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血霓裳 #12 第十二章 遊街 (Pixiv member : 锦渊)

 檀苓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這麼一個小鎮上。

南邊這個叫望榆的小鎮破敗擁擠,街面上到處是爛菜葉和牲口糞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魚腥味和餿水混合的臭氣。她本不該在這里停留。三天前她和妹妹檀煙還有寒蕓三個人趁夜撤出來,一路南逃。

走到望榆時三人的幹糧已經見底了,幾人不敢投訴,也不敢一起行動,那樣太顯眼,於是檀苓把兩人安頓在一間廢棄的城隍廟里,自己裹了件灰撲撲的鬥篷,遮住一身紫色的衣裳,揣著最後幾塊碎銀子去鎮上買些吃食和藥。

她就是在饅頭鋪門口出的事。一個賣魚的攤子,幾個潑皮圍著一個老漁夫說他缺斤短兩,掀翻了攤子把老漁夫打得滿臉是血,周圍的人遠遠圍著看,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檀苓本來也不想管,她如今是朝廷欽犯,通緝告示貼滿了沿途的州縣,多管閒事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但那老漁夫蜷在地上抱著頭,血從指縫里往外滲,她走了三步停住了,然後轉過身走了回去。

“放開他。”她說。

潑皮們看著她,一個裹著灰鬥篷的女人,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為首的那個咧嘴笑了,伸手去掀她的兜帽。檀苓動手將他擊倒,可僅僅片刻功夫,就被人看清楚了她兜帽下的臉。

 “是那個通緝犯!告示上畫的那個!”人群中有人尖叫。

人群炸開了鍋。有人四散奔逃,有人跑去報官,還有人抄起扁擔鋤頭遠遠地圍成了一個圈,把她困在中間。檀苓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些百姓臉上又怕又恨的表情,看著那些舉著鋤頭柴刀的手在發抖。她沒有拔劍——這些都是平頭百姓,種地的賣魚的挑擔子的,他們的手只握過鋤頭沒握過刀。她若動手三五招之內就能殺出一條血路,但這些人不是赤虎一族的兵,不是朝廷的鷹犬,他們只是怕。她收回了已經按在劍柄上的手。

這一遲疑,衙門的捕快就到了。二十多個人把她團團圍住。檀苓站在包圍圈里,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刀尖,又看了看身後瑟瑟發抖的人群,忽然覺得有些荒誕——她身為蒼狼一族,最後栽在一群舉著扁擔的老百姓手里。

少女嘆了口氣,把劍解下來扔在了地上,捕快們一擁而上。

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是這個天牢里最常聽到的聲響。她被單獨關在最里面一間牢房,沒有窗戶沒有鋪蓋,只有地上鋪著的一層發黴的稻草和墻角爬來爬去的老鼠。鐵鏈把她雙手吊在墻壁的鐵環上,鐵鏈很短,她只能站著或者半蹲著。三天下來,她的手腕已經被鐵環磨破了皮,幹涸的血痂和新滲出的血混在一起,在鐵鏈上凝成了暗紅色的銹垢。第一天沒有人來,第二天也沒有人,第三天牢門終於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肩寬背闊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把狹長的刀。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舊疤,讓那張本來還算周正的臉顯得格外猙獰。他站在檀苓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被鐵鏈吊著渾身臟污的女人。檀苓也在看他——五族赤虎一族的族紋繡在領口內側,她認得那個紋樣,雖然她從未見過這張臉。

“檀苓。”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沈,像石頭從山坡上滾下去,“北地三州十七縣的懸賞文書上都有你的畫像。”

檀苓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幹裂起皮,喉嚨里渴得發疼,但她始終沒有開口討水。

男人倒也不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滿是血污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我叫庭鐵寒,赤虎一族,如今在刑部當差。這次南邊的案子,歸我管。”

檀苓終於擡起了眼。那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眼形狹長瞳仁漆黑,像是深冬結了冰的潭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一絲溫度。她看著面前這個穿著飛魚服的男人,目光從他的舊疤劃到領口的族紋,又落到他腰間的繡春刀上。

“赤虎一族的族紋,你不配繡在領子上。”她的聲音沙啞幹澀,但每一個字都很穩,穩得像是用刀刻在石板上,“你現在不過是朝廷養的一條狗。”

牢房里安靜了一瞬。庭鐵寒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並不憤怒,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玩味,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獵物。

“說完了?”他說,“既然檀女俠骨頭這麼硬,那就換間屋子。本官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刑部的板子硬。八十板子打在你屁股上,到時候你這張嘴還能不能這麼硬。”他故意把“屁股”兩個字咬得很重,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她身後。

刑房在走廊的盡頭,比牢房寬敞也比牢房更暗。四面墻壁上掛滿了各種鐵器,火盆里的炭火劈啪作響,映得墻上的暗紅色污漬時明時暗,像一幅幅含義不明的壁畫。檀苓被從鐵鏈上解下來,兩個獄卒一左一右抓著她的胳膊把她拖了進來。她的雙腿被吊了三天血脈不通,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但即便如此她的脊背始終挺直,沒有彎下去一分。

刑房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凳,不是尋常坐人的那種凳子,比那個矮比那個寬,凳面上釘著幾根皮索,已經被磨得發黑發亮,不知道綁過多少人。庭鐵寒已經站在了墻角,他背著手面沈如水,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按規矩來。”他說。

一個老獄卒上前一步。這人五十來歲年紀,幹瘦得像一根風幹的老臘肉,臉上布滿深深淺淺的褶子,一雙渾濁的老眼在檀苓身上轉來轉去。他在刑部天牢里當了一輩子差,什麼樣的犯人都見過,什麼樣的慘叫都聽過。二十多年來,他最愛的就是審女犯——尤其是那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犯,看著這些女人被扒了褲子按在凳子上,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樣一點點碎成渣,他就打心眼里覺得舒坦。

“檀姑娘,”老獄卒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圓滑的恭謹,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讓人渾身不舒服,“庭大人判了你八十杖,這可是重刑啊。按規矩,這杖刑打的是屁股,所以得脫了褲子打——隔著褲子打,布絲容易嵌進肉里,到時候傷口長死了布還捂在里頭,再剜出來就更遭罪了。所以這褲子啊,非得脫不可,脫得光光的,一板一板打在光屁股上,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在檀苓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往前湊了湊:“姑娘,老奴多嘴問一句——你以前被打過屁股嗎?在家的時候,長輩有沒有把你按在腿上打過屁股?”他的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讓整個刑房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語氣圓滑得像是在拉家常,但問出來的話卻句句往人最難堪的地方戳。

“要是以前挨過打屁股,那還好說,多少知道是個什麼滋味。要是從沒被打過屁股,這頭一回就被打八十板,那可有得受了。”

檀苓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對面墻上的一根鐵鉤上,表情冷淡得像罩了一層霜。

老獄卒見她沒反應,笑得更深了,又往前湊了半步:“姑娘別嫌老奴話多,老奴在這刑房里待了二十多年,見過的女犯多了去了。好多姑娘一開始都跟你一樣,硬氣得很,覺得不就是打屁股嘛,忍忍就過去了。結果板子一落到光屁股上,疼得哭爹喊娘的,什麼體面都沒了。”他咂了咂嘴,渾濁的老眼在檀苓身後掃了一眼,幹瘦的臉上露出一副過來人的神情,“這打屁股啊,看著簡單,里頭的門道多著呢。板子怎麼落、落在屁股的哪個位置上、一板疊一板地打,這里頭全是功夫。姑娘你這屁股還沒挨過板子,白白嫩嫩的,第一板下去最疼,肉還是生的嘛。打到後面屁股腫起來了,反倒沒那麼疼了——但也別高興太早,腫了之後再打,疼是不那麼疼了,可是脹啊,整個屁股脹得像要裂開一樣。”

他又往前湊了湊,幾乎是在檀苓耳邊說話了,聲音低而滑膩,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悄悄話:“還有一件事,老奴也得先問問——姑娘要不要先去尿個尿?”他把“尿尿”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一樣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吐出來。

“八十板子打在光屁股上可不是鬧著玩的,多少五大三粗的爺們都扛不住,一板子下去屎尿齊流,糊得滿凳都是。姑娘家家的,當眾尿出來可不體面。你要是現在想尿,老奴領你去,省得等會兒在凳子上憋不住——到時候光著屁股趴在這兒,當著一屋子人的面尿出來,那可就不好看了。”他頓了頓,眼角那深深的笑紋擠成了一朵菊花,“到時候可別怪老奴沒提前問過。老奴是替姑娘著想,姑娘別不識好人心。”

檀苓把臉轉過來看著這個老獄卒。那張幹瘦的臉上堆著笑,笑得又圓滑又殷勤,像是在替她操碎了心。但那雙渾濁的老眼里藏著的興奮和期待,她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個卑劣的人終於有機會淩駕於強者之上時,壓抑不住的雀躍。他在等她臉紅,等她發抖,等她露出那種她這個年紀的姑娘“應該”有的羞恥。

檀苓當然感受到了羞恥——當這個男人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說出“打屁股”三個字的時候,當他一字一句地問她“以前有沒有被長輩按在腿上打過屁股”的時候,當他把“尿尿”和“光屁股”這些字眼掛在嘴邊的時候,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湧上她的耳根。從小到大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更沒有人敢在她面前提這些不堪入耳的字眼。但她把那根針死死地按了下去,臉上什麼也沒露出來。

“不必。”她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但很穩,穩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老獄卒楞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反應這麼淡,淡得讓他心里那股癢癢的東西落了空。但他很快就重新掛上了那副圓滑的假笑——不急,不急,嘴硬的多了去了,等板子落在光屁股上,一個個都老實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女犯了,開頭都是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打到第三輪第四輪,什麼體面都沒了,叫得比誰都響。

“行,姑娘說不用那就不用,”他笑呵呵地說,語氣殷勤得像是店小二在招呼客人,“那就請上凳吧。姑娘配合些,屁股撅好了,板子打起來也順當。你放心,這兩個行刑的衙役都是老手了,打屁股打出經驗來了,知道怎麼打最疼又不傷人筋骨——專打屁股上肉最厚的地方,疼是真疼,但不會把你打殘了。庭大人還指著你開口呢,哪舍得把你的屁股打爛?”

兩個獄卒上前把檀苓按在了那張長條凳上。凳子很矮,檀苓跪下去的時候膝蓋先磕在冰涼的石板地上,然後整個上半身被壓下去,腹部抵著凳面,雙手被分別拽到凳腿兩側。老獄卒親自蹲下身,用皮索一圈一圈地把她的手腕和凳腿綁在一起。他故意綁得格外慢,粗糙的手指在系皮索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從她的手指上蹭過去,那雙冰涼的手指節分明,指腹上有長年握劍磨出來的薄繭。檀苓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但她沒有出聲。

然後是腳踝。老獄卒繞到凳子後面,把她的兩只腳分開綁在後面的兩根凳腿上,讓她的腰塌下去,屁股自然擡高,正好是最方便下杖的角度。他一邊綁一邊嘴里還在念叨:“姑娘這姿勢擺得好,屁股翹得高,板子落下去不偏不倚,打得最實在。老奴見過一些女犯,上了凳死活不肯把屁股撅起來,夾得緊緊的,結果板子落下去打偏了,打在大腿上,那更遭罪。”

綁完之後老獄卒站直了身,開始解她的鬥篷。鬥篷上沾滿了灰塵草屑,他解下來隨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色勁裝——袖口和褲腳都紮得緊緊的,腰間束著一條已經磨損的牛皮腰帶。穿得很規整,從脖子到手腕,從腰到腳踝,裹得嚴嚴實實。

“姑娘穿得真利索,”老獄卒一邊彎腰解她的腰帶一邊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殷勤,“這身勁裝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講究人。可惜了,這麼齊整的一身,等會兒屁股上挨了板子,血一滲,褲子就廢了。”皮帶扣是鐵的在牢里生了銹,他摸索了幾下才弄開。牛皮腰帶松脫的那一刻,檀苓的身體僵了一下——很輕微,但瞞不過他這雙老眼。“姑娘別緊張,這才剛開始呢,就是脫個褲子。等會兒板子落到光屁股上,那才有的受。”

黑色勁裝的褲子是高腰的,褲腰紮在腰間最細的地方,用一排暗扣和束帶固定。老獄卒解開了暗扣,然後是束帶。這根束帶系得格外緊,打了好幾個死結,顯然穿衣服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解開它。他扯了幾下沒扯開,索性用力拽,粗糙的麻繩在檀苓的腰側磨出一道紅痕。檀苓咬了一下嘴唇內側,沒有出聲。

“年輕人,褲腰帶系這麼緊,”老獄卒一邊解一邊念叨,語氣像是在跟自家晚輩拉家常,但說出來的話卻句句不堪入耳,“平時不打緊,反正穿著褲子嘛。可落到刑房里就不一樣了——反正遲早要脫的,系這麼緊也是白搭。等會兒脫了褲子,光著屁股挨板子,姑娘就會後悔今天多打了這幾個死結。”

束帶終於松了。老獄卒的手抓住褲腰兩側,往下用力一拉,黑色的外褲被褪了下來。

外褲下面是一條白色的中褲,粗棉布的,寬松的版型,連日奔波已經蹭上了斑斑點點的污漬,但好賴還是白的。老獄卒沒有停頓,抓住中褲的褲腰繼續往下褪,一邊褪一邊搖頭咂嘴:“嘖嘖,姑娘,你這中褲都臟成這樣了。不過也不打緊,反正等會兒連屁股都要被打腫了,還在乎褲子臟不臟呢。”白色的中褲也被褪到了膝彎。

然後是最里面一層——一條貼身的里褲,薄薄的淺灰色棉布,緊緊貼著皮膚。三天的牢獄生活在上面留下了汗漬和塵土,淺灰變成了深灰,但依然遮不住底下那具年輕身體的輪廓——纖細而有力量的腰線,緊窄的胯骨,以及向下延伸的兩條修長結實的大腿。老獄卒蹲在那里,渾濁的眼睛黏在那條薄薄的里褲上,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這是最後一層了,檀姑娘,”他的聲音低而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故意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吐出來的,臉上的笑容又圓滑又猥瑣,“脫了這一層,你的光屁股可就要晾在這兒了。這屋子里,你數數,一二三四,好幾雙眼睛,都等著看呢。這麼多年沒讓人看過的屁股,今天可就藏不住了。姑娘你要是後悔了,現在還來得及——跟庭大人服個軟,認個錯,這頓打屁股說不定就免了。要是真脫了褲子露出屁股來,再想反悔可就晚了。”

