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史記載……結束樂隊其實也是SP樂隊 #1 什麽叫結束樂隊其實也是SP樂隊,謊稱自己為是打過眾多小貝屁股的絕對主的波奇真的會碰上SP樂隊嗎? (Pixiv member : BBLL)

 幼稚園的活動室里,陽光透過大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彩筆和點心的甜香。

一個紮著雙馬尾、看起來格外活潑開朗的小女孩跳到圓圈中央,高高舉起一只手,手指伸直。

“想玩捉迷藏的人——來點我的手指!”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天生的號召力。

就像投石入水,漣漪瞬間擴散。孩子們“呼啦”一下興奮地圍攏過去,爭先恐後地伸出小小的食指,去觸碰那根代表“加入遊戲”的手指。

“我!我!”

“我要玩!”

“點到了點到了!”

歡快的喧鬧聲充滿了角落。

只有一個女孩,抱著一個有些舊的彩色皮球,遠遠地站在圈子邊緣。

她的目光在中央那熱鬧的人群和自己懷里的球之間遊移,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光潔的木地板。心里有個小小的聲音在怯生生地提問。

(像我這樣的……也能跟他們一起玩嗎?)

她想象著自己走過去,伸出手指,輕輕碰一下。

然後呢?

然後就能自然而然地融入那片笑聲里嗎?

會不會有人覺得她礙事?

會不會輪到她躲的時候,根本沒人認真找?

會不會……被拒絕?

就這麽猶豫著,手指蜷縮起來,又松開。

腳尖向前挪了半步,又悄悄收回。心臟在小小的胸膛里鼓噪,臉頰微微發燙。那熱鬧的圓圈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她鼓不起勇氣穿越。

機會在她糾結的過程中,輕輕巧巧地溜走了。

轉眼間,點手指的遊戲已經結束,孩子們呼朋引伴,嘻嘻哈哈地散開,準備開始躲藏,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和她懷里那個沈默的球。

“吶,小一里,”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幼稚園的老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牽起了她空著的那只手,掌心溫暖幹燥,“就和老師一起玩吧,好不好?老師知道一個很有趣的折紙哦。”

老師的笑容很親切,是善意的。

但不知怎的,自己卻感到一種細微的、冰涼的失落。老師的手代替了同伴的手,老師的遊戲代替了集體的遊戲。

不知不覺間,她成了那個孤獨的孩子。

郊遊時,大家按關系好的小組鋪開野餐墊,分享著媽媽準備的便當,交換著各自的小零食,笑聲像炸開的爆米花。只有自己,和老師坐在同一張單獨的毯子上。陽光很好,草地很軟,但身邊的空氣卻格外安靜。

“吶,老師拿自己的小香腸,換你的小番茄好不好?老師最喜歡小一里的番茄了。”

老師用筷子夾起自己便當里一根油亮的小香腸,放進獨的飯盒,然後自然地夾走了那顆紅艷艷的小番茄。

交換完成了,很公平,甚至帶著關愛。

但看著飯盒里多出來的香腸,聽著其他孩子那邊傳來的聲音。

“你的玉子燒給我咬一口!”

“我用草莓換你的藍莓。”

熱鬧的討價還價,自己心里那片空曠的寂靜,卻似乎更擴大了一些。

沒有朋友。

升上國中後,這個標簽依舊牢牢地貼在身上。

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放學鈴聲一響,迅速收拾好書包,避開那些三三兩兩商量著去哪里、或者結伴去部活的人群,低著頭,快步走向回家的路。

手機屏幕時常亮起,提示音偶爾響起。

點開,多半是媽媽發來的“今天幾點到家?”或者“記得買牛奶。”

有時是各種商家發來的、千篇一律的優惠券和廣告推送。屏幕的光映著自己沒什麽表情的臉,又很快暗下去。

line的列表安安靜靜,班級群設置了免打擾,沒有人會特意發消息給她,問她“作業怎麽做”,或者約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哪里”。

這就是自己,後藤獨,正在上國中一年級。

——

偶爾,在那些無所事事的午後,自己像一灘融化的橡皮泥般陷在沙發里時,這個念頭會像水底偶爾浮起的氣泡,悄無聲息地冒出來。

偶爾會在想一直這麽下去……真的好嗎?

但是自己說話前總是習慣性先啊一聲,也不敢看別人眼睛。嘗試過在便利店結賬時對店員多說一句“謝謝”,卻在開口前不受控制地先“啊……”了一聲,結果只是漲紅了臉,匆匆接過零錢和袋子。

也試過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強迫自己擡起眼睛,可視線剛一觸碰到老師的目光,就像被燙到一樣飛速彈開,最後只能盯著自己鞋尖上一點污漬,囁嚅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果然……還是這樣孤僻的生活,更適合我吧。)

側躺在沙發上,臉陷進柔軟的靠墊,眼睛斜斜地瞥著電視屏幕。

畫面上的綜藝節目色彩鮮艷,藝人們誇張地大笑,字幕飛快地滾動。

但其實什麽也沒看進去,只是讓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和嘈雜的聲音填充著房間,同時也填充著她大腦中那片慣常的空白。

發呆,是自己最熟練的狀態之一。

旁邊傳來妹妹和寵物狗嬉鬧的聲音,清脆的笑聲和狗狗歡快的吠叫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命的熱度。但那熱鬧是她們的,與自己無關。

自己就像這個空間里一個安靜的、不參與互動的背景板,偶爾發出一點“存在”的微響,也不過是像現在這樣,在心底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沈悶的嘆息。

(又來了……只是,在發牢騷罷了。)

“你在看這個節目嗎?”

爸爸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伴隨著走近的腳步聲。波奇沒有立刻回頭,直到感覺到沙發因重量而下陷,才慢吞吞地轉動眼珠。爸爸已經在她身邊坐下了,正看著電視屏幕。

“沒。”

波奇簡短地回答,聲音悶悶的。隨即,她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身體自動地從躺姿變成坐姿,然後挪動到沙發更邊緣的位置,給爸爸讓出更多的空間。一套動作流暢而沈默,帶著一種長期形成的、不打擾任何人的自覺。

爸爸拿起了遙控器,但沒有換台。電視里,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但打扮依然帶著搖滾氣息的男人,正接受著訪談。

“我上學那時候啊,”男人對著鏡頭,神情坦然,甚至帶著點懷念,“就喜歡縮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一個人埋頭看書。沒什麽朋友,也不太會跟人打交道。”

“嗯?”

原本渙散的注意力,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猛地拽了一下。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身體也微微坐直了一些。

主持人適時地接話,語氣帶著讚賞:“但是現在,您卻組建了深受當下年輕人喜愛的知名樂隊呢!”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經歷過自我掙紮後的通透:“是啊。畢竟,就算是孤僻的人,也能在樂隊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甚至……閃閃發光嘛。”

“!”

眼睛瞬間瞪大了。那句“孤僻的人也能在樂隊閃光”,像一道毫無預兆的、卻無比精準的閃電,劈開了腦海中那片混沌的迷霧,直擊心臟。胸腔里有什麽東西被猛地點燃了,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後面主持人和男人還說了什麽,她已經聽不清了。那些話語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那句話,那句宣告著另一種可能性的句子,在她耳邊反覆回響、放大,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深受喜歡……孤僻的人……閃光……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強烈渴望和一絲膽怯戰栗的沖動,攫住了她。幾乎是本能的,她“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蹌。

“怎麽了?”

爸爸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臉頰發燙,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

“爸爸……吉他,借我用下。”

“啊?”

爸爸顯然楞住了,臉上寫滿了驚訝。印象中,這個總是安靜得近乎隱形的大女兒,似乎從未對任何樂器,或者說對任何需要“展現”的事物,表現出明確的興趣。

但驚訝只是一瞬。爸爸很快回過神來,看著女兒微微發抖卻異常挺直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溫和的支持。

“好啊。”

“……啊,謝謝。”

波奇飛快地應了一聲,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完整的反應。下一秒,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離開了客廳,幾乎是爬著沖上了樓梯,木質樓梯發出急促而慌亂的“咚咚”聲。

(只要……組了樂隊……)

(只要也能站在舞台上……)

(哪怕是我這種人……)

(或許……或許……也有機會……變得……閃閃發光?)

昏暗的房間里,窗簾拉著,只有門縫和窗簾邊緣透進些許微光。而在那一片昏暗中,靠在墻邊的,是一把靜靜立著的、覆著薄灰的吉他——爸爸年輕時用過的舊吉他。

——

來到自己的房間,反手輕輕關上門,將外界的聲響——妹妹的笑鬧、電視的余音——都隔絕在外。

世界驟然縮回到這個熟悉的、昏暗的、只屬於自己的空間里。心臟還在不規律地怦怦跳動,血液沖上耳廓,留下嗡嗡的余響。

她走到穿衣鏡前。鏡面因為些許灰塵而顯得不那麽清晰,但足夠映出她的輪廓。

她拿起那把略顯陳舊的原聲吉他,皮質背帶有些幹澀。她有些笨拙地將背帶套過脖頸,調整位置,讓吉他穩穩地靠在胸前。木質琴身貼著她,帶來陌生的、沈甸甸的觸感和一絲涼意。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一個背著吉他的身影,出現在鏡子里。略微淩亂的粉色頭發,平常總是躲閃的眼睛此刻因為興奮而睜得圓圓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那把吉他,像一件突如其來的盔甲,又像一個充滿魔力的符號,瞬間改變了鏡中人的氣質。

(好……好帥啊……)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帶著一絲自戀的、羞赧的,卻又無比真實的雀躍。

她幾乎被鏡中這個新形象擊中了。一種混合著陌生感與巨大吸引力的戰栗,從脊椎蔓延開來。

她忍不住輕輕地、左右晃了晃身體,腳尖也在地板上無意識地、小幅度地來回挪動,像某種抑制不住的、快樂的舞蹈雛形。

(我決定了!)

內心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驅散了往常的猶豫與陰霾。

(我要練好吉他!)

想到這里,她幾乎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取下吉他,平放在床上。然後沖到書桌邊,拉開抽屜,在一堆雜物下面翻找。手指觸碰到一個硬殼筆記本——那是很久以前受爸爸用的吉他入門教程,如今有部分當成雜物放到了自己房間,但自己從未真正翻開過。封面已經有些卷邊了。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本子坐回床邊,鄭重地翻開第一頁。

(練好吉他,然後……在學校組樂隊……)

美好的願景像陽光下繽紛的肥皂泡,在她腦海中輕盈地升起。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燈光下演奏,台下是同學們驚嘆和欣賞的目光……再然後,在文化節上盛大演出,成為學校里無人不知的風雲人物……

指尖劃過書頁,停留在基礎和弦示意圖上。

(E,A,G……)

等等。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些字母上。興奮的潮水稍微退去。

怎麽……突然冒出這麽多英語?

這些字母和旁邊的格子圖,還有那些交錯的黑點,代表的是什麽?

跟她想象中的“帥氣地彈奏出好聽的旋律”似乎……不太一樣?

一絲困惑和隱約的退縮,像細微的裂縫,出現在剛才還堅不可摧的決心上。

但她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疑慮。她拿起爸爸一塊放在房間里面,曾經用過的撥片,邊緣有些磨損,學著圖片上模糊的姿勢,用拇指和食指捏住。

然後,她用撥片,輕輕地、試探性地,撥動了最粗的那根弦。

“嗡————”

一聲沈悶的、算不上悅耳、甚至有些單調的弦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響起,嗡嗡地回蕩了一會兒,才漸漸消散。

“……”

波奇沈默了。

這聲音,與她腦海中激昂的樂隊演奏、雷鳴般的掌聲、還有“閃閃發光”的自己,似乎……相去甚遠。

——

還好,作為回家部的資深成員,自己擁有著對放學後時間毋庸置疑的絕對支配權。因為沒有朋友會發來“一起去逛街吧”或者“要不要去看電影?”的邀請,line的消息列表安靜得像冬眠的池塘,畢竟自己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想到這里,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雖然是自己早已接受的事實,但每次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都像是在已經愈合的舊傷疤上,又準確地插上一刀。

雖然是事實,但這麽想還是給自己插了一刀。

(不過……)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那股自憐的情緒甩出去。

(要練吉他的話,就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了!)

這大概算是孤僻生活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吧。無人打擾,意味著可以心無旁騖地投入。她重新打起精神,決定先解決教程的問題。

光靠那本看不懂的舊書可不行。

她拿起手機,點開應用商店,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吉他入門……和弦練習……爬格子……”

她小聲念叨著,下載了好幾個看起來靠譜的教學APP。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一點顏色看看。

教程……是真的枯燥啊。

反覆的指法圖示,單調的音階練習,還有那些要求精準到毫米的手指姿勢。

對著小小的手機屏幕,模仿著視頻里老師的手,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不聽使喚的笨拙樹枝。

一個簡單的C和弦,擺來擺去總是別扭,壓住弦的指尖很快就傳來酸痛感。

時間在重覆的嘗試和細微的調整中流逝,一個小時過去,她才剛把c和弦和Am7,Dm7和G7學完。

成就感有那麽一點點,但更多的是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單調。

(感覺完全沒有那種閃閃發光的感覺呢……)

不過畢竟是練習嘛,她決定暫時休息一下,換換腦子。既然決定了要走樂隊這條路,那至少得先看看,真正的、厲害的樂隊是什麽樣子吧?

