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血霓裳 #10 第十章 上 玄渺 (Pixiv member : 锦渊)
京城
相柳中的妹妹這幾日有些忙碌,兄長親自離開的場面不多見,於是這個傀儡只好是對外稱龍體不適了。至於到底如何個不適,那就和把皇帝五花大綁的她沒有關系了。
兄長親自出去了,想來抓到五族應該不是難事。她這麼想著,在皇宮里處理新一天的政務。而在京城的南面一角,藏著一座僻靜的繡樓。
窗外已是暮春時節,柳絮紛飛,可在這層層疊疊的帷幔之內,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即將燃盡的安神香,沈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榻上躺著的,正是柳家的二小姐。
她已整整昏迷了兩個月。
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落在她的臉上。
那張臉實在是太蒼白了,蒼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隱約看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兩個月的滴水未進,全靠參湯吊著命,讓她原本就纖細的身形愈發消瘦下去。臉頰兩側的軟肉消減了許多,襯得下巴愈發尖巧,下頜骨的線條清晰可見,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脆弱感。
然而,即便是在這般憔悴之中,她的美卻未曾減損半分,反倒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脫俗之感。
她的眉眼生得極好,即便此刻雙眼緊閉,那兩道如遠山般的黛眉依舊舒展著,只是眉宇間鎖著一絲化不開的輕愁。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弱地顫動,像是蝴蝶棲息在雕零的花瓣上。
她的嘴唇幹裂起皮,失去了血色,泛著淡淡的灰白,可唇形卻依舊優美如初綻的櫻草。偶爾,她會無意識地微微蹙眉,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仿佛在夢中也在掙紮著什麼。
一頭如墨的青絲未經梳理,散亂地鋪在枕邊和肩頭,黑發與雪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更顯得她整個人像是隨時會隨風散去一般。
被子只蓋到了胸口,露出一截纖細修長的脖頸,鎖骨深陷,如同兩彎新月嵌在白玉般的肌膚上。她的手腕搭在被外,那手腕實在太細了,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指尖冰涼,指甲泛著淡淡的青紫,沒有半分生機。
她就那樣靜靜地臥著,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胸口只有極微弱的起伏。
京城乃至周邊州府稍有名聲的大夫,都被柳家的馬車接了個遍。從太醫院退休的老院判,到民間素有“神醫”之稱的遊方郎中,甚至是深山古剎中懂些醫理的僧人,柳老爺都低聲下氣地求了一遍。
柳府偏廳內,藥方堆疊如山。
每一張方子都用上好的宣紙寫著,字跡或蒼勁或飄逸,上面列著的皆是人參、靈芝、鹿角膠等名貴藥材。有的方子甚至需要用百年何首烏做引,有的則需要清晨花瓣上的露水煎藥。柳家為了這位二小姐,可謂是傾盡所有,只求她能睜開眼看看這世間。
然而,希望卻像是在烈日下暴曬的雪人,一點點消融,直至消失殆盡。
皇宮里的相柳當然不會知道這件事,此刻的她正滿心期待著哥哥的回來。只要抓到五族,他們就再也不用受這份煎熬了,這份陪伴了他們千年的煎熬。
然而,比哥哥先來的,卻是一份急報。
東南方向萬年谷,天有異象。那座谷千年不變,谷內郁郁蔥蔥,古木參天,藤蔓如巨蟒般纏繞在斑駁的樹幹上,苔蘚厚實地鋪滿了每一塊巖石。即便是外界早已進入深秋,這谷中依舊是一片濃郁的翠綠,仿佛時間在這里停滯,永遠停留在生機最旺盛的那一刻。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遊魚穿梭於石縫之間,不知外界憂愁。
然而,今日這萬年的寧靜,卻被打破了。
那些雲層厚重得極低,仿佛伸手可觸,它們在山谷上空翻湧、聚集,變幻出種種奇異的形狀。時而如千軍萬馬奔騰呼嘯,鐵甲森森;時而如巨龍盤旋騰空,鱗爪飛揚;時而又如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無聲嘶吼。
陽光被徹底遮蔽,谷內瞬間陷入了昏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
風停了。
連那常年不息的溪流聲似乎都變得微弱。谷中的萬物仿佛感受到了某種來自上位者的威壓,飛鳥歸巢,走獸蟄伏,連草木都停止了搖曳,靜靜地等待著這場異象的審判。
玄雲之中,隱隱有雷光閃爍。
那不是普通的閃電,而是泛著紫金色的流光,如同神明的脈絡,在漆黑的雲幕中遊走。每一次閃爍,都照亮了下方幽深的山谷,將那些古木的影子拉得細長而詭異。
這事情傳到相柳耳中的時候,她驚訝的幾乎不能自已。
上一次有異象的時候,姽婳降世。那這一次,莫非又有什麼異變?
相柳心急如焚,兄長外出,自己又不可能離開皇宮不管,那這谷中異象該如何是好?
想起了姽婳,她也想起了當年那個道人。
青河。
那人後來消失的無影無蹤。
“道士嗎?”
相柳輕輕攥了攥手指。
“傳戶部尚書柳旻。”
相柳自己當然不會出面,這些小事,那個不清醒的傀儡會幫她做好的。
柳旻接到的詔書是,尋訪民間道士高人,前去調查萬年谷的異象。
而好巧不巧的是,他真的有一個人選。
一天前,就在他為自己二女兒頭疼不已的時候,屋外來了一個打扮特殊的人,和看門的侍衛說“她能治好柳二小姐的病。”
那是一個女人。
她身上穿著一種從未見於中原的奇特長衣。
上身是一件深紫色的緊身短襦,領口極高,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脖頸與鎖骨,長袖垂落,指尖處繡著繁覆的銀色苗繡,紋樣如同古老的咒文。然而,這短襦卻極短,僅僅堪堪遮過胸口,下方大片雪白的肌膚毫無保留地裸露在空氣中。
那腰肢纖細得不可思議,仿佛一只手便能握住。平坦的小腹上,肚臍圓潤小巧,像是鑲嵌在白玉上的一顆珍珠。隨著她的呼吸,那雪白的腰腹微微起伏,與深紫色的衣料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腰間系著一串銀質的鏈子,掛著細小的鈴鐺,卻奇異地沒有發出聲響。
下身是一條開衩極高的長裙,裙擺由無數片薄薄的青藍色紗綢制成,層層疊疊,如同孔雀的尾羽。然而這裙擺並未遮蔽雙腿,反而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地露出兩側雪白的大腿。那肌膚細膩如瓷,沒有半分瑕疵。
雖然腰腿裸露,但她的手臂、肩背乃至胸口上方卻包裹得嚴嚴實實,這種極致的遮掩與極致的暴露交織在一起,非但不顯得輕浮,反倒生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妖異感。
她的發型是典型的西域風格,滿頭青絲被編成了數十根細小的辮子,垂落在腰際,辮子中編織著紅色的絲線和綠色的寶石。額前垂著一枚精致的銀飾,正好懸在眉心。
然而,最讓人心神俱顫的,是她的眼睛。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里沒有眼白,或者說,眼白極淡,整個瞳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金色。
那金色並不渾濁,反而清澈透亮,如同融化了的黃金,又像是深潭中沈睡的獸瞳。
“你能治好我的女兒?”
“正是。”
“不知姑娘名諱?”
“道號一字——蠱。”
蠱笑了笑,“帶我去看看令千金吧。”
“姑娘……請!”
