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感與打屁股 #13 紅嫁衣下的杖痕 (Pixiv member : LOTUS_HAN)
厚重堅固的王府外墻將市井與內院分割成了兩個世界,高聳的塔樓將自身的陰影壓在了朱紅門前的官路上,往來的車馬雖然絡繹不絕,但這片喧囂之中卻罕有人聲的參與。馬蹄敲擊著堅硬的青磚,伴隨著車軸的雜響,奏起了一曲曲錯落有致的春調。
高墻深院內是別樣的靜謐,若有若無的琵琶聲彌漫在碧瓦朱甍之間,嘈雜被高墻阻擋,伴奏的就只剩下了春風拂過樹葉的沙沙響,以及偶爾鳥蟲的鳴叫。安寧的環境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慢心靈與腳步,但對於在庭院池塘邊,蜿蜒長廊內行走的侍女們來說,這種自然而然的享受是她們承受不起的懈怠。
午後的太陽借由宛如鏡面一般的池水,將粼粼波光灑進連接著長廊的一間小亭內,剛被侍女端放在石桌上的水果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鮮艷,光影斑駁,隨著水波的輕輕蕩漾,亭內的光影也在不斷變幻。
臨時擺在亭子里的雕花木椅上正端坐著一位容貌俊俏的年輕女子,她發髻輕挽,一抹塗上雙唇的朱紅更襯得女子膚白如雪,在素雅的齊胸襦裙下,兩只嬌小的繡花錦履半遮半掩在垂落在地的裙擺里面。
女子此時正懷抱著琵琶,她纖長的手指靈巧地在琴弦上舞動,右手時而彈挑,時而輪指,左手則在琴頸上靈活地按音、推拉。變幻的光影迎合著音律中述說的情感,動聽的音符在她的指尖流淌,環繞在這王府內的小小庭院之中,直到演奏終止也久久不散。
在亭子的另一邊,緊挨著石桌,另設有一把躺椅,一位面容威嚴的老嫗正躺里面。琵琶聲消失後許久,老嫗才睜開自己那雙混濁的眼睛。旁邊石凳上的婦人見狀,連忙起身把裹在老嫗雙腿上的毯子重新向其身下塞了個嚴實,唯恐保暖之用的毛毯滑落讓對方著了涼。
“曲兒結束了?”蒼老的聲音里蘊含著不舍的意味。
“前一曲已演奏完畢,如果王妃娘娘想再聽,小女不妨繼續彈奏另一首曲子?”
“把琵琶擱下,剩下留給後個兒再彈給老身我聽吧。”
“是。”女子起身,在將琵琶安穩地擺到木椅上後,她雙手互握合於胸前,依次向老嫗與婦人欠身行了一禮。雖然在演奏之後未有掌聲在小亭之中響起,但女子腦海中的自我印象仍與往昔戲台之上的自己逐漸重合。
“蕓兒,快過來歇一歇。”見女子自結束演奏後就一直拘謹地站在原地,石凳上坐著的婦人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挨得近些,聚在一起也好讓王妃沾沾你這孩子的朝氣兒。
被稱為蕓兒的女子應了聲是,隨即捏起長裙,快步走近石桌,坐到搖椅另一側的石凳上。
“你們婆媳倆都嘗嘗這櫻桃,從冰窖里拿出來就得吃完,再放回去可不像話。”搖椅吱呀呀地蹭著石磚晃來晃去。
婦人瞧了眼蕓兒羞澀臉紅的樣子,不禁遮嘴輕笑。既然扭捏的蕓兒不肯主動取食,婦人便自己從盤子里揪出幾顆鮮紅的大櫻桃塞進了她的手里。
見蕓兒吃上了櫻桃,老嫗便轉頭看向了另一邊的婦人,直白地做出了詢問,一點也不避諱當事人的存在。“你對小蕓兒這兒媳還滿意?”
“若王妃對蕓兒這孫媳婦滿意,妾身自然滿意。”
老嫗嗯了一聲,她同時拉過婦人和蕓兒的手放在了自己被毛毯蓋著的雙腿上。受寵若驚的蕓兒在詫異的輕哼後連忙抿住了嘴巴,而身子的短暫顫抖,卻讓她另一只手正捏著的、被咬開而露出果核的紅櫻桃掉落地面。
“王府可不比你娘家那戲樓,規矩多的很,你還有很多要學的。”
“是!小女深知自己學識淺薄,定當努力,不負王妃娘娘所望。”手被牽著,蕓兒自然無法起身行禮,她只好把燒熱的腦袋壓得很低,以示自己的尊敬。
“讓媒氏定個良辰吉日,早日完婚也好給這兒府里填填喜氣。”說著,老嫗同時拍了拍婦人與蕓兒的手背,之後,她捏住了兩人的手腕將兩人的手搭在了一起。“言兒是你親兒子,他的婚禮你這個當母親的可得好好上上心才是。
“是。”婦人低頭應了一聲。
“你們婆媳倆都把腦袋低下去幹什麽,給老身擡起來。”
“是。”“是,王妃娘娘。”
“小蕓兒,進了王府就得守王府的規矩,在你和言兒成婚之前,還有一些事情得弄妥善了,不能給外人留下話茬說我們這些長輩偏袒晚輩,懈怠了族規家法。”
聽到老王妃這話,婦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她囁嚅了半天,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但卻又不敢說出口。
見到自己未來婆婆這副樣子,蕓兒頓感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在自己身邊,她趕忙收斂表情,自我保護似地重回了不久前拘謹的狀態。“小女謹遵王妃娘娘的教誨。”
“小蕓兒,你生於曲藝世家?”
