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壁 (Pixiv member : いちこ)

 大阪的夏天,從來不是那種明晃晃的燦爛,而是像一塊浸透了汗水的舊布,沈甸甸地裹住整座城市。

昭和四十三年的七月中旬,太陽落山後,空氣依然黏膩得讓人喘不過氣。美津子住的公寓在道頓堀往北一條窄巷里,是戰後匆忙改建的木造長屋。二樓的房間不過四疊半,榻榻米邊緣已經發黑,墻壁薄得像紙糊的,夜里能聽見隔壁母親每一次翻身時吱呀聲,也能聽見樓下鄰居夫婦低聲爭吵時碗碟碰撞的脆響。窗外是晾衣繩拉成的網,上面永遠掛著洗不盡的衣物,在夜風里微微晃蕩,像一排疲憊的影子。

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已經十幾年。父親在美津子八歲那年因為肺病走了,走得匆忙,連句像樣的話都沒留下。母親那時還不到三十,卻一下子蒼老了十歲。她白天在附近的小工廠縫手套,晚上換上稍微體面點的和服,去心齋橋一家叫“花月”的小酒館做女侍。客人多是附近商社的職員和碼頭工人,喝多了就胡言亂語。母親回來時,天常常已經蒙蒙亮,身上帶著酒氣、煙味,還有說不清的疲憊。她從不抱怨,只是把掙來的錢仔細疊好,放進那個舊鐵盒里,留給美津子交學費、買參考書。美津子知道這份日子有多難,所以總是告訴自己:我已經讀高中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任性。

這個暑假,本該是她難得能喘口氣的時候。高中的課業暫時放下,同學們有的去了海邊,有的在家幫父母做生意,只有她留在狹小的房間里,守著這份安靜。下午三點多,太陽西斜,房間里還殘留著白天的悶熱。美津子躺在榻榻米上,身上只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薄棉裙,裙擺隨意搭在膝蓋上。她把收音機放在枕邊,音量調得極低,怕吵到任何人。那里面正在播《戀の季節》,ピンキーとキラーズ的歌。女聲清亮而輕快,唱著“戀の季節がやってきた 心がふるえるよ”,吉他聲像夏日的細雨,一點一點滲進心里。美津子閉著眼睛,隨著旋律輕輕哼著。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有了那麼一點點屬於青春的甜蜜和輕盈。暑假的午後,母親在隔壁沈睡,她可以暫時忘記學費的壓力、忘記母親眼角越來越深的皺紋,只沈浸在這短暫的旋律里。

她忘了時間。歌聲一首接一首,收音機里偶爾插播廣告,賣清涼飲料的吆喝聲也帶著大阪腔的親切。美津子翻了個身,裙子向上卷起一點,裸露的小腿接觸到略涼的席子,舒服得她嘆了口氣。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沈重的嘆息。接著是母親翻身的聲音。美津子心頭猛地一緊,伸手要去關收音機,手卻在半空僵住了。腳步聲已經響起,拖鞋在走廊木板上發出緩慢卻沈重的啪嗒聲。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上。

房門被拉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嘎聲。母親站在門口,睡衣領口歪斜,頭發亂蓬蓬地散在肩上。她的眼睛因為睡眠不足而浮腫,眼下是兩團淡淡的青黑。嘴唇幹裂,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美津子……我難得休息一天,你這是存心不讓我睡嗎?”

母親的語氣里沒有大聲的吼叫,只有壓抑到極點的疲憊和怒意。那聲音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刺進美津子胸口。美津子趕緊坐起身,膝蓋並攏,聲音發顫:“對不起,媽媽……我馬上關掉……我沒注意時間……”

話沒說完,母親已經跨進房間。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卻像把整個世界都關在了外面。房間小得轉身都困難,母親一步就到了面前。她伸出手,一把抓住美津子的肩膀,把她按倒在鋪著褥子和床單的榻榻米上。美津子的臉埋進枕頭里,棉布的味道混著自己身上的汗味,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母親的手掌粗糙而有力,那是常年握著針線、端著酒盤的手。她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掀起美津子的裙擺。薄棉布被粗魯地卷到腰際,涼風一下子拂過大腿根部。接著,母親的手指勾住內褲的邊緣,一下子扯到膝彎處。美津子感到自己下身完全裸露在空氣中,那種赤裸的羞恥像潮水般湧上來。她已經長大了,可在母親面前,卻還是那個需要被管教的孩子。

“都是因為你不懂事!”母親低聲說著,聲音里帶著這些年堆積如山的辛苦,“我晚上累死累活,只想白天補補覺。你倒好,收音機開著,像沒事人一樣……”