他側身讓開道路,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蠱微微頷首,赤足踏上了柳府鋪著青磚的長廊。她足踝上系著一串細銀鏈,每一步落下,竟真的未發出半點聲響,如同貓科動物般輕盈詭譎。
沿途的丫鬟仆婦見了她這身打扮,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卻又不敢出聲。只見這女子腰肢裸露,雪白晃眼,裙擺開衩極高,行走間大腿肌膚若隱若現,在這規矩森嚴的京城高門大戶里,簡直是離經叛道到了極點。
可無人敢攔。因為柳老爺親自引路,且那女子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掃過來時,讓人心底莫名發寒,仿佛被什麼毒物盯上了一般。
穿過重重帷幔,藥味愈發濃烈。
內室里,柳夫人守在床邊,眼眶紅腫。見有人進來,她下意識起身,待看清蠱的模樣,不禁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不適,但很快被絕望掩蓋。
“便是她?”柳夫人輕聲問丈夫。
柳老爺點點頭,不敢多言,生怕驚走了這唯一的希望。
蠱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床榻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昏迷的柳二小姐。兩個月未醒,少女愈發消瘦,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讓開。”蠱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夫人猶豫了一瞬,還是拉著丈夫退到了屏風後。
蠱伸出手,指尖並未搭脈,而是懸在柳二小姐的眉心上方三寸處。她微微瞇起那雙淡金色的瞳孔,眸中金光流轉,仿佛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室內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
蠱笑了,但沒讓人察覺。
難為這個女孩子了,換了別人只怕早就死了。她在心里沈思。可是為什麼,你會活著呢?她伸手到柳小姐的眉心,輕輕按住,閉上了一雙美目,看見了柳小姐的處境。
周身的氣息瞬間收斂,仿佛與這世間的喧囂徹底隔絕。下一秒,她的意識如同一條滑膩的蛇,順著指尖的接觸,無聲無息地鉆入了柳二小姐混亂的識海之中。
眼前光影交錯,碎片般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烈的白。
那是刑堂之上的雪光。
僅僅是一瞬間,蠱看見了當年姽婳受刑打板子的場面。
厚重的刑板落下,皮開肉綻的悶響,少女屈辱的嘶吼,還有那被強行褪去下裳後暴露在空氣中的雪白肌膚,瞬間被鮮血染紅。那份痛楚與屈辱,即便只是隔著記憶觸碰,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然而,這畫面還未定格,便如同被砸碎的鏡子般驟然破碎。
場景切換了。
這一次,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畫面。
依舊是大堂,依舊陰冷,但氣氛比之前更加肅殺恐怖。
蠱以第三人稱的視角懸浮在半空,冷漠地俯瞰著下方。
一個女子跪在公堂中央。
她渾身是血,原本的衣服早已看不出顏色,破爛地掛在身上。她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勒進了肉里,鮮血順著胳膊肘滴落在青石板上。
女子低著頭,長發遮住了面容,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覺到那股濃烈得化不開的絕望與恨意。
兩邊站滿了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個個面無表情,如同索命的鬼差。
一聲驚堂木響,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女子沒有動,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而在蠱的視線中,最詭異的並非這個女子,而是在那個女子身旁不遠處的地面上,放著一個白色的袋子。
那袋子是用粗布縫制的,鼓鼓囊囊,形狀怪異。
袋口被繩子紮緊,但並未完全封死,露出一絲縫隙。
蠱的瞳孔微微收縮。
從那縫隙中,隱約可見里面似乎也裝著個人。
蠱猛地睜開雙眼。
室內的光線依舊昏暗,藥香依舊濃烈。
她收回按在柳二小姐眉心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她轉過身,看向屏風後走出來的柳夫婦,臉上已經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襯得死寂更加深沈。
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淡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流轉著幽光,如同兩盞引路的鬼火。她單手叉腰,裸露的腰肢在薄紗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銀鈴依舊沈默,仿佛也在等待著一個答案。
柳老爺被那雙眼睛盯得後背發涼,忍不住向前半步,急切地問道:“姑娘……究竟如何?小女到底得了什麼病?”
蠱輕笑一聲,聲音慵懶卻帶著刺骨的冷意。她緩緩踱步,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無聲無息,繞著柳老爺走了一圈。
“柳老爺,你應該懂得一個道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無緣無故的災禍。”
她停下腳步,站在柳夫人面前,微微俯身。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湊近了些,柳夫人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草藥與異域香料的味道,蠱惑人心。
“令千金這不是病,是劫。”
蠱直起身,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眉心的銀飾,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這是你們的命數。”
柳夫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命數……什麼命數?我們柳家向來積德行善,從未……"
“從未?”蠱打斷了她,金色的眸子微微瞇起,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有些債,父欠子償;有些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也可能是後人遭殃。”
她頓了頓,“這一劫不是你們留下的,早在你們出生之前就已注定了。”
“不過,”話鋒一轉,蠱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她也不是無藥可救。”
“這是你們柳家欠下的,總歸要還。”
“總歸要還。”
這兩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柳旻的心頭。
蠱緩緩放下手中的藥碗,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擡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仿佛兩口通往幽冥的古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柳旻瞬間鐵青的臉,繼續道:“她不是病了,她是‘回來’了。到了這個年紀,魂魄覺醒,自然該還債。若是不還,這具身體便會被那股怨氣徹底吞噬,直到油盡燈枯。”
柳旻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原本以為這女子是什麼異人神醫,哪怕裝扮怪異些也無妨,只要能治病就好。可如今聽著這番鬼神之言,只覺得荒謬至極,甚至是對柳家祖宗的污蔑!
“夠了!”
柳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躍。他怒目圓睜,指著蠱厲聲喝道:“哪里來的妖女,竟敢在我柳府妖言惑眾!什麼先祖欠債,什麼轉世,簡直是一派胡言!”
“老爺……"柳夫人嚇得渾身發抖,想要勸阻,卻被柳旻一把推開。
他轉身朝門外大喊:“來人!來人啊!”
幾名家丁聞聲立刻沖了進來,手持棍棒,氣勢洶洶:“老爺,有何吩咐?”
“把這個妖女給我趕出去!”柳旻指著蠱,手指因憤怒而顫抖,“立刻!馬上!不許她再踏入柳府半步!”
家丁們楞了一下,看向蠱。只見這女子衣衫暴露,妝容奇異,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得人心里發毛。但老爺有令,他們也不敢違抗,紛紛上前:“姑娘,請吧。”
柳夫人捂著臉,低聲啜泣,卻不敢再說什麼。
面對眾人的圍逼,蠱卻沒有半分慌亂。
她緩緩站直了身子,裸露的腰肢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整理了一下鬢邊的發辮,指尖輕輕拂過眉心的銀飾,動作優雅得如同在完成某種儀式。
隨後,她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羞惱,只有一種早已預料到的從容,甚至帶著幾分悲憫。
“柳老爺,信與不信,在於你。”
蠱轉過身,面對家丁伸出的手,她並未反抗,而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會走。
“但這世間因果,從來不由人信不信而存在。”她一邊向外走去,裙擺上的銀鈴終於發出了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叮叮當當,在這壓抑的屋內回蕩,“等到她魂飛魄散的那一刻,你再來求我,代價可就不只是三成運勢了。”
柳旻冷哼一聲,背過身去:“送客!”