“回稟王妃娘娘,家父在京城經營一家戲樓,小女的琴藝則是家母所授,再往上,小女也不知家里是做的什麽行當……”
“無礙,無論是伶人還是商賈,小蕓兒,你都是庶人出身吧。”
“…是…小女家里世代為民……”
老王妃的問話讓蕓兒的心頓感冰冷,但好在婦人主動攥緊了她的手,將一股股飽含關切的暖意傳遞了過來。
“嚴苛的規矩和禮儀,是為了維護府內的和諧與倫常秩序,每位嫁入王府的女子都應該對宗祠牌坊上篆刻的家訓銘記在心。”
老王妃掀開腿上的毛毯,握緊了躺椅旁的拐杖企圖站起身來。婦人伸手想著攙扶住身形不穩的老王妃,卻被對方擺手拒絕。
“你們婆媳倆好好坐著,老身站起來活動活動腿腳。”
“是。”“是,王妃娘娘……”
出於擔心,婦人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老王妃的身上,在她的注視下,老王妃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到了蕓兒身後。
哆哆嗦嗦的拐杖每次敲擊磚石都像是敲在了蕓兒的胸口上,逐漸濃稠的壓力緊緊地將她的身體裹住,就連呼吸的動作都變得困難。
窒息的盡頭,是一聲拐杖砸出的巨響,它在蕓兒耳畔炸開的瞬間,仿佛有千鈞力量落在了她嬌弱的肩頭。本來就如坐針氈的蕓兒嚇得連忙趴跪在了地上,石凳剮蹭開了裙擺,使得她赤裸的雙膝硬生生地磕在了磚石上。
蕓兒不敢喊痛,因為此時的老王妃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記著,對待族規家法就要像現在這樣,心懷敬畏才行,以後也不要忘了。”
“小女…小女謹遵王妃娘娘教誨!”
滿是皺紋的手蓋在蕓兒頭頂,老王妃緩緩揉弄起了後者那頭烏黑柔順的秀發,不加掩飾的溫柔通過這片刻的寵愛動作逐漸消解了蕓兒身體的顫栗。
“起來,坐回去。”拐杖敲了敲方才已經被蕓兒身體捂熱的石凳。
“是……”
“即將嫁入王府的女人,無論是誰,在完成大婚前,都得在宗祠挨一頓板子先,這樣才能把族規家法的威嚴記進腦子里,記一輩子。”老王妃攥緊拐杖再次用力地敲了敲地面,小亭內的氣氛又一次跌進壓抑的谷底。“可我們這些王公貴族,在朝堂上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互相之間總有人情在,打了誰家嬌生慣養的千金誰家的臉上就沒了面兒。”
“所以大家夥們就只好裝裝樣子,取新娘常穿的一套衣服來,在祖宗的牌位前代替主人受杖。”老王妃活動完了腿腳後便慵懶地坐回了躺椅上。“小蕓兒,言兒的娘親她當年嫁進王府時也在列祖列宗面前走過這一遭,你一介庶民,既然想成為王府的孫小姐,這板子恐怕得結結實實打在你身上了。”
“小女…小女不怕……”
“蕓兒你住嘴!”婦人呵斥了急於表態的蕓兒,這麽多天接觸下來她早就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她不忍心看見自己的兒媳在婚前還得遭上那樣的罪。“求王妃開恩,蕓兒她細皮嫩肉的,怎能挨得下這一頓板子!”
“言兒娘,當初老身命人打壞了你一件心愛的衣裳,於是親手織了一條披肩補償給你。現在輪到小蕓兒了,早想想,打完了頓板子,你得送什麽安慰老身的乖孫媳婦才好。”
“以往嫁入王府的大家小姐都是以衣受杖,這回只因蕓兒她出身卑賤,就得…就得遭上這樣一番罪?”
“你是在說老身偏心?”
“妾身…妾身不敢……”
“哼,一個平民百姓,若這麽輕易地就嫁進王家,往後她在府內的日子該怎麽安穩地過下去!不得被某些心胸狹窄的擠兌?言兒娘,你娘家也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吧,這幾年在王府受的委屈是想在變本加厲地在你兒媳身上重演?”
“您原來對這些事兒都清楚的很……”
“別這一副委屈的模樣,如果老身真事事都站在你和言兒這邊,那才叫做偏心。更何況王府終歸是王爺的王府,老身只不過上一介女流之輩,這家里上上下下也不是什麽事兒都該老身去管的。”
在旁的蕓兒完全插不上話,但她明白,無論面前這兩位長輩討論出的結果如何,自己都得做好心理準備,當自己決定要嫁給公子的那一刻,自己的命運就已經與這片高墻深院密切牽連在一起了。
“執行族規家法那天,王府上上下下的女眷都會到宗祠那,看著小蕓兒挺過這一遭。識相點的都會明白,老身在自己的心坎里面兒給這個孫媳婦留了位置。”老王妃側過腦袋,面向了乖乖在一旁安靜坐著的蕓兒,目光伶俐但卻並非聚焦於蕓兒身上。“等你與言兒成婚後,王府里再有誰拿你的庶人出身說事,那就別怪老身我不留情面了。”
蕓兒一直以為老王妃在盯著自己說話,緊張到面紅耳赤的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和,只會等對方說話的每一次停頓,微小地點一下腦袋。
“老身會提前私下叮囑,讓到時打小蕓兒板子的嬤嬤手輕些。”
“讓王妃費心了。”自知兒媳即將面臨的這場無妄之災無法避免,婦人只好作罷,斷了讓老王妃改變決定的念想。“蕓兒,還不快跪下,謝王妃開恩!”
蕓兒收攏長裙,乖乖地跪在了老王妃面前,磕了個頭。
“在外面待的累了,老身要回去小憩一會兒。”
“妾身送王妃回寢?”