這關乎著自己未來努力的方向,甚至……關乎著“該以什麽樣子來組建樂隊”這樣的宏大構想,雖然連一個可能的隊友影子都還沒看到。

於是,她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在搜索欄里輸入:“樂隊 演出 live”。

鼠標滾輪滾動,各種視頻標題和縮略圖掠過眼前。

“樂隊演出…樂隊演出……”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仔細分辨著。

高中樂隊?

大學樂隊?

職業樂隊?

對於她這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來說,好像都差不多。

“啊,找到了。”她的目光停在一個標題上,“櫻丘高中輕音部?櫻高祭校慶演奏live……嘛,高中樂隊的校慶演出,應該……可以參考一下?”

她不確定地想著,同時挪動鼠標,點擊了播放。

視頻加載出來,舞台燈光不算特別華麗,但很有學生活動的熱鬧感。四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站在台上,各自拿著樂器。然後,一個有著醒目額前劉海的短發女孩,坐在鼓後面,舉起鼓棒,互相敲擊了幾下,發出清脆的“哢、哢”聲。

緊接著,她中氣十足地喊道:

“One!Two!Three!Four!One!Two!Three!”

鼓棒落下,強有力的鼓點瞬間迸發!

與此同時,貝斯沈穩的低音線條切入,鍵盤流淌出清亮的前奏旋律,主唱兼貝斯手的黑長直女孩對著麥克風,綻開一個充滿活力的笑容——

“每當注視著你時,我的 Heart 怦怦★地跳∽”

清澈甜美的歌聲,伴隨著旁邊棕發女孩的輕快跳躍的吉他riff和穩固的節奏組,像一股帶著甜味和光芒的旋風,猛地將坐在昏暗房間里的後藤獨席卷了進去!

“哇……!!”

在這一刻,波奇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不僅僅是耳朵聽到了音樂,而是整個身體、整個意識仿佛都被這鮮活躍動的音浪給包裹、填滿、甚至穿透了。一股難以形容的電流從脊椎竄上頭皮,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眼前似乎有一陣耀眼卻不刺目的白光閃過,她下意識地擡起手臂,瞇起了眼睛。

恍惚之間,周遭熟悉的房間景象開始扭曲、淡化。她仿佛看到了一條筆直的、沐浴在藍天下的公路,一輛粉紅色的、造型有些覆古的長車正在飛馳。

“這,這是…美國!!”

波奇驚慌的看著這場景,這個場景她再清楚不過了,因為美劇里面經常會有這種類似的公路。

而剛才舞台上那四個女孩,不知何時換上了更加休閒可愛的私服,正坐在敞篷的車里,迎風歡笑,歌聲卻依舊清晰地傳來,與風聲、引擎聲奇妙地融合:

“搖曳的思念,好似Marshmallow一般軟軟★呼呼∽”

場景再次變幻。

這次,她懸浮在一片澄澈的藍天之下,腳下是陡峭的山崖。那四個女孩就站在山崖之巔,仿佛以天地為舞台,忘我地演奏著。

“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在努力。”

“一直望著你的側臉,一直望著你的側臉。”

“你沒有發現吧,你沒有發現。”

“若是在夢中,若是在夢中。”

“我們的距離,能更近一步……”

波奇仿佛感覺到自己身邊“出現”了許多模糊的人影,他們和她一樣,都站在山崖底下,仰著頭,臉上帶著被音樂感染的快樂、感動、或者純粹的欣賞。

雖然看不清他們的臉,但波奇能感覺到,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被這場演出深深吸引的觀眾。

“這是……”

一種奇妙的共鳴感,一種“和大家一起沈浸在美好事物中”的陌生而又溫暖的體驗,讓她心潮澎湃。她似乎也想和他們一樣,揮舞起手臂——

……

“軟軟呼呼Time,軟軟呼呼Time,軟軟呼呼Time,軟軟呼呼Time……”

歌曲在歡快的高潮和反覆的副歌中逐漸走向尾聲,最後以一個幹凈利落的和弦收尾。掌聲如同潮水般響起,四個女孩相視而笑,汗水在燈光下閃爍。然後,她們似乎又坐回了那輛粉紅色的車,朝著夕陽的方向駛去,身影漸漸變小。溫暖的黑暗,如同謝幕的絨布,溫柔地籠罩了波奇的意識……

“那、那怎麽回事?!”

波奇猛地回過神,慌亂地看向四周。熟悉的書桌、床鋪、未合上的吉他教程、靜靜靠在墻邊的吉他……一步未離,自己還好好地坐在電腦前。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依然亮著,視頻還在播放,那四個女孩依然穿著校服,站在那個樸素的校慶舞台上。

剛才那一切……是幻覺?還是……

“好厲害……”

她喃喃自語,胸口仍因剛才的“旅程”而微微起伏。

哪怕她現在對吉他的技術還一竅不通,對樂隊編排毫無概念,也能憑借最原始的感受力輕易地判斷出。

這是一個極其厲害、充滿了不可思議魅力的樂隊!

那種音樂帶來的沈浸感,那種仿佛被直接拉入另一個空間、與演奏者共呼吸同感受的體驗,真的是一個普通的演出視頻能做到的嗎?這已經不是“參考”的程度了,這簡直是……魔法!

(話說回來……)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波奇的思緒又轉到了更實際的問題上。(我記得樂隊通常……應該都是五個人吧?吉他、貝斯、鼓、鍵盤,再加一個主唱?不過這個樂隊……主唱也彈貝斯,鍵盤和吉他……鼓手……四個人,原來四個人也是可以組成這麽厲害的樂隊啊!)

這個發現讓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啊,那麽對我來說……也輕松很多了。)

畢竟,要找齊五個同樣願意組樂隊、又能合得來的人,聽起來就比找四個要困難一點點……大概吧。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此時視頻已接近尾聲,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漸漸平息。舞台上,那個擔任主唱的黑長直女孩上前一步,朝著觀眾席、也朝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溫柔又帶著些許靦腆,但無比真誠的笑容,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清晰而動人。

然後,她直起身,用明朗的聲音宣布:

“我們是SP樂隊,放學後TEA TIME!”

話音剛落,另外三個女孩也笑著聚攏過來,朝著台下揮手。鏡頭切換,她們開始收拾樂器,準備退場——

然而,就在她們轉身,即將走下舞台台階的那一刻,屏幕突然毫無征兆地黑屏了。

“哎?!”

波奇楞住了,下意識地湊近屏幕,又點了點鼠標。視頻播放條走到了盡頭,自動停止了。

“就、就這麽結束了?不應該……要有走下舞台的畫面嗎?或者和台下觀眾互動一下?怎麽……這麽快就切掉了?”

她有些意猶未盡,甚至有點小小的不滿。她還想多看看她們退場時的樣子,看看演出結束後她們會做什麽,說些什麽。這種戛然而止的感覺,就像正吃到最美味的蛋糕,卻突然被人端走了盤子。

她撇了撇嘴,但很快又被另一個問題吸引了注意。

“不過……SP樂隊……是什麽東西?”

她歪著頭,看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困惑的臉。

SP這兩個字母,在她的認知里,似乎沒有特別指向音樂或者樂隊的含義。是某種縮寫嗎?還是她們樂隊的特殊風格名稱?

放學後TEA TIME……這個名字倒是很可愛,很有她們音樂的風格。但SP樂隊這個前綴,波奇實在想不到是什麽東西。

隨後波奇將“SP樂隊”這個詞條覆制下來,粘貼進搜索引擎的空白框里,按下了回車。

頁面刷新得很快。

第一個,也是最頂部的搜索結果,用加粗的字體赫然顯示著:

“SP樂隊,全稱spanking少女樂隊……”

“……spanking?”

波奇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陌生的英文組合,她英語雖然認識的不太多,但恰巧這個正好她知道。

“打屁股……”

——

三年後

波奇的房間布局幾乎沒變,最大的變化,是那個占據了房間一角的、被改造過的壁櫥。櫥門敞開,里面不是衣物,而是層層疊疊的隔音棉、一盞昏暗的LED燈、幾個效果器踏板,還有連接著的筆記本電腦和音頻接口。這里是她世界的中心,她的堡壘,也是她的舞台。

“錚——!嗡——!!!”

激烈的電吉他失真音浪從壁櫥里噴湧而出,又被厚厚的隔音棉竭力吸收,只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

手指在琴頸上飛速移動,撥片劃出殘影。為了獲得想象中的、“當眾彈奏也不會失誤”的實力,她為自己制定了嚴苛到近乎自虐的練習計劃。每天放學回家,鎖上門,鉆進壁櫥,六小時雷打不動。時間在重覆的爬格子、枯燥的和弦轉換、以及越來越覆雜的曲目練習中被碾碎、消耗。

結果呢?

初中畢業了。

沒能登台演出。

文化節的舞台,依舊遙不可及,像隔著厚重玻璃看到的風景。

沒能找到樂隊成員。 甚至,連一個能稱得上朋友、可以聊聊音樂的人都未曾出現。 社交的空白,三年如一日。

過了三年。

升上高中時,曾咬牙切齒地對自己發誓:這次一定要組樂隊!

然而,決心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很快平息。高中生活眨眼過了一個月,教室、走廊、操場……人群依舊熙攘,而她依舊是一個沈默的、快速移動的幽靈。心理寄托,只剩下懷中這把吉他。

距離成為一個徹底閉鎖的家里蹲,似乎真的只有一步之遙。

“作詞,作曲,編曲,錄制,全是我。”

“在壁櫥里,懷著扭曲的愛,為您獻上此歌。”

最後一段狂暴的即興solo結束,波奇長長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汗水已經浸濕了額前的劉海。她摘下監聽耳機,世界瞬間被抽離了澎湃的音浪,只剩下耳蝸里細微的嗡鳴和心臟劇烈的搏動聲。

(嗯,趁著我的原創爛歌還沒在大半夜吵的左鄰右舍發飆。)

她瞥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淩晨兩點半,(得先把當紅SP樂隊的翻彈曲上傳了。)

在爸爸的建議下,她以「吉他英雄」的名義,在某個論壇的視頻網站上傳自己的演奏視頻。起初只是隨手記錄練習,後來開始上傳一些流行歌曲的翻彈。

不知為何,她翻彈“放學後TEA TIME”SP樂隊等知名sp樂隊歌曲的視頻,點擊量和評論數漸漸多了起來。

“啊,之前上傳的視頻,已經有這麽多評論了。” 她小聲嘀咕,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最近播放數也挺高的……還有人誇我彈得好,“吉他英雄大人suki!”……)

一種微小而確實的暖流,在胸腔里彌漫開來。和現實生活中冰冷的墻壁不同,在這里,隔著屏幕,似乎真的有“很多人”在回應她。

(沒錯,就算現實很辛酸也沒關系。)

(反正晚上有很多人回應我。)

(這里有很多跟我一樣的孤僻的社交恐懼癥患者。)

她一條條瀏覽著評論,那些讚美、討論、甚至笨拙的模仿請求,都成了支撐她繼續鉆進壁櫥的動力。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條不太一樣的評論上:

【“我組了SP樂隊,在文化節上彈這首曲子,全校學生反響很熱烈——”】

“啪!”

波奇像被電擊般,猛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合攏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突兀,甚至嚇了她自己一跳。壁櫥里昏黃的燈光映著她驟然失去血色的側臉,和微微發抖的手指。

SP樂隊……文化節……翻彈……

瞬間又勾引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呼。”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平覆過快的心跳。眼神重新聚焦在漆黑的電腦屏幕上,那里只映出她自己有些扭曲的、蒼白的倒影。

“……DIY一下吧。”

——

“啪!啪!啪!”

清脆而規律的擊打聲,被厚實的隔音棉吸收、削弱,只在狹小的空間內沈悶地回蕩。若有旁人此刻將頭探進這間被改造過的壁櫥,會看到一幅令人費解又沖擊力十足的畫面。

波奇正以一種別扭又專注的姿勢趴在舊瑜伽墊上,額頭抵著疊起的衣服上衣,粉色長發散亂地鋪在臉側,像一團被揉皺的棉花糖。

她的褲子和內褲早已褪到膝彎,雙腿微微分開,膝蓋壓在墊子上,臀部因此自然地向後翹起,兩瓣白皙飽滿的臀肉在燈下泛著柔嫩的光,像兩團剛出爐的年糕,表面細膩得幾乎都看不到毛孔。

而她手中握著的,並非吉他撥片,而是一把木柄發刷,寬扁的刷背此刻正被她用作實踐工具,寬扁的木背正對著自己已經微微泛紅的臀峰。呼吸急促而淩亂,每一次吸氣,胸口都壓得更緊,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啪!!”

發刷重重落下,木背與臀肉碰撞的瞬間,先是一陣鈍痛炸開,緊接著富有彈性的臀肉猛地凹陷下去,又迅速回彈,蕩起一圈肉浪。皮膚表面立刻浮現出一道寬寬的、邊緣泛白的紅痕,中心卻迅速充血,轉為深粉。回彈的力道讓整片臀瓣都跟著輕顫,像水面被石子擊中後的漣漪。

“……唔!”