他等臉紅,等顫抖,等這個驕傲的女人在他手里碎成一地渣。

檀苓趴在凳子上,臉貼著冰涼的凳面。她能感覺到那個老東西的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不只是他的目光,這滿屋子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那層薄薄的里褲上。那層布薄得可憐,她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里的涼意正在透過布料滲到皮膚上,兩條腿內側的皮膚因為寒意而微微發緊。她的耳根在發燙,心跳快了好幾拍,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叫——她今年二十三歲,闖蕩江湖七年,殺過人也被追殺過,但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見過她的身體。從小到大,女兒家的身子是金貴的,連沐浴都由貼身丫鬟伺候,連妹妹都不能隨便進她的閨房。而現在她趴在一間陰暗潮濕的刑房里,褲子被一層一層地扒下來,只剩下最後一層薄布遮羞,馬上就要被一個猥瑣的老獄卒把最後這層也扒掉。那分羞恥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的後背在發緊,一種她控制不了的反應在身體深處蔓延,呼吸也變得比剛才急促了一點點。她恨自己為什麼控制不住臉紅,恨自己為什麼要在這些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窘迫,但她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臉,把所有的顫抖和羞恥都埋在臂彎里。

“要脫就脫,廢話真多。”她的聲音從凳面上悶悶地傳出來,沙啞冷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耐煩,像是在催促一個手腳太慢的奴仆。

老獄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沒聽到想聽的哭腔,沒看到想看的顫抖,這個女人趴在凳子上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語調依然高傲得像坐在太師椅上吩咐丫鬟倒茶。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那副圓滑的假笑又堆了回來。

“好好好,既然姑娘這麼說了,老奴就不磨嘰了,”他點著頭,語氣依然殷勤,但手上的動作比剛才粗魯了許多,“姑娘是爽快人,脫褲子幹脆,老奴佩服。不過老奴還是得提醒一句——這屁股一露出來,再想後悔可就來不及了。板子落在光屁股上,那滋味,姑娘馬上就知道了。”

他抓住里褲的褲腰,一把扯了下去。里褲被褪到了膝彎的位置。

在火光的映照下,檀苓的整個下身都暴露了出來。腰肢纖細而有力量,脊背的肌肉線條在衣衫下若隱若現,皮膚因為多日沒有沐浴而有些暗淡,但底子極白,是那種幹凈的、許久不見陽光的白。她的屁股就這樣毫無遮掩地裸露在了刑房里——那是兩瓣白皙緊致的屁股,豐盈而不臃腫,從細腰以下微微隆起,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和周圍臟兮兮的灰色石墻比起來,和白得發黃的中褲比起來,那一片白嫩的皮膚顯得格外紮眼,白得幾乎有些目眩,像是一塊從未見過光的玉石忽然被人從層層包裹中剝了出來。因為長年習武,那兩瓣光屁股的臀肉緊實而有彈性,即便是趴著也維持著一種緊繃結實的弧度,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大腿根部的線條流暢地過渡到臀側。在那兩瓣屁股之間,一道引人遐想的屁股縫若隱若現,淺淺地沒入凳面的陰影里,因為她的臀肉格外緊致,那道縫比尋常女子更窄更淺,兩瓣屁股緊緊並攏的時候幾乎看不到。

老獄卒蹲在那里看楞了,渾濁的眼珠黏在那兩瓣白嫩的屁股上半天挪不開視線。他在這刑房里幹了二十多年,見過的光屁股不計其數,但眼前這對屁股確實少見——又白又嫩又緊實,一看就是習武之人的屁股,跟那些養在深閨里的嬌小姐不一樣,跟那些粗手大腳的農婦也不一樣。“姑娘這對屁股,倒是真會長,”他情不自禁地咂了咂嘴,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但故意低得讓檀苓剛好能聽到,“又圓又翹,肉還緊實,板子打上去肯定有回彈。可惜了,這麼好的屁股,等會兒就要被打腫了。等八十板打完,姑娘這對白白嫩嫩的屁股可就變成爛柿子了。”

檀苓感覺到了空氣直接落在自己光著的屁股上,那種涼絲絲的感覺從暴露的皮膚蔓延到全身,順著脊背躥到了後腦勺,讓她頭皮一陣陣發麻。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老獄卒的、衙役的、甚至站在墻角的庭鐵寒的——全都落在她那兩瓣赤裸的屁股上。她趴在那里,最私密的部位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敞在一群陌生男人面前,那道屁股縫也敞著,涼氣往里鉆,這個事實像一把鈍刀在她意識深處來回鋸。她的耳根徹底紅了,那一層薄紅從耳尖蔓延到耳廓,又從耳廓蔓延到脖頸側面,她死死地把臉埋進臂彎里,把自己的呼吸也埋進去,不讓人看到她的臉。可越是埋著臉,身體上的感覺就越清晰——她能感覺到涼風拂過屁股縫的觸感,能感覺到皮膚因為羞恥而微微發燙,能感覺到自己的臀肉因為緊張而繃得更緊,兩瓣屁股不由自主地夾了夾。她在心里罵自己沒出息,可身體的反應根本不受控制,那種從骨子里湧上來的羞恥像一鍋沸水,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庭鐵寒從墻角走了出來。他走到檀苓身後,站在這具被綁在長凳上、光著屁股的年輕身體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她沒有出聲,他也沒有說話。刑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火盆里炭火的劈啪聲。

“檀苓,”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現在這副樣子——褲子被扒了,光著屁股趴在這里——本官覺得有必要再跟你說一遍。八十板子,打的就是你這個屁股。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只要你開口,這頓打屁股就可以免了。要是等板子落到屁股上,再想後悔可就來不及了。”他頓了頓,“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選擇開口,還是選擇挨這頓打屁股?”

檀苓趴在凳子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的聲音從凳面上悶悶地傳出來:“你的廢話,比那個老東西還多。”

庭鐵寒看著她那兩瓣白嫩的光屁股,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蹲下身,伸出手,把手掌按在了檀苓那兩瓣光裸的屁股上。他的手很大,幹燥而粗糙,掌心有長年握刀磨出來的厚繭,那只手覆在檀苓白嫩的光屁股上,粗糙的老繭摩擦著她光滑的皮膚,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掌心下那兩瓣屁股的溫度——因為羞恥而微微發燙,也因為緊繃而格外有彈性,臀肉緊實得按下去能感覺到輕微的阻力。

檀苓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她的屁股在那只粗糙的大手下面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兩瓣臀肉本能地死死夾緊了,但被綁住的姿勢讓她根本躲不開。她從來沒有被男人碰過那里——從來沒有。二十三年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見過她的屁股,更不用說用手按在上面。而現在這個背叛五族的男人,這個穿著朝廷官服的鷹犬,竟然把手直接按在她光著的屁股上,掌心貼著她的皮膚,五指微微張開覆住了大半邊臀瓣。那種被侵犯的羞恥感和惡心感像一把火,從她的屁股燒到了頭頂,燒得她渾身發抖。

“皮膚不錯,”庭鐵寒淡淡地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器物,“習武之人,屁股上能練出這樣的弧線,不容易。板子打上去,回彈應該不錯。”他的手沒有移開,反而緩緩地在她的光屁股上按壓了幾下,手掌從臀峰滑到臀側又滑回來,像是在試探臀肉的厚實程度和彈性。檀苓把臉埋得更深了,她能感覺到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自己屁股上移動的每一個細節——老繭劃過皮膚時那種粗糙的觸感,掌心溫度透過皮膚滲進肉里,手指按壓時臀肉微微下陷又彈起的觸感。她的屁股在庭鐵寒的手掌下不由自主地顫栗著,臀肉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在那只大手里瑟瑟發抖。羞恥感已經不是潮水了,而是滅頂的深淵——她闖蕩江湖七年,殺過人也被人追殺過,何曾受過這種羞辱?而現在她光著屁股趴在凳子上,屁股被一個男人用手肆無忌憚地摸著,像摸一件器物一樣翻來覆去地揉按。

然後庭鐵寒的手指移到了她的屁股縫。那原本只是一道淺縫,在兩瓣緊實的臀肉之間若隱若現,平時臀肉並攏的時候根本看不到。但此刻她被綁在凳子上,腰塌著屁股翹著,兩瓣屁股被剛才那一番揉按微微掰開了些許,那條隱秘的屁股縫便露了出來。庭鐵寒的食指沿著她的屁股縫自上而下地輕輕劃過,從靠近腰窩的位置一路劃到更深處,像是在畫一條線,粗糙的指腹摩擦著縫里最嬌嫩的皮膚。

檀苓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整個人像被彈了一下似地往上掙了一下,綁著手腕的皮索被扯得嘎吱作響。緊接著,庭鐵寒用兩只手分別按住她的左右臀瓣,一手扶著一瓣緊實的屁股,緩緩往外掰開。那兩瓣白嫩的屁股在粗糙大手的掰弄下被迫向兩側分開了,原本緊並著的臀肉被掰得往兩邊撐開,那條原本淺淺的屁股縫被掰得更深了,從一條若隱若現的細線變成了一道敞開的溝壑。屁股縫里更深處那些從未見過光的嬌嫩皮膚全部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之下。

檀苓閉上了眼睛。她把臉埋在臂彎里,嘴唇咬破了,血沿著嘴角往下流。羞恥感已經不是針紮了,而是整個身體被撕開,赤條條地晾在那里。她此刻光著屁股趴在凳子上,屁股被一個男人掰開,最私密的溝溝縫縫全部暴露在他的面前。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兩滴,落在凳面上,洇開,又被新的淚滴覆蓋。她沒有哭出聲,但身體在發抖,抑制不住地抖,她把牙齒咬進自己的手臂,用那一點刺痛來抵擋滅頂的羞恥。

庭鐵寒收回了手。他站起身,退後兩步,看著檀苓被掰開又彈回去的屁股——那兩瓣原本白嫩的光屁股上留下了幾道暗紅色的指印,是他剛才用力按壓留下的痕跡。在他的注視下,那兩瓣屁股又本能地夾了夾,臀肉緊並在一起,想把那道被掰開的縫重新藏起來。

“打吧。”他說。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

兩個行刑的皂衣衙役早就等在一旁了,手里各提著一根毛竹大板,有五尺來長三指寬,通體是竹皮特有的青黃顏色,竹面上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出了暗沈的包漿。他們一左一右站到檀苓身後,擺好了姿勢。老獄卒拿出本子清了清嗓子:“第一輪,二十。起——”

第一板落在檀苓的右半邊屁股上,“啪”的一聲悶響,並不響亮但鈍鈍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拍了一下巴掌。一道兩指寬的紅印迅速從她白皙的屁股上浮了起來,斜斜地橫過右邊那瓣屁股最豐滿的地方,從靠近腰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靠近大腿根的地方,鮮紅鮮紅的印子在白凈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檀苓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她攥緊了凳腿指節捏得發白,但沒有出聲。緊接著第二板落在左邊屁股對稱的位置上,又一道紅印浮起,和右邊那道對稱,像是有人在她白嫩的光屁股上畫了兩道朱砂。然後是第三板、第四板,板子一板接一板地落下來,“啪”“啪”的悶響在刑房里此起彼伏,每一板都結結實實地打在她那兩瓣光屁股上。

這種鈍痛和她以往受過的所有傷痛都不同——竹板打在光屁股上不會讓人流血也不會讓人暈過去,它就是沈沈的鈍鈍的,一下一下往骨頭里鉆。第一板是火辣辣的疼,第二板疊上來就變成了脹痛,第三板再疊上來整個屁股都開始發麻發脹,像是充了血一樣腫起來。打到第十板,檀苓那兩瓣屁股已經徹底變了樣,原本白嫩光滑的屁股上現在布滿了橫七豎八的紅印,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很多地方已經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板打的。整對屁股都腫了起來,比剛才大了一圈,顏色也從白變成了深紅,又從深紅往青紫過渡。她趴在凳子上,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屁股正在一寸一寸地充血隆起,腫脹的皮膚被撐得緊繃繃的,稍微動一下都扯得生疼。而最讓她難堪的是——每一次板子落下,她那兩瓣光屁股就會在眾人的注視下劇烈地彈跳一下,紅腫的臀肉被打得顫巍巍地晃動,那道屁股縫也跟著一開一合。羞恥和疼痛交織在一起,像兩把刀同時在她身上來回鋸。

打到第十五板,竹板落在她已經腫得發亮的屁股上,發出和之前不同的聲響——更悶了,更鈍了,像是打在什麼松軟的充滿液體的東西上。兩瓣屁股上到處都是青紫色的淤痕,腫得比原先高出兩指有餘,幾處毛細血管已經破了,皮下滲出一片片暗紅色的瘀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腫脹的屁股上。檀苓悶哼了一聲——這是她挨打以來發出的第一個聲音。不是慘叫,只是一聲悶哼,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但她的身體騙不了人,她那對光著的屁股在被擊中的瞬間劇烈地抽搐,兩瓣臀肉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連帶著整個後背都在發抖。汗水已經浸透了她的衣襟,從脖頸到脊梁,黑色勁裝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

“第一輪,完。”

兩個衙役收手,竹板往地上一頓,大口喘氣。檀苓趴在凳子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顫,她的屁股已經腫得完全不成樣子了——二十板打完,兩瓣屁股高高隆起,青紫色的腫塊墜在臀峰上,像是兩個發酵過頭的面團。原本白嫩光滑的屁股現在一片青紫腫脹,看不到一塊好肉,幾處重疊挨打最多的位置上皮膚被撐得發亮,隱約能看到下面淤積的暗紅色血水在微微波動。她的臉上全是汗,頭發黏在額頭上,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沿著下巴往下滴。

老獄卒端著一碗水走了過來。他蹲下身,把碗湊到檀苓嘴邊,語氣殷勤得像是伺候自家主子:“姑娘辛苦了,來,喝口水歇歇。這打屁股啊,開頭最難受,屁股上的肉還是生的嘛,頭一輪板子下去跟剝皮似的。等屁股腫起來了,後面幾輪雖然也疼,但好歹肉被打木了,多少能扛著點。”

檀苓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冷,冷得讓老獄卒端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張嘴,把一整碗水都喝了,涼水灌進幹得冒煙的喉嚨里,像是澆在燒紅的鐵板上。老獄卒又去倒了第二碗,她照喝,第三碗也一飲而盡。喝完了水,她把臉重新埋進臂彎里,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庭鐵寒從墻角走了出來。方才那一輪行刑他一直站在暗處,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看著檀苓腫得發亮的屁股,看著她攥緊的拳頭,看著她背上那道從囚衣裂口里露出來的舊刀疤。

“這才第一輪,你的屁股就腫成這樣了。還有三輪六十板,你覺得你的屁股扛得住?”他把“你的屁股”四個字說得又慢又重,“檀苓,本官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是開口,還是繼續挨這頓打屁股?”

