我這樣的人留在隊里也是給大家添麻煩,桃香姐你再去找一個主唱好了。”

“你看,你又來這套。”桃香對此不以為意。

“仁仁菜,別走啊……”昴有些慌了神。“桃香姐,你就別跟她計較了,好歹也說點什麽啊?”

說點什麽。

該說些什麽呢?

桃香看著仁菜黯然離去的背影,聽著昴慌亂中沖自己喊要自己說點什麽,她的心里卻是一片空白。

又是這樣……

仁菜肯定走出去沒多久就會回來吧?

但是這次吵得這麽兇,也許就回不來了呢?

她如果不回來,樂隊就無從談起了。

那至今為止的一切都算什麽?

明明剛開始有點起色,卻出了這種事……

這和自己退出鉆石星塵那次,似乎很相似。

自己也是這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所以今天,又要這樣嗎?

就因為仁菜的任性?

就因為她不肯聽自己的說教?

說到底,自己才是隊長吧?仁菜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面前耍性子尥蹶子,這不是任性還能是什麽?

桃香真是越想越氣。

仁菜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

作為成年人,她一個未成年有什麽資格在自己面前耍性子?自己一直以來還是太慣著她了!

想到這,桃香已經徹底被怒火沖昏了頭。她把掛在自己身上的吉他拿下來扔到一邊,兩步就走到了剛把門打開準備走出去的仁菜身後,拉起她的手就把她拽回了包廂里。

“給我回來!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嗎?看來今天,是非得給你點教訓不可了!”

大概是沒想到桃香會有這種反應,仁菜也有點懵。而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桃香按在腿上了。

“桃香姐,你幹什麽!?”

“都說了,是教訓你!”

昴見事態不對,趕忙上來想勸阻,但是被桃香呵止了:

“昴,別攔著我,我今天還非教訓她不可了——”

坐在包廂沙發上的桃香刷刷兩下掀起仁菜的小短裙,扯下仁菜的粉色斑點小內褲,仁菜那白嫩的小屁股頓時暴露在空氣中。桃香沖右手哈了口氣後便高高舉起,對著仁菜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桃香姐,也沒有這麽留人的吧!!!”

昴幾乎要崩潰了,她怎麽都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雖然說仁菜是挺像小孩子沒錯,但是用這種懲罰方式未免也太……

桃香姐怎麽會想到用這種方式教訓仁菜的?

既然攔不住,昴也只能無奈地去把門關上了。

“最起碼不能讓外人看到啊……”

桃香和仁菜的吵架還在繼續。仁菜雖然被桃香按在腿上,屁股上還在挨巴掌,但是嘴上一點都不肯示弱,甚至連家鄉話都爆出來了:

“桃香姐,你混蛋!你@;%&#*!!你……(熊本粗口)!!!”

“把嘴給我放幹凈點!別以為滿嘴車軲轆話我就聽不出來你是在罵我了!”

桃香根本沒聽仁菜在說什麽(其實也聽不懂),她只顧著一邊數落仁菜一邊打她的屁股。仁菜大概是被打疼了,下意識地用左手去擋,結果被桃香直接抓住,一個反手就扣在了背後。這下仁菜只剩下右手了——她還得靠這個胳膊稍微支撐一下身體,所以沒有也把這一邊送出去。

“就知道耍脾氣的小屁孩!”

啪!

“就知道說我不考慮你的感受,你考慮過我嗎?”

啪啪!啪啪!

“當初像個熱血笨蛋一樣把我留下來的是你,現在滿嘴喪氣話的也是你!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屁股上一陣又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仁菜被桃香打得呲牙咧嘴的。她不禁暗自感嘆:桃香姐的手勁怎麽這麽大?她也不是鼓手啊?彈吉他的人不應該是手指更有力嗎?

其實剛才桃香並沒有完全按住仁菜,仁菜的兩條腿並沒有放平,而是跪在了沙發上,然而上半身卻被桃香死死按住了。下意識地,仁菜想掙脫,卻被桃香壓制得更緊了——這麽一來,屁股反而撅得更高了。這下仁菜有點生無可戀了:桃香姐手勁大也就算了,為什麽力氣也這麽大啊?

桃香這邊還在持續輸出:

“就你這副樣子,被家里人管著也一點都不奇怪!”

一被提及家里,仁菜立刻就破防了。她不再瞎想什麽別的了,也不罵熊本臟話了,而是用帶著哭腔的嗓音大喊:

“桃香姐,我討厭你!”