她咬住下唇,把呻吟壓成鼻音。疼痛像電流,從臀峰一路竄到尾椎,再炸開在小腹深處。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酥麻的熱流也順著同一路徑反向湧上來,讓她不由自主地夾緊了腿根。

三年前自從了解到SP樂隊之後,自己也加入了這個圈子里面。

甚至還加入了相關的論壇,自己的視頻也有在論壇里面發布過。

原本一開始自己是很抵觸的,畢竟打屁股嘛,自己又不是抖m,怎麽可能會打屁股。

但深入了解之後,她的看法就變了。

她發現,在東京,或者說在她所窺見的那個玩樂隊的少女圈層里,SP樂隊似乎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甚至帶有某種酷和專業標簽的普遍存在,只要少女玩樂隊,大多數的幾乎都是SP樂隊。

甚至還衍生出了主,雙,貝的身份出來。

如果真的想組樂隊,想踏入那個讓魂牽夢繞又望而生畏的世界,似乎就必然繞不開這個。

在長達數周的猶豫、自我否定、以及深夜對著屏幕反覆觀看論壇里面的內容後,自己就嘗試了這種事情。

也就是自己打自己屁股。

畢竟自己並沒有SP樂隊,也沒有主,這種事情就只能靠自己DIY。

第一次,生疏而恐懼。巴掌加發刷落下的疼痛清晰尖銳,毫無快感可言。

不到五十多下,她就丟開發刷,手忙腳亂地提上褲子,心臟狂跳,臉頰燒灼,仿佛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但當她蜷縮在床角,等待羞恥感退潮時,臀肉上殘留的、漸漸轉化為酥麻的余韻,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釋放了部分緊繃情緒的奇異輕松感,卻像狡猾的藤蔓,悄悄纏繞上來。

這種東西就有點像是嚼檳榔,嚼著嚼著的時候就發現會上癮了,最開始覺得又苦又澀,毫無意思……但是……

但是,它似乎真的……解壓。

當學業壓力讓她窒息,當又一次意識到自己一整天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line列表死寂如墓時,當對未來組樂隊的幻想越美好、現實就越顯蒼白絕望時……鉆進壁櫥,褪下衣物,拿起發刷。

在一下又一下有節奏的擊打中,那些紛亂如麻的思緒、尖銳的自我貶低、沈重的孤獨感,似乎都被暫時打散了、壓平了。

結束後那種筋疲力盡又異常平靜的“賢者模式”,成了她逃避現實、獲取短暫內心安寧的偏方。

“啪!”

(打屁股……真是一個……美妙的東西。)

這個想法本身讓她感到羞恥,卻又無法否認。

發刷寬平的背面與臀肉接觸的瞬間,力道被富有彈性的肌膚吸收、擴散,疼痛與一種奇異的、源於身體深處的悸動同時升起。

有時疼痛先至,快感隨後蔓延;有時兩者交織難分;有時,在連續擊打下,臀肉變得敏感而灼熱,疼痛似乎轉化成了某種更加覆雜難言的感官體驗。

“啪!!啪!!“

連續兩下,左右開弓。發刷木背精準地落在臀峰最飽滿的位置,每一次都帶起啪的悶響和臀肉劇烈的抖動。左臀先被打出一道橫向的紅痕,右臀緊接著疊上一道,顏色迅速加深,從淺粉變成艷紅。

“啪!啪!啪!”

關於組SP樂隊的努力,自己也不是沒有努力。

比如把唱片帶到學校,放在課桌上。

戴著帶有SP樂隊風格暗示的周邊在走廊里低頭快步走過。

甚至有一次,“不小心”將那把用於DIY的發刷從書包側袋滑落,掉在教室門口,假裝沒發現,心跳如鼓地躲進廁所,十分鐘後回去,發刷依舊孤零零躺在地上,被幾個路過的同學隨意踢開,最終被滿臉通紅地撿回。

最慘痛的記憶,是初二那年的午間點歌節目。她鼓起畢生勇氣,寫了一張點歌紙條,塞進廣播站的信箱。

“下面一首歌,是來自初二A班的後藤同學的點播——”

廣播里傳出學姐甜美的聲音。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失真吉他、暴烈的鼓點、野獸咆哮般的死嗓噴薄而出,響徹整個校園:

“我要…我要…我要粉碎你的頭蓋骨!!!”

“啪!啪!啪!啪!”

發刷的擊打變得急促而用力,左右開弓,落在已經一片通紅的臀瓣上,試圖用更尖銳的物理疼痛覆蓋那灼燒靈魂的記憶重現。

(快忘掉!趕緊忘掉!!)

“啪!啪!啪!啪!”

臀肉在連續擊打下劇烈顫動,泛起更深的緋紅,甚至浮現出淺淺的板痕。

疼痛、灼熱、麻木、以及隨之湧上的、越來越強烈的、脫離控制的快感,像混雜的潮水一波波沖擊著她的神經防線。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扭動,呼吸變得破碎而急促。

她換了角度,這次是從下往上斜著抽。發刷邊緣薄而硬,劃過皮膚時帶起尖銳的刺痛,隨後木背重重拍在臀下沿,靠近大腿根的那塊軟肉上。

“啪——!!”

“哈啊……!”

這一下疼得她猛地弓起腰,臀部不受控制地向後挺得更高,像在主動迎合下一擊。被打中的那塊軟肉瞬間腫起一道明顯的隆起。

“啪!啪!啪!啪!啪!!”

左臀、右臀、臀峰、臀溝邊緣、臀下沿……每一處飽滿的軟肉都被照顧到。臀瓣在連續擊打下劇烈顫抖,每一次回彈都帶起肉浪翻滾,紅腫的皮膚越來越熱,越來越敏感。原本白嫩的膚色已被徹底覆蓋,一片大紅中夾雜著緋紅色的板痕,層層疊疊,像被反覆揉捏過的熟透李子,表面泛著濕潤的光澤。

她換手,左手接過發刷,右手則撐在墊子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換手的瞬間,右臀因為姿勢變化而繃得更緊,紅腫的臀肉微微分開,露出中間那道淺淺的臀溝,溝底隱約可見細密的汗珠。

“啪!!啪!!啪!!”

左手力道更重,每一下都幾乎用盡全力。發刷木背重重砸下去,臀肉凹陷得更深,回彈時發出一聲沈悶的“噗“響,像熟透的水果被拍裂。連續的重擊讓右臀迅速腫成接近深紅,表面浮現出清晰的刷背紋路,邊緣已經開始發紫,腫得高高隆起,像兩座小山丘。

“……啊……要、要壞掉了……!”

她喘息著,聲音破碎而沙啞。疼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洶湧的感官風暴。小腹深處一陣陣抽搐,腿間早已濕得一塌糊塗,黏膩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在膝彎處積成晶瑩的一滴。

她最後一次高高舉起發刷,用盡全身力氣,重重抽在已經徹底腫脹的臀峰正中。

“啪——!!!!“

這一下幾乎用上了全力,木背與臀肉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格外響亮的爆響。臀瓣劇烈變形。

終於,在這一刻,累積的感官刺激沖破了某個閾值。

“啊啊——!!”

一聲短促的、混合著痛楚與釋放的呻吟,被她死死咬住的嘴唇濾掉大半,逸散在壁櫥悶熱的空氣里。身體猛地繃緊,像被拉滿的弓,又在下一秒徹底崩潰般松弛下來。一陣劇烈的痙攣從尾椎炸開,順著脊椎一路沖上大腦,視野瞬間白成一片。

幾秒鐘令人眩暈的空白後,意識緩慢回籠。

高潮來得猝不及防,又洶湧得可怕。她整個人趴在墊子上,臀部高高翹起,紅腫不堪的臀肉還在一下一下地抽搐,像在回味剛才的擊打。腿間噴出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在墊子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她喘著氣,喘息粗重而淩亂,粉色長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趴著沒動,臀後傳來火辣辣的、飽滿的痛感,以及一種奇異的、事後的空虛與平靜。

她從旁邊紙巾盒里抽出一沓紙,先是小心翼翼地擦拭腿間的狼藉,然後將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攥在手心。

“……呼……”

壁櫥里只剩下她逐漸平覆的喘息。和LED燈發出的、恒定不變的微弱嗡嗡聲。身體疲憊得像被抽空,可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澈。

隨後右手伸向了旁邊的一盒叫旋轉藥膏的東西,將其打開,塗在了屁股上。

弦卷藥膏的效果確實驚人。原本腫得發亮的臀瓣,此刻在冰涼的膏體滋潤下,顏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深紅的板痕邊緣開始泛出柔和的粉,腫脹的高壟緩緩平覆,皮膚表面那層緊繃的灼熱感被一層清涼的薄膜包裹,像被溫柔的手掌輕撫。偶有殘留的刺痛從深處竄起,卻很快被藥膏的涼意壓下去,變成一種奇異的、酥麻的余韻。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左臀最腫的那塊。觸感不再是火燒般的燙,而是溫熱中帶著涼,軟軟地陷下去,又緩緩回彈。指腹沾到一點殘留的藥膏,滑膩膩的,像融化的薄荷糖。

“……嘶。”

哪怕只是這麽輕的觸碰,也讓她的腰肢微微一顫。腿間殘留的濕黏還未完全幹透,內褲貼在大腿根時帶來黏膩的不適感。她咬著下唇,強忍著把褲子徹底提上去的沖動,布料每一次摩擦過敏感的皮膚,都像細小的電流竄過尾椎,讓她呼吸一滯。

她慢慢撐起身體,動作有些遲緩地提起褲子。布料摩擦過紅腫的皮膚,帶來一陣新的、清晰的刺痛,讓她微微抽氣。此刻臉上潮紅,眼睫上殘留的、不知是疼痛還是情緒激蕩產生的細微水光。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她略顯粗重的呼吸聲。等到那片眩暈般的羞恥和疼痛稍微平息,才重新挪到筆記本。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上正是那條讓她反應過度的評論界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行字上:

【“我組了SP樂隊,在文化節上彈這首曲子,全校學生反響很熱烈——”】

指尖在冰涼的觸控板上停留了片刻。這一次,沒有了剛才的驚慌失措,反而湧起一股極其覆雜的、近乎苦澀的羨慕。

“能登台表演真好。”

她輕聲自語,聲音沙啞。然後,她點開了這條評論下的回覆。

兩條回覆跳了出來。

一條是:【“我們學校的輕音社也表演了。”】

另一條是:【“真好呢,不知道我們高中有沒有會彈吉他的人。”】

目光掃過第一條,沒什麽波瀾。但第二條……

“還…”

“還有這招!”

——

隨後第2天。

手腕上,一邊各戴著三四條顏色各異、印著各種sp樂隊logo或相關圖案的應援手環,幾乎覆蓋了小臂下半截。

單肩挎著的帆布包上,密密麻麻別滿了各種徽章——有SP樂隊logo的Q版徽章,有吉他、鼓槌、鍵盤等樂器造型的。

最顯眼的,是背上那個黑色的吉他包。里面不僅裝著她的電吉他,還在側袋和夾層里,悄悄塞了幾樣她精心挑選、或者根據網上教程DIY的“實踐用小工具”——一些質地特殊的小板子,幾根不同粗細的藤條模型(未開封),還有一兩個帶有奇特紋理的……嗯,按摩棒?總之,是她理解的SP樂隊主可能需要用到的專業裝備。

“好,出發吧。”

波奇就這樣“全副武裝”地出了家門。

走在清晨安靜的住宅區街道上,她偶爾會經過一些商店的玻璃櫥窗。每一次,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偷偷瞥一眼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

(好…好帥氣……)她在心里驚嘆,臉頰微微發燙,(簡直是一下子就從回家部陰角變成了狂熱的SP樂隊愛好者!而且還是……看起來就很厲害、很有經驗的那種主!)

她的想象開始不受控制地奔騰:(說不定……還不是一般等閒之主!是那種技術高超、氣場強大、能把不聽話的小貝啪得哭爹喊娘、事後又能溫柔安撫的超一流主!)

想到這里,她又不好意思地擡起戴滿手環的手,撓了撓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期待的弧度。

懷著這樣混雜著緊張、興奮的心情,她來到了班級門口。

(這樣一來……肯定就會有人注意到我,主動找我說話了吧?)

(順利的話……說不定能直接聊到SP樂隊,甚至當場就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組建樂隊!)

(今年的文化節……可有的忙了!)

(不僅如此,就連放學後……估計實踐邀約也會一個接一個,根本忙不過來……)

(到時候……要不要把這些工具也升級一下?論壇里好像有定制渠道……)

美好的妄想如同七彩的肥皂泡,在她腦海中輕盈飄蕩,幾乎讓她忘記了過去三年所有的挫敗。

波奇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範兒,然後——拉開了教室的門。

“唰啦——”

是再普通不過的、早晨的教室。

已經到校的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分享早餐,有的在聊昨晚的電視節目,有的在核對作業,有的在商量放學後的安排。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波奇昂著頭,走進了教室。

她能感覺到一些目光(自認為)落在了自己身上——畢竟這一身行頭在這環境中著實醒目。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要搭話了!快問我!快問我吧!)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盡量以從容的姿態放下挎包和吉他包,坐下。

然後,她拿出了最新一期SP論壇里熱議的、被稱為“七支樂隊”聯名推出的限量版SP主題雜志,攤在桌面上,手指狀似無意地翻動著內頁

(快點……誰都好……快來跟我搭話吧……關於這個……關於樂隊……關於吉他……什麽都行……)

她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

“跟你說,昨天看到的那只柯基,搖起屁股來超可愛——”

“下節化學課是不是要換教室?”

“嗯,換到理科教室B棟那邊。”

“等會兒放學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新開的店有學生優惠。”

“好啊好啊!”