檀苓趴在凳子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沙啞的,從凳面上傳出來:“你現在不過是朝廷養的一條狗。”她沒擡頭,聲音也不大,但在安靜的刑房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庭鐵寒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他後退一步,重新站回了墻角。

“繼續。”他說。

老獄卒高聲報數:“第二輪,二十。起——”竹板又揚起來了,帶著沈重的風聲,朝那對已經腫得發紫的光屁股落了下去。檀苓趴在凳子上,咬著袖子閉上眼睛,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抵擋即將到來的劇痛——和那滅頂的羞恥。

“第二輪,一!”

竹板砸下來的一瞬間,檀苓整個人彈了一下。不是她想彈,是肌肉自己做出的反應——那塊肉已經被打過二十板了,腫得高高的,紫得發亮,皮膚繃得像熟透的李子,竹板再落上去,已經不是疼了,是一股悶鈍的脹裂感從屁股往腰椎上竄。她咬住袖子,把一聲悶哼硬生生吞了回去。

“二——”

這一下打在了左臀峰上,正好疊著第一輪破皮的那道棱子。老獄卒手法老練,專挑已經腫起來的地方落板,一下疊一下,像在揉一團發過了頭的面。竹板擡起來的時候,板面上沾了細細的血珠子。

老獄卒停下來,歪著頭看了看她的屁股,伸手在上面按了一下。檀苓渾身一抖。

“腫得厲害啊,”老獄卒朝墻角那邊瞥了一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人聽,“這才兩下,就硬成這樣了。檀姑娘,你的屁股疼不疼?”

檀苓不說話,牙齒咬住袖口,整張臉埋在臂彎里。

老獄卒也不在意,重新舉起竹板。“三——”

這一下落在臀腿交界處,那個位置肉嫩,一輪打完就已經青紫一片,竹板打上去聲音發悶,像拍在浸了水的棉絮上。檀苓終於沒忍住,從嗓子眼里擠出一聲低啞的呻吟,兩條小腿猛地往上一勾,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四——五——六——”

連著三下,不緊不慢,每一下都穩穩地疊在屁股最腫最高的地方。竹板起落之間,能看見那兩團肉被壓下去一個凹坑,又顫巍巍地彈起來,顏色從紫紅開始往深紅轉。皮膚底下那些細小的血管破了,淤血在皮下洇開,像墨水滴進了水里。

“七——”

這一下打歪了一點,刮到了之前舊刀疤的位置。檀苓的身體猛地繃緊了,腳背繃成一條直線,十個腳趾緊緊蜷起來。那種疼和屁股上的疼不一樣,是另一種叫人頭皮發麻的銳痛,像有人拿指甲順著疤痕一點點刮過去。

老獄卒停下來喘了口氣,拿竹板戳了戳她的屁股側面:“轉過去給大人看看。”

這是在跟旁邊的衙役說話。兩個衙役上前,把檀苓的身子往外轉了半寸,讓她的屁股正對著墻角的方向。庭鐵寒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被暗影遮著,什麼都看不清。

“檀姑娘,”老獄卒用竹板拍了拍她腫得最高的地方,力道不重,但她還是猛地一縮,“你的屁股現在紅得發紫了,待會兒打完了怕是坐都不能坐。何苦呢?說句話的事兒。”

檀苓趴在凳子上,渾身都在發抖,但她的聲音從凳面傳出來,還是那樣悶悶的、沙啞的:“打你的。”

老獄卒嘿了一聲,搖搖頭,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重新握緊了竹板。

“八——”

這一下用了七八分力。竹板落下去,彈起來,屁股上的肉跟著跳了一下,然後那一片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紅了——是那種發暗的紅,像將熄未熄的炭火。檀苓悶哼一聲,攥著凳腿的手指關節發白,指甲蓋里全是木屑。

“九——十——”

最後這兩下打在大腿根往上兩寸的地方,這里是全身最不經打的位置之一。竹板落下去的時候聲音發脆,檀苓渾身劇烈地一抖,兩條腿猛地蹬了一下,腳踝上的鐐銬撞在凳腳上叮當作響。她把臉埋進袖子里,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聲音不大,但聽得人心頭發緊。

老獄卒把竹板杵在地上,又繞到她身側,彎下腰去看她的臉。檀苓把臉扭到另一邊,不讓他看。

“第二輪,十下過了。歇一歇,緩口氣。”老獄卒直起腰,又看了墻角一眼,“還有十下,你的屁股還能挨得住嗎?”

檀苓趴在凳子上沒動,後背上的囚衣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那道舊刀疤上。她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鬢角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嘴唇咬破了,下巴上沾著一點血跡。

她的屁股現在是深紅色的了,腫得比剛才又高了一層,皮膚撐得光滑緊繃,有幾處已經透出了青黑的底色,像被碾過的山楂。竹板棱子一道一道鼓起來,橫七豎八地疊加著,邊緣的地方開始往外滲透明的組織液。

墻角那邊,庭鐵寒還是沒有說話。但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喊繼續。他就那麼站著,讓老獄卒歇著,讓檀苓也歇著。

老獄卒等了片刻,見沒人發話,便重新拎起了竹板。

“第二輪,十一。”

竹板落下去的時候,檀苓沒有叫。她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軟下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開始松了。她把額頭抵在凳面上,嘴唇翕動著,在念什麼。沒有人聽得清。

“十二——”

屁股上的深紅色開始往絳紅過渡。新落下的板子疊在舊傷痕上,每一下都像在揉搓一塊已經爛熟的肉。檀苓的腿開始不自覺地抽搐,腳尖在地面上來回蹭,蹭出了兩道淺淺的印子。

“十三——屁股疼得厲害吧?疼就說。”

檀苓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不疼。”

老獄卒笑了一聲,下一板加了兩分力。

“十四——”

這一下打得結結實實,竹板邊緣刮過的地方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終於滾了出來,沿著腫起的弧面往下淌,滴在了地上的稻草上。檀苓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呻吟,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聲音在嗓子眼里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十五——十六——十七——”

連著三下,每一下都讓那兩團肉劇烈地顫動著,顏色已經從深紅變成了發暗的絳色,像熟透到快要爛掉的棗子。腫脹的皮膚底下淤積了太多的血和組織液,整個屁股比正常時候大了一圈不止,中間的縫隙被擠得只剩下一條細細的線。

老獄卒停下來,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打了半輩子板子,什麼樣的場面都見過,但眼前這個姑娘讓他有點發怵——她就是不松口。他嘆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墻角。

庭鐵寒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不冷不熱:“剩三下。打完。”

“是。”老獄卒應了一聲,重新舉起竹板。

“十八——”

檀苓的身體彈了一下,喉嚨里滾出一聲沈悶的嗚咽。她的手指死死摳著凳腿,指甲劈了也不知道,血從指尖滲出來。

“十九——”

她的兩條腿猛地蹬直了,然後又軟下去,腳尖搭在地面上微微發抖。屁股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絳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的淤塊和橫豎交疊的棱子,幾處破口滲著血,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肉。

老獄卒舉起竹板,最後一下用了滿力。

“二十——”

竹板落下去的聲音又悶又響,整個刑房都能聽見。檀苓的下巴猛地擡起來,後腦勺幾乎貼到了後背,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活活撕開的低啞慘叫,然後整個人癱在了凳子上,一動不動。

第二輪結束了。

老獄卒放下竹板,彎下腰去看她。她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大得嚇人,嘴唇被咬得稀爛,血和唾液混在一起順著嘴角往下淌。她的屁股已經變成了深絳紅色,腫得發燙,幾處破口還在往外滲血,整個臀面慘不忍睹。

老獄卒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她渾身猛地一顫,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知道疼,就是沒事。”老獄卒直起腰,朝墻角那邊朗聲報了一句,“大人,第二輪二十下,打完了。”

“還剩兩輪四十板,”老獄卒蹲在檀苓身側,歪著頭去尋她埋在臂彎里的臉,“姑娘,老頭兒再問你一句——你的屁股,疼不疼?”

檀苓不答。她整張臉埋在袖子里,只有耳朵露在外面,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老獄卒不急,慢悠悠站起來,繞到她身後。他背著手,彎下腰,湊近了端詳那對擱在凳面上的光屁股。竹板打過的地方皮膚繃得發亮,深絳色的底子上橫著青紫的棱子,有幾處棱子邊緣已經裂了口,滲出淡黃色的水,混著血珠子,順著屁股側面的弧線慢慢往下淌。兩團腫肉鼓得高高的,把屁股中間那道天生的縫隙擠成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老獄卒伸出手,用兩根指頭掰開那條縫,往里瞅了瞅。

檀苓渾身一顫,兩條腿猛地夾緊,腳鐐嘩啦響了一聲。

“別夾,”老獄卒在她屁股側面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打在腫透的皮肉上比什麼酷刑都難熬,檀苓悶哼了一聲,兩條腿抖著又分開了,“老頭兒是看你有沒有憋壞。下面這張小嘴到現在沒漏過一滴,兩輪四十板了,你下面這張嘴倒是比你上面那張嘴能忍。”

他把指頭收回來,在衣襟上蹭了蹭,又繞回檀苓面前,蹲下身,把她的臉從臂彎里掰出來。檀苓被迫擡起頭,滿臉是汗,嘴唇咬得稀爛,下巴上混著血和茶水的污漬,一雙眼睛紅得嚇人,但沒有淚。

“老頭兒跟你說正經的,”老獄卒壓低了聲音,語氣像是在說體己話,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她耳朵里,“你這屁股挨到現在,皮都快撐不住了,下一輪再打,破口只會越來越多。到時候血糊了一屁股,屎尿再憋不住——姑娘,你下面那條縫里頭可兜不住多少東西,兩輪沒尿,三輪四輪還能憋得住?你要是當著一屋子老爺兒們尿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那可比光著屁股挨板子還不好看。”

檀苓的睫毛抖了一下。她把臉從老獄卒手里掙開,重新埋進臂彎里,但耳根的紅已經燒到了脖頸,順著脊背一直紅到囚衣領口。

老獄卒嘆了口氣,站起來,拎起竹板走回原位。他朝墻角那邊看了一眼。

庭鐵寒從暗處走出來。他在檀苓身側站定,一言不發地低頭看著。他的目光像是被釘在了那對屁股上——腫脹得不成原形的兩團肉,從原先的紅腫青紫變成了現在的深絳發黑,皮膚底下淤了太多血,撐得整個屁股發硬發燙,幾處破口往外滲著漿液和血水,在燈下泛著暗沈的油光。屁股中間的縫隙被擠成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暗線,只有微微翕動的褶皺還證明著它的存在。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退回墻角。

“第三輪,開始。”

老獄卒高聲報數:“第三輪,一。”

竹板揚起來,帶著風聲砸了下去。這一下結結實實落在屁股正中腫得最高的地方,竹板拍上去又彈起來,那團肉被壓扁了一瞬又顫巍巍地鼓回來,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深了一層。

檀苓的身體彈了一下,喉嚨里滾出一聲悶鈍的低吟。她攥著凳腿的手用力到骨節發白,指甲縫里又開始滲血。

“二——”

老獄卒這一下偏了半寸,落在屁股靠近腰窩的位置,那里腫得沒有中間厲害,但皮更薄,竹板邊緣刮過的時候拉開了一道口子,血珠子立刻湧出來,順著腰側往下淌。檀苓悶哼一聲,兩條腿的肌肉痙攣似的抖了兩下。

“三——姑娘,你這屁股肉都硬了,竹板打上去就跟拍在面疙瘩上似的,聲音都不對了。下面那張小嘴還閉得住嗎?”

檀苓不吭聲。她死死埋著臉,但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往里夾了夾。

老獄卒看在眼里,竹板的落點往下移了半寸,正好打在屁股和大腿交界的那道褶子上。那里的皮肉最嫩,經不起重創,竹板落下去聲音發脆,檀苓整個人劇烈地一哆嗦,夾緊的腿又被迫分開了。

“四——”

“五——”

連著兩下,都落在屁股最腫最鼓的地方,竹板疊著舊棱子,把原本就發硬的淤塊打得更硬了。整個屁股從絳紅色開始往黑紫色過渡,腫得比方才又大了一圈,皮膚撐得像一面鼓,手指敲上去怕是會發出悶響。屁股縫被擠得幾乎看不見了,只留下一條隱隱約約的淺溝,兩邊腫肉高聳著,像兩座被錘爛的小山。

老獄卒停下來,拿竹板拍了拍她的屁股側面:“姑娘,你下面那張小嘴要是實在憋不住了,就跟老頭兒說一聲。我老家夥見得多,不打緊的。總比你尿了一屁股一身再讓人拿水沖洗來得體面。”

檀苓渾身都在發抖,從肩膀一直抖到腳踝。她把臉埋在袖子里,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打你的。”

老獄卒搖搖頭,拎起竹板舉高。

“六——”

“六——”

竹板帶著風聲砸下來,重重拍在檀苓那對已經腫得不像樣子的光屁股上。打屁股的聲音變得發悶,竹板落上去彈起來的幅度也小了,因為屁股上的肉已經被打得發硬,腫起來的皮肉緊繃繃地撐著,竹板拍下去像是拍在兩塊發酵過頭的死面上。檀苓悶哼一聲,攥著凳腿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七——”

這一下打在屁股左側,竹板邊緣恰好刮過之前破皮的那道口子。血珠子立刻湧出來,順著屁股的弧面往下淌,淌到凳面上洇了一小攤暗紅。檀苓渾身劇烈地一抖,兩條腿不由自主地抽搐著,腳鐐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響聲。

“八——”

老獄卒這一下用了全力。竹板高高揚起,重重落下,結結實實地拍在屁股正中腫得最鼓最高的地方。那兩團肉被拍扁了一瞬,然後顫顫巍巍地彈回來,整個屁股的顏色已經從絳紅徹底轉成了暗紫色,像兩只熟爛到快要破皮的李子。檀苓的喉嚨里滾出一聲壓不住的慘叫,短促的,嘶啞的,像是被人活活掐斷了後半截。

老獄卒把竹板杵在地上,喘了口氣,又繞到檀苓面前蹲下來。他伸手把她的臉從臂彎里掰起來,檀苓滿臉是汗,額發濕透了貼在臉上,嘴唇咬得稀爛,下巴上全是血和唾沫混成的污漬。她的眼睛紅得嚇人,但眼眶里始終沒有淚。

“姑娘,你這屁股快被打爛了,還死撐著不說?”老獄卒搖了搖頭,拿袖子給她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老頭兒再問你——下面那張小嘴還閉得住嗎?要是想尿尿,現在說還來得及。你看看你這屁股,腫得皮都快撐破了,下一板落下去萬一真把你打失禁了,尿一屁股一身,糊得滿凳都是,那可怎麼收拾?”

