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中學的升起與墜落 #1 引子 開端是正常的生活 (Pixiv member : 嘉年华就是希望)

 多年以後，當林華走進星辰中學剛修的體罰室時，他將會回想起第一次看見萬雨希屁股的那個下午。在那之前，星辰中學並不是一個盛行體罰的地方。它只是Z市眾多的重點學校中普通的一所，和其他地方的學校沒什麼不同。人們曾經一度認為體罰已經銷聲匿跡。最多只是在偏遠的農村地區，有沒文化的父母狠狠地用掃帚抽著不聽話小孩的屁股。人類有一個巨大的工具箱，體罰就是其中的一種工具，它常常被拿出來，常常被放回去。不過每一次，人們都會宣稱這一舉動是文明進步的表現。

林華入學後第一個認識的女生就是萬雨希。當時他一度以為萬雨希會是他高中生活中唯一有交集的同齡女孩。林華是作為他們初中的年級第一，全市第三考入了星辰中學。在開學之前他和其他各個學校的佼佼者被星辰學校秘密組織在一起參加了很多場選拔考試。考試的內容都是一些高中甚至大學的基礎知識。林華早就有所耳聞，星辰中學打算組建一個學科競賽班，希望培養一批優秀的學生在數學、物理、化學、生物、信息五大學科競賽中獲獎保送進入全國最好的大學——白鯨大學和青蛙大學。經過一輪又一輪的篩選之後，林華成功作為五十分之一留了下來。林華知道消息之後開心了好一陣，直到開學第一天，當他走進教室的時候，一股酸澀的汗臭味撲面而來，林華發現教室里面全都是男生。坐下之後他發現，其實班上還有許多空位，他暗自祈禱，至少讓班上有一個女生吧！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有人對他說：“同學，請問里面有人坐嗎？”聲音溫柔而甜美，一聽就知道不是男生。林華一擡頭，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萬雨希。他嗯了一聲，起身讓開，萬雨希就坐在了他的身旁。接下來的時間里，林華仔細打量了萬雨希一番。她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她算不上很白，但是皮膚很有光澤，似乎經常運動。雖然是夏天，萬雨希依然穿著牛仔長褲，上身是淡藍色短袖，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專注地盯著手中的書本。說話的時候林華發現，雨希的眼睛非常清澈，絕無一絲灰塵，卻又不是愚笨的無知，而是透露出一種我已知曉的淡然。頭發被梳成幹練的單馬尾掛在後腦勺上。林華真想看看萬雨希口罩下面的那張臉，會是什麼樣子？那時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看到她的屁股，甚至是女孩子最私密的部位。

七點半，班上的人都來齊了。班主任簡單介紹了學校，開始給大家排座位，讓所有人先到外面的走道上去。林華數了數，班上總共有四個女生，比自己一開始的預想要好很多。似乎是上天的眷顧，林華非常幸運地分到和萬雨希坐同桌。他發現自己和萬雨希的愛好相同，他們都喜歡說唱，喜歡跑步和羽毛球。很快他們成為了好朋友。正因為有這份陪伴，林華才能撐過第一周。競賽班的學習強度遠遠超出了林華的想象。每天不僅要學習大量的高中課內知識，還要額外學習大學內容。林華選擇的是物理，萬雨希選的是生物。這兩個人一個每天在覆雜的公式中算到昏天黑地，一個每天在繁覆的名詞背誦中昏昏欲睡。班上大部分人的處境也沒好到哪里去。這些人以前取得好成績，都是單憑自己的聰明才智，甚至不需要記筆記、不需要做題就可以考到這里來。但是現在他們都要為自己曾經的放縱吃苦頭。在第一次月考時，一半的人已經發現，自己根本騰不出時間覆習，兩周前老師講過的知識點已經毫無印象；而另一半的人還沈浸在自己是天才的美夢當中，幻想自己仍然會是這里的年級第一。

分數當然不會按照美好的期待應驗。當競賽班班主任鐘玥老師拿到成績單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班應該好好整頓整頓了。別看鐘玥老師年齡剛剛三十出頭，她手下帶過的兩屆學生都在高考中取得了耀眼的成績。這也是為什麼當星辰中學要組建競賽班的時候，校領導放心將這個任務托付給她。鐘玥老師取得的成就一半是因為星辰中學學生質量高，另一方面她自己歸結為獨特的教育方法。在那個把學生像溫室里的花朵一樣養的年代，鐘玥依然秉持自己從父母那沿襲下來的嚴苛的教育理念。小時候每次拿成績單回家，所有丟失的分數都會變成落在屁股上的棍棒。之前有不少學生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被她用板子打了手心。一開始校領導還找過鐘玥談話，生怕學生和家長鬧事。後來家長私底下表示讚成老師的做法，我們也無從得知是出於真心的讚同，還是對老師威嚴的屈從，或是害怕孩子的失敗最終會歸咎於自己的心軟。大家都知道的是，高考之後，被打過的孩子無一例外考取了自己心儀的學校。有不少人甚至專門回來感謝鐘玥對他們的鞭策。從那以後，校領導對鐘玥的做法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在開學的這一個月，已經時常有人遲到、不交作業。不少人也已經嘗過了板子打在手心的威力。十五六歲的高中生，尤其是好學生總是特別的溫順，從來沒有人反對，或者質疑過鐘玥打人的做法。也許有人曾在心中吶喊，但直到他們全都畢業的那一天，也沒有人公開表達抗議，甚至是表達自己的屈辱。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都很聽話。恰恰相反，他們骨子里流淌著一種傲慢，是超出常人的稟賦賦予他們的優越感，使得他們雖然接受了懲罰，卻能在心里忽視它，並為自己這種超然的態度而更加自豪。然而這種優越感並沒有使他們更強大，反而是最脆弱的把柄，成為此後他們痛苦的根源。鐘玥很快就發現，諸如罰站、罰抄和打手心這種她慣常使用的小手段都沒有辦法使得這些學生做出一絲一毫的改變。客觀來說，每天都疲於應付各科老師的作業，哪怕是拼盡全力也只能在一點鐘寫完，剛剛從輕松愉快的初中步入這樣生活的學生，因為精力的不足而總是丟三落四實則再正常不過了。然而在鐘玥看來，這些學生無一不是懶散成性，他們的錯誤就是對她權威的挑戰。於是鐘玥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制定了一套班規。此時正是周日。月考之後的周日是為數不多可以休息的時光。在這座城市的許多角落，星辰中學競賽班的五十名同學大多剛剛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機，準備睡覺。明天，將會是完全不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