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之冬 (Pixiv member : spanknaps)

 第一章:歸鄉的陷阱


灰色的雪,像是一層死去的皮膚,覆蓋在“鐵都”卡爾斯堡的屋頂上。這里是奧斯利亞鐵盟的心臟,一個由鋼鐵、蒸汽和無處不在的“秩序廳”統治的城市。

尼珂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穿行的黑色轎車,車頭上那象征著“大一統意志”的鐵錘徽章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那是1948年的冬天,她剛滿二十歲,眼中還殘留著對這個“父親的祖國”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的父親,亞瑟·勞頓,曾是這個國家最驕傲的外交官,一個理想主義者。他相信鐵盟的建立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相信大清洗只是黎明前的必要清掃。他在西方的流亡生涯中娶了一位優雅的英國淑女,生下了尼珂。當鐵盟發出“建設祖國”的召喚時,亞瑟不顧妻子的勸阻,執意帶著尼珂回到了卡爾斯堡。

“這是新世界的開始,尼珂。”父親在歸國的列車上曾這樣對她說,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你要學會這里的語言,你要成為這里的一份子。”

然而,現實是一盆刺骨的冰水。

歸國僅僅三個月,父親眼中的光就熄滅了。昔日的戰友一個個消失,報紙上充斥著關於“內部間諜”和“境外勢力代理人”的咆哮。那些曾經坐在亞瑟家客廳里談笑風生的人,如今要麽站在被告席上低頭認罪,承認自己策劃了從未存在的陰謀,要麽就像煙霧一樣蒸發在深夜的卡爾斯堡。

恐懼像黴菌一樣在勞頓家的公寓里蔓延。

那天晚上,尼珂在書房里發現了父親。他沒有坐在書桌前寫那些永遠發不出去的申訴信,而是懸掛在天花板的吊燈鉤上。那條他最喜歡的絲綢領帶——來自倫敦的禮物——深深地勒進了他的脖子。他的腳下是一張踢翻的椅子,椅背上還搭著他那件筆挺的外交官大衣。

亞瑟·勞頓用死亡完成了他最後的“外交辭令”,他明白,作為在西方生活多年的人,他注定是秩序廳清洗名單上的首選。他想用自己的死,切斷與“境外”的聯系,以此保護他的女兒。

但他錯了,在鐵盟的邏輯里,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場審判的開始。

葬禮沒有舉行,三天後,秩序廳的黑色制服撞開了公寓的大門。

“尼珂·勞頓諾娃?”領頭的軍官聲音冷漠,像是在讀一張貨物清單。

“是我。”

“你涉嫌參與亞瑟·勞頓組織的叛國集團,跟我們走。”

沒有辯解的機會,沒有收拾行李的時間。尼珂被粗暴地推搡著,塞進了一輛黑色的囚車。透過鐵柵欄封死的車窗,她最後看了一眼卡爾斯堡灰暗的天空。她不知道,這是她在未來漫長的歲月里,最後一次以“人”的身份看這個世界。


第二章:第69826號等待者

審訊室的燈光亮得讓人發瘋。那不是為了照明,而是為了剝奪睡眠和理智。

尼珂被剝光了衣服,雙手被反銬在椅背上。坐在對面的審訊官戴著無框眼鏡,手里拿著一支做工精致的鋼筆,在一疊厚厚的文件上敲擊著。

“尼珂,多美的名字。”審訊官微笑著,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你父親是個懦夫,他逃避了人民的審判。但你不同,你很年輕,還有機會贖罪,只要你簽字。”

“簽什麽?”尼珂的聲音幹澀,嘴唇裂開了一道口子。

“承認你是英國情報局的聯絡人,承認你父親利用你傳遞情報。”

“那是謊言!我只是個學生!”