老王妃從婦人的手中接過拐杖,並在後者的攙扶下從搖椅上站了起來。“你留在這兒吧,好好安撫小蕓兒。”
“是。”
婦人揮手招來一直站在長廊里候著的侍女,在她們的攙扶下,老王妃離開了庭院。”
“蕓兒,別跪著了,快起來。”在亭外禮送老王妃離開後,滿臉愁容的婦人走了回來扶起了還跪在地上的蕓兒。“就我們兩人在,你就跟言兒一樣,叫我娘吧。”
“…是…娘……”
“唉!戲樓彈曲兒的日子肯定要比這幾天在王府要自在吧?明明還沒過門,就得讓蕓兒你受那樣的苦……要記恨,就記恨娘吧。”婦人撩開蕓兒的劉海,手背溫柔地摩挲著後者的側臉。“別埋怨言兒,他對王妃說的那些完全不知情啊!”
“怎…怎麽會!”蕓兒反駁的表情很是認真,之後,她抿嘴沈思,精致的臉蛋逐漸被染上了紅暈。“如果沒有公子的幫助,小女怎能安安穩穩地繼續彈喜歡的曲子,父親那被惡人盯上的戲樓又怎會平安經營下去。”
“所以蕓兒,你嫁給我兒,是為了報恩?”
“不是!是…是…是小女喜歡公子!真心喜歡!”蕓兒的心砰砰亂跳,猶如撒歡的小鹿。“在戲樓,每天都盼望著公子能來聽小女彈琵琶,晚上做的夢里…也…也全是公子的身影……”
見蕓兒這漂亮姑娘如此鐘意自己的兒子,身為母親的婦人難掩欣喜之意,連嘴角都在不經意間翹了起來。
“娘,既然您說公子他對…對成婚前那事毫不知情,能不能請您為我保密,不要告訴公子,小女不想…啊咧?”
蕓兒做出的懇請還未說完,身子就被婦人緊緊地抱住。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娘,小女不想公子為我擔心……”
“要是言兒他連自己妻子受到了傷害都察覺不到,那我這個當娘的肯定不會輕饒他!”罕見地,婦女的語氣十分嚴厲。
“那才不是公子的錯…那…那……”正想反駁自己婆婆的蕓兒突然想到了什麽,情緒只是剎那間便失落到跌進谷底。“公子聰慧,就算小女藏著傷也肯定會被發現的!到底該怎麽辦…怎麽辦?”
婦人松開了蕓兒後,便看見了對方那濕潤的眼睛,眼角處甚至都因為焦急而擠出了眼淚。婦人捏起衣袖,心痛地擡手給蕓兒擦拭幹了雙眼。
“即使是在王府里,也難免會有流言蜚語,這事兒是瞞不住言兒的,我這個當娘的擔心到時他會闖進宗祠,冒犯長輩,甚至…甚至可能會對族規家法出言不遜……”婦人牽起蕓兒的雙手,真摯的懇請讓她嗓子里發出的話語都受到了影響,變得顫抖了起來。“蕓兒,你幫娘好好勸勸言兒,可讓他別意氣用事壞了規矩啊!”
蕓兒鄭重地點了點頭,她輕咬下唇,借著一鼓作氣的膽量,主動上前擁抱住了婦人的身子……
良辰吉日被定下後,蕓兒得在板子下走上一遭的這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這天清晨,王府上下除了未達及笄之年的女孩外,其余的女眷大多都聚集在了宗祠祀廳前的院子里,她們或是言兒的某位未出嫁的姐姐,或是他的某位嫂嫂,年級稍長些的則可能是他的某位姑姑,也可能是某位叔叔的妻妾……總之,大家族內的族人身份錯綜覆雜,很難用言語概括清楚,恐怕只有熟知族譜的掌事者才能了解全貌。
連接著祀廳左右的兩廂房其中一間,門簾子被從里面撩開,一位老嫗攙扶著另一位老嫗,慢慢悠悠地走進了祀廳。兩位老人身後還跟著一位老嬤嬤,後者手里正抱著一根被布包裹的長條狀物。
祀廳前的折扇門全部敞開著,眾多女眷看見這一幕後,充斥在前院空氣中的細聲碎語頃刻間便消失不見,三三兩兩的人群也自覺地有序聚集在了一起。
祀廳供桌下的蒲團以及周圍的祭祀用品被早早撤走,空曠的場地,僅僅只是在中央擺上了一張常人膝蓋高度的條凳,以及神龕牌位側前方的兩把椅子。
待到兩老嫗落座,院內眾女眷依次向兩老請安,她們仿佛事先經過訓練似的,先幼後長屈膝行禮,似乎尊卑早已被安排出了差別。
入座的兩位老嫗,是整個王府內除老王爺外地位最高的兩人。先前被攙扶的那位,座位更靠近祖先牌位,正是前幾日在王府庭院里聽蕓兒彈曲的王妃娘娘。後入座的則是老王爺所納的唯一一位妾室,她平日里大多都呆在王府內的佛塔中,整日為老王爺、兒孫祈福,十分不容易見到。
“姐姐,您當真要打那未過門的孫媳婦板子?”
“從昨個見你,這事都被磨嘰多少遍了!以往做做樣子的時候怎麽不見妹妹你吱聲,這回真要較真了,反倒想讓你姐姐我丟下老臉不顧了規矩?”
“您都說以前都是做做樣子了,不如這次也……”
“這同樣是王爺的意思,妹妹你無需多言了。”老王妃懶得兜圈子,直截了當地搬出了王爺的名頭,終結了對方繼續在自己耳邊聒噪的機會。
心緒不寧的蕓兒邁進了宗祠的院門,等她回過神時,院子里的女眷們已經為她和帶她來的婦人讓開了道路。
蕓兒知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她不敢擡頭與她們對視,她怕那些擔憂、鄙夷、漠然的眼神會消磨掉自己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會頃刻間將自己拉入深邃的恐懼之中。
在蕓兒給兩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請過安後,其中那位見過蕓兒幾面的老王妃便被她座位後的嬤嬤扶了起來。
走近了眾女眷的老王妃似乎打算對她們說些什麽,在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後,蕓兒下意識地看向人群。然而僅僅只是剎那間的對視,強烈的焦慮與恐懼便沖潰了蕓兒的思維,老王妃說出的那些話語仿佛都被拆分成了無數最基本的的筆畫,恐怕無論如何也無法被注意力渙散的蕓兒所理解了。
“姑娘…姑娘?”