夜色如墨,柳府深處的繡樓內,更漏聲聲。
子時已到。
窗外風雨漸歇,屋內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柳二小姐靜靜地躺在榻上,呼吸依舊微弱,可若有人仔細查看,便會發現她的指尖正在微微抽搐。
就在更鼓敲下第一聲的瞬間,柳二小姐的魂魄猛地一顫,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從軀殼中拽了出去。
意識如潮水般退去,又迅速湧回。
她“醒”了。
可睜開眼,周圍並非熟悉的閨房,沒有溫暖的錦被,也沒有守在床邊的母親。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青石地面,是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是兩側林立的水火棍,以及高懸於頭頂的“明鏡高懸”匾額。
這里……是哪里?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勒得骨頭生疼。身上穿著的不是寢衣,而是一件破爛染血的囚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寒意透骨。
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她記得自己是柳家的二小姐,記得自己昏迷了兩個月,可為什麼此刻會身處公堂?為什麼身上會有傷?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卻感覺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束縛著。那不是繩索,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禁錮。腦海中閃過一個白色的布袋,狹窄,黑暗,窒息……她似乎曾在那里面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靈魂都染上了黴味。
我是誰?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聽不見回響。記憶是破碎的琉璃,紮得人心口生疼。她記得自己是柳家的二小姐,記得窗外曾有柳絮紛飛,記得母親溫熱的掌心。可此刻,身上這件染血的囚服,空氣中彌漫的腐朽氣息,還有身後那個仿佛裝著無盡黑暗的白色布袋,都在訴說著另一個陌生的故事。
那是誰的冤屈?又是誰的罪孽?她是柳菱瑛,還是誰?
她試圖理清思緒,可四周的空氣沈重如鐵,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兩側站立的衙役,如同泥塑的鬼魅,手中的水火棍泛著冷光,沈默地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墻。
一種本能的渴望驅使著她。她想知道,高高在上審判她的,究竟是何方神明,又是何種命運。
於是,她緩緩地,試探性地,擡起了脖頸。
脊骨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抗議這具身體所承受的重壓。她的下巴微微揚起,視線順著那冰冷的柱礎向上攀爬,想要穿透高堂之上籠罩的陰影,看清那張主宰生死的面容。
然而,就在目光即將觸及光明的剎那——
“啪!”
驚堂木落,聲如裂帛。
那聲音並非僅僅響在耳畔,更像是直接炸響在靈魂深處,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顫栗。
“大膽妖女!”
高台之上的聲音威嚴而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之力,如同九天驚雷,滾滾而下,“誰準你擡起頭來!”
那一瞬,柳菱瑛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天而降,狠狠地按壓在她的肩頭。那不是力量的壓制,那是規則的枷鎖,是刻在這夢境骨子里的卑微與臣服。
她僵住了。
擡起的下巴被迫重新低下,脖頸酸澀得如同生銹的鐵鏈。視線再次落回那片冰冷的地面,落回那些暗紅色的血痂。
只是一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碎片拼湊成一張模糊卻清晰的臉。那不是柳菱瑛的臉,那是一張歷經滄桑、眼底燃著不滅恨意的臉。
玄渺。
這個名字忽然浮現在心頭,帶著灼熱的溫度,仿佛是用烙鐵刻在靈魂上的印記。
玄渺。
是誰?
柳菱瑛腦海中這個名字在灼燒。
玄渺。
她還沒來得及分辨這名字意味著什麼,堂上便傳來一聲冷厲的呼喝,如寒刃般斬斷了她的思緒:
"玄渺!"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砸在公堂的青石地面上,彈起陰冷的回音。
柳菱瑛渾身一僵,但沒有擡頭,或者說,她根本擡不起頭來。那股無形的力量依舊壓著她的後頸,像一只看不見的手,將她牢牢摁在塵埃里。
"你可知罪?"
堂上之人再次開口,語調緩慢、威嚴,帶著一種早已篤定的冰冷。
柳菱瑛楞了好久。
她在等。
等那個叫"玄渺"的人應答,等跪在別處的人開口辯駁,等這場噩夢轉到下一個受審的人身上。
可公堂里死寂無聲。兩側衙役的水火棍杵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動,那是一種等待的節律。
她的後背開始發涼。
玄渺?是我?
她嘗試著扭動脖頸去看身側是否跪了旁人,可那股壓著她的力量讓她的視線只能停留在眼前三尺。她看不見左右,只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白色布袋存在的方向——那布袋里裝著另一個人,不是嗎?難道那個人才是——
"玄渺!"
驚堂木再次落下,這次夾雜著明顯的不耐煩。堂上之人語氣中的冷意又添了幾分淩厲:
"大膽妖女!篡改天命,有悖姽婳之命,還不知悔改!來人啊——先給我打二十板子!"
篡改天命?
姽婳之命?
這些詞一個一個砸進柳菱瑛耳朵里,她一個字都聽不懂。可她聽得懂"打二十板子"——那就是要打屁股,當眾扒光了打屁股。恐懼像是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沿著脊骨一直流到腳底,但與此同時,一股灼熱的羞意也轟地湧上了她的臉頰,燒得她雙耳通紅。她想要開口,想說"我不是什麼玄渺",想說"我叫柳菱瑛,我是柳家二小姐",想喊冤,想求饒,想哭喊自己不要被打屁股——
可她張開了嘴,喉嚨里卻像被灌滿了棉花,嘴唇翕動著,竟然一絲呻吟也發不出來。
沒有聲音。
她失聲了。
那是一種最絕望的沈默——胸腔里滿漲著恐懼與冤屈,舌根僵硬得像石頭,偏偏連氣息都吐不出一縷。她要被打屁股了,就在這公堂之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屁股,卻連一句求饒都喊不出來。她的臉漲得通紅,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連鎖骨都染上了羞恥的粉色。
而兩側的衙役已經動了。
腳步聲沈重而整齊,像是某種不可違抗的儀式。兩個身穿皂衣的衙役邁步上前,每一下靴底敲在石板上,都讓柳菱瑛的心跳漏掉一拍,臉便更紅一分。
她不認識他們,可他們認識她——或者說,認識他們眼中的"玄渺"。他們的面孔麻木而冷硬,沒有半分探究,沒有一絲遲疑,仿佛這種打屁股的活計他們已經做過無數遍。
然後,他們動手了。
一人抓住她一條手臂。那力道大得驚人,不是尋常人該有的力氣,更像是被某種規則賦予了不可抗拒的威能。柳菱瑛拼命掙紮,可她的反抗在那兩雙鐵鉗般的手掌中如同螻蟻。被男人這樣抓住,她臉上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被提了起來。
粗麻繩依舊反綁著手腕,肩膀被擰得生疼。膝蓋磕在石板上擦出一道血痕,可她連痛呼都發不出來。
一條長凳早已被擡到堂前。
那凳子粗重老舊,凳面上是經年累月留下的暗色痕跡——那是多少個挨打屁股的人留下的,柳菱瑛不敢去想。可那顏色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這是專門用來打屁股的凳子,她馬上就要趴在上面,光著屁股挨板子。一想到這個,她的臉便燙得像是被火烤著。
她被按了下去。
身體被強行壓在長凳上,腹部抵著粗糙的木面,胸口被擠壓得喘不過氣。雙臂被拉直,一人按著一只手,十指張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深重,仿佛要把骨頭捏碎。雙腿被分開固定,腳踝處也有手掌覆蓋,不讓她動彈分毫。這個姿勢——她趴好了,等著被打屁股。
她趴在長凳上,面頰貼著冰涼的木板,視野傾斜而破碎。她看見公堂的柱子歪歪斜斜地矗立著,看見地面上的石板縫里藏著陳年的污漬,看見自己的頭發披散下來,粘著她面頰上的汗和淚。可是那張臉,此刻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一半是恐懼,一半是羞恥。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探到她的腰間,解開了她囚褲上的系帶。
柳菱瑛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明白了他們要做什麼——他們要扒了她的褲子打屁股。
不——不能!不要!