審訊官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看來你還不懂這里的規矩。在這里,真相不是發生過什麽,而是我們需要什麽。”

接下來的日子是混亂的噩夢。時間失去了意義。尼珂記得冰冷的水澆在身上的刺痛,記得皮帶抽打在皮膚上的脆響,記得那種窒息般的絕望。她並不是堅強的戰士,她只是一個被寵壞的女孩。在無休止的折磨下,她崩潰了。

她簽了字。在那份荒謬的供詞上,她承認自己是毀滅鐵盟的策劃者。

判決很快下來了:死刑。

尼珂被扔進了死囚牢房。那是一個只有三步長、兩步寬的水泥盒子。沒有窗戶,只有門上一扇小小的鐵窗透進走廊昏黃的燈光。

她在那里等待了七個月。兩百多個日日夜夜。

每一天,每一分鐘,她都在等待那陣腳步聲停在她的門前。每一次鐵門開啟的吱呀聲,都讓她渾身戰栗,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她無數次幻想過死亡的場景:是絞刑架?還是行刑隊?或者是後腦勺上冷不丁的一槍?

恐懼最初像尖刀,後來變成了鈍器,最後變成了一種麻木的毒藥。她不再哭泣,不再祈禱,只是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一樣坐在發黴的草墊上,盯著墻壁上一道裂紋發呆。

她以為這就是終點。直到有一天,門真的開了。

“出來。”看守扔進來一套皺巴巴的平民衣服,“換上。”

尼珂機械地穿上衣服,那是一件過時的褐色夾克和一條不合身的裙子。她被帶出牢房,穿過長長的走廊,那是她七個月來第一次離開那個盒子。

“是要處決了嗎?”她問,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感到驚訝。

看守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推上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面包車。車子在顛簸中行駛了很久,最後停在了一座位於深山中的古老建築前。

那是一座被高墻和電網圍起來的莊園,墻皮剝落,露出了里面暗紅色的磚塊,像是一塊流膿的傷口。大門上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牌子:“內務部特殊療養院”。

尼珂被帶下車,寒冷的空氣灌進她的肺里。她看著那扇大門,心中湧起一種比死刑更深的恐懼。

這里不是刑場,這里是比死亡更漫長的地獄。


第三章:白色的瘋人院

“在這里,你們不是犯人,是病人。”

這是尼珂進入“療養院”後聽到的第一句話。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軍官帽的男人,大家都叫他“主任”。他的眼神像爬行動物一樣陰冷,掃視著剛送來的一批“病人”。

尼珂被剝奪了那套剛穿上的平民衣服,換上了一套鮮艷得刺眼的橙黃色連體囚服。這種顏色在灰暗的建築里顯得格格不入,像是為了方便在逃跑時被瞄準。

她被帶到了二樓的一間病房,房間里有四張鐵架床,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陳腐的汗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味道。

房間里已經有一個人了。一個紅頭發的女孩,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著水泥地板。她擡起頭,露出一張蒼白但依然精致的臉,眼神中透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

“你是新來的?”紅發女孩低聲問,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

“我叫尼珂。”

“我叫艾格尼絲。”女孩站起來,動作迅速而敏捷,“別傻站著,如果不想被‘治療’,就趕緊找點事做。哪怕是數床單上的線頭也要裝作很忙的樣子。”

“治療?”尼珂捕捉到了這個詞。

艾格尼絲冷笑了一聲,拉開衣領,露出了肩膀和背部。尼珂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原本光潔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紫紅色傷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滲著血絲。

“在這里,思考是病,反抗是病,甚至眼神不對也是病。”艾格尼絲放下衣領,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治療的方法只有一種:痛苦。”

尼珂很快就明白了艾格尼絲的意思。

這座“療養院”是鐵盟用來關押那些“不方便處決”的政治犯的地方。隨著國際局勢的變化,直接處決像尼珂這樣有外籍背景的人會引起不必要的外交麻煩。於是,鐵盟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將異見者定義為精神病患者。

畢竟,在那個偉大的時代,只有瘋子才會反對鐵盟的統治。

這里的日常是極度去人格化的,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沒有隱私,廁所是走廊盡頭的公共設施,每天只有固定的四次使用時間,不論你是否急需。如果你在規定時間外弄臟了褲子,那將是一場災難。

最可怕的是“水療”。

那不是溫水的撫慰,而是冰冷的暴力。每天清晨,所有女囚必須赤身裸體地站在鋪滿瓷磚的浴室里。沒有花灑,只有一個手持高壓水管的男看守。

那個名叫克萊門特的看守,臉上總是掛著猥瑣的笑容。他會把水壓開到最大,用冰冷刺骨的水柱像鞭子一樣抽打女人們的身體。水流沖擊在敏感部位,痛得像刀割。女人們在濕滑的地面上尖叫、躲閃、摔倒,而門口站著的一排警衛則像看馬戲一樣大笑,手里夾著香煙,評頭論足。