“蕓兒!”婦人雖不忍呵斥自己的兒媳,但若任由後者再呆楞下去,勢必會觸怒看重禮數的老王妃。
“…嬤嬤…您說。”老王妃已經重新落座,原本還在攙扶她的嬤嬤則來到了自己的身前,回了神兒的蕓兒擡頭看著對方的臉,努力擠出了端莊的微笑。
“王妃娘娘吩咐了,還請姑娘你趴到那邊的鋪著白布的條凳上去。”
「是要挨板子了嗎?」蕓兒看了眼自己身上正穿著的齊胸襦裙,這是她在戲樓彈曲兒時最常穿的衣裳,雖然樸素,但穿著它的自己卻常常被來聽曲兒的公子誇讚漂亮。
襦裙內的貼身衣物,因並非那月事之時,蕓兒穿的和往常一樣,只是簡簡單單一件輕薄的肚兜,要是打的狠了,裙擺非但會浸上血污,甚至有可能被冷冰冰的板子扯碎。蕓兒不是不清楚這點,但穿上陌生的衣裳,終究不是完整的自己,她收攏起裙擺,坐在了這用來充當刑架之用的白布條凳之上。
蕓兒坐在了條凳上後便將自己的雙腿挪到了上面,接著她用力支撐起自己身體,以膝蓋作為支點,翻身趴臥了下去。盡管有白布墊著,但蕓兒仍感覺自己就像是正趴在被擺於雪地里的石頭上一樣,真真假假的冰冷滲透進衣裳,在蕓兒嬌嫩敏感的肌膚上遊走。
「沒什麽可害怕的。」蕓兒默默自我安慰著,可任憑她如何壓抑自己的恐懼,這可怕的情感總還是會卷土重來緊裹住她的身體。「真的沒什麽可怕的,只是要跟過去說再見罷了……」
蕓兒的腦袋朝著祠廳里面,條凳要比蕓兒的身高再長上一些,她並攏的雙足後仍留有空間,充裕到足以讓一個人坐下來。
婦人耐心地等待完自己的準兒媳安穩地趴下來,隨後她才靠近過去,俯下身體,輕緩地將蕓兒有些淩亂的裙擺重新整理平整。完成了這些,婦人便來到條凳末尾,坐在了上面,她脫下蕓兒腳上穿的那兩只嬌小錦履,對齊擺放在了條凳之下。
包裹著長條狀物的布被嬤嬤扯下,露出了里面用以實施笞刑的青毛竹板。竹板大頭闊一寸五分,小頭闊一寸,長三尺五寸,重不過一斤半。
“褪衣受杖前,老奴我會先隔著衣服打姑娘你十板子,要盡快適應。”
“謝謝嬤嬤……”
“老奴得罪了。”話畢,嬤嬤雙手揮舞起竹板子,板子猛然下落,砸在蕓兒被長裙遮蓋的臀部上。
“啪——!”“哼嗯……”
比板子聲更清晰的是來源於院子里的驚叫,幾位眼神里流露著恐懼的女眷慌忙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巴,縮進了人群中。
疼痛逐漸從尖銳趨於平穩,婦人懷里那蕓兒的兩只腳丫也不再折騰,癱軟了下來。
“一。”陪在兒媳身邊的婦人大聲報出了已經落下的板子數,等老嬤嬤又一次揮舞起竹板子,她也再去抱緊了蕓兒的雙腳。
竹板子呼嘯著下落,卷起的空氣攪混了現於陽光下的灰塵,在沈悶的聲響中,板子貼合上了蕓兒的身體,將拱起長裙的圓潤臀肉砸得凹陷了下去。“啪——!”
悶哼從鼻腔里擠了出來,眉頭緊鎖的蕓兒抓撓著身下的白布,好一會才將憋著的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啪——!”剛被這一下板子帶起來的衣裳還在翹著,接踵而至的又一下板子“啪——”就將其拍癟了回去。裙擺箍在蕓兒的皮膚上,連同其遮蓋的臀部一起,被板子抽的一顫一顫的,就想菜盤里被筷子撥弄的豬肉皮凍。
“哼嗯——啊——!”
“四……”
驕陽升起,陽光照射進祀廳,將竹板子的陰影印在了供桌上的牌位之間,霎時,陰影被抻得老長,蕓兒把手縮進衣袖,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啪——!”
“五!”盡管滿心的擔憂,但婦人還是得緊握住蕓兒的腳踝來壓制後者因疼痛而抽搐的雙腿,以避免擾到了老嬤嬤的施刑。
“啪——!”板子壓在蕓兒的身體上,在擦蹭了微小的一段距離後才擡離了她的臀部。撕裂般的劇痛從蕓兒挨板子的部位蔓延開來,她紅潤的臉蛋唰的一下蒼白了許多。
“啪——!”上襦衣袖的開口被蕓兒縮在袖里的手握拳捏合,粉拳隔著衣裳,將手臂下的白布蹭得繃緊。“哼…哼嗯……”
“啪——!”“啊——!”
竹板子一下下砸在蕓兒的臀部上,硬撐下的悶哼呻吟已經完全消解不了她身上的半點痛苦,她唯有叫喊出聲來,才能使疲乏的思維短暫地忽略臀上那燒灼般的痛麻。
壓住兒媳雙腿的婦人,透過雙手,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戰栗。“八…八……”
竹板子再次被揮舞了起來,朝著輪廓已經變了樣的臀部抽打了下去。“啪——!”蓋在蕓兒腫臀上的裙擺蕩一層層漣漪,直至蔓延到膝蓋才完全消散。
又一次的呼嘯聲中,下落的竹板子嵌進了凹陷臀肉間,蕓兒痛的猛地繃緊了身子、高仰起了附滿細汗的額頭,發釵被她甩落在地上,發出響動卻被嬌聲喊叫所淹沒。
“十!”
