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 23
第二十三章
又一輛車呼嘯而過,馬達的轟鳴聲和車輪的摩擦聲驚醒了這座快要睡著的街道,它亮了轉向燈,很快地又遠離了這條街道。
這里再次沈寂下來,只剩夜風搖曳著行道樹葉片發出來的沙沙聲,投下變幻斑駁的樹影。明明是秋天了,街上卻沒有一片落葉。
所以說香樟是固執而遲鈍的植物。
溫景緩緩走進了路燈的光圈里,走近了溫禮,一直站到他的身邊。他偏側過臉來看她,冷淡漆黑的瞳孔不動聲色。
溫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正要發問,就聽耳邊“啪”的一聲脆響,臉頰上生生灼痛了起來。
溫禮看著溫景難以置信地捂住了挨了耳光的臉頰,緩緩收回了手,薄唇輕啟,冷淡道:“溫景,你真有本事,丟人都丟到警察那里去了。”
溫景這一巴掌挨得措手不及,怔了片刻後才努力消化了面上火辣難耐的劇痛,眼眶里早有眼淚委屈地打轉,她卻硬生生地壓下去,再開口時語氣已是同他一樣的涼薄:“我怎樣還不用你他媽來多嘴評價。”
“是啊,你怎麽樣我是懶得評價,”溫禮微微皺眉,答道,“但是你讓我跑到派出所,是丟的我的臉。”
所以你打我是嗎?
溫景沒有問,因為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她想,要是在平時,以她那個性格,她一定會爆著粗口還手的,可是現在,她只是沈默。
溫禮的右手垂到了身側,又被他放回了牛仔褲口袋里,他再不多看她一眼,靜靜地走開了。
他剛才站在路燈正下方,此刻突然走開,原本蜷縮在他腳邊小小一團的黑色影子如同一塊橡皮泥般漸漸被拉長,扭成長長的一線,緊緊追在他身後,最後走著走著就淡成了一片,跟他一起融進了路燈外的黑暗里。
溫景很快就看不見他了,她揚起臉,讓重力把眼淚灌回眼底,那液體浸得她眼眶有點發脹。她用力去眨眼,卻被頭頂眀晃晃的白色燈光刺得視野里都是一片暗紅。
仿佛是臉頰上的疼痛都沖到了眼睛里一樣。
“這見鬼的路燈真他媽亮,我眼都要瞎了。”溫景喃喃道。
兩個月的某一天前溫景的手機曾經有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她遲疑著接起,里面傳來的是一個跟這個號碼一樣陌生的聲音。
“你就是溫靜吧?”聽起來應該是個中年男子。
溫景心道因為“靜”這個字不適合我我已經改名叫溫景了,不過剛改沒多久就不跟你計較了,隨口應道:“是,有什麽事嗎?”
那邊的男聲沈吟了一下,然後有些謹慎地說:“我是你爸爸。”
剛剛改名為溫景的溫靜嗆了一下子:“你是什麽?”
“我是最近才知道這些年我虧欠了你們母女太多,原來當年跟我離婚時你媽媽已經懷了你。”他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愧疚和滄桑。
“嗯,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嗎?”溫景並不喜歡聽這些老套的故事。
“唉,是,這些舊事跟你說你也聽不明白,”自稱父親的人如夢初醒,“你是不是上了X大?”
溫景應了聲,心道我今年已經大二了你可真是後知後覺。
“我的兒子,也就是你哥哥也在這所大學,今年大四了,為了方便他學習我給他在學校旁邊租了個小公寓,你也搬過去住吧。”
“住在學校肯定還是不舒服的。”
“這也算是我對你們母女的補償,我之前已經跟你媽媽說過了,她同意後才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了,所以你就放心住進去吧,”
“至於我那個兒子,我已經囑咐過他了,讓他好好照顧你。”
“那小子從小就盼著有個妹妹,等見到你不知道要有多高興呢。”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