羞恥與恐懼在這一刻將她的理智撕得粉碎。她拼盡全身力氣掙紮,身體在板凳上扭動,被捆綁的手腕磨出血痕,喉嚨里終於擠出了一聲微弱的、幾不可聞的嗚咽。她的臉在這一瞬間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滾燙的熱度從面頰一路蔓延到耳尖、脖頸、甚至胸口,像是有火從皮膚下面往外燒。
可那嗚咽落在地上,連一絲回聲都沒有留下。
褲腰被褪了下去。
粗布囚褲被衙役粗糙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往下剝,連同里頭的褻褲一並扯落,堆疊在膝彎處。布料褪去的瞬間,柳菱瑛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那種紅不是尋常的羞紅,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燒的滾燙,從額頭一直紅到胸口,連肩膀都泛出了粉色。一片瑩白得晃眼的肌膚暴露在公堂陰冷的空氣中——那是少女養在深閨十六年、從未被任何目光觸碰過的光屁股,渾圓飽滿,雪白如新剝的荔枝,細膩得看不出一個毛孔。兩瓣屁股肉緊緊並攏著,中間一道幽深的股溝若隱若現,羞恥地試圖護住更深處那隱密的所在。然而隨著她被按壓的姿勢,雙腿被強行分開固定,屁股縫再也無從合攏,兩瓣屁股之間那從未示人的秘處便無可遮掩地袒露在了這一室肅殺的目光之下——那淺粉色的褶皺,那緊閉著的、微微翕動的花唇,在雪白的光屁股間顯得脆弱又刺目。冷風拂過的那一刻,她屁股上細軟的絨毛根根豎起,整個人像是被剝光了殼的蚌肉,在這公堂之上、在無數沈默的衙役圍觀之下,被迫展示著最私密、最不堪的一切。她羞得恨不得就此死去,整張臉紅得像要燒起來,額頭抵著凳面,眼淚和羞紅混在一起,連呼吸都是滾燙的。她知道,這個光屁股馬上就要挨板子了——專門打屁股的板子。
她不是玄渺。她不認這筆賬。她不知道什麼篡改天命,不懂什麼姽婳之命。她是一個閨閣中的少女,連父親的厲聲訓斥都能讓她心悸半天,此刻卻被扒光了褲子按在長凳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光著屁股,準備挨打屁股。她的臉紅得發燙,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像是有人在她臉上點了一盞燈,照得她無處遁形。
她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無聲地滑落在粗糙的凳面上。淚水淌過燒紅的臉頰,涼絲絲的,卻一點也澆不滅那股羞恥的灼熱。
身後,一道風聲驟然響起。
打屁股的板子落了下來。
"啪——"
第一下,是聲音先至。厚重的刑板砸在那兩瓣雪白渾圓的光屁股正中,觸肉的剎那,先是一聲沈悶的撞擊,緊接著那片從未挨過打的細嫩屁股肉便劇烈地顫晃起來——屁股肉如波浪般蕩開。板子擡起時,雪白的光屁股上已經浮起了一道清晰分明的紅印,兩指寬,橫貫兩瓣屁股肉,像是白宣紙上落了一筆朱砂。但那沈悶的打屁股聲還在公堂中回蕩,痛感就如同熾烈的火焰,沿著尾椎向全身炸裂開來。柳菱瑛的臉瞬間漲得比板痕還紅——挨打了,真的在挨打屁股了。她從來沒有承受過這種痛苦,更何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光著屁股挨打。她張大了嘴,喉嚨里翻滾著嚎哭的沖動,可發出的只是無聲的氣流。她的眼眶已經模糊,鼻涕眼淚混作一團,平日里養在深閨的體面與矜持在這一刻蕩然無存——被打屁股打得體面全無。她的面容因為羞恥而扭曲,雙頰緋紅如燒,眉心緊擰,嘴唇咬得發白,那模樣又可憐又難堪。
"啪——"
第二下打屁股的板子,落在方才挨打的位置下方,正正砸在屁股和大腿交界處最柔軟的弧線上。板子起落間,那一片光屁股由白轉紅的速度快得驚人——先是泛出淺粉,隨即迅速加深,變成桃花瓣似的緋紅,邊緣處隱隱透出青紫的淤色。舊印未消,新痕又疊,層層疊疊的紅痕在白膩的光屁股底色上鋪陳開來,像是雪地里的梅花瓣,越落越密。她覺得那片屁股像是被剝離了身體,被打屁股打得每一寸都在痛,都在顫抖。這不僅僅是肉的痛,還是骨的痛,是一種從內到外被碾碎的痛。她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從額頭到下巴,從耳尖到鎖骨,全都裹在一層羞恥的緋紅里。當著這麼多男人的面,光著屁股一下一下地挨打,這種感覺比板子本身還要讓她難受。
她什麼也喊不出來。
她就是無聲地抽搐,手指痙攣般地在凳沿亂抓,腳踝在衙役的手掌中徒勞地踢蹬,光屁股在板子落下時一下一下地哆嗦。每哆嗦一下,她就覺得自己的臉又紅了一分——因為她知道那些衙役都看著,看著她光溜溜的屁股在板子下顫抖的模樣。她拼命把臉埋進凳面,恨不得把整張通紅的臉藏進木頭里去,可是凳面是平的,藏不住,她那燒得滾燙的側臉還是暴露在所有人的餘光里。
"啪——"
第三下打屁股。
板子斜著掃過屁股下緣,屁股肉跟著板子的力道凹陷下去,又在板子彈起的瞬間回彈。那兩瓣原本緊實雪白的光屁股此刻已經布滿了交錯的紅色印痕,從屁股尖一路蔓延到屁股溝邊緣。起初那潔白如瓷的底色尚能辨認,到第三下打屁股時已是紅多白少,只有屁股側和腰窩銜接處還殘留著幾小片未被波及的雪白,反倒襯得那布滿紅痕的光屁股愈發觸目驚心。柳菱瑛的臉紅得發紫,像是熟透了的李子——痛可以忍,可這種羞恥怎麼忍?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被人按在凳子上扒了褲子,光著屁股挨板子,每一下都響得滿堂皆知。那清脆的"啪"聲在公堂里回蕩,每一聲都像是把她閨閣小姐的臉面剝掉一層。
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支離破碎,公堂的輪廓在淚眼婆娑中扭曲變形。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滾燙——那是一種固執的、不肯退場的羞紅,哪怕意識都被疼痛攪散了,臉紅依舊在。她看到的不是衙役,不是高堂上的審判者,而是一幕幕不屬於她的光影——
那雙眼睛在什麼地方見過?