“夫人,能否請您為這姑娘褪衣?”
眼中帶淚的婦人瞧了眼座位上的老王妃,迎過來的卻是飽含著不由分說的拒絕目光。“好…好…妾身給她脫,請嬤嬤稍等……”
婦人從條凳上下來,一眼就見到了被蕓兒甩落的發釵,她撩起裙擺俯身將其拾起,走到蕓兒跟前蹲下身子,親手為對方重新戴上。
“娘…我…我給公子他丟臉了吧……”
“胡說!”婦人從衣袖里拽出手帕,溫柔地將蕓兒額頭上的汗漬擦了個幹凈。“疼嗎?”
“不疼……”
“竟會撒謊騙娘,都跟言兒學壞了。”
“才沒有……”
婦人親昵地刮了一下蕓兒的小鼻子,但因為不好耽擱太久,所以她很快就站起身來,朝著條凳中央走了過去。
手肘抵在條凳上使勁,蕓兒便撐起了自己的前胸,系在乳房上方連接著前片裙子的條帶被她解開,甩向身體兩側。既然解開了前面的結扣,前片裙子的條帶便只是松垮地交叉在蕓兒背後。婦人挑開條帶,前片裙子的松脫顯露出了蕓兒胸前連接著後片裙子的條帶,蕓兒如法炮制將其解開後,整件下裙便與她的身體間徹底沒了牽連。
婦人撐起寬大的下裙,小心翼翼地往下扯拽著,直到裙腰越過了蕓兒的臀部。下裙的脫離使得被其包裹在內的上襦(上衣)顯露了出來,隱隱約約,在臀部位置隆起的薄絲下,透露著一片殷紅。
衣擺恰好蓋住了蕓兒的整個臀部,婦人顫抖地向那里伸出雙手,在觸碰到前者那腫起的臀部瞬間,一聲細微的呻吟錘在婦人的心口,可這時的她只能強壓下心疼,撩開覆蓋在蕓兒臀部上的薄衣。
入眼的,是被白皙簇擁著的、由淺入深的殷紅,就像是剝了殼的熟雞蛋被擦了層厚厚的胭脂,臨了,挑起朱砂毛毫,在最豐盈之處勾勒了幾筆。
嬤嬤拎著竹板子靠近過來時,婦人也坐了回去,抱住了在條凳之上正互相搓蹭著的雙足,得幸的是,婦人的身體恰好作為遮擋,阻攔了大部分集中在蕓兒受刑之處的視線。
竹板子被揮舞起來,劈開空氣,重重地砸在蕓兒的裸臀上。
“——啪!”“嗯哼!”
竹板子沒入蕓兒臀肉,如蛋膜般脆弱的皮膚終於不堪重負,於破損之處綻開了妖艷的鮮血根須,猶如被剔齒簽挑開果皮從而擠出汁液的蕃柿。
“——啪!”
“啊——!”短暫地填滿了祀廳的打板子聲在臀肉被砸得凹陷下去的瞬間就消失不見了,而久久環繞在房梁間不消散的,是蕓兒那滿含痛楚的嬌喊。
“小蕓兒,老身問你,何為女子之謙?”老王妃的聲音洪亮,完全壓過了蕓兒哼哼唧唧的忍痛聲響。
“謙讓…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帶著哭腔,蕓兒努力地從記憶里翻找出了那些外界規訓在自己身上的條條框框,她為此不得不集中起因疼痛而趨於渙散的注意力,然而,保持清醒的代價只會是毫無保留地忍受那由笞杖之刑所帶來的劇痛。“呃啊——!有惡…有惡莫辭…忍辱…忍辱…含垢!”(東漢.班昭)
“背的不錯,可記到心里面去沒,就得以後再考量了。”
“小女…小女…定當做到…言行一致,不負王妃娘娘…所望!”蕓兒強忍眼淚,只為了自己那抽抽搭搭的聲線下做出的承諾,不太那麽像個笑話。
“——啪!”“呃啊——!”
蕓兒臀上綻開的血紅被拍得勻稱了許多,就像是手藝卓絕的匠人在凝脂般質地的釉面上髹漆了數層朱紅。
“你們這些過了王府的媳婦,不光得把這些個道理記住,更是得記進骨子里,記在一言一行上。”院子內的女人們噤如寒蟬,偌大的宗祠,唯有老王妃正顏厲色的訓教之語。
“小蕓兒,老身繼續問你,何為女子之勤?”
“……晚寢早作…勿憚夙夜…執務私事…不辭劇易…所作必成……”
“王妃娘娘,這板子…還打嗎?”老嬤嬤琢磨不透老王妃的心思,猶豫再三只好問出了聲來。
“答出來了要輕打,但若答不出來,便要狠狠地打。”
“是!”老嬤嬤揮舞起竹板子,再次朝蕓兒的臀部砸去,不過在臨打上時沒忘收了幾分力氣。
“啪!”“嗯哼!”
“十四……”眼角噙淚的婦人緊緊地抱住了兒媳的雙足,甚至不顧自己長輩身份,將側臉貼在了對方因痛而蜷縮皺起的腳心,她只為了能讓體溫多傳遞過去一點,期待這樣可以減輕蕓兒所遭受的痛楚。
“女子之德?”