閒聊、作業、課程、普通的娛樂……話題在她身邊流淌,像溪水繞過一顆刻意裝扮過的石頭。

那些偶爾投來的目光,也多是帶著好奇、打量,甚至是一閃而過的“那是什麽?”的疑惑,但很快又移開,回到了他們自己熟悉的社交圈子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晨讀,上課,午休,下午的課程……

波奇從一開始的昂首挺胸、期待滿滿,漸漸變成了正襟危坐、暗自焦急,再到後來,脊背微微垮下,眼神也開始遊移不定。

沒有人。

直到放學的鈴聲響起,同學們開始收拾書包,相約著離開,教室漸漸空曠,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依舊……沒有一個人,走上前來,對她,或對她這部裝扮,提出任何問題,或表現出任何她所期待的興趣。

她終於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啪”地一下,徹底趴倒在了桌面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怪了……)

(明明……都已經這麽明顯了啊……)

為什麽,還是不行呢?

——

(趁著深夜的興奮勁兒弄的,結果太過火了嗎?)

放學後的走廊空蕩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值日生提著水桶走過。波奇背著沈甸甸的吉他包,挎著同樣鼓鼓囊囊的包,腳步有些拖沓。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早上出門時那個鬥志昂揚的影子判若兩人。

(我都已經暗示的如此明顯,我是SP樂隊少女了。)

(難不成……是因為我沒有把實踐工具直接拿出來展示?或者說,我沒有明確表明自己到底是主還是貝,還是雙?讓人摸不清我的屬性,所以不敢貿然來搭話?)

這個想法讓她更加糾結。(可是……這該怎麽表達啊?!難不成真的在身上貼個標簽,寫上我是主或者求貝?太羞恥了吧!而且……)

(其實……主是貝我都可以的,某種意義上,我可能更偏向雙?但關鍵是,SP論壇里好像都說雙屬性比較尷尬,沒什麽明確的人氣……萬一有些跟我一樣社恐的主,看到我貼雙的標簽,會不會覺得我可能更偏主一點,就不來找我了?可我要貼小貝的標簽的話,又可能會錯失一些想找主的小貝來找我的可能……啊!不對不對不對!)

她猛地搖頭,差點撞到走廊的窗戶。(我今天根本就沒貼任何屬性標簽啊!那大家沒理我,到底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

一個更黑暗的念頭,像水底的污穢一樣緩緩浮起:(還是說……她們其實是看到了,但是……故意無視我?覺得我這身打扮很奇怪,很惡心,所以集體默契地……把我當成了空氣?)

想到這里,她開始瘋狂地搖頭,試圖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不不不!不會的!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我真的會精神崩潰的!絕對不可能!一定是我哪里做得還不夠明顯,或者時機不對……)

就在她心亂如麻、低頭快走的時候,挎包的搭扣不知怎麽松開了。因為塞了太多東西,吉他包里裝不下的實踐工具大半都轉移到了這里,幾樣東西“嘩啦”一聲滑了出來,掉在光潔的走廊地板上。

“啊!不好!”

波奇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她立刻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一塊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板,幾根用絲帶捆好的、粗細不一的藤條模型,還有一個造型奇特、帶著矽膠紋理的圓柱狀物體……全都暴露在夕陽和走廊燈光之下!

(如果在這里被路過的老師看到的話……!)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自己被叫到辦公室,班主任、年級主任甚至教導主任圍成一圈,用震驚、嚴厲、審視的目光盯著她,逼問她這些可疑物品的用途……(那我不止會精神崩潰……簡直會當場社死,灰飛煙滅的!)

巨大的恐慌讓她手指發抖,幾乎是拼了命地把這些東西往挎包里塞。

就在她剛剛把最後一樣東西塞進去,驚魂未定地站起身,臉頰因為羞恥和慌張而燒得通紅時——

“這也太可愛了,看得我都不禁笑起來了呢。”

一個清亮又帶著點活潑笑意的女聲,從走廊的另一側傳來。

隔著走廊和兩扇相對的窗戶,她看到對面那條平行的走廊里,正走過幾個女生。她們似乎剛結束社團活動,或者只是在閒逛。說話的是其中一個有著醒目紅色長發的女孩,她正微微側著頭,目光透過窗戶,恰好落在了波奇這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波奇,準確來說是落在了波奇背上的吉他包,還有還沒來得及完全塞好,露出工具一角的挎包,此刻還有個板子正凸起,還沒塞進去。

(那是……吉他?還有那個女孩手里剛才拿著的,難道是……)

紅發女孩的目光似乎在那鼓囊的挎包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微閃動。

“喂,喜多?”

“喜多醬?在看什麽呀?走啦!”

走在前面的兩個女生回頭叫她,打斷了她的注視。

“啊!抱歉抱歉!”

喜多連忙收回視線,快走幾步跟上了同伴,臉上重新掛起爽朗的笑容。

——

(唉,我知道的……)

波奇坐在公園冷清的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指望別人主動,是不可能心想事成的。) 

她在心里對自己重覆著這個苦澀的結論。

(現實又不是漫畫或者論壇帖子,哪有那麽巧,正好就有志同道合的人注意到你,然後一拍即合?)

(指望別人是不可能心想事成的。)

(與其在線下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還不如……在線上找。) 這個念頭逐漸清晰起來。(對,在SP論壇里發帖,明確自己的需求,約貝出來實踐。先建立起主貝關系,然後如果對方也玩樂器,或者認識玩樂器的人,再慢慢發展成SP樂隊……這才是正常、合理的發展路徑吧?論壇里好多帖子不都是這麽說的嗎?)

想到這里,她稍微振作了一點,但隨即又被更大的顧慮壓垮。

(雖然……有點害怕約完之後線下見面會尷尬,會冷場,或者遇到奇怪的人……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那個原因不敢約啊……)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秋千冰冷的鐵鏈。

(啊……早知道,我就不該撒那個謊了……)

沒錯。

她撒了一個謊。

一個非常無比巨大的謊言。

SP論壇的賬號注冊時,有一個必選項:【身份傾向】。下拉菜單里清晰地列著

自己選項主,貝,雙,三個選項。

選擇之後,這個標簽會一直顯示在頭像旁邊、個人主頁的顯眼位置,方便主貝識別、接觸、乃至約實踐。

當時的自己,剛剛通過“放學後TEA TIME”的演出視頻,懵懂地撞入這個世界。

翻看了許多帖子,發現論壇里那些被熱烈討論、被許多人@或私信表達仰慕的大佬,似乎……大多頂著【主】的標簽。

她們分享的實踐經歷、對SP文化的見解、甚至只是偶爾流露的強勢或掌控感,都收獲著大量的回覆和點讚。

一種微妙的、混合著向往、模仿和一點點虛榮的心態,悄悄攫住了她。如果選擇貝,好像就默認處於被動、等待挑選的位置。

而主……聽起來就更酷,更有力量,更像她想象中的、能在樂隊里更加占據主導位,閃閃發光的角色。

於是,在心跳微微加速中,她移動鼠標,在【身份傾向】一欄,點選了——主。

(啊,但這其實……還不是最糟糕的。) 波奇把臉埋進手掌里,秋千隨著她無意識的動作輕微搖晃。(如果僅僅是這樣,只是一個未實踐過的新人主的標簽,那其實……也沒什麽。圈子里也有不少這樣的處女主,大家好像也能理解,甚至會覺得……有點可愛?)

但是。

但是。

事情在她以“吉他英雄”的名義上傳翻彈視頻,並開始在評論區與那些因為音樂而聚集來的同好互動後,開始失控了。

網絡給予了匿名和距離帶來的勇氣,也放大了想要被認可、被關注的渴望。在與評論區互動時,她開始有意無意地,給自己“稍稍地”虛構一點點現充的細節。

就一點點。

但就是那麽一點點。

比如,當有人誇她吉他彈得好,問她是不是練了很久,會模糊地回應:“嗯,為了樂隊練習的。”暗示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比如,有人聊到學校生活,她會提及“最近和SP樂隊的大家在忙文化節演出。”

比如,當討論到SP樂隊相關話題時,她會用上一些從論壇精華帖里學來的話術,大多數都是借鑒一個叫【亞麻色頭發的少女】發布的帖子。

這些小小的、灰色的虛構,像滾雪球一樣。

為了圓上一個謊,需要撒下一個謊。

而最大的那個謊,發生在一次關於SP樂隊的熱烈討論中。

波奇還記得當時有幾條評論是這麽說的。

【Oblivionis:“真想見識一下真正有實力的主帶隊是什麽樣子啊,我家小主還需要鼓勵才行。”】

【Anon Tokyo:“那絕對是非常厲害的人啊,就比如「吉他英雄」一樣。”】

也許是虛榮心膨脹到了極點,也許是被評論區那種把她當作厲害角色的氛圍所裹挾,波奇幾乎是手指自己動起來一般,打下了那句話:

【“還好吧,畢竟我也算是啪過不少小貝的SP樂隊絕對主了。”】

絕對主。

這個詞打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論壇里偶爾會看到有人用這個詞來形容那些傳說級的人物——技術、氣場、控制力都無可挑剔,在樂隊和實踐關系中占據著毋庸置疑的統治地位。

沒有任何小貝能下克上的主。

從此,「吉他英雄」這個賬號,在部分關注者心中,尤其是那些對SP文化同樣感興趣的關注者心中,不再僅僅是一個吉他彈得很棒的神秘少女。

她成了一個背負著絕對主人設的、經驗豐富的、令人敬畏的圈內大佬。

而這個用謊言搭建起來的人設,成了她此刻坐在秋千上,不敢真正去論壇發起約實踐帖子的、最根本的原因。

甚至圍繞自己這個神秘的人還產生了好多都市傳說,自己曾經有透露過自己有的一些消息,比如自己是粉頭發的,後面就不知道為什麽就產生了一個都市傳說,說自己是羽丘的學生統治著羽丘所有的小貝。

自己的熱度已經不下在圈里面早就有名的【亞麻色頭發的少女】了。

她怎麽敢?

一個號稱啪過不少小貝的絕對主,怎麽會連一次真正的線下實踐都沒有?

怎麽會連一個現實的、可以稱為樂隊同伴或實踐對象的人都找不到?

一旦發起邀約,或者有人認真回應,她該如何應對?

如何維持那個虛構的形象?

(雖然說當時編的SP樂隊,加上自己在內只有4個人,好歹人數上比正常的五編制少了一個,還算……勉強能圓?)

(不對不對不對!!!)

她在心里瘋狂否定自己。(再怎麽說!成員我一個都沒有啊!這還談什麽SP樂隊?連實踐對象都半個不見!)

(要是……要是暴露了……)

這個念頭僅僅浮現一瞬,就讓她手腳冰涼,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自己精心維護的絕對主的面具被徹底撕下,露出後面那個蒼白、笨拙、一無所有的真實自己。

那些曾經在評論區熱情留言、表達崇拜、甚至小心翼翼請教自己的粉絲們,會是什麽反應?

“枉我們這麽相信你!一直以為你是真正厲害的前輩!”

“沒想到自己關注了這麽久的播主,居然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取關了取關了。”

“真是浪費感情,把論壇當什麽地方了?”

這些想象中的指責已經足夠讓她窒息,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在相對封閉且注重“信譽”的圈子里,這樣的人設崩塌事件一旦傳開,她的賬號將會徹底臭名昭著。

「吉他英雄」和那個關聯的論壇ID,會成為“騙子”、“虛榮精”、“鍵盤俠主”的代名詞。

屆時,只要有人提起這個賬號,可能就會引來一片嘲諷和唾棄。她將被徹底驅逐出這個她唯一能找到些許歸屬感和價值感的虛擬社群。

(沒有SP的話……)

那是她黯淡現實之外的彩色濾鏡,是她孤獨心靈幻想的投射場,是她自我價值的暫時寄托。

如果連這個都失去……

(不要!絕對不要!沒有打屁股……沒有SP樂隊……沒有「吉他英雄」……什麽都沒有的話……我……)

她會變回什麽?變回那個在教室角落里無人問津、在家與壁櫥為伴、連正常社交都無法進行的後藤獨?那個連自己都感到失望和厭棄的、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那種事情絕對不要啊!)

就在她幾乎要被自我厭棄的漩渦吞沒時,握在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

“……?”

波奇茫然地低頭看去,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視頻平台的通知:

【恭喜!您的粉絲數已突破 30,000!】

“啊,粉絲數突破3萬了。”

她盯著那個數字,心里湧起一股極其覆雜的情緒。

(果然……我的容身之處,只有網絡了呢。)

在那里,她是「吉他英雄」,是神秘的絕對主,是被三萬人關注的、閃閃發光的存在。而現實中,她連一次完整的、順暢的對話都難以完成。

(還是……別去想組SP樂隊這麽宏大的事了……太不現實了。) 

她對自己說,試圖用理智澆滅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DIY一下就好了……當主這種事……這輩子都別想了……)

(有點……不想去學校了。)

心灰意冷,像一層濕透的棉被,沈甸甸地裹著她。她幾乎想就這樣一直坐在秋千上,直到夜色徹底降臨,將自己吞沒。

“啊!吉他!”

一個清亮、充滿活力、甚至帶著點驚喜的陌生女聲,毫無預兆地在她耳邊響起,打破了公園的寂靜和她的自憐。

波奇嚇了一跳,猛地擡起頭。

公園入口處,一個留著單馬尾、發色是溫暖蜂蜜金的少女,正眼睛發亮地看著她——更準確地說,是看著她背上的吉他包。下一秒,那女孩就像一只發現目標的活潑小動物,“嗒嗒嗒”地小跑著沖了過來,轉眼就停在了波奇面前。

“你背的是吉他吧?你會彈嗎?”

女孩微微彎下腰,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期待,笑容像初夏的陽光一樣直接而耀眼。見波奇只是呆呆地看著她,沒有任何回應,女孩又眨了眨眼,伸出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

“喂——聽得見嗎?”