"啪——"
第四下打屁股。
屁股和大腿交界處已經腫起了一指高的紅痕,青紫色從紅痕深處隱隱透出來,像是紅紙下洇開的墨。板痕最密的地方,光屁股上的皮膚被撐得亮晶晶的,繃緊得幾乎透明,卻沒有破——只是紅腫得厲害,青紫交加,一層疊一層,像是被打翻了顏料罐子。那兩瓣原本雪白渾圓、美如滿月的光屁股,此刻已被打得腫脹成了深紅泛紫的顏色,屁股峰高高腫起,比原先大了整整一圈,光滑的皮膚被撐得發亮,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觸手滾燙。她不記得自己是否求過饒——甚至不記得自己能不能發出聲音——她只記得自己臉紅。那種羞恥的紅從第一下板子落下來就沒有消退過,反而隨著屁股上紅腫的加重而越來越深。一個少女最私密的地方,被打屁股打得又紅又腫,而她卻連用手遮一下都做不到,只能讓那兩瓣腫得發燙的光屁股暴露在眾人眼前,這種羞恥比痛更難熬。
"啪——"
……
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板子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她的光屁股上。屁股上的紅色越積越厚,漸漸轉為深紅,又從深紅轉為紅紫。青色的淤痕開始從紅痕底下大片大片地泛上來,像是烏雲從皮膚深處升起,把原先粉白的底色吞噬殆盡。屁股腫脹得越來越厲害,兩瓣原本玲瓏有致的屁股肉高高隆起,緊繃到了極點,板子打上去的響聲都變了——從清脆的"啪"變成了沈悶的"嘭"。
每一下,她的臉都更紅一分。汗水和淚水糊了滿臉,把散落的發絲黏在燒紅的腮邊,嘴唇被自己咬得紅腫,和屁股上的紅腫遙相呼應。她不敢想象自己的樣子——光著屁股趴在凳子上,兩瓣屁股紅腫青紫,臉卻比屁股還紅,涕淚橫流,狼狽得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
打到第十下的時候,柳菱瑛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或者說,疼痛已經超越了某種極限,變成了一種麻木的震動。每一次打屁股的板子落下,只有一道沈悶的沖擊波,而她的靈魂仿佛脫離了那具被按在板凳上挨打屁股的身體,飄在半空,冷眼旁觀。
她看見那個穿著破囚服的少女趴在長凳上,光屁股已是一片慘烈——那兩瓣曾經雪白無瑕的軟肉,此刻被板子打得腫得發紫透黑,皮質被撐到極限,反著暗沈的光澤。整片屁股沒有一處破皮,可就是因為沒有破,那淤青和紅腫全被封在皮膚底下,顏色愈發駭人——青的、紫的、黑的,層層疊疊地堆在兩瓣腫大了不止一圈的屁股肉上,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天空。屁股溝之間更是慘不忍睹,連那最隱秘處的淺粉色褶皺也被打屁股打出的青紫漫開吞沒,腫脹得辨不出原本的形狀。而那板子還在落,還在打屁股,落在已經不剩一寸好肉的光屁股上,每一次砸下,腫脹的屁股肉便震顫著蕩開波紋,那兩瓣屁股像是兩塊發過了頭的面團,彈都彈不起來了。
而她的臉——那張側貼在凳面上的臉——紅得像是被按進了胭脂缸里。從額頭到下巴,從耳尖到脖頸,全都是同一個顏色:深紅。那紅里頭摻著汗,摻著淚,摻著少女所有無處安放的羞恥與難堪。她的眼睫低垂,不敢睜開,因為一睜開就會看見那些衙役的目光,而她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他們在看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光著屁股挨打,看得清清楚楚,看得理所當然。
第十一下,第十二下,第十三下……
屁股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青紫色從打屁股的板痕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擴散,像是把石頭扔進深紅色的湖面。屁股峰腫得最高,那里承受了最多的板子,此刻已是深紫發黑;屁股側稍微好一些,但也早已從雪白變成了青黃交雜。兩瓣屁股之間的溝壑已經被腫脹的肉擠成了一條細縫。她忍不住羞恥地扭了一下腰,屁股跟著晃了晃,隨即又落下一板子,打得那兩團腫肉一陣亂顫。她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胸口,紅到了肩膀。
第十四下,第十五下……
板子還在落。她的光屁股已經變成一個腫脹的紫黑色的靶子,每一板子砸上去都發出沈悶的響聲。沒有血,沒有破皮——皮膚完好無損,可正因如此,所有的淤傷都悶在皮肉之下,青紫和紅腫愈發深重。她臉上的羞紅也愈發深重——這兩種紅,一個在上面,一個在下面,一個是因為疼痛和充血,一個是因為羞恥和難堪,兩相輝映,構成了一幅令她永生難忘的畫面。
第十六下,第十七下……
她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羞。屁股上的紅腫青紫,臉上的灼燙緋紅,哪一種都讓她無地自容。而這兩種紅——屁股上的被打出來的紅,面頰上羞出來的紅——在她身上同時存在著,像是兩處烙印,一處打在肉上,一處烙在魂上。
第十八下,第十九下……
最後兩下。板子高高揚起,重重落下,打在已經腫得不成形狀的光屁股上。屁股肉已經不會彈了,只是悶悶地承受著,然後腫得更高、紫得更深。她咬緊了牙關,滿臉通紅,眼淚從緊閉的眼縫里不斷地往外滲。
第二十下。
板子最後一次落在她的光屁股上。
公堂上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她無聲的喘息和屁股上久久不散的灼燙。那兩瓣已經腫得紫黑的光屁股在陰冷的空氣中微微發抖,像是兩團被搗爛了的紫葡萄。而她的臉,紅得比屁股還深,淚水汗水鼻涕混在一起,把一張清秀的少女面孔糊得狼狽不堪。她趴在長凳上,渾身癱軟,屁股高高腫起,臉深深埋著,羞恥和疼痛一樣,久久不退。
柳菱瑛趴在長凳上,光屁股腫得紫黑發亮,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連手指都擡不起來。冰涼的凳面貼著她的面頰,汗水和淚水浸濕了木板,黏糊糊地扯著她的皮膚。她喘不上氣來,屁股像兩大塊燒紅的鐵砣壓在身上,一跳一跳地疼。
她以為這就結束了。二十板子,打完了,總該讓她起來了吧。
可堂上的人沒有讓她起來。
堂上的人又開口了,聲音依舊冰涼,不緊不慢,像是在茶餘飯後審一樁雞毛蒜皮的小事。
“玄渺。”
柳菱瑛的背脊一僵。這個名字每被叫一次,她的骨頭縫里就冷一分。
“你可認罪?”
認什麼罪?她根本不知道玄渺做了什麼。她張了張嘴,喉嚨里依舊是空的,一絲聲音也擠不出來。她只能趴在凳子上,光著被打腫了的屁股,狼狽地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幅度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她的臉又燒了起來——因為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看一個光屁股腫得發紫的少女趴在凳子上搖頭,那樣子該有多難堪。
“你為這位柳小姐篡改命數,該當何罪?”
堂上的聲音忽然低了三分,卻冷得像淬了冰。篡改命數……這位柳小姐?柳小姐不就是我嗎?柳菱瑛腦中一片混亂。她費力地擡起脖子,順著堂上之人視線的方向看過去——
那個白色的布袋。
那個從她跪在堂上的第一刻起就放在她身旁不遠處的白色布袋,終於被人提了起來。一個衙役彎下腰,粗糙的手掌握住袋口的繩結,用力一扯。
繩結松了。粗布袋嘩啦一下滑落。
里面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蜷縮在布袋里,手腳被細鐵鏈縛著,頭發淩亂地披散在臉上。衙役揪著她的後領將她提起來,讓她跪直了身子。那女人緩緩地擡起頭,淩亂的發絲從面頰兩側滑落,一點一點地露出了她的臉。
柳菱瑛看見了那張臉。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張臉——和她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眉是一樣的眉,眼是一樣的眼,鼻梁是一樣的鼻梁,嘴唇是一樣的嘴唇。連下巴的弧度、耳垂的形狀,都分毫不差。那感覺不像是在看一個和自己相像的人,而像是在照一面鏡子。唯一的區別是,那個女人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沈靜的、如古井般無波的淡漠。
柳菱瑛的心跳停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她是誰?為什麼長得和我一樣?她為什麼會在這個布袋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還沒來得及理出一絲頭緒,堂上的驚堂木又響了。
“玄渺!”
這一次,聲音里的威嚴與凜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像是積壓了很久的雷霆終於炸開。
“違背五族之名,違背姽婳之命——判你,杖責五十!”