“啊,盡管討厭吧!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喜歡我,沒指望任何人會喜歡我!”

“那你不是和我一樣嗎!?你憑什麽打我!”

“吵死了,給我閉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桃香的巴掌就像雨點一樣密集地落在仁菜的屁股上,保守估計已經打了將近五十下了。幾乎每一下巴掌給屁股留下的疼痛都像一個小火苗在屁股上被點著了,都能讓仁菜大叫一聲。但是仁菜似乎更傾向於用帶著哭腔的吵鬧代替這種含有示弱意味的呻吟。

“你討厭我就對了,我本來就是這種人!我留下來也就是為了陪你過家家,行了吧?這樣滿意了吧?再多討厭我一點吧!”

桃香越罵越生氣,巴掌上也越來越用力。清脆的巴掌聲在包廂里回蕩,甚至都把坐在一旁“看戲”的昴的耳膜震得有點疼——明明自己打鼓都沒有過這種感覺。真是莫名其妙。

“我說你什麽了?我不就是讓你改改你的脾氣嗎?你自己不知道你有什麽毛病嗎?”

“桃香姐,你…你沒資格說我!一邊打我的屁股……還一邊說我,脾氣不好的人…到底是誰啊!”

仁菜的控訴聲已經有些斷斷續續的了,因為她已經開始忍不住地抽噎乃至啜泣了。

“就你這樣,脾氣再好的人也受不住吧!啞巴都能讓你氣說話了!”

不過奇怪的是,仁菜嘴上雖然一直沒停,身體上卻幾乎沒怎麽反抗(除了剛開始的時候)。

一旁的昴也沒想到。她還以為仁菜會炸毛以及各種亂動,桃香根本按不住,然後桃香甚至會讓自己幫忙按著仁菜,免得她亂動。

“這倆人居然罕見的沒把我卷進去……”昴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氣。

隨著桃香越打越用力,仁菜的屁股越來越疼,小火苗變成了大火球。仁菜甚至感覺自己的屁股就像熟了一樣發燙,灼熱難耐。精力全都被這難以忍受的疼痛牽扯去了,仁菜也就越來越沒有還嘴的力氣了。