第一下巴掌落下來時,美津子全身一顫。那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左邊臀肉上,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拍在濕布上。火辣的痛感瞬間炸開,從皮膚表面一直燒到肌肉深處。她咬緊牙,沒有發出聲音。愧疚像滾燙的油,瞬間淹沒了疼痛——母親為了她,多少個夜晚站在酒館的煙霧里,笑著給那些醉漢倒酒,笑著聽他們講下流的笑話,笑著忍住腳底的酸痛。而她,卻因為一時貪戀這點小小的快樂,把母親僅有的休息時間都攪亂了。

母親的手沒有停。第二下、第三下,落在同一處,力道越來越重。皮膚迅速發熱、發紅,像被火烤過。美津子能感覺到屁股在一下一下地跳動,每一次巴掌落下,都帶起一層細密的汗珠。第四下打在右邊,第五下又回到左邊。母親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手掌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到她身體里。那溫度帶著母親的體溫,也帶著母親的憤怒和愛。美津子在心里默默數著:六下、七下……疼痛不再是單純的痛,而是混著深深的自責。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帶她去錢湯洗澡,母親總是先幫她擦背,自己卻因為勞累而腰酸背痛;想起母親半夜回來,偷偷把省下的糖果放在她枕邊,卻從來不說一句。她本該能幫母親分擔一些,可她卻還像個孩子,躺在榻榻米上聽歌。

巴掌打了二十多下後,母親的手掌大概也麻了。她停下來,喘著氣,掌心在美津子滾燙的屁股上按了按。那按壓讓疼痛又加深了一層,美津子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母親似乎仍不解氣。她起身,腳步拖沓地走到房間角落的矮櫃前,拉開抽屜。里面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母親抽出一條舊皮帶,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黑色牛皮已經幹裂,邊緣磨得發白,扣環銹跡斑斑。母親很少動它,可一旦拿出來,就說明她真的到了極限。

“二十下。”母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好好記住這次教訓。媽媽不是故意要打你,可你得明白,這日子有多難。”

美津子沒有求饒,也沒有掙紮。她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雙手抓緊席子邊緣,身體微微繃緊。那一刻,羞恥、愧疚、心疼,像三股繩子緊緊勒住她的胸口。她知道自己錯了,錯得徹底。母親的每一分辛苦,都是為了讓她能繼續念書,不至於像巷子里的其他女孩那樣,早早去工廠做工,嫁給一個同樣窮苦的男人。她卻還讓母親操這份心。

皮帶在空氣中劃出短促的嘯聲。第一下抽下來時,正正落在兩瓣臀肉正中。聲音比巴掌銳利得多,像鞭子撕裂布帛。痛楚不是表面的灼熱,而是深入骨髓的火線,從尾椎一直竄到頭頂。美津子身體猛地一抖,牙齒死死咬住枕頭角,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她在心里數著:一。她感到皮膚立刻鼓起一道紅痕,火辣辣地跳動。

第二下落在稍偏左的位置,力道更重。皮帶邊緣擦過已經腫起的皮膚,帶來額外的刺痛。美津子腦海里閃過母親昨晚回來的樣子——她扶著門框,鞋子都沒脫,就坐在玄關喘氣,說今天客人特別多,酒灑了一身,卻還得笑著賠不是。二。她默默承受著,疼痛像潮水,一波比一波高,卻被愧疚壓得死死的。

第三下、第四下……母親的節奏不快,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第五下抽在右邊臀峰最高處時,美津子感到那里已經腫得發亮,皮下像有無數細針在紮。淚水把枕頭浸濕了一小片,她卻沒有哭出聲。腦海里反覆回蕩著母親的話:“這日子有多難。”是的,她知道。母親白天睡不好,晚上還要面對那些醉鬼的鹹豬手,回來後還要洗衣服、做便當。她美津子呢?卻在暑假里,聽著戀愛歌曲,做著青春的夢。

十下過後,母親的喘息更重了。皮帶抽在已經布滿紅痕的皮膚上,聲音變得沈悶而濕潤,像打在熟透的果實上。第十一、第十二下,連續落在同一道舊痕上,痛得美津子幾乎要叫出聲。她強忍著,身體微微顫抖,汗水順著脊背流下來,混著淚水。心里湧起一股覆雜的柔軟——母親打得這麼狠,其實是因為愛得太深,怕她再不懂事,怕這個家再也撐不下去。她在這一刻忽然明白,長大並不意味著不再挨打,而是意味著更懂得這份打背後的沈重。