五族之名。姽婳之命。
柳菱瑛根本沒聽清後面的話,她只聽見了那四個字——杖責五十。
五十。
光屁股上還要挨五十板子。
她的臉刷地白了。方才還燒得通紅的面頰在這一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湧了出來。二十板子已經把她的光屁股打成了這副模樣,再來五十板子——她的屁股會變成什麼樣子,她不敢想。
可是她沒有時間想了。
兩側的衙役已經重新走上前來。他們的腳步聲敲在青石板上,沈悶而篤定,一下一下,像是替她倒數。柳菱瑛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屁股上那些紫黑的腫痕跟著她的顫抖一陣陣地跳。她想要哀求,想要喊冤,想要說“你們打錯人了”,想要說“我不是什麼玄渺”,想要說“我的屁股已經腫成這樣了不能再打了”——
可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趴在長凳上,光著那兩瓣已經腫得青紫發黑的光屁股,無聲地流淚。淚水劃過她重新燒紅的臉頰——方才的血色回來了,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恐懼和絕望。她的臉紅得比之前還要深,深到發燙,可這一次,臉上除了紅,還有狼狽到了極點的慘白摻雜其中,紅一陣白一陣,像個被嚇壞了的孩子。
她看見了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那女人也正看著她。那雙沈靜的眼睛落在她紅腫青紫的光屁股上,沒有嘲笑,沒有憐憫,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看著另一個自己正在受難。
然後,板子落了下來。
兩邊的板子同時放到了她的光屁股上——不是打,是放。那兩根粗重的刑板,一左一右,擱在她腫得發紫的屁股峰上,冰涼厚重,壓得她屁股上的腫肉往兩側擠開。光是這輕輕一放,她就疼得渾身一抽——板子還沒打呢,只是擱在上面,她的屁股就已經受不了了。紫腫的皮膚被板子的分量壓得發白,兩瓣屁股肉顫顫地縮了縮,卻因為腫脹過度而縮不回去,只能硬生生地承受著那兩根木板的分量。
她的臉紅得快要炸了。兩瓣腫得不成樣子的光屁股上擱著兩根板子,這個姿勢比剛才挨打還要難看。所有衙役都看著她——看著那兩團紫黑的腫肉被板子壓得微微凹陷,看著板子在她屁股上調整位置,左挪一下,右挪一下,每次挪動都牽動著腫肉,疼得她無聲地張嘴。
板子終於找準了位置。
然後,揚了起來。
板子揚了起來。
柳菱瑛趴在長凳上,光屁股高高腫著,兩瓣臀肉紫黑發亮,連哆嗦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她聽見板子破風的聲音從身後襲來,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像是有人用鞭子抽開了空氣。她的臉先於疼痛做出了反應——刷地漲紅,從耳尖一直紅到鎖骨,因為她知道,新一輪的打屁股又要開始了。她的光屁股已經腫成這樣了,還要挨板子,還要被這些男人盯著看。
“啪——”
第一板子落下,砸在她腫得發紫的屁股峰上。那一瞬間,柳菱瑛只覺得屁股上像是被人潑了一瓢滾油,火燒火燎的劇痛從尾椎骨沿著脊梁一路竄上了天靈蓋。她喉嚨里翻上一聲慘烈的哭嚎,嘴唇一張,那聲音竟然真的沖出來了——
“啊——!”
聲音尖銳而淒厲,在公堂四壁之間來回彈跳。她能出聲了。她能喊了。可這喊叫聲還不如沒有——因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公堂里回蕩,聽見那聲“啊”被四壁彈回來砸在自己耳朵里,和屁股上的板子一樣響,一樣脆。所有人都聽見了,聽見她被打屁股打得叫出聲來。她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胸口,紅到了肩膀。
“啪——”
第二板子。痛感疊上來,她的屁股猛地一彈,屁股肉顫動著蕩開波紋,從紫黑的腫峰一路蕩到腰窩。她尖叫出聲,聲音里帶著哭腔:“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這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一個閨閣小姐,光著屁股趴在凳子上,挨一板子就叫一聲,挨兩板子就求饒,那麼多衙役都看著,都聽著,她以後還怎麼做人?可這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板子打散了。
“啪——”
第三板子。板子落在屁股和大腿交界處,那里腫得最嫩最軟,板子陷進去的時候,她的屁股肉跟著凹下去一個深坑,等板子擡起來,那片紫黑的皮膚已經泛起了一層灰白——那是淤血被板子打散了的顏色。她哭喊著,腳踝在衙役的手里亂踢,屁股在凳子上左右扭動,想把屁股藏起來,可屁股腫得那麼大,藏不住,往左扭左邊挨打,往右扭右邊挨打,怎麼躲都躲不掉。而每一次扭屁股,都讓那些衙役看得更清楚——她光著的屁股是怎麼在凳子上蹭來蹭去的。她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羞恥和疼痛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讓她想死。
“啪——”“啪——”“啪——”
板子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她的光屁股上,五下、六下、七下……柳菱瑛的哭喊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慘。她不再求饒了,因為她發現求饒沒有用;她只是喊,只是叫,在每一下板子落下來的時候從喉嚨里擠出撕心裂肺的叫聲:“啊——!疼——!疼死了——!”這打屁股的疼是她從未經歷過的——不是針刺的疼,不是火燒的疼,而是一種鈍重的、碾壓式的疼,像是有磨盤在屁股上慢慢地碾。屁股被第一輪二十板子打得腫起老高,皮膚已經繃到了極限,此刻再挨板子,每一板子都像是砸在繃緊的鼓面上,聲音悶、響、沈,那震動從屁股傳到大腿,傳到小腹,傳到骨頭縫里。
第八板子落下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屁股上的皮膚在板子底下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吱”——那是皮被撐到極限時發出的聲音,像是熟透了的果子皮在指間被捏緊。板子擡起來時,屁股峰上最腫最高的地方終於綻開了一道細小的裂口。口子不大,卻極疼,疼得她眼前發白。血珠子從裂口里滲出來,先是一滴,然後第二滴,第三滴,沿著屁股的弧度緩緩往下滾。她沒有看見血,但她感覺到了——一股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她的屁股往下淌。她的臉在這一瞬間燒得幾乎要炸了,因為她知道那是什麼,也知道所有人都看見了:她的光屁股被打得流血了。
“啪——”
第九板子,打在破了皮的屁股上。這一下疼得她整個人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又被按著她的手臂硬生生壓了回去。她的叫聲已經不是尖叫了,而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的嚎啕,像是嗓子被撕成了布條:“別打了——出血了——我的屁股出血了——!”喊完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喊出了“我的屁股出血了”。她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紅得比屁股上的血還刺目。她恨不得把舌頭咬斷,可她咬不斷,因為在下一板子落下來的時候她又喊了,喊的內容更丟人:“屁股——我的屁股——疼——”
“啪——”“啪——”
十板子,十一板子,十二板子……
板子落得越來越密。柳菱瑛的光屁股已經徹底變了樣——原先的紫黑底色上,裂口一道接一道地綻開,有的橫著,有的豎著,有的斜斜地交叉在腫得最高的地方。血從裂口里不斷地往外滲,起初是一滴一滴,後來匯成了細流,沿著屁股的弧度往下淌,淌過大腿後側,淌進膝彎,把堆疊在膝蓋處的囚褲染得暗紅。屁股腫脹得比剛才更厲害了——第一輪二十板子打的腫還沒消,第二輪打屁股又讓腫上加腫,兩瓣屁股高高地鼓起來,皮質被撐到了極限,亮晶晶的,像是一層半透明的膜。板子打在上面發出的是沈悶的“嘭”聲,那聲音傳進她耳朵里,讓她每一根汗毛都在發抖。