“那個新來的不錯,皮膚真白。”

“別急,過幾天就和其他人一樣了。”

尼珂縮在角落里,雙手護住胸口,渾身顫抖。那不僅僅是冷,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羞恥。她曾經是外交官的女兒,受過最好的教育,懂得鋼琴和繪畫。而現在,她只是一具供人娛樂的肉體。


第四章:矯正室的鞭聲

艾格尼絲是這里的老住戶,也是最不安分的一個。她曾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因為畫了一幅諷刺領袖的漫畫而被捕。

“他們想摧毀我們的靈魂,”深夜,艾格尼絲躺在床上,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對尼珂說,“只要你感到羞恥,只要你開始覺得自己骯臟,他們就贏了。尼珂,記住,不管他們對你的身體做什麽,你的心必須是自由的。”

尼珂看著艾格尼絲,心中既佩服又恐懼。她知道,這種倔強在這里是危險的。

災難在一個陰沈的下午降臨。

那天是例行檢查,主任帶著幾個軍官巡視病房。艾格尼絲沒有及時從床上跳下來站好,並且在主任訓斥時回了一句嘴。

“看來你的病情加重了,艾格尼絲。”主任冷冷地說,“需要深度矯正。”

兩個高大的警衛立刻沖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把艾格尼絲架了出去。尼珂想要尖叫,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她聽到走廊盡頭傳來沈重的鐵門關閉聲,那是通往地下室“矯正室”的聲音。

那天晚上,尼珂沒有睡著。

地下室的隔音並不好,或者說,他們故意不想讓隔音太好。淒厲的慘叫聲穿透了樓板,鉆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那不是普通的喊叫,而是人類在極度痛苦中發出的、變了調的哀嚎。

那是鞭子抽打肉體的聲音。

“聽到了嗎?”隔壁床的一個女人縮在被子里,瑟瑟發抖,“那就是矯正。”

第二天清晨,艾格尼絲被拖回來了。

她是被扔在床上的。原本橙色的囚服後面滲出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她趴在那里,連呼吸都在顫抖。尼珂掀開她的衣服,差點吐出來。艾格尼絲的整個臀部和大腿沒有一塊好肉,皮開肉綻,腫脹得可怕。

“沒事……”艾格尼絲滿頭冷汗,卻依然擠出一絲慘笑,“我還活著……他們沒能讓我求饒……”

尼珂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在那一刻,她意識到,這里的“治療”不僅僅是為了制造痛苦,更是為了制造恐懼。那種看著同伴受刑而自己無能為力的恐懼,比鞭子本身更讓人崩潰。


第五章:木馬與幻覺

為了讓“病人們”保持安靜,醫生會定期給她們注射藥物。

沒人知道那是什麽藥。也許是強效鎮靜劑,也許是致幻劑,或者是鐵盟最新研發的“吐真劑”。

在那次注射後,尼珂的世界崩塌了。

墻壁開始呼吸,天花板上的污漬變成了扭曲的人臉,父親上吊的影子在每一個角落晃動。她感到有一種蟲子在血管里爬行,她在半夜驚醒,尖叫著想要抓破自己的皮膚。

這種精神上的崩潰正是看守們等待的借口。

“她在發瘋,擾亂秩序。”值班的看守報告道。

於是,在一個暴雨的夜晚,尼珂被帶到了那個讓她魂飛魄散的地方——矯正室。

房間里彌漫著陳舊的血腥味和皮革味。中央擺放著一個奇怪的刑具:一根粗糙的木梁,架在兩個支架上,像是一個簡陋的木馬。

“上去。”負責行刑的是一個名為薩拉的女看守。她身材魁梧,面容冷酷,手里拿著一根從水中撈出來的、韌性極好的藤條。

尼珂被迫脫下褲子,赤裸著下身跨坐在木梁上。她的雙手被拉向前方,銬在木梁的一端,雙腳被向後拉,銬在另一端。這是一種極度羞恥且毫無防備的姿勢,她的整個背部、臀部完全暴露在行刑者的面前。

“這是為了幫你找回理智,尼珂。”站在一旁的男軍官點燃了一支煙,饒有興致地看著,“你太緊張了,需要放松。”

第一鞭落下時,尼珂以為自己的身體被撕裂了。

“啪!”