“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蕓兒有氣無力地回答了老王妃的追問,在被汗液與淚水模糊得無法清晰視物的雙眼中,她隱約看見供桌牌位前短暫地掠過了一片殘影。
“——啪!”陰影與板子在凹陷的臀肉內聚合,排出的微風安然鉆過驟然閉緊臀縫,輕輕吹動了蓋在蕓兒雙腿上的裙擺。
“嗚嗚嗚……”沒有痛苦的哀嚎,只有斷斷續續的哽咽。
看不見終點的折磨將蕓兒的負面情緒點燃,以苦楚作為燃料,把無助之火燒得更旺。眼淚奪眶而出的同時,蕓兒也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了交疊在身下的雙臂之間,淚如雨下,浸透了衣袖與條凳上的白布。
“姐姐,這事兒到這兒就結了吧!”老王爺那位妾室平日里吃齋念佛,本就是位良善之人,聽了蕓兒的啜泣後更是被觸動了心腸。
老王妃狠拍了下椅子把手,把在場想為蕓兒求情的話都噎了回去,以此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小蕓兒,回答老身,女子之行,應以何言對人?”
“擇辭…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不厭於人…嗚嗚嗚……”
被染上了一片血紅的竹板子再次被揮舞了起來,砸向蕓兒那瘀紫的腫臀,等板子擡離了身子,鮮血正從那臀峰處皮膚破損嚴重的杖痕下往外滲著。
“應以何容示人?”
“盥浣塵穢,服飾鮮潔,沐浴以時,身不垢辱……”
被汗液浸透的上襦緊密地箍在了蕓兒的肌膚上,粘膩的發絲即使卷曲上了銀釵,也挽留不了其搖搖欲墜的趨勢,唇上的胭脂已在頻繁的咬唇動作中消解殆盡,原本清亮瑩潤的雙眸也早在浮腫之下蔓延出了血絲。任誰也看不出,趴在條凳上的這淒慘姑娘,與她話里說述的女子之容有何關聯?
“——啪!”竹板子抽打在蕓兒身上,瘀腫的臀部大範圍都癟了下去,失去柔軟的臀瓣就像是用未經發酵的面粉蒸出來的死面饅頭,裂紋肆虐,不覆彈性。
“如何待夫?”
“以事夫主,知足安分,寬柔恭下……”潰散的思維中,來自記憶的絲線逐漸編織出了言公子的相貌,他是她堅持到如今這地步的唯一支撐。她要成為他的妻子,與他相伴一生,無論代價幾何。“公子……”
“——啪!”“嗯呃……”抓撓白布的十指在癱軟下來之後逐漸蜷縮回了手心,此時的蕓兒甚至都沒了喊叫的力氣。
“十八!十八!別打了…別打了啊!”本來只是自個兒一人偷偷抽泣,可見到兒媳的慘狀,婦人忍不住便大聲哭泣了起來。“王妃,蕓兒還沒過門吶!求您了,讓嬤嬤她停手吧!別在打了…求求您了……”
“哼!該如何致孝於長輩!”
“致敬則嚴…致愛則順…專心竭誠…毋敢有怠……”老王妃本應近在咫尺的聲音聽在蕓兒耳朵里卻仿佛越來越遠,漸漸地,連她眼中都世界開始變得搖搖欲墜起來。“樂其心,順其志。有所行,不敢專;有所命,不敢緩……”
“——啪!”“咳咳!呃……”如果昏厥是一種解脫的話,那麽再次降臨在蕓兒身上的劇痛則又把她重新拉回了殘忍的現實。
“如何教子”
“教子?”盡管蕓兒已達適婚的年紀,但除了公子外,周圍的人都只把她當作一個孩子。逝去的母親沒能教給她這些,相處了幾周的婆婆沒來得及教給她這些,如何在孩子面前當好一位母親,蕓兒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小女…不懂……”
“既然打算嫁入王府,以後必然得為王家開枝散葉,相夫重要,教子也同樣重要。小蕓兒,你應該懂得的,打!”
“——啪!”“呃嗯……”
一板子打下去,又一板子揚了起來,嬤嬤正欲接連揮下竹板子時,婦人的動作卻讓下落的板子僵在了半空中。
“為人父母者,其慈乎!”婦人攔在了嬤嬤身前,用自己的身體阻擋了板子的落下。
“然有姑息以為慈,溺愛以為德,是自敝其下也。故慈者非違理之謂也,必也盡教訓之道乎!”(明.仁孝皇後)
婦人看向聲音的方向,接下話的正是自己的婆婆,老王妃。
“蕓兒愚笨,是妾身之過。”婦人毅然決然地朝老王妃跪了下去,而她這一跪,庭院里有些與婦人關系要好的女眷也都同樣跪了下來。“要打,就打在妾身身上吧!”
沒一會兒功夫,庭院里的眾人無論自不自願,所有人都跪在了磚石之上。
“言兒娘,現在她不懂的,以後你可得好好教她。”
“是,妾身定當以身作則,教育好蕓兒。”
嬤嬤把竹板子抱回了懷里,這時她才發現板子大頭那端已經被血污覆蓋了原本的顏色。熟悉老王妃的嬤嬤知道,這板子已經打不下去了,不過她只是位奴才,不能擅自做主想不打就不打。“王妃娘娘,您還問嗎?”
“都別跪著了。”老王妃合上眼皮,深吸了一口氣後睜開眼睛把濁氣都吐了出去。“二十板子夠多了,不問了,也不打了。”
“是。”嬤嬤掏出裹布,把竹板子上的血漬擦了個幹凈。
“謝王妃開恩!”
“謝…謝…王妃娘娘……”蕓兒癱軟在了條凳上,冰冷剛想趁著她嬌軀的松懈侵入進來,就被婦人鋪上來的披肩阻擋在了外面。
祀廳外的眾人為互相攙扶著的兩位老嫗讓開了離去的道路,當院門被前面領路的嬤嬤推開時,老王妃卻停下了腳步,因為此時的院外正跪著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
“言兒?什麽時候跪在這兒的?”
“辰時。”男子精神萎靡,連聲音都沙啞的很,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怎麽不進去?”