她一直在喊,一直在叫。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從清脆的尖叫變成了粗糲的嘶嚎,每喊一聲都像是在用砂紙磨嗓子:“嗷——!嗚——!別打——別打屁股——!”她的眼淚、鼻涕、口水混作一團,糊了滿臉。臉已經紅得沒法更紅了,那種紅從第一下板子落下來就沒有消退過,反而隨著屁股上傷痕的加重越來越深。她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人按在炭火上烤,滾燙滾燙的,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滴在凳面上,和眼淚混在一起。每一板子落下來,她的臉就更紅一分,因為她知道那些衙役看著她光著屁股挨打,看著她屁股上的血越流越多,看著她的屁股腫得越來越高,看著她一個女孩子被打屁股打得嚎啕大哭毫無體面——而她的臉,把所有羞恥都擺在了上面,像一面旗子。
“啪——”
第十五板子。板子砸在了屁股溝的正上方,那里最嫩,最敏感,最不經打。柳菱瑛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整個身體劇烈地彈跳了一下,光屁股上的腫肉被板子打得往兩邊炸開,又彈回來,那劇烈的震動讓所有裂口同時滲出了新的血。她覺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一塊肉下來,疼得她連叫都叫不出來,只是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嘶嘶的氣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貓。
十六、十七、十八……板子還在落,她還在叫。每一下打屁股都讓她的喊聲從嘶啞的喉嚨里被硬擠出來,聲音越來越破,越來越難聽。她顧不得體面了——什麼體面,她的光屁股腫得發紫、流著血,在板子底下一下接一下地哆嗦,她早就沒有體面了。
“啪——”第十九板子。她的屁股徹底開了花——不是一朵花,是一片花,紅的、紫的、青的、黑的,各種顏色在兩瓣屁股上鋪陳開來,像是有人在上面畫了一幅慘不忍睹的畫。
“啪——”第二十板子。屁股已經麻木了半截,剩下的半截還在疼。她癱在凳子上,連扭腰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板子落下的時候身體跟著震一下,像是錘子落在砧板上,砧板不會躲。
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板子繼續落。柳菱瑛的哭喊已經變成了機械性的嘶嚎,意識散了大半。她恍惚間看見凳面下方的青石板——地上一小攤暗紅,是從她屁股上淌下來的血匯成的。她不想看了,閉上了眼,可閉上眼也沒用,屁股還在挨打,疼痛還在傳來。她重新睜開眼,透過蒙眬的淚光,看見了那個跪在一旁的女人。
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還在看著自己。那雙沈靜的眼睛看著她被板子打得血肉模糊的光屁股,看著她滿臉通紅淚涕橫流,看著她趴在凳子上像一條離了水的魚一樣抽搐。那目光沒有憐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沈的、古井般的平靜。柳菱瑛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為什麼被裝在布袋里,不知道她為什麼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她只知道那女人在看自己挨打屁股,這種被“另一個自己”盯著打屁股的感覺,比被所有衙役盯著還要讓她難堪一萬倍。她把臉偏到另一邊去了,不敢和那雙眼睛對視。
“啪——”第二十四板子。
“啪——”第二十五板子。
“啪——”第二十六板子。
她的屁股已經沒有一寸好肉了。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都是腫的,全都是破的,全都是血。青紫的腫肉上覆著暗紅的血痕,板痕疊著板痕,裂口壓著裂口,兩瓣屁股腫脹到了完全不成形狀的地步。她已經喊不動了,嗓子像是被砂紙磨破了,發出的是嘶啞的、時斷時續的嗚咽。臉紅得發紫,和屁股上的顏色遙相呼應——上面的紅是羞的,下面的紅是打的,兩種紅把她的身體分成了上下兩半,一半在燃燒,一半在流血。
“啪——”
第二十七板子。
這一板子打得極重,比之前的任何一下都重。板子掄起來時帶起了一聲尖銳的哨音,然後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屁股峰和尾椎骨之間。
那痛感不是尋常的痛——它不只是在屁股上炸開,而是沿著脊椎一路往上沖,又順著小腹一路往下鉆。像是有人在她體內撕開了一層什麼東西,或者是,一堵墻。
柳菱瑛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她的哭喊在喉嚨里卡了一瞬,然後發出了一聲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尖叫——那叫聲里除了痛,還有驚恐。
因為她感覺到了。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的下身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唰地淌下去,和屁股上的血混在一起,順著凳腳往下流,滴滴答答地打在青石板上。
她尿了。
她被板子打得尿了出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了的刀,一下子貫穿了她的全部意識。公堂里瞬間安靜了一息,連持板子的衙役都楞了一下。在那一息的寂靜里,所有人都聽見了——液體滴落的聲音,一滴接一滴,清脆分明。
柳菱瑛的臉在這一瞬間炸開了。
不是紅,是炸。臉上的血色轟地湧上來,然後急速地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紅白交替之間,她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樣子。她從沒這樣羞恥過,這輩子沒有,前世也沒有,靈魂深處都沒有。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被按在板凳上打屁股,被打得皮開肉綻不算,還被打得失了禁,當著公堂上所有男人的面,尿在了凳子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聲更響更慘的哭嚎從她喉嚨里爆了出來——
“不——不要看——求求你們不要看了——!”
這是她這輩子說出的最丟人的一句話。可她已經顧不上丟人了。她拼命地想並攏雙腿,想把下身藏起來,可她的腳踝被死死按住,雙腿分開著,那濕漉漉的大腿內側和沿著大腿往下淌的尿液全暴露在外面,和她屁股上淌下來的血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的臉從紅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汗水和淚水一齊湧出來,把她披散在臉上的頭發糊成一綹一綹的。
“嗚——嗚嗚——別看了——別看——”
她哭著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是破的,嗓子是啞的,眼淚鼻涕糊了滿嘴。她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丟人到了極點——可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羞恥心去攔住這些了。此刻她只想讓打屁股停下來,只想讓他們不要再看了,不要再看著她光著的屁股在凳子上尿得一塌糊塗。
可是打屁股沒有停。
“啪——”
第二十八板子,在她尿濕了的大腿後側炸開,板子沾了尿水,打在肉上的聲音變了味——一種濕漉漉的、黏膩的脆響,比之前的聲音更難聽。柳菱瑛哭嚎著,整個人在凳子上痙攣般地抽搐,光屁股上的腫肉夾著血和尿一起往下淌,一幅慘烈到了極點的景象。
“啪——”第二十九下。板子砸在右半邊屁股上,那里的裂口被這一板子打得又扯開了幾分,鮮血重新湧了出來,和沒有幹涸的尿液混在一起,變成了淡紅色的稀水,沿著她的大腿一路流到凳面上,又從凳面流到地上。
“啪——”第三十下。左半邊屁股,同樣的慘狀。她的喊聲已經沒有力氣了,變成了沙啞的呻吟,每一下板子落下來,她就“嗚”一聲,聲音悶在喉嚨里,像是被人捂著嘴在哭。臉始終紅著,紅得發燙,紅得發紫,和屁股上流血的顏色交相輝映。