檀苓的睫毛劇烈地抖了一下。她把臉從老獄卒手里掙開,重新埋進臂彎里,但這一次她的兩條腿微微往里夾了夾,大腿根的肌肉繃得死緊。這個動作老獄卒看在眼里,沒說話,只是嘿嘿笑了一聲,站起來重新拎起竹板。

“九——”

竹板落下的位置往下移了半寸,打在屁股和大腿連接的那道褶子上。那里的肉比屁股上的嫩得多,竹板拍下去聲音又脆又響,檀苓整個人猛地彈起來又被鐐銬拽回去,兩條腿劇烈地蹬了兩下,從嗓子眼里擠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這一下的震動力道順著屁股往上竄,竄到腰眼,竄到小腹——她突然感覺到小腹深處有一個鼓脹的東西被撞了一下,酸脹的、沈甸甸的,悶在小肚子里,被剛才那一下震得晃了晃。

她夾緊了腿。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害怕。

兩輪打完到現在,她一滴水都沒排過。老獄卒給她灌的那半碗涼茶早就順著喉嚨淌進了肚子里,現在全積在膀胱里,沈甸甸地墜著小腹。她方才還能忍著,注意力全在屁股上的劇痛上,顧不上別的。可是剛才那一下打得太靠下了,震動的力道從屁股一路傳到前面,撞得小腹里那團酸脹猛地晃了晃,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憋了很久了。

“十——”竹板又下來了,還是打在屁股靠下的位置。檀苓的屁股劇烈地顫了一下,腫肉晃了兩晃,小腹里那股酸脹又跟著猛地一墜。她不由自主地夾緊了腿,兩條大腿緊緊並在一起,連帶著屁股也繃緊了。可是屁股腫得太厲害了,一繃緊就疼得像刀割,她又不得不把腿松開。

老獄卒停下來,歪著頭看她的腿。方才她一直分著腿趴著,現在兩條腿卻夾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夾緊,大腿根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老獄卒見得多,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想尿了?”他把竹板搭在肩上,繞到她身側,彎下腰把臉湊近她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憋不住就說。老頭兒替你求個情,帶你去茅房。你要是死要面子不說,等會兒板子震下去真把你下面那張小嘴震開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尿出來,你丟的可就不只是屁股了。”

檀苓的耳根紅得發燙。她把臉死死埋在臂彎里,不擡頭,不說話,但她夾緊雙腿的動作出賣了她。小腹里那股酸脹越來越沈,像灌了半袋子水,墜在肚子底下晃來晃去。每一下竹板震動都會讓那股酸脹猛地跳一下,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把那個地方收緊,不讓它松開。

可是她的屁股實在太疼了。屁股上的痛和小腹里的酸脹在互相打架——夾緊大腿能憋住尿,但屁股上的腫肉一繃緊就疼得像被人活活撕開;松開腿能讓屁股好受一點,但小腹里那股酸脹就往下墜,墜得她心慌。她不得不在兩種痛苦之間來回掙紮,兩腿一會兒夾緊一會兒分開,模樣狼狽極了。

老獄卒把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催她,慢悠悠地舉起竹板。

“十一——”

這一下打在了屁股右側最腫的地方。竹板落下去的時候,檀苓的屁股劇烈地一顫,小腹里的酸脹被震得猛地往下一墜。她下意識地夾緊雙腿,把那個地方死死收緊,但這一夾連帶著屁股也繃緊了,腫透了的皮肉被擠壓得生疼,她悶哼一聲,又不得不把腿松開。

“十二——姑娘,這張屁股現在紫得發黑了,再打下去怕是要爛。你的屁股還能挨幾下?”

老獄卒一邊說一邊打,竹板起落毫不留情。“十二”落在屁股正中,“十三”打在左臀峰,“十四”又回到方才破皮的那道口子上。連著三下打得又快又狠,檀苓的屁股在竹板下劇烈地顫抖著,腫肉被拍得亂晃,血珠飛濺。她趴在凳子上,十根手指死死摳著凳腿,指甲縫里滲出的血把凳腿染紅了一小片。

可真正讓她難熬的不是屁股上的疼。

是身體里頭那個憋著的、晃蕩的、隨時都要兜不住的東西。竹板每落一下,那個東西就往下墜一分。她拼命收緊身體最隱秘的那個地方,收得渾身發抖,但兩輪半的板子已經耗光了她大半的力氣,那塊肌肉也開始抖,開始酸,開始不受控制。

“十五——”

竹板重重落在屁股和大腿的連接處。這一下的震動順著下身一路傳到前面,撞在小腹深處兜著的那團水上。檀苓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嗚咽——那不是疼,是驚惶。她夾緊雙腿,把全身剩下的力氣都用在了那個部位上,死死地收緊,收緊,再收緊。

差點就沒兜住。

她把臉埋在袖子里,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別的聲音,但她的兩條腿已經開始打顫了,不是疼得打顫,是憋得打顫。小肚子脹得微微發硬,她自己都能感覺到那里鼓起來了一點。方才老獄卒給她灌水的時候她沒想那麼多,現在那半碗涼茶全變成了尿,沈甸甸地墜在肚子里,和屁股上火燒火燎的劇痛一前一後地夾擊著她。

最讓她受不了的是,老獄卒一直在說她的屁股。

她的屁股現在沒有一寸好肉。從腰以下到大腿根,整片屁股腫得高高鼓起,顏色從絳紅變成了暗紫,又隱隱開始透出青黑的底色。竹板的棱子一道疊一道,密密麻麻橫在屁股上,有些鼓得發硬,有些已經破皮滲血,還有些邊緣裂了口,往外淌著淡黃色的水。整個屁股像兩塊被反覆錘爛的肉,擱在凳面上微微抽搐著,每抽搐一下都有血珠從破口里滲出來。

老獄卒又開始說了:“姑娘,你這屁股現在腫得比方才又大了一圈,紫紅紫紅的,跟腌過了似的。再打下去你這屁股怕是要皮開肉綻了。你的屁股還扛得住?”

檀苓不答。

“你說你一個姑娘家,長得也不差,何苦讓這麼一副好屁股受這種罪?”老獄卒拿竹板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不重,但打在腫透了的皮肉上還是讓她渾身猛顫,“你這屁股要是打爛了,以後留一屁股疤,坐不能坐、躺不能躺,嫁人都不好嫁。你就打算讓你這屁股替你那張嘴扛到底?”

檀苓趴在凳子上,渾身都在抖。她的屁股在竹板下微微抽搐著,腫肉一顫一顫的,牽動著破口又開始滲血。但比屁股更讓她難堪的是小腹里那個越來越沈、越來越滿、越來越不受控制的鼓脹。她能感覺到那個地方開始發酸,發脹,憋得小腹硬邦邦的,撐得她坐立難安——雖然她現在是趴著的。

老獄卒又繞到她面前蹲下來,把她的臉從臂彎里掰出來。檀苓滿臉通紅,這種紅和她屁股上的紫紅不一樣,是活人的血湧上來的羞紅。她不敢看老獄卒的眼睛,把臉扭到一邊。

老獄卒笑了一聲:“臉紅了?羞了?你下面那張小嘴快要張嘴說話了,你還在這兒臉紅?”

檀苓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方才被打得屁股爛了都沒掉過一滴淚,現在卻因為小腹那股酸脹和滿心的羞恥,眼淚快要憋不住了。

“十六——”竹板又下來了,打在屁股正中,力道比方才又加了半分。檀苓的屁股劇烈地一彈,小腹深處兜著的那團水被震得猛地一晃,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戰,兩條腿痙攣似的夾緊又松開,大腿根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她差一點就真的失禁了。

她趴在凳子上,把臉埋在袖子里,無聲地張著嘴喘氣,眼淚終於順著眼角淌了下來,洇進了袖口的布料里。她不是因為疼才哭的。她是因為羞恥。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光著屁股趴在一屋子男人面前,屁股腫得紫黑發亮,被老獄卒一口一個“屁股”地掛在嘴邊說,身體里頭還憋著一泡尿,隨時都可能兜不住。

老獄卒舉起竹板,瞄了瞄她屁股上腫得最厲害的那個位置。

“十七——姑娘,你的屁股準備好了沒有?”

“十七——”

竹板帶著風聲落下來,重重拍在檀苓那對已經腫得不成樣子的光屁股上。這一下正打在屁股正中那團腫得最高的地方,竹板拍上去發出沈悶的鈍響,整片屁股劇烈地顫了顫,腫肉被拍扁又彈回來,顏色又深了一層——從暗紫色開始往近乎發黑的方向過渡。檀苓悶哼一聲,攥著凳腿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在木頭上劃出尖銳的聲響。

“十八——”

老獄卒這一下落在屁股左側,正好疊在之前打出的那道最深的棱子上。竹板邊緣刮過已經破皮的地方,又拉開一道血口,血珠子順著屁股的弧面往下滾,滴在凳面上濺開細小的暗紅色斑點。檀苓渾身劇烈地一抖,從嗓子眼里擠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但更讓她害怕的東西還在下面。

小腹深處那股脹痛被這兩下震得猛地晃蕩起來,像是肚子里兜著一袋沈甸甸的水,竹板每拍一下屁股,那袋水就往下墜一分。她拼命夾緊雙腿,把身體最隱秘的那個地方死死收緊,收得大腿根都在抽搐。可是她的屁股被打得實在太疼了——夾緊腿就得繃緊屁股,繃緊屁股就疼得像刀割,可不夾緊腿的話,肚子里那股酸脹就直往下墜,墜得她心慌意亂。她的兩條腿在凳子上不停地夾緊、松開、夾緊、松開,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老獄卒看在眼里,竹板在手上掂了掂,專門瞄準了屁股和大腿連接處那片嫩肉。他知道那里離前面近,震動大,最能震到小肚子里兜著的那些東西。

“十九——”

竹板重重落在屁股下面那道褶子上。震動力道順著下身一路傳到前面,狠狠撞在小腹深處兜著的那團水上。檀苓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悶哼——不是疼的,是驚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下面那張小嘴差點就松開了,差點就沒兜住。她用盡全身最後那點力氣死死收緊,兩條大腿劇烈地抽搐了兩下,腳鐐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把臉埋在袖子里,眼淚沿著鼻梁往下淌,把袖口洇濕了一大片。不是因為屁股疼——雖然她的屁股現在疼得像被烙鐵反覆燙過——是因為羞恥。光著屁股趴在這里,屁股被竹板打得紫黑發亮、腫得不成人形,身體里頭還憋著一泡越來越滿的尿,兜在肚子里晃來蕩去,隨時都可能當著滿屋子男人的面尿出來。老獄卒還一口一個“你下面那張小嘴”地掛在嘴邊說,像是把她的身體從頭到尾翻了個個兒,把最隱秘的地方攤在台面上晾著給人看。

“二十——”

最後一下,老獄卒用足了力道。竹板高高揚起,帶著沈重的風聲砸下來,結結實實地拍在整片屁股的正中央。那兩團腫到發亮的紫黑屁股被拍扁了一瞬,然後顫顫巍巍地彈回來,幾處破口同時往外滲血,血珠子順著屁股側面的弧線往下淌,和大腿上之前淌下來的血匯在一起。檀苓發出了一聲像是被活活撕開的慘叫,短促的、嘶啞的,但只叫了半聲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變成了一聲悶在嗓子眼里的嗚咽。

第三輪,二十下,打完。

老獄卒把竹板杵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打了半輩子板子,胳膊都掄酸了,眼前這個姑娘硬是一句軟話都沒說。他搖搖頭,把竹板擱回刑架上。

檀苓趴在凳子上,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囚衣後背濕透了貼在身上,那道舊刀疤透過布料隱隱約約地顯出來。她的頭發全散了,濕漉漉地糊在臉上脖子上,鬢角的碎發貼在太陽穴上,跟著太陽穴突突地跳。她的手還攥著凳腿,指節僵硬得松不開了,指甲縫里全是血和木屑。

最慘不忍睹的是她的屁股。

三輪六十板打完,檀苓的屁股已經腫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程度。整片屁股高高鼓起,顏色從方才的暗紫色徹底變成了青黑色,底下的淤血淤成了一片一片的深紫發黑的印子,像被重錘反覆捶爛的肉。竹板的棱子一道疊一道密密麻麻橫在屁股上,有些棱子鼓得發硬像肉條,有些已經破皮裂口,血和淡黃色的組織液混在一起往外滲,順著屁股的弧面往下淌,在凳面上積了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水。中間那道天生的縫隙被腫脹的皮肉擠得只剩下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兩團腫肉高高聳著,像兩座被錘爛的小山,擱在凳面上微微抽搐。她的大腿根也腫起來了,屁股和大腿之間那道褶子被打得青紫一片,和屁股上的傷連成一片,整個下身沒有一寸好肉。

老獄卒繞到她面前蹲下來,把她臉上的頭發撥開。檀苓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有點散,嘴唇被咬得稀爛,血和唾沫糊了一下巴。她在哭,但哭得沒有聲音,眼淚順著鼻梁兩側無聲地淌,流進嘴角混著血一起淌下去。

老獄卒拎過那把舊錫壺,倒了半碗涼茶,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把碗沿湊到她嘴邊。檀苓的牙關還在打戰,碗沿磕在牙齒上咯咯響。

“喝點水,緩口氣,”老獄卒慢慢傾斜碗沿,讓涼茶一點一點灌進去,“你這張嘴得潤潤,嘴唇都咬爛了。”

檀苓咽了兩口,涼茶淌進肚子里,她又猛地想起來——剛才喝下去的水全變成了肚子里兜著的那泡東西,現在又往里灌新的水,這不是雪上加霜嗎?她嗆了一下,想把臉扭開,但老獄卒的手勁大,托著她下巴不讓她動。

“全喝了,”老獄卒不為所動,“你出了多少汗自己看不見?不喝水你撐不到第四輪。”

檀苓被迫喝完了半碗涼茶,水順著喉嚨淌下去,她能感覺到小腹里又多了幾分重量。那股酸脹更沈了,墜在肚子底下,鼓鼓的、滿滿的,像是隨時都要漫出來。她不由自主地夾緊了腿,大腿根的肌肉繃得死緊。

老獄卒看她這個動作就知道怎麼回事。他把碗擱在一邊,蹲在地上沒起來,歪著頭看了看她夾緊的腿,又看了看她那張慘白里透著潮紅的臉。

“還憋著呢?”老獄卒的語氣就像在跟自家閨女拉家常,“三輪六十板了,你這下面這張小嘴可真能忍。老頭兒再問你最後一次——要不要去解手?”