“奶奶能準孫兒娶一位樂伎為妻已是極大的寬容了,孫兒不敢再得寸進尺,擾了奶奶的管教。”
“哼,別以為老身瞧不出你心里想的什麽!進去吧,把你的心上人接回去叫府里的郎中來,也免得其他人笨手笨腳的,再給她添了新傷。”
“謝奶奶。”
言公子逆著人流,跑進了宗祠。在祀廳中央擺著的條凳上,言公子看見了受刑後的蕓兒以及那嬌軀之上,鮮血淋漓的傷臀。
“言兒,你不該來的。”
“是公子來了?”蕓兒嘗試撐起自己的身體,可但凡她動彈一點,都會牽扯到臀上的杖傷導致傳來鉆心般的疼痛。“嘶~娘,可不可以扶小女起身,小女……”
“娘,孩兒不能不來。”
言公子的聲音近在咫尺,不可能看不到蕓兒這副淒慘的模樣,蕓兒只好斷了隱藏傷處的念想,安定下來,不再言語。
“唉!娘去叫郎中,言兒你把蕓兒帶到娘那里。”眉頭緊蹙的婦人嘆了口氣,在匆匆安排好後,她就拽起裙子快步離開了宗祠。
言公子站在條凳邊,靠近了趴著的蕓兒的一側,他屈膝壓低了自己的身體,一只手從蕓兒的腋下穿過,托住了她的上半身,另一只手從蕓兒的膝蓋下方穿過,托住了蕓兒的下半身。
“請公子扶小女起身便可,如此折騰,會弄臟公子這身衣裳的……”
言公子沈默不語,他輕輕地挪動蕓兒的身體向自己靠攏,等感覺差不多了,他咬緊牙關,使勁把蕓兒擡離了凳面。
“呀!”
蕓兒的身子離開條凳後,下面滿是褶皺的白布完全顯露了出來,上面已經被汗液浸出了一個模糊的窈窕身形。
在蕓兒的乖巧配合下,言公子小心謹慎地將趴在自己雙臂上的前者調整到了適合橫抱的姿勢。蕓兒的傷臀恰好夾在言公子的雙臂之間,懸在空中,不會被觸碰到。“蕓兒,把腦袋靠我的肩膀上,摟住我,這樣能更穩一些。”
“是……”蕓兒的側臉貼在公子的胸膛上,她享受著持續傳遞過來的溫熱,連蒼白的臉蛋都紅潤了許多。
被抱著,蕓兒離開了祀廳,臨出院子時,她忍痛拉下裙擺,遮住了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
自蕓兒的臟衣服被從臥房里抱出來後,進進出出的丫鬟又陸續端進端出了幾盆水,約莫過了有半個時辰,婦人才從屋內走出來,她身後的丫鬟關上了屋門,以防仲春時節的涼氣竄進房間。
“親家夫人,小女的傷勢如何?”迎上來的中年男人是蕓兒的親爹,是言公子在將蕓兒安頓好後,騎馬出府接來的。
“已經在蕓兒的傷處敷了上好的創藥,得好生靜養才行。”婦人為中年男人讓出了進屋的空間。“實在擔心,親家公不妨進屋去親眼瞧瞧。”
“小女讓親家夫人操心了。”客套之後,中年男人便焦急地越過婦人,走進臥房。
婦人走出內院,便看到了自己兒子正在外院的空地上舞劍,寶劍錚錚作響,但這雜鬧之聲卻也就止步於外院。即使是不懂武藝的婦人也能看出來,言兒的動作雖然迅疾,但每一次揮劍都顯得有些急躁和淩亂,劍光雖如遊龍,但卻時常失去方向,仿佛正被某種煩亂所牽制。
“言兒,去休息一會兒吧。”
聽到母親的話後,言公子停下動作,把劍插回了兵器架上的鞘中。“娘,蕓兒她怎麽樣了?”
“皮肉之傷,並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蕓兒她不該遭那罪的,都是孩兒的錯,都怪孩兒沒有保護好她!”
“言兒,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無可奈何。”婦人走了過來,輕聲細語地安慰起了情緒低沈的兒子。“蕓兒出身卑賤,若沒有王爺與王妃的認可,你們倆人以後怎能安安穩穩地在王府里過日子?”
“可對蕓兒做出這種事兒…簡直是荒謬!”
“啪!”“呃……”
清脆響聲的來源是婦人甩向自己兒子的一個耳光,在婦人不忍的目光下,深紅的巴掌印明晃晃地浮現在自己兒子那俊俏的側臉上。“給娘清醒一點!爹娘可以為了你的幸福而不在乎蕓兒的出身,但王府上上下下的其它人會不在乎嗎?不要讓蕓兒的犧牲變成徒勞!”
母子之間陷入了無言,直到蕓兒爹從臥房里出來,打破了寂靜。
走過來的蕓兒爹看見了未來女婿臉上的巴掌印,對王府的憤恨之心本就在女兒的懇求下開始動搖,此刻就徹底地歸於平靜了。“既然蕓兒她自己選擇了這條路,那這一次劫禍便就是那老天爺給她的考驗罷了。後生,希望你不要過於自責,蕓兒她不想看到你這樣。”
“聽見了沒,言兒,過會兒可別在蕓兒面前像現在這愁眉苦臉的模樣!”
“呵呵,我本想在小女養傷的這段時間里把她接回戲樓里去,我也好照顧她,卻沒想到這倔丫頭連我這當爹的話都不聽了,非要待在自己心上人的身邊兒。”蕓兒爹尷尬地咧開了嘴角,盡管是強顏歡笑,但三人間的壓抑氣氛確實緩解了不少。“老話說的真好,嫁出去的女兒真如那潑出去的水。”
婦人應和著點了點頭,她擡袖遮嘴,也跟著輕笑了兩聲。
“小女就拜托夫人了,在下就先行離府,明兒後個再來叨擾。”待在這高墻深院的王府里,蕓兒爹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既然已經見到了女兒,知道了她的傷勢並無大礙,他自然沒有了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既然這樣,那言兒,去送親家公離府。”
“不用,不用,後生還是去陪陪小女吧。”蕓兒爹連連擺手拒絕了婦人的安排。“這會兒,她這丫頭估摸著正想這小子想得緊吶!”