但是她依舊不服。她空著的右手不知何時豎起了小指。

其實回顧一下,確實是仁菜有錯在先。但是桃香也不是沒有責任——很明顯,她的話有些太過了。仁菜本身不認為自己有錯,再加上被桃香用特別傷人的話暴擊了好幾次,仁菜越想越委屈,啜泣逐漸變成了低聲哭泣,同時還不忘自言自語。巴掌聲越來越響,仁菜的哭聲也越來越明顯,還夾雜著用哭腔喊出來的心聲:
“為什麽都要我改變嘛!”
“我憑什麽要改變啊!”
“我就是因為不服輸……才堅持著走到今天的啊!”
……
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自己卻要向始作俑者道歉。
憑什麽?
我憑什麽道歉?
我有哪里做錯了嗎?
那我憑什麽認錯?
那篇堆砌了謊言的檢討書,每一個字都讓自己打心底感到排斥,感到惡心,卻還要一字一字地寫出來。這無疑是對心靈的一場淩遲。
本來,自己無力反抗。
但是,是那首歌鼓勵了自己。
是它讓自己明白:既然自己沒錯,那就不要忍氣吞聲。
所以自己跑了出去。把所有人關在門外,自己在廣播室里聽著這首歌開懷大笑,抱著假想中的吉他,在假想中的舞台上高高躍起——
不要糾結未來的事情,應該盡情的翺翔。
這一躍,是飛向地獄?還是沖上廣闊的藍天?猶豫的一瞬間,是那首歌讓自己得以翺翔。
自己已經沒有地面可回,也不想再回去。
也許,自己並沒有什麽翅膀,也許只是單純以為自己在飛翔。但是,仁菜感覺,最喜歡現在的自己:因為她可以昂首挺胸,說這才是真正的自己。
這是自己不屈的反抗。
……
仁菜的控訴聲越來越小,到最後聊勝於無,發出的聲音只剩下哭泣了。
但是她自始至終也沒有認錯。
或者說,沒有認輸。她沒有屈服於桃香的巴掌,沒有因為屁股疼就認輸。
盡管桃香已經打了將近兩百下了。
盡管仁菜的屁股已經是一片通紅了。
但是,一旁的昴可是看不下去了:
差不多了,桃香該收手了。
再這樣下去就是桃香的不對了。
“桃香姐。”
昴拉住了桃香舉起來準備打下去的手。
“已經可以了。再這麽下去,可就是你在欺負仁菜了哦?”
“昴,你怎麽也……?”
“你覺得,這麽溝通仁菜她能聽進去嗎?”昴一語切中要害。“你也是好心,想幫仁菜改正錯誤,對吧?”
“我想仁仁菜她呀,肯定是有自己的一套邏輯,也有屬於自己的苦衷。”同時,昴還把手放在桃香抓著仁菜小手的左手上。“咱們做隊友的,多關照一下也沒什麽吧?”
“好話全讓你說了……”
既然昴都這麽說了,桃香也只好停手,解開了對仁菜的壓制和束縛。
見桃香沒有繼續的意思了,昴也坐在沙發上,把仁菜扶起來以後順勢摟在懷里,又是摸頭又是輕撫後背,就像安撫受驚的小貓一樣。
“真是的,又浪費這麽長時間……這可都是錢啊。”
桃香一邊抱怨著,一邊走出了包廂,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幸好自己沒有抽煙的習慣,不然現在肯定是會忍不住來一根的——聽說好多成年人都是這麽讓自己冷靜下來的。
聽著其他包廂里隱隱約約傳來的歌聲,看著走廊上路過的穿著制服三兩成群的學生,桃香陷入了沈思。
“是我太一廂情願了嗎?”她如此反思著。
這一切都讓她想起了,自己和老隊員剛剛組成鉆石星塵的那時候。大家每天在一起都很開心,無憂無慮地幹自己想幹的事,唱著自己想唱的歌,雖然一路走來也不乏艱難坎坷,但是只要大家團結在一起,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大家都是以自己最自然的姿態幹著每一件事。原來放心大膽地做自己是這麽開心。
一切都很美好,前途一片光明,直到出道前夕。
“是啊,我不就是因為不想改變,才退出鉆塵的嗎……”
桃香從不覺得一個真正的音樂人應該去迎合什麽,而應該大膽地做自己,創作自己的歌,再把它唱出來——這是一個獨立音樂人最基本的準則。
所以桃香拒絕向所謂的主流妥協,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退出。只為了做自己,不為任何人所改變。
“因為不想改變,才組建了新的樂隊——我這不也是為了讓自己不被改變嗎……”
至今為止,桃香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改變什麽,而是為了不被改變。
“而我卻對仁菜說要她改變,肯定很傷她的心吧……”
雖然是仁菜的想法過於固執在先,但是死咬住這一點不放,非要她認錯的桃香何嘗不是固執己見的人呢?
“再有就是沒人喜歡……笨蛋,我真是個笨蛋!桃香,你怎麽能說那種話!”
這是讓桃香最後悔的一句話。
“你不就是最喜歡她的那個人嗎!?”桃香捫心自問。
“居然對自己的忠實粉絲說這種話……河原木桃香,你真是個蠢貨!”
想到這,桃香毫不猶豫地使勁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臉好疼……
“這都是我自找的啊。”
桃香看向自己的右手。因為剛剛打了仁菜將近兩百下,自己的右手也是一片通紅,但是自己剛剛在氣頭上,所以並沒有什麽實感。現在自己稍微冷靜了一些,也開始感覺到手掌有多疼了,一陣一陣的酥麻根本消不下去。
相應的,仁菜的屁股一定也很疼吧?
自己一個成年人,兩百下巴掌打完手都疼的要命,更何況她挨的是屁股……
“我都做了些什麽啊……”
桃香自責地用雙手捂住臉。她的臉上和手心的感覺一樣,都是火辣辣的。
與此同時,昴也在疏導懷中的仁菜:
“好啦好啦,桃香姐的意思不是真的要你改變哦?我是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啦——但是有問題不能不讓人說,對吧?”
昴輕輕撫摸著仁菜的頭。
“她剛剛那麽罵你確實太過分了,就這麽對你動手也很過分……但是,只是改正錯誤的話,並不算認輸哦,仁仁菜?”
仁菜的身體還在抽動著。雖然哭泣已經止住了,但她還是抽噎個不停,好像下一秒就要接著哭似的。
“你那麽喜歡桃香姐,多多少少也該考慮一下她的感受吧。啊,不過是她沒有考慮到你在先就是了……”
為了哄好仁菜,昴說話都得字斟句酌,生怕哪句話再把她惹哭。
“你也很不容易的,我很理解哦。”
“騙子……你根本就不懂……”
縮在昴懷里的仁菜終於開口了。
“哎呀,都這時候了……我是在幫你哦?”
昴有些無語。仁菜這孩子,到這會兒還不肯服軟嗎?
“我什麽時候都沒說要你幫……”仁菜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呀。唉。”昴無奈地嘆了口氣。
話是這麽說的,但仁菜從一開始就窩在昴的懷里,也沒有要跑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抱緊了眼前這個安撫自己的老好人。
昴知道,仁菜其實聽進去了。
這時,包廂的門開了,桃香回來了。
“怎麽不吵了?”她隨手把門關上。“接著吵吧,反正今天的練習也泡湯了,也就無所謂了。”
“桃香姐,別拱火啦!”昴沖桃香一呲牙。“我這剛哄好點……”
“當然了。我這不是開玩笑嗎?”
說著,桃香湊近了一點,沖仁菜說:
“還在生我的氣嗎,仁菜小朋友?”
一陣沈默。
“那咱們就先不說這事了。可以吧?”
沒有回應,依然是沈默。
“喂,我在問你話哦?”
“桃香姐!”
昴無奈地快要抓狂了:怎麽感覺又要吵起來……
沒辦法。桃香笑著嘆了口氣,很自然地坐到兩個人旁邊。
“平常吵架這麽兇,這時候知道人家的好了吧?”
桃香吐槽了一句。她從來都沒見仁菜和昴貼得這麽近過。她也知道,仁菜是因為不想理自己才這樣的。
“……對不起啊,仁菜。”
大概一分鐘的沈默後,桃香終於開口了。
“是我的錯,不應該那麽居高臨下的指責你。我們並沒有討厭你哦?我喜歡你,喜歡你的歌聲,這一點不會變的。所以,不要離開我們,好嗎?”
說著,桃香把仁菜從昴的懷里接過來。
仁菜沒有抗拒,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抱緊了桃香,就像她剛剛抱著昴那樣。
“乖,沒事了。對不起,我太沖動了。”
桃香一邊撫摸著仁菜的頭,一邊用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仁菜又紅又熱的小屁股。
“很疼吧?這里也是,心里也是吧?”
仁菜依然沒有回應。桃香也再次沈默了。
本來剛剛都想好該怎麽安慰她給她道歉了,但是當仁菜就在自己懷里,還抱緊自己一言不發的時候,桃香不知為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對不起,仁菜。傷到了你,我很抱歉。我……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但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桃香百感交集,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此刻她也只能用最直接最簡單的話,希望得到仁菜的回應。
“留下來吧。我們需要你。”
“對不起……”
終於,懷中的小家夥支支吾吾地開口了。
“桃香姐,我不該和你耍脾氣的……對不起!”
仁菜感覺自己的鼻子一酸,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情緒一上來就誰都看不順眼……我也不想這樣,我真不想這樣!我真是個笨蛋!”
暴力行為,最讓仁菜容易應激。但是不知為何,當桃香用差不多的方式教訓過自己以後,仁菜反而不是很討厭這種感覺……因為仁菜隱隱約約地能感受到,桃香分明是關心她才這麽做的。
“你不是笨蛋”,這樣的話桃香也想說,但是話到嘴邊還是改了:
“仁菜是笨蛋的話,那我也一樣呢。我們都一樣。”
桃香抱緊懷中的仁菜,然後微笑著看向一旁的昴:“昴也是笨蛋哦?”
“我……哈?怎麽就扯上我了?”昴莫名其妙。
“只有你不是,多少有點不公平吧?”
“你們倆的事幹嘛牽扯上我啊!”
果然還是逃不掉。昴的內心一陣抓狂。
“啊……真是的,我就不該管你倆的!”
“是哦,你個笨蛋~”
“噗嗤。”仁菜聽到這,一不小心笑了出來。
桃香看她這樣,也笑了起來。
“我,我沒笑!我在哭啊!”
昴也反應過來,釋懷般地笑了。
“為什麽要笑嘛!”
“我在哭啊!”
紅著臉的仁菜拼命而又無力的辯解最終還是被桃香和昴的笑聲淹沒了。包廂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樣就好了。”
“一起當個笨蛋吧。”
“一直,一直——都能這樣。”
“……”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河原木桃香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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