檀苓把臉扭到一邊,死咬著嘴唇不說話,但她的耳根紅得發燙,整個脖子都燒起來了。

老獄卒嘆了口氣,站起來繞到她身後,低頭看了看那對慘不忍睹的屁股。他伸出手,用兩根指頭輕輕掰開屁股中間那道被擠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往里瞅了一眼。檀苓渾身一僵,兩條腿猛地夾緊,腳鐐嘩啦響。

“別動,老頭兒就看看,”老獄卒在她屁股側面的腫肉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但檀苓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下面這張小嘴現在還閉得緊緊的,尿倒是沒漏。不過——”他把指頭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再挨一輪可就說不好了。姑娘,你的屁股現在腫成這樣,第四輪竹板落下去,震都能把你下面那張小嘴震開。你要是尿了一屁股一身,老頭兒可沒法幫你收拾。”

檀苓趴在凳子上,渾身都在發抖。肚子里的酸脹和屁股上的劇痛一前一後夾著她,讓她連趴著都變成了一種煎熬。小腹硬邦邦地鼓著,她能感覺到那個地方已經脹到了極限,憋得小肚子隱隱發疼。她必須不停地收緊那個地方,可她的力氣已經被三輪板子耗光了,那塊肌肉也開始發抖發酸,隨時都可能不聽使喚。

老獄卒見她還是不說話,便不再問了。他走回墻角,拎起竹板放在一邊,又從錫壺里倒了水洗了洗手,把手上沾的血水沖掉。然後他靠著墻坐下來,掏出煙袋卷了根煙,點著了慢慢抽,給檀苓留出一刻鐘的歇息時間。

刑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檀苓壓抑的喘息聲和稻草被血水滴到的細微聲響。她趴在凳子上,把臉埋進臂彎,無聲地張著嘴喘氣。小腹深處那股酸脹還在不停地提醒她——肚子里兜著的那泡東西越來越沈了。她把腿夾緊了一點,大腿根互相貼著,用盡了所有力氣守住那道最後的防線。

墻角那邊,庭鐵寒還是站著沒動。他的臉藏在暗影里,什麼都看不清。但黑暗里偶爾閃一下他煙鬥里的紅光。

“三輪六十板,”老獄卒掰著指頭數了數,“打了三輪,你這屁股從白生生變成紅腫,從紅腫變成青紫,從青紫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黑紫黑紫的,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幾處都開花滲血了。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檀苓趴在凳子上不說話,臉埋在臂彎里,只有肩膀在微微起伏。

老獄卒也不指望她答,自顧自地往下說:“看你這模樣,二十出頭吧?二十多歲的大姑娘,光著屁股趴在這里挨板子,羞不羞?”

檀苓的耳根慢慢紅了,但她的聲音從臂彎里傳出來,還是那樣冷冷淡淡的:“不羞。”

“不羞?”老獄卒笑了,繞到她身後,指著她那對慘不忍睹的光屁股,“你自己看不見,你的屁股可不是這麼說的。你看看你這屁股,三輪板子打完腫得比原來大了一倍不止,紫得發黑,皮都快撐破了。一個姑娘家的屁股被人打成這樣,擱在這兒讓滿屋子老爺兒們盯著看,你說不羞?”

檀苓咬著嘴唇,把臉往臂彎里又埋深了一點,聲音悶悶的:“不羞。”

老獄卒嘿了一聲,在她身側蹲下來,把臉湊近她的耳朵,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悄悄話:“那你跟老頭兒說說,你小時候挨過爹媽的打沒有?”

檀苓不答。

“小時候犯錯了,你爹你娘有沒有把你摁在膝蓋上,扒了褲子打屁股?”老獄卒的話說得又慢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往她耳朵里鉆,“那時候打屁股,幾巴掌下去小屁股蛋子拍紅了,你就哭著認錯了是不是?那時候知道羞,現在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了,倒不知道羞了?”

檀苓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但脖頸和耳根的紅一路蔓延到了後背上,連囚衣領口露出來的那截皮膚都燒紅了。

“沒有。”她冷冷地擠出兩個字。

“沒有什麼?沒被打過屁股,還是不記得羞了?”老獄卒站起來,又繞到她身後,背著手低頭看那對屁股,“那老頭兒問問你,你覺得你現在挨這頓板子,是因為什麼?”

檀苓不說話。

“因為你不聽話啊。”老獄卒替她答了,語氣像是在教訓自家不聽話的閨女,“你要是一開始就開口,你的屁股能挨這三輪板子?你這屁股現在腫成這樣,怪誰?怪你自己不聽話。不聽話的姑娘就該打屁股,你說是不是?”

檀苓趴在凳子上,身體微微發著抖,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冷硬的:“我說了,你現在不過是朝廷養的一條狗。狗說的話,我聽不懂。”

老獄卒也不生氣,反而笑了。他伸出右手,不輕不重地按在了檀苓左邊那團腫得最高的屁股肉上。掌心貼上去的一瞬間,檀苓渾身猛地一僵,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手掌粗糙滾燙,貼在她被打得發燙的屁股上,兩種熱疊在一起,燙得她頭皮發麻。

“你這張嘴是真硬,”老獄卒的手掌停在她屁股上沒動,語氣慢悠悠的,“可你的屁股沒你的嘴硬。你摸摸你這屁股,腫成什麼樣了?硬邦邦的,燙手,跟烙鐵似的。”

檀苓悶哼一聲,把臉死死埋進臂彎里,兩條腿想夾緊,但屁股上的腫肉一繃就疼得鉆心,她又不得不松開。她的手指死死摳著凳腿,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吱吱的聲響。

老獄卒沒松手,手掌在她腫透了的屁股上緩緩移動著,像是在摸一塊發過了頭的面團。他的指腹滑過一道鼓起的棱子,檀苓的身體跟著抖了一下;他的指尖碰到一處破口,檀苓倒吸了一口涼氣,腳鐐在地上拖出一聲短促的刮擦。

“你瞧瞧,這道棱子鼓得跟筷子似的,硬邦邦的,”老獄卒的手指沿著那條棱子從頭摸到尾,力道不重,但每一下觸碰都讓檀苓渾身發顫,“這一片皮都撐得透亮了,底下全是淤血,再打一輪這皮怕是要崩開。”

檀苓死咬著嘴唇不吭聲,但她的身體出賣了她——屁股上的肌肉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老獄卒的掌心貼在上面,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兩團腫肉在細微地跳動。

老獄卒的手繼續往下摸,摸到屁股和大腿連接的那道褶子。那里的皮肉比屁股上的嫩得多,三輪板子打下來也腫了,青紫一片,和屁股上的傷連成一體。他的手指按在那道褶子上輕輕一壓,檀苓整個人彈了一下,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呻吟。

“這里也腫了,打屁股連大腿根都腫了,你接下來坐不能坐、躺不能躺,睡覺都得趴著。”老獄卒收回手,在自己衣襟上蹭了蹭沾上的血水,“反抗朝廷,光打屁股算是輕的了。砍頭的、腰斬的、淩遲的,你當衙門里沒有?你這屁股挨幾頓板子算什麼?打爛了也就爛了,好歹命還在。可你要是再不聽話,第四輪板子照打不誤。你這屁股還扛得住嗎?”

檀苓趴在凳子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的聲音從臂彎里傳出來,沙啞的,悶悶的,但還是那股冷硬的調子:“打爛了也是我的屁股,不勞你操心。”

老獄卒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楞了一瞬,然後搖頭笑了。他把手重新按在她屁股上,這次用了點力,五指張開罩住右邊那團腫肉,掌心貼著滾燙的皮膚微微收緊。檀苓悶哼一聲,攥著凳腿的手指骨節發白,但她咬著牙沒叫出來。

“你說你這姑娘,”老獄卒的手掌在她屁股上不緊不慢地揉了一把,像是在掂量一塊肉的分量,“脾氣硬成這樣,屁股倒也是真能扛。你這屁股現在都開花見血了,紫得發黑,老頭兒打了半輩子板子,沒見過哪個姑娘家的屁股能扛到這個份上還不求饒的。”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子,低頭看著那對被他的手掌揉過的屁股——腫脹的黑紫色皮肉上留下了幾道指印的淺痕,破口又開始往外滲血。整個屁股慘不忍睹,擱在凳面上微微抽搐著,像兩塊被反覆捶打後還帶著體溫的死肉。

“話說到這兒了,老頭兒再問你一句。”老獄卒走到她身側,彎下腰,把嘴湊到她耳朵邊上,聲音壓得又低又慢,“你這屁股現在疼不疼?”

檀苓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疼就說疼,”老獄卒直起腰,拿竹板在她屁股最腫的地方輕輕拍了兩下,力道不大,但打在腫透了的皮肉上還是讓她渾身猛顫,“疼就認個錯。認了錯你的屁股就不用再挨打了。你說你何苦呢,讓這麼一副好屁股替你那張嘴受罪?”

檀苓把臉從臂彎里擡起來一點,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紅得嚇人,眼皮腫著,睫毛上掛著淚珠,但眼神還是冷的。她盯著老獄卒看了一瞬,然後把臉重新埋回去。

“不疼。”她說。

老獄卒楞了一下,然後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他笑了好一陣才停住,拿竹板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搖了搖頭。

“好,不疼是吧?”他拎著竹板走回行刑的位置,在她身後站定,“那老頭兒就看看,你這開了花的屁股,還能替你那張嘴扛多久。歇夠了沒有?歇夠了咱們就來第四輪。”

第四輪還沒開始,刑房里的氣氛已經變了。老獄卒站在檀苓身後,竹板杵在地上,低頭看著那對擱在凳面上的屁股。歇了一刻鐘,屁股上的腫脹又發了一層,原先深紫發黑的皮色現在隱隱透出青灰的底子,幾處破口凝了血痂,又被腫肉撐得裂開,重新滲出淡紅色的血水。整片屁股高高鼓著,硬邦邦的,像兩塊被錘爛了又擱涼了的熟肉。

老獄卒沒有急著動手。他把竹板夾在腋下,走到檀苓身側蹲下來,伸手把她的臉從臂彎里掰出來。檀苓滿臉淚痕和血污,嘴唇爛得不成樣子,但眼睛還是冷的,像兩塊碎冰。

“第四輪了,姑娘。四十板。”老獄卒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扭過來對著自己,“這一輪打完,你下面這張小嘴可就兜不住了。老頭兒問你最後一次——要不要去解手?”

檀苓把下巴從他手里掙開,冷冷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

“不去。”

老獄卒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松了手,站起來走回行刑位。他握緊竹板,用板面拍了拍檀苓那對腫脹到近乎變形的屁股,拍得腫肉顫了兩顫。

“第四輪,一。”

竹板落下來,打在屁股正中腫得最高的地方。聲音已經不是悶響了,而是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吧嗒聲,像木棍拍在浸飽了水的爛泥上。檀苓悶哼一聲,攥著凳腿的手指猛地收緊。

“二——”

這一下落在屁股左側,正好疊在第三輪打出的那道最深的口子上。血痂被竹板刮開,鮮血重新湧出來,順著屁股的弧面往下淌。檀苓的腿劇烈地抖了一下。

“三——姑娘你看,你這屁股都這樣了,竹板打上去它都不怎麼彈了,打屁股打到這個份上,跟打一塊死肉有什麼兩樣?”

檀苓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廢話真多。”

老獄卒笑了一聲,下一板加了兩分力道。

“四——”

竹板重重拍在屁股右側,那團腫肉被拍扁又慢慢彈回來,皮面上的青黑色又深了一層。檀苓的腳踝在鐐銬里猛地蹬了一下。

“五——六——七——”

連著三下,一下比一下重。竹板在屁股上疊著舊傷反覆捶打,原本就腫得發硬的皮肉被拍得越來越硬,顏色從青黑開始往灰黑過渡。檀苓趴在凳子上,渾身像篩糠一樣抖著。她咬著袖子,袖口已經被咬爛了,布絲混著血塞在牙縫里。

但真正讓她撐不住的,不是屁股上的劇痛。

是肚子里那個東西。歇息的時候灌下去的那半碗涼茶,和之前三輪積攢下來的所有水分,全都匯集在小腹深處,撐得膀胱又脹又硬,像一個被灌滿了水的氣囊,沈甸甸地墜在肚子里。竹板每落一下,那個氣囊就劇烈地晃蕩一下,撞得她整個人一陣一陣地發軟。她拼命收緊身體最深處的那塊肌肉,但那塊肉已經繃了三輪多了,現在開始不聽使喚了,一直在抖,一直在抽搐,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八——”

竹板落在屁股和大腿連接處,震動從屁股一路傳到下身,狠狠撞在小腹兜著的那團水上。檀苓的身體猛地一僵,兩條大腿劇烈地夾緊,大腿根的肌肉拼命收緊。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顫的嗚咽,不是疼的,是驚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下面那張小嘴松了一下,一股熱意湧到了口子上,差一點就沖出來了。她用盡全身力氣重新收緊,硬生生把那股熱意堵了回去。

“喲,”老獄卒歪著頭看她的腿,她夾得死緊,兩條大腿互相貼在一起,連腳踝都絞在一塊兒,“憋不住了?下面那張小嘴要張嘴說話了?”