藤條帶著風聲,精準地抽打在最柔嫩的皮膚上。劇痛像電流一樣瞬間傳遍全身,尼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卻被手銬和腳鐐死死拉住。

“我不喜歡這個聲音。”薩拉冷冷地說,“重來。”

第二鞭,第三鞭……

每一鞭都像是精準的切割。沒有盡頭。尼珂的意識開始模糊,痛覺從銳利變得火辣,最後變成一片麻木的燒灼感。她在尖叫中求饒,用盡了所有的尊嚴去乞求停止,喊著“我不動了”、“我聽話”、“求求你”。

但鞭打沒有停止。

“跳起來!給我跳起來!”軍官在旁邊吼道,“既然這麽有活力,就做點運動!”

在藤條的驅趕下,尼珂不得不強忍著劇痛,在木梁上做著屈辱的“騎馬”動作。每動一下,粗糙的木頭就摩擦著傷口,帶來新一輪的折磨。

她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當她被解下來時,她已經站不住了。她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雙腿間流淌著血水和尿液的混合物。

那個曾經高傲的外交官女兒死去了。剩下的,只是一個為了哪怕一秒鐘的安寧而願意出賣靈魂的破碎軀殼。


第六章:聖徒的隕落

夏天來臨的時候,病房里來了一個新室友,莉莉。

莉莉是個特別的女孩。她曾是修道院的見習修女,在鐵盟取締宗教時被捕。她有著一雙澄澈的眼睛,即使在這種地獄里,她依然會在熄燈後偷偷地在胸口畫十字,低聲祈禱。

這種純潔激怒了這里的所有人——尤其是看守。

對於生活在污穢中的人來說,看到幹凈的東西是一種冒犯。他們想毀掉她,想看她在泥潭里打滾,想聽她用那張祈禱的嘴發出淫蕩的求饒。

針對莉莉的折磨是循序漸進的。

開始是言語上的侮辱,嘲笑她的信仰。然後是在浴室里,看守們故意把臟水潑在她身上,逼她用臟抹布擦洗身體。

莉莉從不反抗,她只是默默忍受,嘴里念叨著:“原諒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種態度徹底引爆了看守長的暴虐欲。

“既然你這麽喜歡受難,那我們就成全你。”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後,全體囚犯被集合在走廊里。莉莉被單獨帶了出來。

“我們在她的枕頭下發現了違禁品。”看守長舉起一串用面包屑捏成的念珠,“她在進行迷信活動,企圖詛咒偉大的領袖。”

這一次的行刑是公開的。

莉莉被綁在走廊中間的一根柱子上,衣服被扒光。看守長親自執鞭。

那是一場屠殺。

皮鞭雨點般落下,莉莉的後背很快變得血肉模糊。起初,她還在低聲祈禱,但隨著痛楚的加劇,祈禱變成了呻吟,最後變成了無意識的慘叫。

“叫你的神來救你啊!”看守長一邊打一邊狂笑,“他在哪?在這里,我就是神!”

尼珂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她想閉上眼睛,但旁邊的警衛用槍托頂著她的後背,“睜開眼!好好看著!這就是不服從的下場!”

莉莉昏死過去三次,又被冷水潑醒三次。直到最後,她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像一塊破布一樣掛在柱子上。

那天晚上,莉莉被扔回了病房。她發著高燒,神志不清。

“主啊……”她抓著尼珂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肉里,“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帶我走……”

第二天早上,當起床鈴響起時,莉莉沒有動。

她在黎明前用一塊磨尖的牙刷柄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血流了一地,在這個骯臟的水泥地上開出了一朵暗紅色的花。

看守們罵罵咧咧地把屍體拖走了,就像拖走一袋垃圾。

尼珂看著那條血跡,心中最後一點關於“希望”的火苗徹底熄滅了。艾格尼絲說得對,這里沒有救贖,只有無盡的墜落。


第七章:迷霧之橋

1956年的深秋,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遙遠的西方,奧斯利亞鐵盟的一名重要間諜被捕了。為了換回這個掌握著重要機密的人,鐵盟需要籌碼。