(好……好久沒跟人這麽直接地講話了……喉嚨……發不出聲音了……)

波奇張了張嘴,卻只感到一陣幹澀的緊張,聲帶像銹住了一樣,只能發出一點含糊的氣音。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迅速升溫。

“啊,突然打擾你,真抱歉!”女孩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但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燦爛。她後退一小步,站直身體,非常正式地自我介紹道:“我是下北澤高中的高二學生,名叫伊地知虹夏。”

她的語調輕快,姿態大方,散發著一種波奇從未在現實同齡人身上感受過的、自然又富有感染力的親和力。

在這股氣場的帶動下,波奇幾乎是下意識地、磕磕絆絆地回應:

“我……我叫後藤獨……是秀華高中的……高一學生。”

“順便問一下,獨同學你…”

(剛認識就直接叫我名字!?)

 波奇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你吉他水平怎麽樣?”

“啊……還、還算可以吧……”

波奇避開她的直視,盯著自己腳邊的沙地,聲音細弱但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在吉他這件事上,她多少還有點底氣。

“這樣啊……”虹夏聞言,眼睛更亮了。她將手指在身前點在一起,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不好意思、為難,但又充滿希望的、極其生動的表情。“是這樣的……我,我遇上了一點麻煩……”

“實在不方便的話,倒是也沒關系……”她擡起眼飛快地瞥了波奇一下,又迅速移開,手指絞得更緊了,“雖說沒關系……但我真的挺難辦的……”

她一邊說,說著說著都不好意思直視波奇的眼睛,一邊偷偷觀察波奇的反應,那種“絕對有事相求”的態度簡直溢於言表,卻又努力想表現得體諒對方。

(看她這態度……絕對不是沒關系……) 

波奇在心里默默吐槽

虹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雙手猛地合十在胸前,朝著波奇就是一個標準的、誠意滿滿的鞠躬:

“嗯,豁出去了!說出來吧!”

“拜托了!”

“請來我的樂隊,當一天臨時吉他手吧!”

(樂隊?)

“我們馬上就要演出了,可吉他手突然跑了!” 虹夏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提高,“曲子不難的,只要會一點就能彈!求你了!”

她的頭低得更深了,蜂蜜金的發絲在藍天下晃動。

(馬上要?演出?)

“啊,不……”

波奇的腦子瞬間炸開了鍋。

樂隊?

演出?

臨時吉他手?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沖擊力太大,讓她完全喪失了處理能力。

答應?

怎麽可能!

她這種連在班里說話都費勁的人,怎麽可能去陌生的樂隊、在陌生人面前、在可能是Livehouse的地方演出?

拒絕?

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把“拜托了”刻在腦門上的、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女孩,那些慣用的、含糊的推脫借口,此刻一個都想不起來,也……好像說不出口。

她吞吞吐吐,臉憋得通紅,半天都沒能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話。

“謝謝!太好了!那我們趕快去展演廳吧!”

虹夏卻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猛地直起身,臉上綻放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笑容。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波奇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還有些僵硬的手腕。

“誒?!”

(我還沒說同不同意呢!)

波奇在心里尖叫,但身體已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溫暖力量拉著,踉踉蹌蹌地離開了秋千,朝著公園外走去。

——

下北澤站。

混雜著電車進站的廣播、不同方向的人流、以及空氣中隱約的食物香氣與時尚街區特有的、略帶躁動的年輕氣息,一股腦地向波奇湧來。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腳步有些遲疑地跟在那個名叫伊地知虹夏的、如同小太陽般閃耀的女孩身後。

(還是……跟來了……)

她在心里嘀咕,帶著一種近乎認命又夾雜著忐忑的覆雜心情。

面對虹夏那樣直率又充滿活力的邀請,她那些慣用的、含糊的推拒借口像陽光下的薄冰一樣迅速消融,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站在了這片以古著、livehouse和獨特文化氛圍著稱的街區。

“獨同學,你經常來下北嗎?”

走在前面的虹夏回過頭,笑著問道,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好奇。

“啊,不……”

波奇連忙搖頭,聲音細若蚊蚋,(這種個性鮮明、到處都是潮人和新奇店鋪的時尚街區……我哪里敢一個人來……光是走在人群里就夠讓我心跳過速了……)

“馬上就到展演廳了哦!” 虹夏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拘謹,腳步輕快,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小巷,對周圍的店鋪和陳設顯得十分熟悉。

(虹夏……好潮啊。) 

波奇忍不住偷偷打量著虹夏的背影。

渾身散發著一種自然又充滿活力的時尚感,和周圍下北澤的氛圍完美融合。

(這才像是……真正的、玩sp樂隊的人該有的樣子……)

(SP?)

這個念頭突然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說起來……虹夏剛才只是說樂隊和展演廳,邀請我來樂隊……她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提過SP這個詞?)

(難不成……她說的這個樂隊,不是SP樂隊?)

這個想法本身就顯得有些荒謬。在如今的東京,尤其是在下北澤這種Livehouse文化盛行的地方,少女樂隊——尤其是那些能在展演廳演出的——幾乎有百分之九十九都和SP文化有著或深或淺的聯系。

【大少女SP樂隊時代】的浪潮席卷了無數懷揣音樂夢想的女孩,將音樂演奏與特定的實踐互動深度結合,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和默認的規則。

但是……萬一呢?

萬一虹夏的樂隊,就是那百分之一的例外?

只是單純地喜歡音樂,想要組樂隊,創作和演奏好聽的曲子,在舞台上揮灑汗水?

畢竟有些人嘛,總不全是字母圈的……

如果真的是單純樂隊,那她這只接觸過SP樂隊的人會不會很奇怪?她不太懂正常樂隊的樣子。

(哦,不不不萬一呢,萬一真是SP樂隊呢,畢竟這可是【大少女SP樂隊時代】!這種1%的可能性怎麽會讓我遇到呢?)

如果真的是SP樂隊呢?

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急需臨時吉他手,或許是因為原來的吉他手在實踐中鬧了矛盾?或者因為其他與SP相關的原因離開了?

那麽,虹夏是主還是貝?

她們樂隊的實踐風格又是怎樣的?

嚴肅向?

治愈向?

還是更偏重舞台表演的象征性?

(唉,等等!)

波奇想起來了一件極為重要、甚至讓她瞬間頭皮發麻的事。

如果真是SP樂隊的話,那麽就意味著……實踐!

畢竟,SP樂隊的核心魅力之一,就是將“實踐”與樂隊活動深度結合。練習結束後可能有作為總結或獎勵的實踐,Live成功後有慶祝式的實踐,Live失敗後更有作為反思和激勵的實踐。

獎勵是SP,總結反思也是SP,一個恰到好處的SP據說能極大地促進樂隊成員間的羈絆、默契與關系——論壇里的科普帖都是這麽說的。

……實、實踐?

實踐!

跟……自己?

在清楚認知到這一點的瞬間,波奇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畢竟自己……從來就沒有實踐過!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論壇文字、同人創作和深夜的DIY。萬一……萬一需要自己實踐怎麽辦?不管作為“主”還是“貝”,她都沒有任何真實經驗啊!

話說回來,虹夏好像……還沒有問過自己是主還是貝?

那自己應該主動說明嗎?

還是等對方問起?

或者……根據現場情況隨機應變?

波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老土的運動衫,因為長期宅家而缺乏打理顯得有些沒精神的頭發,濃重的黑眼圈,還有因為緊張和不自信而習慣性弓起的背……

(如果要實踐的話……給人印象也太差了吧……)她絕望地想,(不管當主還是當貝,都不會有什麽好的體驗……誰會想和一個看起來這麽陰沈、邋遢、還一身黴味——啊不對,是防蟲劑氣味——的人實踐啊!)

(啊……早知道應該出門前好好整理一番了……至少換一件看起來比較酷、比較有樂隊範兒的衣服……)但她旋即又垮下肩膀,(可是……我從來就沒有什麽酷的衣服啊……所有的衣服都是媽媽的標準買的……)

(為什麽會這樣……)她幾乎要哀嚎出來,(如果我是主的話,第一次當主就發揮不好,會不會給這些資深的樂隊少女,留下不靠譜、技術差的糟糕印象?如果到時候需要我當貝的話……不知道我的……我的屁股……能不能給她們提供充分的實踐體感?雖然我自認為我自己的屁股不錯……但畢竟DIY的經驗完全不能作為真實手感的參考啊……說起來今天好像還沒洗澡……身上會不會有味道?啊,不對,這是壁櫥里防蟲劑和隔音棉的氣味……真是糟糕透了……)

與她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走在前面的虹夏。她身上傳來一陣淡淡的、像是柑橘混合著陽光的清爽香氣,隨著她偶爾擺動的馬尾,若有若無地飄到波奇鼻尖。

(虹夏醬就不一樣了……聞起來好香……)波奇有些自慚形穢地想,(透過時不時就會飄到快碰到我臉上的馬尾……就能聞出來……這才是女高中生該有的、幹凈又充滿活力的氣味吧……)

“我走太快了?”

或許是察覺到了波奇的步伐有些跟不上,又或許是感覺到了身後過於“灼熱”的注視,虹夏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正好看到波奇的臉幾乎要湊到自己馬尾辮上,卻眼神放空、表情變幻莫測的奇怪模樣。

“沒…沒有!”波奇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彈開半步,臉瞬間漲得通紅,連連擺手,“完全……沒有太快!”

“我們今天要表演的展演廳叫「繁星」。”虹夏轉過身,繼續引路介紹,“我姐姐在那邊當店長。”

(表演的展演廳……)波奇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好有樂隊範兒……)

思緒卻又不受控制地飄向奇怪的方向,(聽說……一些特別狂野、追求極致現場感的SP樂隊,甚至會直接在展演廳的後台、甚至利用舞台間隙進行實踐……論壇里好像有模糊的視頻片段流傳呢,雖然我沒細看……最近收藏夾里好像還躺著幾個相關的鏈接,回去要不要當今晚的配菜看一下?)

(咦?心臟怎麽跳得這麽快……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機械地跟著虹夏的腳步。

“於是呢……”虹夏見波奇只是低著頭,似乎沒太搭理自己這個話題,便靈巧地轉過身,開始倒著走,面朝著波奇,試圖重新抓住她的注意力,“我在那里打工哦!”

波奇下意識地把頭扭向另一邊,避開虹夏過於直接的目光。

虹夏立刻又繞到了波奇臉朝向的那一側,保持著與她並肩同行,繼續搭話:“獨同學,你運動能力很好嗎?”

“獨同學,你運動能力很好嗎?”

虹夏又走到了她頭轉到的那一邊,隨後保持著同一水平線走。

“不…不好……”波奇小聲回答,眼睛盯著路面,“但不知道為何……只有躲避球我總能留到最後……”

這大概是她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特長的奇怪項目。

“這…這樣啊。”

虹夏眨了眨眼,對這個答案似乎有點意外,但沒多問。

(要我在展演廳彈吉他……)波奇的心跳再次加速,(說不定……之後還要實踐……)

(不行不行不行!怎麽能現在就怕了!)她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怯懦。(我不就是為了這一天,才每天拼命練習的嗎?我包里那些實踐工具不就是為了應對這種可能性才準備的嗎?!)

(快回想起來!每天在壁櫥里進行的、那些熱血沸騰的文化節登台妄想!)

熟悉的幻想腳本立刻在腦海中自動播放,先是完美的臨時救場,驚艷全場,然後樂隊正式邀請她加入。接著是第一次專場演出,場地從ZEPP升級到埼玉超級競技場……她站在光芒萬丈的舞台中央,台下是黑壓壓的、沸騰的觀眾,吶喊聲震耳欲聾……

“獨大人!我要成為你的狗!”

“獨大人!請收下我!成為你的專屬貝!”

“我才是獨大人的首席專屬貝!你們這群家夥不要跟我搶!”

“我靠,獨大人可是收下了我的處女貝啊,我才是獨大人最寵愛的小貝。”

“那搞得好像誰不是把處女貝給了獨大人一樣!”

幻想的畫面里,粉絲們為了爭奪她的專屬權甚至快要打起來。而她,站在高高的舞台上,手持麥克風,露出包容而略帶困擾的完美微笑,溫柔地勸解:“不要吵架哦,大家……都是我的翅膀呢♡”

“我是……能讓武道館的小貝們都坐不下、寧願站著也要來看我的女人……”過於沈浸的妄想,讓她不自覺地喃喃出聲。

“誒?”

走在一旁的虹夏顯然聽到了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詫異地轉過頭。

“啊!沒什麽!什麽都沒說!”

波奇瞬間回神,臉“騰”地一下紅透,手忙腳亂地否認。

“啊哈哈……”

虹夏幹笑了兩聲,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妙的疑惑,但體貼地沒有追問。

(希望……別讓她覺得找錯人了……)

波奇在心里哀嚎。

(找錯人了嗎……)

與此同時,虹夏心里也掠過一絲不確定。

這個突然在公園撿到的、背著吉他、反應異常古怪的粉發女孩,真的能勝任臨時吉他手嗎?

她甚至沒聽過對方彈一個音符,但……

(吉他手又不是滿大街都是,能逮到一個願意跟來的就已經是奇跡了……)虹夏暗自嘆了口氣,(甚至我都不敢直接說我們是SP樂隊,萬一她不是圈子里的人,一聽就被嚇跑了怎麽辦?就算是SP樂隊,新成員加入也需要磨合期,慢慢了解彼此的屬性和接受度,哪有第一次見面就……那個的。死馬當活馬醫吧,無論如何,先過了今天演出這關再說。)

“到了,就是這里。”

虹夏在一個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前停了下來。狹窄的樓梯向下延伸,光線昏暗,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魔…魔境?)