檀苓不答。她趴在凳子上,渾身都在發抖,腿夾得緊緊的,屁股上的腫肉因為繃緊而疼得鉆心,但她不敢松開。她死死咬著袖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淌。不是因為屁股疼——她屁股早就疼麻木了——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九——”

這一下打得更靠下,幾乎打在了大腿根上。震動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劇烈,狠狠地沖撞在小腹深處那個鼓脹的氣囊上。檀苓整個人彈了起來又被鐐銬拽回去,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迅速被她咬碎在牙縫里。

夾不住了。她能感覺到那個地方在一點一點地松開,那塊肌肉已經不聽使喚了,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她用最後一點意志死死收緊,兩條腿夾得關節都在咯吱作響,腳趾蜷得幾乎要抽筋。

老獄卒舉起竹板,瞄了瞄屁股上腫得最厲害的那個位置——正中偏下,離那個地方最近,震動最大。他舉了兩秒,然後重重地落了下去。

“十——”

竹板結結實實地拍在那對早就看不出原樣的屁股上。震動從屁股猛地傳到小腹,狠狠撞在兜滿了水的膀胱上。

檀苓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下面那張小嘴徹底松開了。不是一點一點松的,是一下子全松了,像被竹板活活震開的。一股熱流從身體最深處洶湧而出,她拼命想收緊想堵回去,但那塊肌肉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怎麼收都收不住。尿液帶著體溫從那個最隱秘的地方沖了出來,先是細細的一股,然後潰堤一樣湧出來,嘩嘩地澆在凳面上,順著凳面往下淌,滴在稻草上,滴在石板地上。

聲音在安靜的刑房里聽得清清楚楚。那種淅淅瀝瀝的水聲,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和稻草吸收液體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檀苓趴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她的臉埋在臂彎里,看不見表情,但她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尿液還在身下淌著,熱熱的,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混著她屁股上淌下來的血水,在凳面上匯成一攤暗紅色的混合液體,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老獄卒放下竹板,低頭看著。他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旁邊的兩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墻角那邊,庭鐵寒的煙鬥紅光閃了一下。

“我說什麼來著,”老獄卒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刑房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憋不住了吧?三輪半,能憋到現在算你能耐,可你下面這張小嘴到底還是張嘴說話了——它替你上面那張嘴開了口。”

他繞到檀苓身側,彎下腰去看她埋在臂彎里的臉。檀苓不擡頭,她把臉死死地埋在袖子里,肩膀在劇烈地抽搐。她在哭,沒有聲音,但整個人都在發抖,從指尖到腳踝都在抖。

“尿都尿了,就別藏著臉了。”老獄卒直起腰,朝墻角那邊看了一眼,“大人,”他朝凳子底下那攤還在擴散的水跡努了努下巴,“失禁了。”

庭鐵寒從暗處走了出來。他在檀苓身側站定,低頭看了看凳子底下的那攤液體,又看了看她趴著的姿勢——兩條腿緊緊夾著,渾身發抖,臉埋在袖子里不肯擡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把她腿分開。”

檀苓的身體猛地一僵。

兩個衙役走上來,一人握住她一只腳踝,把她緊緊夾著的兩條腿往兩邊掰。檀苓拼命地想夾緊,但她挨了三輪半板子,渾身的力氣早就耗光了,兩條腿被一寸一寸地分開,腳鐐被拉到最大,固定在凳子兩側的鐵環上。她的腿被大大地掰開了。

褲子早就被扒光了。腿一分,所有不該露出來的地方全露出來了。屁股中間那道原本被腫肉擠得看不見的縫隙,因為雙腿被掰開而重新出現了。紅腫的褶皺,還在滴著尿液的縫隙,混著血水和尿液的大腿內側,全都暴露在滿屋子男人的目光下。

檀苓把臉埋在袖子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嗚咽,像某種被逼到了墻角無路可退的小獸發出的聲音。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羞恥過。屁股打爛了也就罷了,疼歸疼,她能忍。但現在她光著屁股被掰開雙腿,尿得到處都是,身體最隱秘的那個地方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空氣里,暴露在那些男人的目光下。她的屁股還在凳子上抽搐著,破口還在滲血,大腿根上淌著尿液和血水混成的液體,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一個姑娘家的屁股,藏了幾十年,今天倒是讓咱們看全了。”老獄卒拎起竹板,重新走回她身後。她現在的姿勢比方才更加不堪——雙腿掰開,屁股正對著眾人,中間那道縫隙清清楚楚地暴露著,連帶著那個還在滴著殘餘尿液的地方也一覽無餘。

“來,”老獄卒舉起竹板,瞄了瞄她掰開雙腿後更加無處躲藏的屁股,“第四輪,接著打。十一——”

老獄卒舉起竹板,瞄了瞄檀苓被掰開雙腿後毫無遮攔的屁股。她現在的姿勢比方才更加不堪——雙腿被大大地掰開,固定在凳子兩側的鐵環上,屁股正對著滿屋子的人。屁股中間那道縫隙清清楚楚地暴露著,紅腫的、還在微微抽搐的軟肉,沾著尿液和血水,在昏暗的燈光下一覽無餘。那個最隱秘的地方,她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現在毫無保留地攤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上面還掛著殘餘的尿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十一——”

竹板重重拍在屁股正中。檀苓的身體彈了一下,嘴里發出一聲悶哼。但這次的悶哼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她的聲音是冷硬的、壓抑的,像石頭壓著石頭;現在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裂痕,像冰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十二——”

竹板落在左臀峰上。掰開雙腿之後,屁股上的肉繃得更緊了,竹板打上去沒有之前那麼悶,聲音重新變得清脆起來,但每一下都更疼,因為繃緊的皮肉沒有緩沖,竹板的力道直接透進肉里。

“十三——姑娘,你倒是給老頭兒說說,”老獄卒把竹板杵在地上,歪著頭看她,“你今年多大?二十多了吧?二十多歲的大姑娘,被按在凳子上打屁股打到尿褲子,羞不羞?”

檀苓趴在凳子上,沒有像之前那樣冷冷地回嘴。她把臉埋在袖子里,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十四——”這一下打在屁股和大腿連接處,竹板拍下去的時候濺起幾滴殘尿。檀苓的喉嚨里滾出一聲嗚咽,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刑房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十五——十六——十七——”連著三下,毫不留情地拍在那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屁股上。老獄卒一邊打一邊說,像是在給她數數,又像是在念叨:“多大的姑娘了,啊?在凳子上被打屁股打到尿失禁,尿了一凳子,尿了一地,你羞不羞?你說你羞不羞?”

檀苓趴在凳子上,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她的臉死死埋在袖子里,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後背在抽搐。然後,一聲極輕極細的哭聲從袖子的縫隙里漏了出來。那聲音太小了,小得像蚊子叫,但在安靜的刑房里,每個人都聽到了。

老獄卒停下竹板,豎起耳朵:“哭了?打了四輪這才哭?不是為屁股疼哭的,是為尿褲子哭的吧?”

“十八——”竹板又下來了,力道比方才又加了半分。檀苓的身體猛地彈起來又落回去,哭聲被這一下打斷了一瞬,然後變得更大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壓抑到極點之後終於繃不住的破碎的抽泣,一聲一聲的,從嗓子眼里往外擠,每一聲都在發抖。

“哭什麼?”老獄卒繞到她身側,彎下腰把她的臉從袖子里掰出來。檀苓的臉終於暴露在燈光下——滿臉是淚,眼睛紅得快要滴血,嘴唇爛得不成樣子,下巴上掛著血、淚水和唾液的混合物。她的睫毛濕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皮腫得發亮。她看著老獄卒,眼眶里的淚水不停地往外湧,怎麼都止不住。

“哭什麼?”老獄卒又問了一遍,捏著她的下巴不讓她把臉藏回去,“是不是覺得羞了?光著屁股挨板子不羞,屁股開花不羞,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尿出來就羞了?嗯?”

檀苓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劇烈地抖動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嗚咽。

老獄卒松開她的下巴,站起來走回她身後。他低頭看了看她那對慘不忍睹的屁股——第四輪打了十八下,原本就腫得發硬的皮肉現在又深了一層顏色,從青黑變成了死灰,幾處破口被反覆捶打之後徹底裂開了,露出底下深紅色的里肉,血不是流出來的,是滲出來的,慢慢地從裂口里往外浸。

“下面那張小嘴還在滴答呢,”老獄卒拿竹板指了指她兩腿之間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地方,聲音不緊不慢,“尿完了還滴答,你下面這張嘴比你上面這張嘴誠實——上面說‘不疼’,下面倒是偷偷尿了一凳子,也不害臊。”

旁邊兩個衙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檀苓趴在凳子上,哭聲又高了一個調。她把臉重新埋回袖子里,但哭聲藏不住了,一聲一聲地從袖子里漏出來,帶著顫音,帶著哭到快要斷氣的那種短促的抽噎。

“十九——”

竹板又下來了。檀苓哭喊了一聲——不是之前那種悶哼,而是一聲真真切切的哭喊,沙啞的、破碎的,從嗓子眼里硬生生撕出來的。她的腳踝在鐵環里拼命掙紮,腳鐐撞在凳腿上叮當亂響。

“疼——”她喊了一個字,剛喊出來就被下一板打斷了。

“二十——疼?現在知道疼了?”老獄卒嘴里說著,手上不停,“打了四輪現在才喊疼?你的屁股是鐵打的還是你的腦子是鐵打的?”

“疼!疼——”檀苓哭喊著,聲音又高又尖,帶著濃重的哭腔。她的腿被掰開固定著,屁股只能直直地朝著後方,每一板落下來都沒有任何遮擋,結結實實地砸在她那對已經爛得快要看不出原樣的光屁股上。竹板拍上去,腫肉彈都不怎麼彈了,只是沈悶地顫一下,然後裂口里又滲出新的血來。整個屁股現在看起來像兩塊被反覆捶爛、已經沒了彈性的死肉,青灰色的皮面上布滿了橫七豎八的深紫色棱子和暗紅色的裂口。

“疼就對了,”老獄卒舉起竹板又是一下,“二十一——你這屁股本來就是拿來打的,不聽話就打屁股,打屁股哪有不疼的?你當打屁股是給你撓癢癢?”

檀苓的哭聲從袖子里傳出來,悶悶的,但每挨一下竹板,哭聲就會被震斷一瞬,然後又重新續上,一聲比一聲破碎。她的兩條腿在鐵環里拼命掙紮,大腿內側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拉扯著那個暴露在外面的隱秘部位也跟著微微翕動。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連著三下,老獄卒換了落點,專門打她屁股上最嫩的地方——大腿根往上兩寸,屁股和下身交界的那片軟肉。那里的皮膚還沒被完全打爛,但在掰開雙腿之後被拉得更薄了,竹板打上去聲音清脆,疼痛翻倍。檀苓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劇烈地彈起來,哭喊聲變得尖銳而絕望。

“疼啊——疼!別打了——”

“別打了?”老獄卒又是一下,“二十五——你說不打就不打?你的屁股是千金小姐的屁股,打不得?方才問你求不求饒你不求,問你開口不開口你不開,現在打疼了喊別打?晚了!你這屁股今天就是拿來打的!”

檀苓趴在凳子上號啕大哭,哭聲已經完全失控了,一抽一抽的,喘不上氣的那種。她的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嘴角掛著血沫,整張臉狼狽得嚇人。被掰開的雙腿讓她連夾緊都做不到,所有的羞恥都暴露在外——那個還在滴著殘餘尿液的地方毫無遮攔地被所有人看著,屁股上每挨一下板子,那個地方就跟著抽搐一下,像是在替屁股一起承受這種無處躲藏的屈辱。

“你說你,方才讓你去尿你不去,現在被打屁股打得尿出來,被人看著尿褲子,你羞不羞?羞不羞!”老獄卒的竹板又落下來,“二十六——”

檀苓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整個人都在凳子上扭曲。不是因為這一下格外重——每一板都重——而是因為老獄卒那句“你羞不羞”像刀子一樣紮進了她已經崩潰的心口。她羞。她羞得想死。尿在凳子上被人看著,屁股爛了被人看著,最隱秘的地方掰開了被人看著,所有能羞的不能羞的全被攤在燈光底下晾著。她不光疼,她是又疼又羞,羞得渾身像被火燒,臉燙得像要炸開,可她的屁股還要一下接一下地挨板子。

“二十七——你喜歡被打屁股嗎?嗯?問了半天不求饒,是不是喜歡被老家夥打屁股?”

“不——不喜歡——”

“不喜歡怎麼不求饒?不喜歡怎麼不開口?讓你的屁股替你扛了一個多時辰,你這屁股上輩子是欠了你的吧?”老獄卒嘴里羞辱著,竹板毫不停歇,“二十八——”

“疼——屁股疼——”檀苓哭喊著,聲音已經沙啞得快要聽不清了,“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話沒說完竹板又下來了,“二十九——”老獄卒打在屁股右側那團腫得最大的地方,血水濺到了他自己的衣襟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你的屁股?誰要看你的屁股?你這屁股現在爛成什麼樣子了,你自己知道不知道?”老獄卒說完這句,突然伸手捉住檀苓的後頸,把她的上半身從凳面上提起來,讓她側過身子低著頭往後看,“來,你自己看看!”

檀苓被迫扭過頭,看到了自己的屁股。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這種角度看到自己的屁股。那已經不能叫屁股了——那是兩團爛肉,青灰色的皮面上布滿了血口子和深紫色的棱痕,腫得發硬發亮,幾處裂口里翻出深紅色的嫩肉,血和組織液混在一起糊滿了整片屁股,順著大腿根往下淌。中間那道縫隙因為雙腿被掰開而敞著,那個最不該被人看到的地方紅紅腫腫的,上面還掛著沒有滴幹的尿液。

她看到自己的屁股的同時,老獄卒的竹板又落了下去——當著她的面,竹板結結實實地拍在她的屁股上。她親眼看著那兩團爛肉被拍扁,親眼看著裂口里擠出新的血水,親眼看著那個紅腫的縫隙也跟著顫了一下。

“三十——”

檀苓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整個人徹底崩潰了。“別打了別打了別打了——疼——屁股疼——不要打屁股了——求求你了不要打屁股了——”

老獄卒松開她的後頸,讓她重新趴回凳子上。她沒有再把臉埋進袖子里,她的臉貼在凳面上,口水、眼淚、鼻血糊了一凳子,她的眼睛大睜著,瞳孔渙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不要打我的屁股了”、“不要打了”、“疼”。

老獄卒舉起竹板,低頭看著她那對已經爛得一塌糊塗的屁股。第三十一下沒有急著落,他在等。等著看墻角那邊的庭鐵寒會不會叫停。

刑房里安靜了兩秒,只有檀苓斷斷續續的哭喊聲在回蕩。

“羞——好羞——不要看——不要看我——”

她的最後一道防線,不是屁股,不是疼痛,是羞恥。而那道防線,在老獄卒把她雙腿掰開、把她最隱秘的地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之後,在她被竹板打得當眾尿出來之後,徹底碎了。她現在喊的不光是屁股疼,她喊的是羞,是被人看光了所有不能看的東西之後那種無處可逃的羞恥。

老獄卒把竹板又舉高了一寸。

“知道羞了?晚了。你的屁股替你扛了這麼久你不心疼,老頭兒替你屁股心疼。來,繼續打屁股——三十一!”

“三十一——”

竹板落在那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屁股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鈍響。檀苓整個人彈了一下,被鐵環固定的雙腿猛地蹬直,腳鐐在鐵環上撞得叮當響。她的哭喊聲已經沙啞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喘不上氣的抽噎,一聲一聲地從凳面上傳出來。

“疼不疼?”老獄卒把竹板杵在地上,歪著頭看她的屁股——青灰色的皮面上又添了一道新的紅痕,疊在舊的裂口上,血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

檀苓趴在凳子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她的臉貼在凳面上,眼淚、鼻涕和口水糊成一片,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個沙啞的字:“……疼。”

“疼?方才不是說不疼嗎?”老獄卒舉起竹板,“三十二——”又是一下,打在左臀峰那道最深的裂口旁邊,血水濺到了凳面上。

“啊——疼!疼!”檀苓哭喊著,聲音尖得破了音。

“羞不羞?”老獄卒把竹板搭在肩上,繞到她身側,彎下腰去看她貼在凳面上的臉,“光著屁股挨板子,下面那張小嘴還尿了一凳子,羞不羞?”

檀苓的睫毛上掛滿了淚水,眼睛紅得快要滴血,嘴唇劇烈地抖動著。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然後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問你話呢——羞不羞?”老獄卒提高了聲音。

“……羞。”檀苓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那個字里帶著的哭腔和顫抖。

老獄卒直起腰,拎著竹板走回她身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連著三下,一下比一下重,毫不留情地砸在她那對爛屁股上。檀苓的哭喊聲一聲高過一聲,腳踝在鐵環里拼命掙紮,磨得皮都破了。

“羞就對了!你該不該被打屁股?說!該不該打你的屁股?”