第十五下時,美津子感到屁股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只剩下一團滾燙的火球。每一次皮帶落下,都像把那團火又攪動一次。第十八下、第十九下,母親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抽得又準又狠。最後一下落在兩瓣之間最敏感的地方,美津子全身猛地繃緊,然後又慢慢松弛下來。二十下結束時,房間里只剩下母親粗重的喘息和她壓抑的抽泣聲。

母親把皮帶隨手扔回櫃子里,拉下美津子的裙擺,蓋住那一片狼藉的紅腫與青紫。“好好反省反省吧。”她只說了這一句,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後的空洞。她轉身走出房間,腳步比進來時更沈重。隔壁的門關上,發出輕輕的哢嗒聲。世界又安靜下來,只剩窗外蟬鳴聲此起彼伏,像在為這場小小的家庭風暴做著無言的注腳。

美津子依然趴在榻榻米上,一動不敢動。屁股的灼熱和刺痛一陣陣湧來,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牽扯著皮膚。她小心地伸手向後,輕輕碰了碰那些隆起的痕跡。指尖觸到的地方滾燙得嚇人,有些地方已經腫得發亮,隱隱透出青紫的顏色。疼痛像活物一樣,在皮下跳動。她閉上眼睛,淚水又一次無聲地滑落。一個女高中生還被母親這樣按在榻榻米上,打得像個小女孩。羞恥感像一層厚重的霧,籠罩著她全身——等會兒傍晚,她們照例要一起去街角的錢湯洗澡。那是附近居民每天必去的公共浴場,女湯里蒸汽繚繞,大家赤裸著身體,互相擦背、聊天。那些阿姨、大媽們,眼睛尖得很。她們會看到她屁股上這些鮮明的痕跡嗎?會低聲議論“美津子這孩子,又被她媽打了”嗎?還是會憐憫地看一眼母親,覺得這個女人一個人拉扯女兒太辛苦?

想到這里,美津子把臉深深埋進枕頭。錢湯的更衣間里,她要怎樣才能不讓人看見?坐下去的時候會不會疼得露出破綻?鄰居們會不會在背後說閒話,說她這個高中生還像小孩子一樣不懂事?可更深的,是對母親的心疼。母親打完她,自己大概也累得不行,現在又回到那張硬邦邦的褥子上,試圖補回失去的睡眠。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一時疏忽。愧疚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在她心里緩緩流淌,蓋過了身體的疼痛,也蓋過了青春的輕盈。她知道,生活就是這樣——薄薄的墻壁隔不斷母女間的牽絆,夏日的蟬鳴也掩不住日子的艱辛。可只要母親還在,她就願意繼續這樣承受,願意在疼痛中學會長大。

遠處隱約傳來大阪的市聲,電車叮叮當當,河水靜靜流淌。美津子慢慢翻過身,側躺著,小心地不讓屁股碰到席子。日子還得繼續,像那條流經大阪的泥河,不管多臟多累,總得往前流去。

美津子在榻榻米上又躺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天光漸漸柔和起來,蟬鳴聲也稀疏了些。她小心地支起身子,屁股的疼痛像被驚醒的獸,低低地咬著她。每一次挪動,都牽扯出細密的刺痛。她知道不能再拖了。母親大概還要再睡一會兒,如果等她醒來,兩個人一起去錢湯,那時候浴場里人就多了。那些熟識的阿姨、大媽,會用關切的眼神掃過來,嘴里說著“哎呀,美津子又長高了”,眼睛卻會落在她身上那些痕跡上。那種目光,比皮帶抽下來還讓人難受。

她決定一個人先去。趁著日落之前人最少的時候。

美津子慢慢站起來,裙子輕輕落下,布料擦過腫起的皮膚時,又是一陣火辣。她咬著嘴唇,從櫃子里取出洗澡的木桶和小毛巾,疊好換洗的內衣和浴衣,裝進舊布袋里。鏡子前,她匆匆梳了梳頭發,沒有多看自己的臉——那上面還殘留著淚痕。她輕輕拉開門,隔壁房間里母親的呼吸聲平穩而沈重,像一首疲憊的搖籃曲。她沒有驚動她,躡手躡腳下了樓梯。

巷子里的空氣帶著夕陽的餘溫,混著附近人家炒菜的醬油香和河水的潮濕味。道頓堀方向隱約傳來電車的鈴聲,遠處天邊一片橙紅,像母親偶爾抹在唇上的廉價口紅。美津子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屁股和大腿根部的腫脹讓她走路時微微分開腿,像個笨拙的孩子。她低著頭,避開路過的鄰居,只在心里反覆默念:快點到,快點洗完,快點回來。