波奇咽了口唾沫,有種即將踏入未知領域的戰栗感。(希望下面不會有什麽像兩面宿儺一樣恐怖的存在……我可不想打咒靈啊……)

“早上好!”

虹夏卻習以為常,率先輕快地走下樓梯,聲音在通道里回蕩。

“……”

波奇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跟了下去。

(我第1次來展演廳……)

走下樓梯,視野豁然開朗,但又截然不同。眼前是一個不算太大、但設備齊全的Livehouse內部。

光線刻意調得比較暗,只有幾盞工作燈和舞台輪廓燈亮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混合了灰塵、電子設備、舊木頭和隱約香氛的獨特氣味。

音響設備沈默地矗立著,巨大的舞台對著空曠的觀眾區,帶來一種沈靜的壓迫感。

(這昏暗的光線……這壓迫感……)

波奇環顧四周,出乎意料地,最初的緊張過後,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和安心感慢慢湧了上來。

(真讓人……安心。)

簡直像回到了家里那個被隔音棉包裹的、昏暗的壁櫥。她的背甚至不自覺挺直了一些,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獨同學,你沒事吧?”

虹夏回頭,看到波奇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眼神發直、表情松弛,有點擔心地問。

“這就是我家……”

波奇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才不是!”

虹夏哭笑不得。

“這次也找音響師幫忙拍視頻嗎?”

“啊不用,上次實踐時我買了新的米歇爾無人機,能直接拍呢。”

“那後期音效什麽的總得要調的呀,還是請一下人家吧。”

“那就請人家做個網絡發布版吧。”

旁邊休息區的桌子旁,坐著幾個看起來也是樂手打扮的少女,她們正在商量著什麽,對話內容自然而然地飄了過來。

“他們是今天一起演出的其他樂隊哦。” 虹夏小聲解釋。

(SP樂隊……總給人一種神秘又可怕的感覺,但說到底,大家也都是普通人吧?) 波奇偷偷打量著她們,(孤僻者的抱團,一群有特殊癖好的人罷了,大家都跟我一樣……)

這個想法讓她稍微放松了一點。

“那位便是音響師,PA桑。” 虹夏指向調音台方向。

只見調音台後面,慢吞吞地探出半個腦袋。

那是一個留著黑色長直發的少女,當她完全擡起頭時,能清楚地看到她耳朵上打滿了各式各樣的耳釘、耳環、耳擴,甚至在嘴唇下方也嵌著一顆閃亮的唇釘。

她的表情有些冷淡,眼神卻銳利,帶著一種專業又疏離的氣場。

“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波奇立刻條件反射般地鞠躬道歉。

果然,畫風還是跟自己這種“土氣陰角”完全不一樣啊!這才是真正的、玩SP樂隊的潮人該有的樣子吧!

“怎麽突然說這話?”

虹夏不解。

“總算回來了。”

一個略顯低沈、帶著點慵懶磁性的女聲傳來。波奇擡頭,看到一個留著清爽藍色短發的少女走了過來。

她的五官精致,左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淚痣,黃色的眼眸看人時顯得有些疏離和銳利,整體氣質與其說是漂亮,不如用帥氣或冷冽來形容更貼切。

“涼!”

虹夏高興地打招呼。

“她是後藤獨,是奇跡般地出現在公園里的吉他手。虹夏向藍發少女介紹道,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哦?”

被稱作涼的少女——山田涼,將目光轉向波奇,平靜地、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她。

(好可怕……在瞪我?)波奇被那直白的視線看得渾身不自在,立刻又是一個九十度鞠躬:“我…我是後藤獨!真是萬分抱歉!”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抱歉什麽。

“別這樣……”虹夏趕緊擺手。

“沒事的,涼只是表情不豐富而已。”虹夏湊近波奇,壓低聲音說,“你說她是怪人的話,她反而會很高興的。”

“才不高興呢。”

涼立刻反駁,明顯嘴上這麽說,但樣子已經出賣了自己。

(看起來……明明就很高興。)

波奇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細微的變化。

“對了,店長說了。”

涼湊到虹夏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

“誒?”

虹夏露出驚訝的表情。

“要我們在上台前好好練習。另外……”涼的聲音更低了,“店長得知你後擅自離開場地,氣呼呼地出去買收拾你的工具去了。據說……是去買最新款的、啪人超痛的那種。”

“不是吧?!”虹夏瞬間垮下臉,小聲哀嚎,“姐姐這是要反主!?”

兩人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虹夏立刻轉向波奇,語氣恢覆了輕快,但隱隱帶著點催促:“趁她還沒回來,我們趕緊去練習室吧!獨同學也一起來!”

“好…好的。”

波奇連忙點頭。

(現實……果然很可怕。)她跟在虹夏和涼身後,走向練習室,心里七上八下。

(不過……)

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預感,悄悄在她心底萌芽。

(我好像有一種預感……今後,會有很多很多……開心的事在等著我。)

——

進入練習室。空間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墻壁貼著簡單的吸音材料,地上散落著幾條連接線和插座。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屬於樂器和電子設備的特有氣味。

“這是今天的曲目表和樂譜。”剛放下沈甸甸的吉他包和那個秘密挎包,虹夏就抱著一沓打印好的紙張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塞進波奇懷里。

“啊,那個……”波奇有些手忙腳亂地接住,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練習室,除了虹夏、涼,就只有自己,“樂隊的……其他成員呢?”

“就我們幾個。”虹夏指了指自己和涼,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們這次只演奏,不唱歌。”

(嗯……這首歌的難度看起來不大——誒?)

波奇快速翻閱著手中的樂譜,指尖剛劃過一首曲子的最後一頁,下面一張紙的標題便突兀地映入眼簾。那不是樂譜的格式,而是清晰的表格和項目列表,最上方用加粗字體印著:

“實踐計劃表——”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下面的具體內容,甚至沒來得及念完標題——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伴隨著一陣風。虹夏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以驚人的速度飛撲過來,一把從波奇手中抽走了那張紙!

“啊,不好意思!把別的東西給不小心塞進來了!”虹夏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有些慌亂,她把那張紙緊緊攥在手里,背到身後,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語氣,“這個不要緊的!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你先看剩下的樂譜吧!抓緊時間熟悉一下!”

她語速飛快,幾乎是推著波奇轉過身,讓她繼續面對剩下的紙張,自己則迅速將那張惹禍的“實踐計劃表”對折再對折,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內側口袋,還心虛地拍了拍。

(剛剛那是……實踐計劃……?)

波奇拿著剩下的樂譜,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怦怦直跳。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個標題和表格格式,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居然……連計劃表都打印出來了……這麽正式……)她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確認感,(這果然是……SP樂隊啊!)

另一邊。

山田涼目睹了虹夏這一連串誇張的反應,她面無表情地湊近虹夏,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一絲玩味低聲問:

“從剛剛我就想問了……這家夥,難道不知道SP?”

“嗯……大概吧。”虹夏也壓低聲音,眼神飄向還在發楞的波奇,“從她這副完全狀況外的樣子來看,就不怎麽像是玩SP的。而且她是我從公園里臨時撿來的,說不定……壓根就不是這個圈子的人。”

“不玩SP的少女音樂人……”涼輕輕吸了一口氣,黃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居然還真的存在啊。這可比大熊貓還要稀有了。”

“喂!涼!”虹夏立刻警覺,用胳膊肘輕輕撞了她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警告的意味,“你這家夥,可別待會兒想直接去約人家實踐啊!上次亂搞的教訓還不夠嗎?不許誘騙無知少女!上次是誰被姐姐和我教育得變成小貝了來著?”

她頓了頓,瞇起眼睛,語氣帶上了一絲威脅:“你也不想……嘗嘗姐姐新買的、泡過各種秘制藥水的藤條是什麽滋味吧?”

“切……知道了。”涼撇了撇嘴,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太愉快的回憶,但嘴上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我明明記得,上次不知道是誰,喝多了之後嚷嚷著要試試當雙的來著?怎麽現在反倒像個專權主一樣管東管西……”

“這還不是因為……”虹夏的臉“唰”地紅了,她惱羞成怒地伸出手,一把掐住涼的臉頰,然後又用拳頭對準了涼的太陽穴,開始用力地、順時針旋轉——“隊伍里總有個不太讓人省心的、喜歡亂來的家夥呀!”

“疼疼疼!抱歉!虹夏我錯了!快放手!別轉了!”涼終於維持不住那副冷淡的表情,齜牙咧嘴地掙紮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八度,“本來就不是很聰明的腦袋這下要變得更不聰明了!快住手啊!”

“額……”

一旁的波奇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內部糾紛搞懵了,她抱著樂譜,看著扭打在一起的虹夏和涼,不知所措。

“哦!不好意思!” 虹夏這才意識到還有外人在場,連忙松開了涼,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對波奇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你繼續看樂譜吧!我們這只是……呃,日常互動!對,日常!不用在意!”

涼則揉著自己被擰紅的臉頰和轉到冒煙的太陽穴,面無表情地走開幾步,假裝檢查貝斯。

(這就是……樂隊的日常嗎?)波奇眨了眨眼,(完全……不懂。)

但她還是聽話地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中的曲目和樂譜上。無論如何,熟悉曲子、完成演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不過……這個演奏,沒有人演唱的話,吉他的部分就更重要了……)

(我得加油才行……)

(我的吉他……貌似彈得還挺好的……)

(我能行的……應該……能行的吧?)

她給自己打著氣,同時無意識地用空著的那只手握成拳,在胸口輕輕捶了好幾下,試圖平覆那依舊過速的心跳和紛亂的思緒。

一旁的涼,不知何時又看了過來,目睹了波奇捶胸口的動作,毫無征兆地、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聲線吐槽道。

“大猩猩?”

——

將吉他穩穩抱在胸前,撥片捏在指尖,熟悉的觸感讓波奇稍微找回了一點底氣。

(她們要是聽過我彈吉他……或許會大吃一驚吧。)

(畢竟……在網上還是很受歡迎的……)

她暗自想著,試圖用「吉他英雄」的虛擬光環給自己注入勇氣。

“事不宜遲,我們從頭開始試試吧。”虹夏已經坐在了鼓後面,雙手各執一根鼓棒,輕輕敲擊鑔片邊緣,發出清脆的“叮”聲,做好了準備。

“畢竟是第1次配合,開始先慢一點。”

(不對……應該算……比較受歡迎吧?)

波奇糾正著自己略顯心虛的想法。

“畢竟是第一次配合,開始先慢一點。” 虹夏提醒道,目光看向波奇和涼。

(粉絲都三萬了……)

(一些專門做SP相關內容的網紅博主,粉絲都沒我多呢……)

她甚至想起那個總是用“喵姆喵姆”做口癖的知名SP生活區UP主,還做過一期關於「吉他英雄」真實身份的都市傳說探討視頻,試圖尋找她的蹤跡。該說不說,在圈子里,自己應該也算是個有點名氣的神秘人物了……雖然,沒實踐過這點是硬傷……

“後面再慢慢加快,適應節奏。”

虹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我一定要彈好!)

波奇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

“那就……開始吧。”

虹夏數著拍子,鼓棒在空中劃出小小的弧線。

隨後,波奇將撥片駛向琴弦。

——

最後一個音符從練習室漸漸消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電吉他的輕微嗡鳴。

虹夏眨了眨眼睛,握著鼓棒的手停在半空。涼也緩緩睜開了之前微微閉起、專注於節奏的眼睛。

兩人沈默地對視了一眼。

虹夏輕輕點了一下頭。

“超級爛……”

虹夏臉上露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極其微妙和覆雜的表情,一旁的涼則用手捂住了嘴巴,肩膀微微抖動,發出“噗嗤”的、壓抑著的笑聲。

“誒……?”

波奇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為為為……為什麽?!)

(我可是……「吉他英雄」啊!)

“說笑說笑……倒也不能完全算說笑啦……”虹夏抓了抓頭發,試圖緩和語氣,但顯然效果不佳。

“嗯,抱歉。”

(粉絲都上了三萬了哦!三萬!)

波奇在心里無聲地吶喊、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解釋一下,在樂隊演奏,配合活生生的人非常重要,但是有社恐癥的波奇連看別人眼睛都不敢,彈起來根本不顧別人,哪怕單人演奏超強,但一到樂隊就成了墜落,連水蚤都不如。

隨後——

“大家好……我是浮遊生物……後藤……”波奇“噗通”一聲趴倒在地板上,身體蜷縮起來,靈魂仿佛正在離體。

“怎麽突然變得像是個紅不起來的搞笑藝人啊!” 虹夏站起來吐槽,有點哭笑不得。

(後藤獨……就這樣化成了灰……)

(從此往後……再也沒碰過吉他……)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提過實踐……網絡上也停更了……「吉他英雄」從此消失……)

波奇一邊在內心給自己配著悲壯的旁白,一邊感覺自己的“魂”正一點點從頭頂飄走,眼前仿佛出現了電影結束時的滾動字幕。

SP版·孤獨搖滾

(完)

——

“別別別……!”

虹夏看著已經快要自我了斷、縮進垃圾桶里的波奇,趕緊搖頭,伸手試圖把她撈出來。

“喂,快出來!馬上就要登台演出了!”

虹夏的語氣帶著焦急。

“不怪你啊!畢竟是臨時拼湊的樂隊嘛!”虹夏拼命解釋,試圖減輕她的心理負擔,“我的鼓技術也不算很好的!”