“三十六——”竹板落下去的時候,檀苓的身體劇烈地彈起來又落回去,哭聲被震得斷了一瞬,然後重新湧出來,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喘不上氣的抽噎。

“……該。”她的聲音從凳面上傳出來,悶悶的,沙啞的,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把這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該什麼?說清楚!”老獄卒舉起竹板又是一下,“三十七——”

檀苓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哭喊,聲音在刑房里回蕩著,撞在墻上又彈回來。她的屁股在竹板下劇烈地抽搐著,裂口里翻出深紅色的嫩肉,血和組織液混在一起往下淌,整個屁股已經看不出任何正常的膚色了。

“該——該被打——”她哭著喊,聲音一抽一抽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淌,“該被打屁股——”

“該被打屁股?好,那你跟老頭兒說說,該打你哪里?”

“三十八——”竹板又下來了,打在屁股和大腿連接處。掰開的雙腿讓那片嫩肉繃得更緊,竹板打上去聲音又脆又響,檀苓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聲。

“該打——該打屁股——”她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帶著哭腔,鼻涕堵著鼻子,說話含含糊糊的。

“大聲點,該打哪里?”

“三十九——”老獄卒手上毫不停歇,竹板又重重地落在她的屁股上。

“該打屁股!該打我的屁股!”檀苓哭喊著,聲音又尖又碎,整個人在凳子上不停地抽搐,兩條被掰開的腿在鐵環里劇烈地發著抖,大腿內側的肌肉一抽一抽的,那個暴露在外面的隱秘部位也跟著不停地翕動。

老獄卒停下來,把竹板杵在地上,歪著頭端詳她。她的臉貼在凳面上,側著臉,一只眼睛從糊滿了淚水和頭發的縫隙里看著他。那只眼睛紅紅的,腫腫的,里面全是淚,一眨就往外淌。

“你一開始嘴硬什麼?”老獄卒彎下腰,把臉湊近她,“啊?老頭兒問你屁股疼不疼,你說不疼。問你羞不羞,你說不羞。現在怎麼又疼了又羞了?你的屁股到底是疼還是不疼?”

檀苓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說什麼又被哭聲堵住了。她咽了好幾口氣才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疼。屁股疼。”

“疼?打屁股疼不疼?”

“四十——”竹板又落了下來。

“疼——打屁股疼——我的屁股好疼——”檀苓哭喊著,聲音已經完全放開了,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壓抑和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崩潰之後的不管不顧。她哭得像個小孩,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巴張著,聲音從嗓子眼里直接往外沖,不帶任何掩飾。

“羞不羞?打屁股羞不羞?”

“四十一——”

“羞——羞死人了——”檀苓的哭喊聲又高了一個調,她的雙腿在鐵環里拼命掙紮,但被死死固定著動不了。那個最隱秘的地方完全敞開著,每挨一下竹板就跟著抽搐一下,上面還掛著之前失禁時殘留的尿液,在燈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

“羞死人了?連屁股帶下面那張小嘴全讓人看光了,是挺羞死人的。還有呢?你剛才還幹什麼了?”

“四十二——”

檀苓的身體彈了一下,哭聲被震得斷了一瞬,然後重新湧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尿尿了——”

“在哪里尿的?”

“四十三——”

“在——在凳子上——啊!屁股疼——別打了——”

老獄卒根本不理她的求饒,竹板繼續往下落。“四十四——在哪里尿的?說清楚!”

“在凳子上尿的——打屁股的時候尿的——”檀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一抽一抽的,像是隨時都要背過氣去,“當著——當著好多人的面尿的——”

“被人看著尿褲子羞不羞?”

“四十五——”

檀苓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哭喊,聲音在刑房里回蕩著,帶著濃重的羞恥和絕望。“羞!羞死人了——不要看——求求你們不要看我——”

“你是幾歲的小姑娘嗎?二十多歲了被人看著尿尿,還是被竹板打得尿出來的,你羞不羞?”

“四十六——”

“羞——真的好羞——”檀苓趴在凳子上號啕大哭,哭得渾身都在抽搐,屁股上的腫肉也跟著一顫一顫的。她的臉漲得通紅,這種紅和她屁股上那種青灰發紫的死人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是活人的羞恥燒出來的紅,從耳根燒到脖子,燒到後背上每一寸沒有被竹板打過的皮膚。

“羞?知道羞你還敢尿?”

“四十七——”

“不是——不是故意的——是憋不住了——屁股被打得太疼了——真的憋不住了——別打我的屁股了求求你了——”檀苓哭喊得快要斷氣,每個字都帶著淚帶著血帶著從嗓子眼里硬撕出來的沙啞。

“憋不住了?憋不住就可以尿在凳子上?讓你去解手你不去,現在打屁股打得尿出來,怪誰?怪你這張嘴太硬!”

“四十八——”

“怪我——怪我——是我的錯——我的嘴太硬了——求求你別打我的屁股了——”

“你的錯?你知道是你的錯,那你說——你該不該被打屁股?”

“四十九——”

竹板重重地落在屁股正中,那兩團爛肉顫了一下,裂口里擠出新的血水。檀苓的哭喊聲已經沙啞得快要聽不見了,但她還是拼命地張嘴,拼命地從快要冒煙的嗓子里往外擠字。

“該——該被打屁股——我該被打屁股——我一開始就該開口的——我不該嘴硬——我的屁股——我的屁股該打——”

老獄卒舉起竹板,瞄了瞄她屁股上最後一塊還沒完全裂開的皮面。“五十——”

竹板落下去的時候,檀苓的身體猛地彈起來,然後軟軟地跌回凳面上。她的哭聲沒有變大,反而變小了,變成了一種細弱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像是嗓子已經被徹底喊破了,再也發不出大聲了。她趴在凳子上,渾身都在細微地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在凳面上和血水、尿液混在一起。

老獄卒把竹板杵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他打了半輩子板子,今天這頓打得他自己胳膊都酸了。他低頭看了看檀苓的屁股——打了五輪,總共應該有一百多下了,整個屁股已經爛得不像樣子,青灰色的皮面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裂口,有些地方皮已經徹底綻開了,露出底下深紅色的嫩肉。血和組織液糊滿了整片屁股,順著大腿根往下淌,和之前失禁的尿液混在一起,把凳面和地上的稻草全都浸透了。

“打屁股疼不疼?”老獄卒又問了一句,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

檀苓趴在凳子上,身體抖了一下,像是條件反射地害怕竹板又落下來。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氣聲,細得幾乎聽不見:“……疼。”

“羞不羞?”

“……羞。”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像風里的燭火。

“該不該被打屁股?”

“……該。”這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凳面上。

老獄卒退到一邊,拿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竹板擱回刑架上,發出一聲沈悶的磕碰。他低頭看了一眼檀苓的屁股——青灰發黑的皮面上橫七豎八裂著血口,組織液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了整片屁股,大腿根上還殘留著尿液的痕跡,順著內側往下淌。他搖了搖頭,轉身朝墻角那邊看了一眼。

庭鐵寒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的靴子踩在稻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在檀苓身側站定,低頭看著那對被打得稀爛的屁股,看著被掰開的雙腿中間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隱秘部位,看著凳面上那攤混著血跡的尿液。檀苓的臉貼在凳面上,側著臉,一只眼睛從糊滿了頭發和淚水的縫隙里看到他靴子的尖。她的身體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庭鐵寒蹲下來,單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從凳面上擡起來。她的臉狼狽到了極點——眼皮腫得發亮,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鼻梁上糊著鼻涕和眼淚,嘴唇爛得翻出嫩肉,下巴上掛著血沫和唾液。她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不受控制的嗚咽。

“知道疼了?”庭鐵寒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檀苓的嘴唇劇烈地抖著,眼淚不停地往下淌,順著他的手指流到他的手腕上。“……知道了。”

“知道羞了?”

“……知道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砂紙磨在木頭上。

庭鐵寒盯著她的眼睛,不緊不慢地又問了一句:“打屁股打得尿出來了,知道羞了?”

檀苓的眼淚湧得更兇了,她的下巴在他手里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在發抖。“……知、知道了。”這幾個字她說得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喘不上氣的抽噎。

“那告訴我,我要的東西在哪里。”

檀苓的睫毛猛地一顫。她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半天,然後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里擠出來,順著鼻梁兩側往下淌。

“……不行。”

庭鐵寒沈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微微收緊,捏得她骨頭咯吱輕響。

“不行?”他的聲音冷下來了,“打屁股不夠羞恥,對吧?尿失禁也不夠羞恥,對吧?”

檀苓的心猛地揪緊了。她睜開眼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嘴唇劇烈地抖動著,想說什麼又被恐懼堵在了嗓子眼里。

庭鐵寒松開她的下巴,站起來,轉過身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準備木驢。”

檀苓整個人僵住了。

木驢。那東西她知道——一架木制的刑具,驢背一樣尖窄的橫梁,人跨坐上去,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襠下,尖窄的木梁嵌進身體最柔軟最隱秘的地方,一路壓進去,生不如死。但比那更可怕的是,木驢是要推到街上去的。是要遊街的。是要讓滿城的人都圍過來看的。

她光著的屁股,她爛得一塌糊塗的屁股,她尿失禁後還掛著尿液的大腿根,那個被掰開雙腿後暴露了整整半個時辰的隱秘部位——所有這些,都要推到街上,推到太陽底下,推到滿城百姓的眼皮子底下。

“不——”她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沙啞的、破碎的字,聲音不大,但每個聽見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一聲里裹著的恐懼。

庭鐵寒沒有看她。兩個衙役已經推著一架木驢從刑房外間擡了進來。木驢架在四個輪子上,驢背上的橫梁又窄又尖,常年使用磨得發亮,上面隱約可見暗褐色的舊血跡。驢頭驢尾處各有一副鐵鐐,用來固定手腳。整架木頭泛著老舊的光澤,在燈下看起來陰森森的。

庭鐵寒走到木驢旁邊,伸手在驢背的橫梁上拍了兩下,轉過身看著檀苓。

“把她帶過來。”

兩個衙役走上去,解開凳腿鐵環上的腳鐐。檀苓的雙腿被掰開了一個時辰,突然合攏的時候關節發出一聲輕響,大腿內側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掙紮著想縮成一團,想用手去遮住自己的屁股,遮住那個還在隱隱作痛的最隱秘的地方,但衙役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從凳子上拖了起來。

她站不住。她的腿在發軟,膝蓋在打彎,屁股上的劇痛讓她每動一下都像被刀割。兩個衙役幾乎是拖著她走的,她的腳尖在地上蹭,腳鐐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她赤著的下半身從凳子到木驢不過四五步的距離,但這四五步里她整個人都暴露在燈光下——被竹板打得稀爛的屁股,青灰發黑的大腿根,上面還殘留著尿液的痕跡,她用手拼命地想擋住,但胳膊被架著,什麼都遮不住。

衙役把她架到木驢前,一左一右把她的腿掰開,往驢背上按。檀苓感覺到那條又窄又尖的木梁觸到了自己最隱秘的地方,冰涼堅硬的木頭抵在紅腫的軟肉上,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劇烈地彈起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喊。

“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騎木驢——”

庭鐵寒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檀苓仰起臉看著他,滿臉是淚,嘴唇爛得翻出嫩肉,整個人在衙役的挾持下劇烈地發著抖。她從來沒有這麼怕過。方才挨板子的時候她怕疼,尿失禁的時候她怕羞,但現在她怕的是一種比疼和羞加起來還要深的東西——她的屁股要被所有人看到了,她尿褲子的事要被所有人知道了,她要在滿城百姓的注視下光著屁股騎著木驢,連最隱秘的地方都要在陽光下暴露無遺。

“你剛才說知道羞了,我聽著了,”庭鐵寒的聲音很平靜,“但你覺得知道羞就夠了?你的屁股在這間屋子里被打了一百多下,你在這間屋子里尿了褲子,你覺得這就到頭了?”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我帶你出去。讓滿城的人都看看你的光屁股。”

檀苓的眼淚湧得更兇了,她拼命地搖頭,頭發甩得亂七八糟,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帶我去街上——”

庭鐵寒沒有理她。他轉過身,朝旁邊一個衙役招了招手。

“去找兩個嗓門大的,一個在前面敲鑼,一個跟在後面喊話。”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安排一場普通的儀仗,“就喊——都來看,都來瞧,看這位女俠的光屁股。被打屁股打了一百多下,屁股開花還不算,在刑房里當眾尿了褲子。尿完了還不知羞,只好拉出來遊街,讓滿城老少都瞧瞧她的屁股長什麼樣。”

檀苓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喉嚨里發出一聲一聲破碎的嗚咽。

“還有——問問她下面那張小嘴現在長什麼模樣。被掰開晾了半天,騎上木驢就更藏不住了。讓喊話的人跟在旁邊,邊走邊說,讓街坊鄰居都看清楚,這張小嘴就是在凳子上被竹板震得尿出來的那個。”

檀苓發出一聲長長的、沙啞的哭喊,整個人在衙役的手里拼命地掙紮,腳鐐嘩啦嘩啦地響,但她的力氣早就被一百多下板子打光了,掙紮了幾下就軟了下來,只能在衙役的挾持下無力地發著抖。

“求求你——”她仰著臉看著庭鐵寒,聲音沙啞得快要聽不見了,但每個字都帶著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恐懼,“不要遊街——不要讓人看我的屁股——不要讓人知道我尿褲子——求求你了——”

“那你告訴我。”

檀苓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眼淚不停地往下淌。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氣聲,然後閉上了眼睛,把臉扭到一邊。她的沈默就是答案。

庭鐵寒看著她,退後一步。

“把她架上去。”

“不——不行——我說不行——”檀苓拼命地蹬著腿,腳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但衙役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她感覺到胯下那條窄木梁又抵了上來,冰涼的木頭壓在她最柔軟最隱秘的地方,她渾身劇烈地一抖,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

庭鐵寒擺了擺手。兩個衙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沒把檀苓從木驢上放下來——她仍然被架著,胯下那條又窄又尖的木梁緊緊抵在她最柔軟最隱秘的地方,冰涼的硬木硌得她渾身發抖。

庭鐵寒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把她的下巴捏在手里擡起來。檀苓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嗓子眼里還在往外滾著細碎的嗚咽。

“最後一次。”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耳朵里,“告訴我東西在哪兒。”

檀苓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眼淚順著鼻梁兩側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破碎的氣聲,然後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濕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皮腫得發亮,眼淚從緊閉的眼縫里不停地往外擠。

“……不行。”

庭鐵寒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松開了她的下巴。

“推出去。”

鑼聲在街面上炸開的時候,西街口的餛飩攤剛出鍋了第三籠。敲鑼的衙役走在前頭,鑼槌掄得又高又響,咣咣咣連著三下,把街邊屋檐下打盹的野貓都驚得躥上了房頂。

“都來看——都來瞧——”

跟在後面的衙役是個三十來歲的胖子,肚子大,嗓門更大。他手里卷著個鐵皮喇叭筒,邊走邊喊,聲音能在整條街上跑個來回:“來看這位女俠的屁股——刑房里打了一百多下板子,屁股開花還不算,打到尿褲子!尿完了還不認罪,大人有令,拉出來遊街,讓老少爺兒們都瞧瞧她的屁股長什麼樣!”

