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奴 作者: 談宮雁 第7章 【七】庶女

 雪音公主是大胤後宮最美的公主，卻也是身份最卑賤的庶女。她記憶中的父親從未是溫暖關切的所在，甚至，她的誕生，都隻是他荒淫無度的意外產物。皇帝曾是個勵精圖治的好皇帝，然而性子暴躁，隻有在麵對他的妻子、他的皇後時才會溫柔而體貼。

    當先皇後病逝後，他就沉溺於消沉與頹唐之中，不理政事，聲色犬馬，驕奢淫逸。

    先皇後是母儀天下的賢明皇後，與皇帝生有二子一女。撫沚和撫澹都繼承了皇帝殘忍暴戾的性子，驕橫妄為。唯一的嫡出公主——錦音，貌美若仙，刁蠻任性。

    三皇子撫潤是皇後領養在身邊的兒子，並非親生，卻因為皇後的格外寵愛而也受皇帝寵愛。比起兩個哥哥，撫潤沉穩而謙和，且是個堪當大任的文武全才，受萬民景仰，群臣愛戴。

    在所有的親人中，雪音得到的唯一一點溫暖，也隻來自三哥。

    雪音的母親是個卑賤的婢女。皇後仙逝後，皇帝偶爾會在其他女子身上發泄欲望，之後將她們毫不留情的殺掉。然而雪音的母親用機智和勇氣擺脫了悲慘的命運，後來她發現自己已有身孕，隻得逃離皇宮，東躲西藏。

    皇帝震怒，找到她後，淩遲處死。而七個月便早產出生的小女嬰，他卻終究沒有忍心屠戮，而是命人將她養在宮中，取名雪音，稱作是公主，實則不過是他一時憐憫留下的卑賤庶女。他自此便對她不管不問，任她成為兒子女兒欺淩取樂的對象。

    撫潤十五歲後便被皇帝派遣到邊疆戰爭中，殺敵立功。

    雪音看著三哥漸漸威名遠揚，為他開心，卻禁不住心中的失落和寂寞。再沒有人可以保護她了，她煎熬著哥哥姐姐的欺負，默默落淚。

    就像三哥離開前對她說的，“雪兒，三哥不在時，一定要保護自己。同時記得，總有一天，會有人救你出這水火。”

    那人來了。

    雪音十二歲那年，西洲皇子來訪，他叫燁城，有湛藍色的眸子和英俊到令日月失色的臉孔。她和他的初識，卻是因為一個邪惡的陷阱。胤朝皇宮前龐大的迎接隊伍，肅然分立兩道，燁城身後的西洲兵將自中道走入。他顧盼之間，英姿如神，讓每個女孩迷醉。姐姐錦音公主站在父皇身邊，傾慕的看著他，然而他並不看她。

    一向自恃美貌的錦音惱怒不已，她想找個人出出氣，於是想到了庶女雪音。

    不過，總要有個由頭，什麽由頭呢？

    趁父親和皇子一同立在風之宮門前時，她吩咐人去將雪音找來，裝作不在意的將她推了出去。

    雪音猝不及防，呀的一聲撞到了燁城懷中。

    “真是丟人！父皇，一定要重重的罰她才行——”錦音幸災樂禍道。

    雪音羞愧的低著頭，卻被燁城修長有力的臂膀從地上扶了起來，低頭看她，溫柔的問她有沒有摔傷，痛不痛。

她嚇的忘了答話，隻癡癡的看著他，他真好看，而且抱著她，問她痛不痛。

    皇帝顯然被她的無禮惹惱了，訕訕介紹道，“這是我的小女兒，雪音。很抱歉她衝撞了皇子，朕定當嚴懲。”

    雪音縮著瘦小的雙肩，垂下頭去再也不敢看他。

    然而她聽到頭頂響起那輕柔若微風的聲音，“既是陛下的公主，那麽我可否有這個榮幸，請她帶我觀覽大胤皇宮？”

    雪音抬頭，燁城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正凝視著她，笑意如春日暖陽，柔柔撫在她雙頰上，讓她忽然臉紅了。他手還托在她腰間，讓她這輩子頭次有了安全和溫暖的感覺。連三哥都沒這樣親昵的抱過她。

    於是，那天，她像個真正的公主一樣，陪在燁城皇子身邊，帶他遊覽皇宮。

    當天晚上雪音便因為自己的榮寵受到了姐姐嫉妒的報複。

    她剛一回到所居的狹窄掖庭，門就被錦音踢開了，身後跟著她的兩個皇子哥哥，顯然他們喝過酒，酸臭難聞。錦音將她的被子掀了起來，揪她出來，狠狠扇了她兩個耳光。

    “卑賤的庶女，你怎麽有膽子去高攀燁城皇子？”

    “我沒有——”

    話未落地，雪音又挨了錦音一個耳光，清脆響亮，打的她頭偏過去，癱坐在地上。錦音揉著打痛的手，恨恨盯視著妹妹，氣的渾身發抖。撫沚和撫澹也冷笑著雪音的痛苦。撫沚勸錦音道，“錦兒，她不過是賤人生的賤女，你有氣發泄了便是，何必自己噎著難受？”

    撫澹也道，“狐媚子功夫罷了，瞧她那張小臉除了勾引男人也不會別的，哪能與錦兒你這金枝玉葉比呢？”

    錦音聽著頗是受用，然而一想到燁城攬著雪音腰肢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聽二哥說她那張小臉隻會勾引男人，她也來氣，憑什麽想勾也就能勾到？人人都說錦音公主貌美無雙，可背著她，也有人說，雪音公主的美貌才真是傾國傾城，那明眸若水，膚如凝脂，若約素般的腰身，都是百年難遇。

    就因為這樣，燁城才看她不看自己吧。

    錦音咬了貝齒，跺腳對哥哥們道，“大哥二哥，你們幫我把她這張臉打爛，我看她還拿什麽去勾引男人！”

    雪音渾身發抖，嬌柔軀體如紙人兒般不堪一擊，被撫沚從地上扯起，那寬大的巴掌狠狠掌摑著她，劈啪聲音幾乎能將她打碎，雙頰疼的像火燒一般，唇角泛出了血絲。撫沚左右開弓打了二十多下，見雪音哭個不停，他十分滿意。撫澹這才不滿的喊停，說他也想試試。

    那夜，男孩子們尖聲大笑，女孩子嗤嗤冷笑，共同看著小妹妹疼的哭都哭不出，原本清麗絕代的容顏麵目全非，臉頰紅腫充血，唇角流著血。

    他們心中，並不當這個美的幾乎狐媚的十二歲女孩是妹妹。

    她是庶女，卑賤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