聽見親家公說的話,婦人再一次被逗的擡袖遮嘴,輕笑了兩聲。“親家公跟妾身來吧,這出去的路七扭八拐,可別迷了路。”
“麻煩親家夫人了。”
客套完後,蕓兒爹就跟著前面帶路的婦人離開了院子……
言公子輕推開門,放輕腳步走進臥房,可即便如他這般壓低聲響,仍無法避免的細微動靜還是被急於轉移注意力以逃避疼痛的蕓兒給捕捉到了。
“爹地,人家不是說不想跟您回去了嘛!人家真的莫事,還請您回戲樓去吧!”
“蕓兒,是本公子。”
“公子?”床上趴著的蕓兒扭臉看向門口,便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言公子此時正拎著一包油紙袋朝這邊走來,她嘗試著支撐起身體,但傷臀在發脹之余泛起的撕裂痛感每一次都會強硬地把她拽回床上。
“乖乖趴著才好。”
“公子說得是。”蕓兒把濕漉漉的松散長發捋順,撇到了床里側,好讓自己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不那麽邋遢。
“這衣裳,很適合蕓兒穿。”說話之余,言公子按壓床鋪試了一下厚度,床褥應該是被額外多填了幾層,不然不會如現在這般柔軟,如果是趴臥在上面,應該會比較舒適。“娘…很有眼光。”
典雅的衫裙附在蕓兒的身子上,在經由一段窈窕的曲線後,那細膩的布料跟著一同彎折,勾勒出了起伏的形狀。
赤裸在裙擺外納涼的雙足互相擦蹭著,難掩的喜悅化作緋紅,逐漸爬上蕓兒那俊俏的臉蛋。“是啊,這是夫人特意挑給……”
戛然而止的話語使得兩人的目光交融在了一起,言公子側臉上的巴掌印這才清晰地印進了蕓兒的雙眼之中。“公子的臉…是爹地弄的?”
言公子摩娑著自己的臉,楞了片刻,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蕓兒所指的是什麽,於是,他果斷地搖頭否定了對方的推測。“說了一些話惹娘生氣了…當然,現在已經沒事了,無需擔心。”
“公子沒事,所以小女可以不用擔心公子,小女的傷並無大礙,所以也請公子也不要因今日之事而過分自責。如果…如果公子實在覺得對小女有所虧欠,那就請公子答應小女…答應在娶了小女之後…要…要待小女比現在要好上許多!”滾燙的嬌羞甚至覆蓋了傷臀的痛楚,讓蕓兒在喊完話後好久都只能感受到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
“好,但蕓兒你也應該答應本公子一件事。”
“公子請說……”
“本公子不喜歡見到蕓兒故作堅強的樣子,痛了、委屈了,要說出來,不許瞞著。”
“公…公子,小女的鞋子好像落在了哪里,不見了……”
“很痛吧?”言公子沒因為蕓兒扯開話題而忘記對方正在承受著痛苦,他看見了角落里滿是牙印的竹筒,他看見了對方被褥子墊起的臀部,那破損的皮膚,那外滲的鮮血,記憶里的種種仿佛再一次重現在了他的眼前。“抹了藥後…有好點了嗎,蕓兒?”
“呀!”蕓兒察覺到蓋在自己傷臀上的裙子正被緩緩撩開,那本是先前她請求婆婆為自己遮掩上的,盡管不透氣的環境不利於杖傷的恢覆,但她實在不願自己的慘狀直白地落進父親與公子的眼中。“請公子不要…不要…好難為情的……”
“忘了是誰抱你回來的嗎?該看的都看到了,如今卻還想瞞著我,真笨!”
“才…才不笨……”
裙擺被言公子小心翼翼地卷疊了上去,入眼的是纏繞在蕓兒腰肢與大腿之間的白凈布條。包裹著臀肉的白布被滲出了兩片淺紅,但仍不影響它勾勒出傷臀那臃腫的輪廓,在布條可以覆蓋到的邊緣,蔓延而出的瘀紫逐漸消融在了稚嫩的白皙之間。
“別想鞋子的事兒了。”
“公…公子?”
“本公子會一直陪在蕓兒的身邊。”紙袋被撕開,糕點的芳香飄散而出。“蕓兒想去哪里,本公子就抱蕓兒去哪里。”
“公子無需如此,小女只求每日能見上公子一面便已心安了。”
聽到這話,言公子楞了楞,捏起的一塊糕點懸在了空氣中好一會,直到他清醒過來才將其送向蕓兒。
撲鼻的香氣輕易地勾引出了饑餓的腹鳴,終於,糕點逐漸沒入微微張開的蒼白唇間,皓齒輕咬,餡料的韻味便在蕓兒的舌尖炸開,喉嚨滾動,半塊糕點已進了腹中。“好好吃!”
“是啊,如果自己都不能保證是否兌現,那一時興起許下的華麗誓言又有何用呢?不如從平常事做起,做好自己應該做的……”
“公子?”
言公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回過神後,他將手中那塊被咬得還剩一半的糕點喂向蕓兒。“未來還需蕓兒與本公子共同經營呢。”
“公子怎麽突然……”未來無疑指的是成婚後的未來,蕓兒愈想就愈是羞澀。“小女…小女會努力幫上公子的忙的!”
“張口,餓肚子可不利於身體的恢覆,本公子還想盡快再聽蕓兒彈的曲兒呢。”
“嗯!公子。”
整塊糕點被蕓兒含入了口中,然而,即將閉合的雙唇卻被已經空無一物的雙指阻攔,鉤連在指間的銀絲被公子牽扯了出來,塗抹上蕓兒的嘴唇,為其附上了光澤,也讓隱藏在蒼白之下的紅潤重現人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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