她不敢扭頭去看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了。她不敢想象那雙沈靜的眼睛此刻在用什麼目光看著自己——看著自己光著屁股尿在凳子上,看著自己的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看著自己在尿水和血水里掙紮哭喊。這種被“另一個自己”圍觀打屁股的感覺,比被滿堂男人圍觀更讓她無地自容,因為那個女人的臉就是她自己的臉,她看著那個女人,就像是看著自己在看自己挨打屁股。這比什麼刑罰都殘酷。
第三十一板子落下的時候,柳菱瑛已經哭不出聲了。她的嗓子徹底啞了,嘴唇翕動著,喉嚨里擠出來的不再是哭嚎,而是一種幹澀的、像是破了洞的風箱般的氣聲。光屁股上的血已經淌成了一張網——從屁股峰到大腿後側,從腰窩到膝彎,無數道血痕交織在一起,把兩瓣腫得不成形狀的屁股染得一片暗紅。板子打在上面,濺起來的不是血珠,而是血霧。
“啪——”第三十二下。屁股上最深處的那道裂口又撕開了幾分,已經能看見裂口底下翻卷的皮肉,鮮紅鮮紅的,像是一張嘴。柳菱瑛的身體在板子下彈跳了一下,嘴里發出“嗬”的一聲,嘴唇幹裂,唾液從嘴角淌下來,和眼淚汗水混在一起。她的臉紅得發紫,紫里透黑,和屁股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啪——”“啪——”三十三、三十四。板子落在屁股兩側,那里的皮膚也裂了。裂口不是一道一道的,是一片一片的——皮膚被反覆打屁股打得又薄又脆,板子一碰就碎。血從裂口里冒出來,不流,是湧,一股一股地往外湧,順著屁股的弧度淌到凳面上,又從凳面淌到地上。板凳下面已經積了一小灘血水,混著她之前失禁的尿液,顏色淡紅淡紅的,在青石板上鋪開一片。
“啪——”三十五。她連身體都不怎麼彈了,只是在板子落下的時候鈍鈍地一顫,光屁股上的腫肉跟著一震,擠出更多的血。她已經感覺不到具體的疼了——不是不疼,是疼到了一定程度之後,身體關掉了感受器。但那並不是解脫,因為深層的疼痛還在,從骨頭縫里往外湧,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刮她的骨膜。臉已經紅得辨不出五官,頭發糊在臉上,只露出一張嘴,半張著,發出嘶嘶的氣聲。
“啪——”“啪——”三十六、三十七。板子打在了屁股溝兩側,那里的皮本來就最薄最嫩,之前二十幾下打下來已經腫得老高,此刻再挨板子,裂口終於連成了一片。屁股溝到屁股尖之間,皮膚碎裂成了不規則的網狀,像是龜裂的河床,每道裂縫里都往外滲著血。她無聲地張大了嘴,滿臉通紅,眼白翻了出來,像一條被拍在案板上的魚,嘴巴一開一合,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打屁股還在繼續。
“啪——”三十八。“啪——”三十九。“啪——”四十。
到了第四十下的時候,柳菱瑛的光屁股已經徹底看不出原樣了。那兩瓣曾經雪白渾圓如滿月的少女屁股,此刻腫得足有原來兩倍大,皮質被撐到極限之後碎成了無數片,暗紅的血痂和新湧出來的鮮血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上面,青的、紫的、黑的、紅的,各種顏色攪在一起,像是被什麼人用血肉在凳子上畫了一幅恐怖又淒艷的畫。板子打在上面,聲音變成了濕漉漉的“啪嘰”聲——那是板子砸在血水里的聲音。
她趴在凳子上,渾身癱軟,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了。嗓子徹底廢了,眼淚卻還在流,一滴一滴地砸在凳面上。臉紅得發黑——那已經不是羞紅,也不是血紅,而是一種瀕死般的暗紅。可即便如此,她的臉依然在紅,因為每一下板子落下的時候,她還是會感到羞恥——哪怕已經皮開肉綻,哪怕已經失禁在凳子上,她依然無法習慣被這麼多男人看著光屁股挨打。
“啪——”“啪——”四十一、四十二。板子落在屁股最下方,那里是大腿和屁股交界處的軟肉,之前還沒破皮,只是腫得發青。此刻兩板子疊上去,那片軟肉終於也裂了。裂口從屁股下緣一直延伸到大腿後側,鮮血順著大腿往下流,流過了膝彎,流過了小腿,滴在了地上。她的身體跟著板子的節奏一下一下地鈍顫,不出聲,只是顫。
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
“啪——”四十八。
屁股上的腫已經腫到了極限。皮質被撐到了透明,底下的淤血從裂口的縫隙里鼓出來,黑紅色的,像爛熟的李子肉。屁股峰最高處,皮膚徹底裂開了,露出底下紫黑色的淤血和鮮紅的肉。她無聲地哆嗦著,把臉埋進自己的頭發里,不想再看任何東西。
“啪——”四十九。
倒數第二板子。板子落在屁股正中,砸在了那片裂得最深的地方。血不是流出來的,是擠出來的——腫脹的屁股被板子一壓,裂口里的血噗地噴出來,濺在了凳面上,濺在了板子上,濺在了持板子衙役的手上。柳菱瑛發出了一聲不是人聲的嚎叫——那聲音從她破了洞的喉嚨里擠出來,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下鉆進地面的。叫完之後她徹底癱了,全身的力氣都被這一聲叫抽幹了。
板子最後一次揚起。
“啪——”
第五十板子。
板子重重落下,砸在那兩瓣已經不成形狀的光屁股上。這一下像是蓋棺,像是畫押,像是這場漫長的打屁股終於被釘上了最後一顆釘子。柳菱瑛渾身一震,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軟成一灘。光屁股上的血順著凳腳往下滴,一滴,兩滴,三滴,在青石板上匯成最後一小攤暗紅。
公堂上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持板子的衙役退到一邊,將沾滿鮮血的刑板靠在柱子旁。按住她的那兩個衙役也松開了手,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柳菱瑛依舊趴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她的光屁股高高腫起,上面的皮膚碎成了無數片,暗紅的血痂和新湧出來的鮮血覆蓋在青紫黑腫的底色上,饒是最見慣了打屁股場面的老衙役,看了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柳菱瑛趴在凳子上,嗓子已發不出聲,眼淚卻還在淌。臉上的紅潮在疼痛的餘波中慢慢褪去,從暗紅退成潮紅,又從潮紅退成慘白。她已經沒有羞恥的力氣了,只是趴著,像一具被抽掉了骨頭的軀殼。
堂上的人終於再次開口了。
那聲音依舊冷,卻沒有了之前的淩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嚴的、儀式般的肅穆:“玄渺。”
柳菱瑛的手指動了一下。這是她還能做出的唯一回應。
“你的罪業,結束了。”
罪業。這個詞穿過她渙散的意識,像是石子投入深水,沈了很久才觸底。她微微睜大了眼,臉頰貼在被血水和淚水浸濕的凳面上,費力地吸了一口氣。
結束了?打屁股結束了?
“你可以回去了。”
堂上的聲音像是在宣讀什麼判決,又像是在完成什麼儀式,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但是——需有人接引你。會有一個有緣人,在那邊等你。”
接引。有緣人。
柳菱瑛的睫毛顫了顫。她聽不懂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她的腦袋現在什麼也裝不下,只知道一件事——打屁股終於結束了。她可以回去了。回到哪里去?回到閨房?回到母親身邊?回到那個沒有被按在凳子上扒了褲子打屁股的柳菱瑛身邊?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變輕,腳下的青石板在一點一點地遠去。
公堂的輪廓開始模糊。柱子歪歪斜斜地坍縮,明鏡高懸的匾額像一片枯葉般飄落下來。衙役們的面孔越來越淡,淡到只剩下一團團模糊的輪廓。只有那個跪在布袋旁的女人還清晰著——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還在看著柳菱瑛。
然後,那個女人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有人會來接你。”
柳菱瑛想問她是誰,想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問自己為什麼長了和她一樣的臉——可她說不出話,嗓子已經徹底廢了。她只是趴在凳子上,光著那兩瓣血淋淋的屁股,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然後,世界開始碎了。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