街邊餛飩攤的老板勺子掉進了鍋里。對面布莊的夥計從櫃台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眼珠子快要掉出來。挑擔子的貨郎把擔子擱在路邊,踮著腳往街那頭張望。

木驢從街口拐出來的時候,日頭正毒。太陽明晃晃地砸下來,沒有任何遮攔地照在檀苓身上。

她整個人跨坐在木驢背上,雙手被鐵鐐固定在驢頭兩側的鐵環上,整個人被迫向前俯著,屁股向後高高撅起。木驢的輪子是故意做得不圓的,每碾過一塊青石板就顛一下,每顛一下,胯下那條又窄又尖的木梁就往她最隱秘的地方再嵌進去一分。她的雙腿被分開固定在驢身兩側的鐵鐙上,想夾緊夾不了,想躲躲不開,整個下身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下。

她的屁股——那對被竹板打了一百多下的屁股——現在正對著街面上所有人。

陽光底下,那對屁股比在刑房的油燈下看起來更加慘烈。青灰發黑的皮面上橫七豎八裂著十幾道血口,有些已經結痂又被木驢顛裂,重新滲出血水,順著屁股的弧面往下淌。中間那道縫隙因為俯身撅臀的姿勢而微微敞著,紅腫的軟肉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那道縫隙往下,更隱秘的地方被木驢的窄梁抵著,隨著木驢的顛簸時隱時現,每一次顛簸都讓那個不該被任何人看到的地方露出半寸。

她的大腿上還殘留著尿液的痕跡。那是她在刑房里失禁時留下的,沿著大腿內側淌下來的水痕已經幹了,但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道淺淡的印記,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人群圍上來了。

先是幾個在街邊玩耍的小孩。他們從巷子里跑出來,跟在木驢後面跑。有個穿開襠褲的小男孩指著檀苓的光屁股喊了一聲“娘,這個姐姐不穿褲子”,然後被他娘一把拽回去捂住了眼睛,但他娘自己卻站在人群里伸長了脖子看。

賣菜的老太太挎著籃子站在路邊,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一拍大腿:“哎喲這是作了什麼孽,好好的一個姑娘,屁股打成這樣了還拉出來遊街——”

旁邊的老頭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沒聽喊話的說?打完屁股還尿褲子了!這麼大的姑娘被打得尿褲子,丟不丟人?”

人越來越多。布莊的夥計、餛飩攤的老板、挑擔子的貨郎、路邊縫補衣裳的婆子、茶館里喝茶的閒漢,一個接一個地從街兩邊圍過來。有人從二樓的窗戶探出頭往下看,有人幹脆搬了條凳站在上頭。人群像潮水一樣往街心湧,衙役不得不伸出胳膊把看熱鬧的人往兩邊攔。

“讓一讓讓一讓——看就看別擠——喲,這屁股打得不輕啊!”一個混混模樣的年輕人擠到了人群最前面,離木驢只有兩三步的距離。他歪著頭,從下往上看檀苓被木驢架著的下身,嘴里嘖嘖有聲,“你們看你們看,她那兒都腫了——被木驢磨的吧?”

檀苓把臉埋在手臂里,渾身劇烈地發著抖。

木驢繼續往前走,輪子碾過一塊凸起的石板,車身猛地顛了一下。胯下那條窄木梁重重地往上頂了一寸,嵌進了她最隱秘的軟肉里。檀苓全身猛地一僵,從嗓子眼里擠出一聲悶在喉嚨里的呻吟。她拼命夾緊雙腿但被鐵鐙固定著根本做不到,只能任由那條木頭在身體最深處碾磨。她的大腿內側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屁股也跟著一顫,裂口里又滲出新的血水。

喊話的衙役回頭看了一眼,舉起鐵皮喇叭筒又喊開了:“都看見了吧!就是這張屁股!挨了一百多下板子,在刑房里打得尿了褲子——尿完了還不服,那就讓各位街坊鄰居都瞧瞧!”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胖婦人擠在人堆里,扯著嗓子接話:“尿褲子了?在哪兒尿的?”

“就在刑房的凳子上!被竹板打得沒憋住,嘩啦啦尿了一凳子一地!”喊話的衙役頭也不回,邊走邊喊,聲音響得半條街都能聽見,“這位女俠下面那張小嘴可靈光了,挨板子的時候不說,尿褲子的時候倒是痛痛快快地全放出來了!”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哄笑。有人笑得彎了腰,有人拍著大腿叫好,有人吹起了口哨。胖婦人笑得菜籃子都快拎不住了,轉頭跟她旁邊的瘦女人說:“你說說,你說說,她下面那張嘴還尿了褲子——也不知道羞不羞!”

木驢繼續顛簸著往前走。檀苓趴在驢背上,整張臉埋在胳膊里,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她在哭,沒有聲音,但眼淚已經把手臂內側的布料洇濕了一大片。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看過的東西,今天全被看光了。她的屁股,她那對被打得稀爛的光屁股,在正午的太陽底下被整條街的人盯著看。她的腿,她被掰開後固定著合不攏的腿,大腿根上還帶著尿痕,每個人都能看見。還有那個地方,那個她藏在身體最深處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每顛一下就露出半寸,在陽光下被人指指點點,被混混流氓品頭論足,被買菜的婆子當成笑話講。

老太太踮著腳往木驢後面看,一邊看一邊搖頭:“哎喲這屁股打得太狠了,都爛了——不過這姑娘也真是的,早點認了不就用不著出來丟人了?”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冷哼了一聲:“丟人?光著屁股遊街,還是騎木驢遊街——回去路上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木驢拐進了東街。這條街更熱鬧,兩邊全是鋪面,街面比方才寬了一倍,看熱鬧的人也多了不止一倍。酒館里的客人全跑出來了,手上還端著酒碗;鐵匠鋪的夥計手里攥著鐵錘忘了放下,楞楞地看著木驢從他門前經過;就連路邊擺攤算卦的老瞎子都睜開了眼睛,雖然看不見,但轉著腦袋跟著喊話的聲音轉。

喊話的衙役到了東街更加賣力了。他清了清嗓子,把鐵皮喇叭筒舉到嘴邊,聲音又高又亮,像是唱戲的叫板:“東街的老少爺兒們都來瞧都來看——瞧這位女俠的光屁股!仔細看她的屁股!被竹板打的腫了爛了還不算,還尿褲子了!你們往她屁股下面瞧,看看大腿根上那些幹了的印子,那就她尿的!她騎在木驢上在那撅著屁股,正下方就是她那個尿尿的小嘴,被木頭硌著磨著呢,各位自個兒看吧!”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男人們伸長了脖子往木驢下方看,女人們捂住了臉但從指縫里偷瞄。檀苓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紮在她的屁股上,紮在她大腿內側,紮在那個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看的地方。羞恥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她整個人吞沒。如果腳底下能裂開一條縫,她會毫不猶豫地鉆進去。

一個醉醺醺的漢子從酒館里沖出來,手里端著碗酒,踉踉蹌蹌地跟在木驢旁邊跑。他跑到離檀苓只有一步遠的地方,彎腰歪頭去看她被木驢磨著的那個地方,然後仰頭哈哈大笑:“看見了看見了!”

檀苓把臉死死埋在胳膊里,希望自己能當場死掉。她想縮起來,想把屁股藏起來,想把腿夾起來,想把那個正在被所有人看著的地方遮起來。但她什麼都做不到。她的雙手被固定在驢頭,雙腿被固定在驢身,屁股向後高高撅著,姿勢比她趴在凳子上挨板子時還要羞恥——打屁股時好歹是趴在暗處的刑房里,現在卻是撅著屁股在明晃晃的陽光下,把自己的下身展覽給滿城的人看。更何況這個叫她的姿勢無比羞恥的人——滿大街的人——全都知道她尿了褲子。她的尿痕還幹在她的大腿上,是鐵證。

木驢顛了一下,又顛了一下。窄木梁在身體最深處碾磨,疼痛和羞恥一起湧上來,分不清哪個更讓人崩潰。檀苓趴在驢背上,從嗓子眼里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嗚咽,悶在胳膊里,誰也聽不見。

木驢又顛了一下。這次不是因為石板不平,而是因為推車的衙役被街邊飛來的一個爛菜葉子砸中了肩膀,腳下一個踉蹌,車把歪了一瞬。檀苓的身體隨著木驢猛地一晃,胯下那條窄木梁重重地碾過她最柔軟的地方,她悶哼了一聲,牙齒咬住了胳膊內側的皮肉,硬生生把那聲呻吟吞了回去。

菜葉子是從人群里飛出來的。一個半大孩子站在肉鋪門口,手里還攥著第二個爛菜幫子,被他爹一巴掌扇掉了。但他開了個頭,後面就有人跟著學。一個雞蛋從茶館二樓的窗戶里飛出來,砸在木驢的輪子上,蛋液濺了一地。跟著是一把瓜子殼,從街邊嗑瓜子的胖婦人手里揚過來,沒砸中檀苓,但飄飄灑灑落了她一背。

“光著屁股遊街,丟死人了!”有人在人群里尖著嗓子喊了一句,引來一片哄笑。

檀苓閉上了眼睛。她把臉重新埋進胳膊里,讓自己的世界縮小到只有眼皮後面那片黑暗。外面的鑼聲、喊話聲、哄笑聲、叫罵聲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她已經分不清哪句話是誰說的了。她的屁股還在流血,大腿上的尿痕已經幹透了,胯下被木梁磨得又疼又麻,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想讓這一切快點結束,或者讓天塌下來把自己埋了。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街邊那些看熱鬧的目光。那些目光是散的,是亂的,是一群蒼蠅嗡嗡地圍著一塊腐肉打轉。但這道目光不一樣——它是沈的是靜的,像一根針,從大片的嘈雜里直直地紮過來,穩穩地釘在她身上。

檀苓擡起頭。

木驢正經過東街和南巷的交口,路邊是一棵老槐樹,樹蔭底下站著幾個人。大部分都在往前擠著看熱鬧,但有一個人沒有動。她站在人群的邊緣,背靠著槐樹的樹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來看戲的。

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和滿街漢人截然不同的衣裳。上身是一件石榴紅的短襦,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下方一大片蜜色的皮膚。短襦的下擺只到肋下,露出一截緊實的腰身,肚臍上嵌著一粒綠豆大的紅寶石,在樹蔭的碎光里一閃一閃。下身是一條寶藍色的撒花燈籠褲,褲腳收在牛皮短靴里,腰間系著一條綴滿銀片的寬皮帶,每動一下都有細碎的金屬聲響。她的頭發不是中原女子那樣挽成髻的,而是編成幾十條細密的小辮子,從頭頂一直垂到腰際,每條辮梢上都墜著彩色的琉璃珠,風一吹就叮叮當當地響。她的臉——蜜色的皮膚,顴骨高高的,鼻梁又直又挺,嘴唇飽滿得像是熟透的果子,塗了一層淡淡的朱紅。眼睛是琥珀色的,瞳仁深處有一點金光,睫毛又濃又長,像是用炭筆描過的。

她美得不像中原人。事實上她確實不是中原人——那一身打扮從頭到腳都在告訴所有人,她來自西域,來自那個風沙和商隊、刀客和聖火交匯的地方。

檀苓的目光和她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了。鑼聲、喊話聲、哄笑聲,全都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背景噪音。檀苓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她認得這種衣裳。不是認得這個具體的女人,而是認得這種風格,這種打扮,這種渾身披掛著異域氣息的感覺。她在哪里見過。師父給她看過一些東西,說過一些話,提到過一些不該出現在中原的人。五族。西域。

那個女人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從檀苓的屁股上慢慢掃過去——從青灰發黑的皮肉,到橫七豎八的裂口,到大腿內側幹涸的尿痕,再到胯下那條被木梁磨得紅腫的縫隙。她的目光不緊不慢,像在審視一件攤在案板上的貨物。

然後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輕極淺的弧度。不是街上那些混混流氓的狎昵調笑,也不是街坊婆子們的幸災樂禍。她看著檀苓被竹板打爛的屁股,看著她大腿上幹了的尿痕,看著她被木驢磨得不敢擡頭的狼狽模樣,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說:真有意思。

檀苓的血液從腳底涼到了頭頂。

被滿街百姓看她能忍。被喊話的衙役羞辱她能忍。被扔菜葉子被起哄被叫罵她都能忍。因為她知道自己是為什麼受這份罪的,她心里有一口氣撐著。但這個女人不一樣。她不是來看熱鬧的,她是來看她的。她認得她身上的東西,就算叫不出名字,她也知道這個女人和她要保護的東西有關系。而她正撅著光屁股騎在木驢上,大腿上掛著尿過的痕跡,最隱秘的地方被木梁磨得紅腫外翻,在這個女人面前一覽無餘。這個女人嘴角彎一下就把她從骨頭縫里翻了個個兒。那個笑沒有惡意,甚至沒有嘲弄的意味,但就是這種輕描淡寫的了然,比滿街人的哄笑加起來還要讓她羞恥。因為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光是在被看熱鬧,而是在被內行看門道——她在受辱,而這個人知道她在受什麼辱。

檀苓想躲開那道目光,但她無處可躲。她能做的只是把臉重新埋進胳膊里,用自己的黑暗擋住那個西域女人的注視。但她知道那個女人還在看。就算她把眼睛閉上了,她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釘在她身上,釘在她撅起的爛屁股上,釘在她大腿上那些幹涸的尿痕上,釘在她身體最深處那條被木梁磨著的縫隙上。

木驢拐過了街角。老槐樹的樹蔭從頭頂移開,太陽重新砸下來,曬得她後背發燙。檀苓在胳膊的黑暗里緊緊閉著眼睛,但那個女人的臉還在她腦海里——琥珀色的眼睛,彎起來的嘴角,和那個輕淺的、了然於胸的笑。

她一定認得我。或者說,她一定知道我護著的是什麼東西。而我正用最狼狽最骯臟最羞恥的姿勢,從她面前緩緩經過。被竹板打爛的屁股,被木驢磨開的裂縫,大腿上幹涸的尿痕,還有那個被滿街人看過、被喊話衙役喊過、被罵過的尿褲子的笑話——所有這些,她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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