錢湯“松之湯”就在巷子拐角,木造的門臉已經有些年頭,門口的暖簾在晚風里輕輕晃動。日落時分果然人少,只有兩三個老太太的木屐聲從里面傳出來。美津子付了八円的入浴費,脫了鞋子,推開女湯的門。里面蒸汽氤氳,卻不像白天那樣擁擠。更衣間的木架上空蕩蕩的,只掛著兩件花布浴衣。她找了個角落的位子,背對著門,迅速脫下衣服。薄棉裙滑落時,涼風拂過赤裸的屁股,那里的皮膚緊繃而滾燙。她不敢多看,只是用毛巾匆匆遮住下身,抱著木桶和小凳子,推開玻璃門進了洗浴區。

洗浴區鋪著青灰色的瓷磚,地面微微傾斜,排水溝里流著溫熱的水。墻邊一排水龍頭,低矮的木凳散落著。她選了最靠里的一個位置,慢慢彎腰,把小凳子放穩。坐下的時候,那一刻的疼痛像突然被點燃的火把,從臀肉正中猛地竄開。她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腫起的皮膚接觸到硬邦邦的木凳面,像被無數細小的針同時紮進,每一處紅痕、每一道青紫都在尖叫。左邊臀峰最重的那一塊,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只剩下一團悶熱的腫脹;右邊被皮帶邊緣抽過的痕跡,則像一條條火線,火辣辣地跳動。她咬緊牙關,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讓重量落在大腿根部,可那樣一來,皮下的淤血又被擠壓得更疼。淚水又一次模糊了視線,她趕緊低下頭,用木桶接了熱水,澆在自己身上。

熱水順著脊背流下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她先洗頭發,泡沫在指間輕輕揉搓,然後用清水沖凈。接著是身體。她把毛巾打濕,蘸上廉價的肥皂,輕輕擦拭手臂、脖子、胸口。每一次動作,屁股都隨著身體的輕微搖晃而牽扯疼痛。她不敢直接坐著擦後面,只能半跪半蹲,用毛巾從側面繞過去,小心翼翼地抹過那些腫脹的地方。肥皂水滲進紅痕里,像鹽撒在傷口上,刺得她眼前發黑。她忍著,一遍一遍沖洗,直到皮膚上的肥皂沫都被熱水帶走。水聲嘩嘩,在空蕩的浴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她想:母親現在大概還在睡吧,她醒來發現我不在,會不會擔心?還是會松一口氣,覺得女兒終於懂事了,知道早點來避開人群?

就在她第三遍沖洗大腿時,玻璃門輕輕推開了。腳步聲很輕,是熟悉的木屐聲。美津子心頭微微一跳——那是惠美姐姐。她擡起頭,看見惠美正抱著木桶走進來。惠美是隔壁米店家的女兒,去年考進了大阪大學教育學部。巷子里的人都叫她“惠美姐”,美津子小時候還跟著她學過珠算,去年惠美考上大學時,美津子還送過一小包自家腌的梅幹。惠美總是笑瞇瞇的,聲音柔和,像夏天傍晚的風。

惠美看見她,也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卻帶著明顯的疲憊。她走到對面一排水龍頭前,放下木桶,開始脫衣服。美津子本想低頭繼續洗,可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掃了過去。就在惠美轉身拿肥皂的那一刻,她的後背完全暴露在蒸汽里——屁股上的傷痕清晰得讓人心驚。那兩瓣原本白凈豐潤的臀肉,此刻腫得高高隆起,像兩只熟透的桃子,表面布滿縱橫交錯的紅痕。最重的幾道是皮帶留下的,顏色深紫帶黑,邊緣微微翻起,像被火燙過的痕跡;較輕的地方則是一片均勻的潮紅,皮膚緊繃得發亮,在熱水蒸汽的映照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左邊臀峰正中還有一道明顯的淤青,隱隱透著青黑,像是被特別用力抽過的那一下留下的。整個屁股因為腫脹而微微變形,坐下時大概會疼得更厲害,惠美調整姿勢的動作和美津子剛才一模一樣——先輕輕往前傾,再小心地把重量移到大腿根部。

美津子喉嚨發緊。她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連惠美姐姐這樣聰明、懂事、已經讀大學的女孩,也會……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原來在這條巷子里,大家都在用同樣的方式,被同樣的愛與辛苦教訓著。她趕緊移開目光,低頭繼續沖水,心里卻亂成一團:惠美姐姐平時那麼溫柔,幫家里算賬那麼仔細,怎麼也會犯這種錯?她媽媽也用皮帶嗎?那種疼,她也和我一樣,咬著牙忍下來嗎?