“我技術就很好。”

旁邊的涼突然雙手叉腰,面無表情地插了一句。

“你不要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呀!”

虹夏簡直要抓狂了。

“呵呵呵呵呵……”

波奇的魂似乎飄得更遠了。

“總之先轉過來!別逃避現實!”

虹夏對著那團粉紅的快發黴成某個發黴章魚的喊道。

“暖場我也絲毫派不上用場……”波奇繼續消沈。

“放心好了!”涼接過話頭,“只要有人敢噓我們——”

“我就用貝斯,‘砰轟’地來一下!”涼還配合地用手做了一個誇張的、模擬貝斯發出的動作。

“貝…貝斯能發出那麽奇怪的聲音嗎?”波奇從垃圾桶邊緣探出半個腦袋。

“搖滾嘛。”涼將一只手重新插回腰上,說得理所當然。

“搖滾這免罪符……也太萬能了吧……”

波奇流下無語的冷汗。

“而且!”虹夏趕緊把話題拉回正軌,“會來看我們這種新生樂隊演出的,估計就只有我朋友了。”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松,充滿鼓勵。

“我的朋友就虹夏一個。”涼將手放在下巴上,平靜地陳述。雖然倒是有一些七七八八的網友、酒友、啪友、炮友或者狐朋狗友,但一直保持聯絡、稱得上“正經朋友”的,確實只有虹夏一個。

“普通的女高中生,哪能那麽輕易就辨別出演奏是好是壞啊。”虹夏試圖降低標準,給波奇減壓。

(這話傳出去……八成會被噴吧……)

波奇弱弱地吐槽。

“好啦!所以你就放心吧!”

“可是……”

波奇依舊猶豫。

“我就能辨別出是好是壞。”

涼再次精準補刀。

“你又不是普通的女高中生!”

虹夏轉頭瞪她。

“嘿嘿……”

涼居然露出了一個類似馬鈴薯小鬼的、有點傻氣又有點得意的笑臉。

“不是!你高興什麽!別高興啊!”

虹夏扶額。

“對不起……”

波奇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不過……”

虹夏剛想再說點什麽,卻被涼打斷了。

“別強求別人。”

涼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也是……”虹夏楞了一下,肩膀微微垮下,轉向波奇,“抱歉,我為難你了。”

“啊,不,這倒沒有……”波奇連忙擺手。

“你……你能來找我,我真的很開心。”波奇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帶著真摯,“我早就想跟人組樂隊了。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她頓了頓,看向虹夏,“所以,我平時也總是自己翻彈一些喜歡的歌,傳到網上……”

“你平常彈什麽歌呢?”

涼忽然問道,黃色的眼眸看向波奇。

“啊……為了組樂隊後立刻就能派上用場……這幾年的當紅樂隊的歌……基本都會一點……”波奇小聲回答。

“啊!好厲害!”

虹夏眼睛一亮。

“不……根本不行……到頭來還是彈得亂七八糟……” “我果然……沒法跟別人組樂隊……”

“全是當紅曲目的翻彈……”虹夏重覆著這句話,若有所思。她忽然轉頭看向涼,眼睛微微睜大:“這種感覺……跟「吉他英雄」好像啊!話說,你知道嗎?那個「吉他英雄」!估計跟我們的年紀差不多……”

(「吉他英雄」……)

躲在意識垃圾桶里的波奇,心臟猛地一跳。

(在……說我?)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你要是不知道,等下我把網址發給你。”虹夏興致勃勃地對涼說,仿佛暫時忘記了眼前的困境,“那人彈的真是太棒了!你一定要去聽一下!”

(太棒了……)

波奇感覺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臉頰微微發燙。第一次被人當面如此直白地誇獎,她頭旁邊那根呆毛似乎都忍不住左右搖擺起來了。

“那人經常上首頁推薦,我也看過。”涼點了點頭,回憶道,“彈得確實非常好。”她記得自己有時候尋找配菜視頻時,首頁偶爾會推薦這種純音樂風格的演奏,常常一不小心就聽入迷了,結果忘了原本的目的,最後只好回頭去找【亞麻色頭發的少女】這類老作品來看。

“是吧!”虹夏得到認同,更加高興,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就是這名字取得有點尷尬……”

(尷……尷尬嗎……)

波奇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潑了一小盆冷水,呆毛蔫了一點。

“我關注那人了,更新通知也打開了。”虹夏繼續說著,眼神里帶著憧憬,“真希望有一天……能有機會和那樣厲害的人一起演奏呢。”

(現在……就在一起演奏啊……)

波奇在心里小聲回應,心情覆雜極了。

“其實,我的意思是……”虹夏的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而溫和,“即便是像「吉他英雄」那樣受人關注的高水平樂手……肯定也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一個人彈了很久、練習了很久的吉他吧?沒有人是天生就會的。”

(啊……)

波奇楞住了。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某扇記憶的門扉。

“等一下你去看看嘛,看看她的視頻,就能感受到那種……日積月累的努力了。” 虹夏真誠地建議。

波奇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過去的無數個夜晚。壁櫥里昏黃的燈光,指尖磨出的薄繭,重覆了千百遍的和弦轉換,對著教程一點點啃下來的覆雜solo,還有上傳視頻後,對著寥寥無幾的早期評論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日夜,堆積成了「吉他英雄」這個賬號下的演奏。

(我本來以為……在現實世界中,沒人對我感興趣……)

那些放學後空蕩蕩的教室,一個人翻閱的樂譜書,醒來後發現同學們早已結伴離開、只剩下自己的瞬間……孤獨如同冰冷的空氣,無處不在。

孤零零的一人。

僅僅的一個人。

沒有任何人的一個人。

一個人。

“所以,就算今天沒配合好,也不必著急著放棄組樂隊的想法。”虹夏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可能……只是我們這邊太那個了……”

她含糊地帶過,畢竟自己這邊是SP樂隊,對於完全不熟悉這個圈子的波奇來說,可能本身就存在無形的隔閡。

“那個?”

涼歪頭。

就在這時,波奇所在的垃圾桶似乎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搖晃聲。

“獨同學?”虹夏敏銳地察覺到了。

(但是……還有這麽好心的人……一直關注著我……)

(還找上了我這種人……)

波奇緊緊攥住了運動衫的衣角。

“哦!”

虹夏看到波奇似乎有了動靜。

“站起來了。”

涼平靜地陳述。

(這樣的奇跡……恐怕這輩子再也不會發生了。)

(我絕不能……浪費這次機會!)

“我……我,那個……”波奇的聲音從垃圾桶里傳出,帶著一絲顫抖,卻比之前堅定。

“莫非……你又願意演出了?”

虹夏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波奇又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身體慢慢地、試圖再次縮回去。

“獨……獨同學?”

虹夏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心里很清楚……但還是好怕……)

(觀眾的視線……我也不可能承受得住……)

“要是害怕的話,”涼突然開口,不知從哪里掏出了一個扁平的、側面開孔的硬紙箱——看起來原本是用來裝成熟芒果的,“就在這里演出吧。”

她將紙箱遞向波奇所在的方向。

“跟……跟我平時彈吉他的環境……一樣!”

波奇看到紙箱的瞬間,她接過紙箱,將自己套了進去,只留出必要的觀察孔和彈奏吉他的空間。眼睛仿佛亮了一下,一瞬間,那種被包裹、被隔離的安全感回來了!她豁然開朗!

“你……你平時到底是住在怎樣的一個地方啊?”虹夏忍不住吐槽。

“大家一起……讓下北……沸騰起來吧!”紙箱里傳來波奇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決心的聲音。

“膽子大了點。”涼點評道。

“對了!演出時該怎麽介紹你呢?”虹夏想起一個重要問題,“獨同學?用真名可以嗎?”

“不,這就……”波奇從紙箱的開口中探出半個腦袋,連忙搖頭。

“那你有外號嗎?”

虹夏問。

“在……在中學的時候……有人叫我‘那個’、‘喂’之類的……”

“那不是外號吧!”

虹夏扶額。

“我我我……我從來沒有交到過……能親密到互相叫外號的朋友……”當然,網上的粉絲們起的各種愛稱不算。

“獨……孤獨……”涼喃喃。

“小波奇怎樣?”涼冷不丁地提議。

“你也太粗神經了吧!”

虹夏再次瞪向涼。

“我我我……我是小波奇。”紙箱里的波奇卻似乎對這個稱呼接受良好,甚至有點……高興?

“我都快哭出來了……”虹夏覺得心情覆雜。

“還……還沒問……你們樂隊叫什麽名字?”

波奇終於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

“呃啊……”

虹夏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和微妙。

“叫「紐帶樂隊」。”

涼再次平靜地丟出答案。

(紐帶樂隊……?繩子?手帶?)波奇在紙箱里眨了眨眼

“極品。”

涼捂住嘴,又低低地笑了起來。

“冷死了!一定要改名!”

虹夏抱住頭,對這個名字顯然很不感冒。

“為什麽?多可愛啊。”

涼表示不解。

“啊,是的……”

波奇弱弱地附和了涼,雖然她也不太確定。

“樂隊名晚點再想!快到我們上場了!”虹夏看了一眼時間,決定暫時擱置爭議。

波奇聞言,又下意識地想把整個身體縮回紙箱深處。

“沒事的。”虹夏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溫和而堅定,透過紙箱的孔隙傳來,“就算技術不好……只要開開心心地彈就行了。”

“好……好的。”

波奇在紙箱里點了點頭。

“下次……再慢慢追求技術,也完全沒問題。”

虹夏補充道,眼中帶著笑意和鼓勵。

“嗯。”

涼也難得地、簡單地點了一下頭表示讚同。

(下次……是……)

波奇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心跳再次加速。

“好!走吧!”

虹夏拿起鼓棒,做了個出發的手勢。

(我……下次還可以一起演出啊……)

——

台上。

燈光不算太刺眼,但足以讓台下稀疏的觀眾看清台上的一切——以及那個格外醒目的芒果紙箱。

“大家好,我們是——「紐帶樂隊」!”

“今天我們要彈的,是幾首大家可能很熟悉的曲子。” 她介紹著,目光掃過台下寥寥無幾的聽眾,“請……盡情欣賞!”

話音剛落,她就和旁邊的涼交換了一個眼神。涼微微點頭,手指已經搭在了貝斯弦上。

“搞什麽鬼……”剛剛拎著一袋新買的實踐工具和幾罐姜汁汽水回到後台的店長星歌,從側幕瞥見台上那個紮眼的芒果紙箱,忍不住低聲吐槽。

台上,虹夏深吸一口氣,鼓棒輕點。

“嗒,嗒,嗒,一、二、三、四!”

音樂響起。

紙箱里的波奇,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上琴弦。前奏響起,她努力跟上虹夏的鼓點和涼沈穩的貝斯線。

(我……根本發揮不出正常實力……雖然彈得很差……)

(但是……跟別人組樂隊,一起演奏……)

(竟然是……這麽開心的一件事……)

(怪不得……論壇里總說,大家玩SP玩著玩著,最後很多都會組成SP樂隊……)

音樂磕磕絆絆地進行著。波奇的節奏感時好時壞,有時搶拍,有時又慢半拍。她大部分注意力都用來努力聽清鼓點和貝斯,試圖融入其中,反而讓原本嫻熟的指法顯得有些猶豫和生澀。

(我今天……無比閃耀……)

一個簡單的和弦轉換,她因為緊張而按錯了品位,又發出一個不和諧的雜音。

(想多了!)

(反而……有可能是人生中最悲慘的一天!)

——

一曲終了。

“呼……呼……”

紙箱里傳來粗重的喘息。

(已經……燃盡了……)

(如同雪白的灰一樣……)

波奇連同她那個已經有些癱軟的芒果紙箱,一起“噗通”一聲,直接躺倒在了後台休息室里,形成了一小堆可疑的紙箱廢墟。

從拿起吉他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在一次演奏中犯過這麽多失誤。羞恥感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虹夏放下鼓棒,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是暖場,但鼓手的體力消耗也不小。

“失誤……太多了點呢。”

她客觀地評價道,語氣里沒有太多責備,更多是一種陳述。

“暖場沒什麽反響啊。”涼收起貝斯,觀眾們反應平淡,沒有噓聲,但也沒有掌聲,只是禮貌性地等音樂結束,然後繼續各自聊天或等待下一支SP樂隊。

“那,那個……”

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只見那堆“紙箱廢墟”動了動,波奇艱難地從里面鉆了出來,手里還抱著吉他。她臉色蒼白,眼神渙散,一步一步地朝著虹夏和涼挪過來,動作僵硬得如同電影里的僵屍。

“下下下……”

她嘴唇哆嗦著。

“怎麽了?很嚇人呢!”

虹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波奇猛地擡起頭,語速快得驚人,仿佛用盡了全身最後的氣力喊出了這句宣言,然後整個人又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眼神重新開始渙散。

“這……這是什麽宣言啊?”

虹夏嘴上吐槽著,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驚訝和……一絲笑意。

“巨大的成長。”涼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語氣平淡卻篤定。

“不過……是這樣啊。”虹夏看著波奇那副快要靈魂出竅卻又強撐著的模樣,點了點頭。

“嗯!好嘞!”她忽然打起精神,舉起一只手,聲音恢覆了輕快,“那麽接下來,就開小波奇的歡迎會,兼本次演出的反省會嘍!”

(歡迎會……和反省會?!)