而在所有的籌碼中,擁有英國國籍背景、父親曾是著名外交官的尼珂·勞頓諾娃,無疑是最有價值的一個。

當看守長走進病房叫到尼珂的名字時,她正縮在床上發抖。她以為又是要去矯正室,或者是去做那該死的“斯巴達克斯”深蹲運動。

“起來,勞頓諾娃。你有好運氣了。”看守長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嫉妒和不屑,“收拾你的東西,雖然你也沒什麽可收拾的。”

尼珂被帶到了主任辦公室。那里坐著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陌生人,那是來自國家安全部的特工,也就是傳說中的“黑衣人”。

“我們要送你回家,尼珂小姐。”其中一個黑衣人說,語氣客氣得令人毛骨悚然,“當然,你需要簽署一份文件,聲明你在奧斯利亞期間受到了良好的人道主義待遇,並且是自願放棄奧斯利亞國籍的。”

尼珂看著那份文件,手在顫抖。她想把那支筆插進眼前這個人的喉嚨里,告訴全世界這里發生的一切。但她看到了旁邊站著的看守長,看到了他腰間的警棍。

她簽了字。就像當年簽那份認罪書一樣。

出發前的最後一刻,看守長把尼珂帶到了浴室。

“雖然你要走了,但規矩就是規矩。”他獰笑著,“出院前必須徹底‘清洗’。”

那是最後一次羞辱,即使在即將自由的前一刻,他們也要在她身上留下權力的印記,讓她永遠記住這種無力感。

交換地點選在邊境的一座廢棄鐵路橋上。那里常年籠罩著濃霧,被稱為“迷霧之橋”。

尼珂換上了那套多年前被捕時穿的平民衣服。衣服已經有些發黴了,穿在如今骨瘦如柴的她身上,像是一件滑稽的戲服。

她跟在兩個黑衣人身後,走上了那座橋。

對面,也走過來幾個人影。那是西方的接頭人,以及那個將被交換回來的間諜。

橋下的河水奔騰,發出低沈的轟鳴聲。

當雙方擦肩而過時,尼珂看了一眼那個被換回來的間諜。那個男人穿著考究的大衣,雖然有些憔悴,但眼神依然銳利。他微微向尼珂點了點頭,仿佛這是一場紳士間的會面。

尼珂沒有回應。她感覺不到喜悅,感覺不到解脫。

她走向橋的另一端,走向那個被稱為“自由世界”的地方。那里有人在等她,有閃光燈,有鮮花,有想要聽她講述恐怖故事的記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個名叫尼珂的女孩,早就死在了卡爾斯堡的地下室里,死在了那根木馬上,死在了莉莉自殺的那個黎明。

走過橋的那個人,只是一具還未停止呼吸的空殼。


尾聲:不散的陰魂

多年以後。

鐵盟已經解體,那個龐大的極權帝國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卡爾斯堡的街道上換上了新的旗幟,曾經的秘密警察總部變成了博物館。

尼珂作為幸存者,被邀請回到故地。

她站在那座已經廢棄的“療養院”前。這里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雜草叢生,只有那座標志性的白塔還殘缺地立在那里。

她在廢墟中行走,仿佛還能聽到當年的慘叫聲,還能聞到那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突然,她在路邊的長椅上看到了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舊款的羊毛衫,正在喂鴿子。他滿臉皺紋,看起來慈祥而無害。

尼珂停下了腳步。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戰栗,那是一種刻在骨髓里的條件反射。

她認得那張臉。那是克萊門特,那個在浴室里拿著水管狂笑的看守。

現在,他老了,退休了,拿著國家的養老金,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沒有任何審判降臨到他頭上。對於這個新世界來說,他只是一個在大時代里執行命令的小人物,一段需要翻篇的歷史。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尼珂,露出了一個毫無記憶的、禮貌的微笑。

“天氣不錯,是嗎,女士?”

尼珂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在那一刻,她明白了一個絕望的真相:那座監獄從未真正關閉。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隱入了城市的迷霧中,繼續在幸存者的噩夢里,執行著永無止境的刑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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