惠美坐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那聲音讓美津子更確信,對方的傷和自己一樣新鮮。她們幾乎同時意識到彼此的目光。惠美轉過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紅暈,卻沒有躲閃。她輕聲說:“美津子……你也來了啊。今天這麼早。”

美津子點點頭,聲音小而帶著熟悉的親近:“嗯,惠美姐姐……我把媽媽吵醒了,被打了一頓。怕被人看到就先過來了。”

空氣忽然變得黏稠起來。兩個人都低著頭,繼續洗自己的身體。美津子用木桶舀水沖後背,惠美則專心擦著胳膊。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只有水聲和偶爾木桶碰撞瓷磚的輕響。她們像兩個早就熟識卻此刻都帶著傷的小姐妹,在同一個池邊舔傷口,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彼此最疼的地方。美津子心里湧起一股奇異的親近——惠美姐姐以前還誇她學習認真,說將來考大學一定沒問題。現在兩人卻以這樣的方式,在蒸汽里默默相對。

洗完身體後,兩人幾乎同時站起來。美津子先一步走向大浴池。那是長方形的深池,熱水冒著白汽,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她先用熱水淋了淋腳,慢慢跨進去。熱水包裹住小腿、大腿,當屁股終於浸入水中時,那疼痛先是猛地一縮,接著又被熱力緩緩化開,像被溫柔的手掌按摩。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水沒到胸口,蒸汽模糊了視線。惠美也跟了過來,坐在她旁邊半米遠的地方。兩個人都靠著池壁,肩膀幾乎挨著。

過了好一會兒,惠美先嘆了口氣,輕聲說:“我昨天幫家里米店算賬,把進貨的數字算錯了兩百円……媽媽氣得把我按在櫃台上,用拍被子的藤拍抽了二十下。明明我是學教育的,將來要教別人的孩子,結果在家還被媽媽像小學生一樣教訓……你呢,美津子?”

美津子聽著,胸口微微發熱。她也低聲說:“我下午聽收音機,把媽媽吵醒了……她用巴掌打了我,又用爸爸留下的皮帶抽了二十下。她工作很辛苦,難得好好休息,卻被我給打擾了。我知道是自己不對。”

惠美轉過頭,看著她,眼睛在蒸汽里亮亮的:“是啊……疼歸疼,可我們都明白,她們打我們,是因為日子太苦了。我們長大了,卻還是讓她們操心。”

兩人就這樣並肩泡著。熱水慢慢滲進皮膚,疼痛一點點變鈍,變成一種麻麻的暖意。蒸汽升騰中,她們又聊了幾句——惠美說大學里學到“體罰的弊端”,卻回家被體罰;美津子說想畢業後找份工作,幫媽媽分擔。話不多,卻像兩條小溪,在這熱氣騰騰的浴池里悄然匯合。時間仿佛慢了下來,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浴室里的燈亮起昏黃的光。

泡了快二十分鐘,兩人先後起身。水從身體上滑落時,屁股的痕跡在燈光下依然明顯,卻不再那麼灼人。她們回到更衣區,用大毛巾擦幹身體。美津子小心地穿上內褲,布料輕輕碰觸腫處時,仍有輕微的刺痛,但她已經能忍住了。惠美也一樣,動作輕柔,像在照顧另一個自己。

穿好衣服,走到錢湯門口時,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兩人站在暖簾下,相互看了看。惠美先笑了,聲音溫柔:“下次……我們都小心點。別再讓媽媽生氣了。美津子,你學習那麼認真,姐姐相信你以後會更好。”

美津子點點頭,眼眶忽然有點熱:“嗯。惠美姐姐也是……”

惠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大阪的女孩子,都得自己爭口氣。”

她們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互相鞠了個小小的躬,像大阪人常做的那樣,簡單卻真誠。惠美往左,美津子往右,各自走進了夜色里的巷子。身後,錢湯的燈還亮著,蒸汽從煙囪里緩緩升起,像這座城市里無數隱秘的傷口,正在被熱水一點點撫平。

美津子走回家時,腳步輕了許多。屁股的疼痛還在,卻不再是負擔,而像一個秘密的印記,提醒她:在這薄薄的墻壁後面,在這黏膩的夏夜里,她不是一個人。母親大概已經醒了,正在準備簡單的晚飯。等會兒,她要先道歉,然後一起吃飯。日子還長,像那條流經大阪的河,總會帶著傷痕,卻依然往前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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