聽到這兩個詞,原本已經進入待機模式的波奇,渾身猛地一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

SP樂隊的歡迎會和反省會……這還用多說嗎?

論壇里的經驗帖早就寫得明明白白!這幾乎就是實踐的代名詞!是新成員融入、老成員總結的標準流程!

直到這時,消耗完巨大體力和心力的波奇,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她一直有意無意忽略、或者說被緊張演出暫時壓下去的關鍵問題!

(怎、怎、怎麽辦!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那個……剛剛的都沒有查好資料!待會就要上‘實踐’了?!媽媽的耶!我是主是貝啊?!好像還沒有跟她們明確說過耶!)

雖然理論上,她對SP文化是接受甚至向往的,但理論和實戰完全是兩回事!當想象中的場景可能立刻就要變成現實,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波奇的瞳孔地震,腦內已經開始瘋狂放映十八禁畫面,開始妄想起來。

自己縮到墻角,雙手死死捂住屁股,像只被逼到絕路的粉毛倉鼠,聲音都在抖:“那、那個……我、我其實……我、我還沒決定好是主還是貝……!而且、而且我自己平時都是……都是DIY的……!還沒和別人實踐過……!”

虹夏“噗”地一聲笑出來,彎下腰,雙手撐膝,臉湊到波奇面前:“DIY?小波奇原來這麽熟練啊~那正好,待會兒可以給我們示範一下你平時怎麽打自己的屁股哦?”

“嗚哇啊啊啊啊——!!!”

波奇直接原地爆炸,臉紅得幾乎要冒煙,整個人滑坐在地上,雙手抱頭,粉色長發蓋住整張臉,只露出通紅的耳尖。

涼走過來蹲下身,一手抓住波奇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後腰,位置恰好在臀部上方,力道不重,卻讓波奇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不錯呢。”

虹夏在旁邊也走了過來,突然壞笑起來,伸手在波奇臀部上輕輕捏了一把,隔著校服褲都能感覺到那里的肉感,“小波奇的屁股感覺超軟的,彈性一定很好~我已經有點迫不及待想試試手感了!”

“呀——!!別、別摸!!”

波奇尖叫著跳開,卻一頭撞進涼的懷里。涼順勢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補充:“放心,我們會慢慢來的。先從最基礎的開始……比如,脫褲子檢查一下你平時DIY的成果?”

(不、不行不行!我在想什麽呢!!)

波奇連忙的把自己的妄想給打斷,波奇感覺自己的大腦因為這段超高清的妄想而過熱,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恐慌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

手心開始不受控制地冒汗,額頭也滲出細密的冷汗。對於從未與外人真正進行過SP互動的波奇來說,這無異於一個巨大的、充滿未知的考驗。

不行!絕對不行!現在!立刻!馬上!

她的內心開始劇烈掙紮,試圖用最快的速度說服自己。

(……好吧!既然加入了SP樂隊,這就是必經之路!我……我接受!決定接受實踐!)

心理建設似乎完成了,她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

“我我我……我今天跟太多的人說了太多的話!太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了!至於準備的東西……那就今天算了吧!原定的流程……我怕我現在沒有能力準備好!所以今天就先放我回去吧!拜拜!!”

“告、告辭了!!!!”

語速再次飆到極限,一番邏輯混亂但拒絕意圖明確的連珠炮後,波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抓起地上的吉他包和那個鼓鼓囊囊的挎包,甚至顧不上把癱軟的紙箱完全收拾好,轉身就以近乎連滾帶爬的姿勢,朝著後台出口奪路而逃!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點殘影和揚起的灰塵。

但似乎從挎包里顛出來的一個小小、深色的方塊狀物體,“啪嗒”一聲輕響,掉在了她剛才癱倒的地方。

“啊啊……連歡迎會和反省會都不敢參加呀……”虹夏看著那消失在通道盡頭的背影,無奈地撓了撓頭,難得她今天準備辦一次正正常常的樂隊的那種模式,結果人還跑了。

“小波奇醬如果真要長期加入我們這邊SP樂隊的話……之後給她慢慢介紹、適應這些東西,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看上去好難啊。”虹夏嘆了口氣,有些發愁。

“如果真要轉成純樂隊的話……感覺有點不太可能呢。”她瞟了一眼旁邊的涼。畢竟繁星本身就和SP文化深度綁定,店長姐姐更是圈內知名人物,樂隊風格早就定了型。

“那……總之先開我們倆的吧。”虹夏甩了甩頭,暫時把煩惱拋開,“走吧,弦卷酒店,我們去開房。”

“那今天……咱們誰當主,誰當貝呢?”

涼問道,語氣里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

“老規矩,抽簽吧。”

虹夏從口袋里摸出兩支短簽。

“我先去那邊開房了,待會手機發你房間號。”

虹夏說完,拎起自己的小包,也離開了後台。

“……”

涼獨自留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後台。她彎下腰,開始整理自己的貝斯和效果器線。就在她準備把貝斯放進琴盒時,目光無意中掃過剛才波奇癱倒的地方——芒果紙箱旁邊,靜靜躺著一個深色的、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長方形物體。

“這是……?”

涼走過去,蹲下身,把它撿了起來。

入手微沈,表面是打磨光滑的硬木,邊緣圓潤,觸感冰涼。

這是一塊……厚板子。

一塊明顯是精心制作、用途非常明確的——實踐工具。

涼拿著這塊板子,黃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看著波奇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這塊專業的板子,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若有所思的、意味深長的神色。

“有意思起來了∽”

——

狹小的空間里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悶熱。暖黃色LED燈一開,照亮了她早就鋪好的瑜伽墊和那把木柄發刷。波奇跪坐下來,動作急促地解開裙子的紐扣,拉鏈“刺啦“一聲拉到底,連帶著內褲一起褪到膝彎。

兩瓣白皙的臀肉暴露在空氣中,因為剛才一路小跑回家而微微出汗,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她俯身趴下,額頭抵著疊好的衣服上衣,臀部自然地向後翹起,臀溝微微分開,露出底下粉嫩的褶皺。

右手已經熟練地抄起發刷,刷毛朝下,寬扁的木背對準了自己右臀最飽滿的位置。

“啪!!”

第一下毫不留情地落下,木背與臀肉碰撞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爆響。臀瓣猛地凹陷,又迅速回彈,蕩起一圈肉浪。皮膚立刻浮現出一道寬寬的紅痕,邊緣泛白,中心迅速充血轉成深粉。

“……嗚!”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哭腔壓成鼻音。疼痛像火一樣炸開,可小腹深處卻同時湧起一股熱流,腿間隱約又開始濕黏。

(演出……演得那麽爛……)

(還、還拒絕了歡迎會和反省會……像個膽小鬼一樣逃回來……)

(萬一……萬一下次她們覺得我太麻煩……不、不帶我玩了怎麽辦……!)

恐懼和自責像兩只手,狠狠擰著她的心。加入SP樂隊是她夢寐以求的轉折點,是她黯淡人生中照進來的第一束光。如果因為自己不敢實踐而搞砸了……

(SP樂隊不玩SP……不敢和人實踐就只敢DIY的話……那、那還組個什麽樂隊!我算什麽SP樂隊成員!)

“啪!!啪!!”

發刷連續兩下重重拍在左臀,力道比平時更大。臀肉劇烈顫抖,回彈時發出沈悶的“噗”聲,兩道新的紅痕與之前的交疊,顏色迅速加深成紅色,邊緣開始微微腫起。

(哪怕……哪怕下次她們讓我當小貝……我也得同意!必須同意!)

(這可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了!)

(當主什麽的……就別幻想了……)

(不如……不如現在好好鍛煉一下屁股的耐受程度……下次……爭取給她們來一個……好一點的體驗……)

這個自暴自棄又帶著點獻祭般決心的念頭驅使著她。她停下了用發刷,臀部的疼痛火辣辣地持續灼燒。

“……力度還是不夠……得換更狠一點的板子才行……”

說著波奇就稍稍的打開了壁櫥櫃子,四肢著地像只小動物一樣從壁櫥里爬出來,裙子和內褲還褪在膝彎,限制著動作,讓她只能扭著腰、一拱一拱地往前挪。紅腫的臀部隨著每一次爬行而輕輕晃動,臀肉上的紅痕也跟著起伏,像兩朵被風吹動的緋雲,像一只古怪的小動物,爬向房間角落那個鼓鼓囊囊的挎包。

“哈啊……板子……板子到底放哪兒了……”

她喘著粗氣,聲音細碎而急促,額前的粉色長發被汗水黏成一縷縷,準備翻找她記憶中那塊更厚實、更沈重的練習板。

手指胡亂地在挎包里摸索。

(啊嘞?東西呢?)

(掉在哪里了?)

沒有。

沒有。

到處都沒有那塊厚板子。

(難道……落在學校了?落在……「繁星」了?!)

就在這個讓她心頭一涼的念頭浮現的瞬間——

“哢噠。”

推開門的,是抱著繪畫本和鉛筆的妹妹,二里。

“姐姐,我來找你借一借黑色的水筆,我的好像沒水了……?”

話音戛然而止,時間仿佛定格。

二里圓圓的眼睛慢慢睜大,視線從姐姐淩亂的粉色長發,滑到她四肢著地的狼狽姿勢,最後定格在那高高撅起、紅得發亮、布滿刷痕的臀部上。臀溝里隱約可見的濕痕和腿間晶瑩的液體,也一並收入眼底。

筆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姐姐?”

二里歪了歪頭,聲音軟軟的,帶著純粹的孩子氣好奇,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波奇腦門上。

“啊啊啊啊啊啊——!!!”

波奇的尖叫瞬間刺破房頂,腦袋“轟“地一下炸成蒸汽,整張臉紅得幾乎滴血。她猛地想往後縮,卻因為褲子卡在膝蓋而一個趔趄,重重摔坐在地上,紅腫的臀肉直接壓在冰涼的地板上。

“嘶——!!!”

劇痛混合著羞恥讓她眼淚直接飆出來。她手忙腳亂地想拉褲子,可動作太急,反而把內褲扯得更歪,臀溝完全暴露在妹妹面前。

“二、二里……!不、不是……!這、這個是……!!”

她結結巴巴,完全組織不出語言,腦子里只有一句話瘋狂循環:(被妹妹看到打屁股了!被妹妹看到了!被妹妹看到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二里卻只是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小臉蛋上寫滿困惑。她彎腰撿起掉落的筆記本,又擡頭認真地看了看姐姐紅腫的臀部,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

“姐姐的屁股……好紅哦。”她疑惑地說,“是生病了嗎?要不要告訴媽媽?”

剛準備大喊樓下的媽媽上來。

“嗚哇啊啊啊啊——!!別看!!”

波奇終於崩潰,哭著撲過去抱住妹妹,把人臉按在自己胸口,同時另一只手拼命去拉裙子。紅腫的臀肉摩擦地板,疼得她直抽氣,可羞恥感蓋過一切。

二里被抱得有點懵,小臉埋在姐姐胸前,聲音悶悶的:“……姐姐?”

——

與此同時,弦卷酒店套房內。

寬大的床上,伊地知虹夏正側趴著,金色側馬尾散在枕頭上,校服裙撩到腰際,露出被打得通紅腫脹的臀部。揉著自己同樣泛紅發熱的臀部,一臉不滿地回頭瞪著正在床邊收拾東西的涼。

“唔啊……涼你今天怎麽下手這麽重啦!打得人家屁股到現在還火辣辣的……不用弦卷藥膏的話,走路都要一瘸一拐了……”

雖然SP實踐中疼痛是預期的一部分,但涼今晚的技術或者說力度,明顯比往常更……有存在感。

“哼哼,你猜。”涼將用過的工具一一擦拭,放回專用的收納袋,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語氣里透著一絲罕見的、微妙的……得意?

“你!你不會又偷偷跑去論壇里,坑蒙拐騙那些新人小貝,拿人家練手了吧?!”虹夏猛地坐起來,也顧不上身後的不適,指著涼,“我警告你哦!再這樣下去,你的名聲就要跟論壇里那個臭名昭著的抹茶渣主一樣了!小心被版主和管理員盯上,直接扔進黑名單里!”

“才不會呢。”涼嘴上反駁著,但收拾東西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神飄向別處。雖然她自認還算有原則,但“練手”和“尋找合適實踐對象”之間的界限,有時確實有點模糊……被虹夏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心虛。

虹夏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開始整理自己散落的衣物。目光掃過涼正在合上的背包時,忽然定格——她看到涼將一塊深色、厚重的長條形木板,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背包的夾層。

“喂!涼!”虹夏立刻出聲,“不要隨便順酒店的東西啊!這些定制工具很貴的!被發現了要賠錢的!”

“這個不是酒店的。”涼拉上背包拉鏈,語氣平靜。

“哈?難不成是你新買的?”虹夏狐疑地打量她,“不對啊,這種品質的定制板子可不便宜,以你的經濟狀況……你的錢不都拿去買那些稀奇古怪的效果器和貝斯弦了嗎?哪還有余糧買這個?”

“不是我買的。”涼轉過身,看向虹夏,黃色的眼眸在酒店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撿的。”

“哈?”

虹夏徹底楞住,沒反應過來。

“就是今天來的那個……”涼頓了頓,似乎正在回憶,“……波奇的。這是她的板子。”

“……”

“……”

“……?”

波奇的……板子?

那個看起來膽小如鼠、對SP一無所知、連歡迎會都嚇得落荒而逃的粉發少女……

……她的板子?

虹夏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房間里曖昧溫存的氣氛瞬間被這個爆炸性的信息攪得煙消雲散。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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