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 6

 第六章



溫景已經走過了那個轉角,擡頭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轉角後面的人她認識,一男一女。

女生是男生的現任女朋友,名字是俞溪。

男生叫溫禮。

兩人是學校里有名的一對情侶,郎才女貌,羨煞旁人。有眼睛的人都見過俞溪依偎在溫禮身邊的樣子,有耳朵的人都聽過溫禮柔聲喚俞溪一句“寶貝”。溫景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所以當聽到溫禮平靜地對俞溪說出了“分手”二字時,她吃驚地半天沒合上嘴。

對話還在繼續。  

“你、你說什麽呢?”俞溪勉強笑了出來。

“我說,我們分手了。”溫禮歪著頭看她,一臉的玩味笑容,“你是聽不懂漢語嗎?”  

俞溪的聲音開始顫抖了:“你是不是——”

“我不是開玩笑。”溫禮很貼心地補上了她的下半句。

俞溪沈默著低下頭,眼圈無聲地潮紅了,再開口時帶了哭腔:“為什麽?”

溫禮一攤手:“還能是為什麽,我想換女朋友了。”

“換、換成誰?”

她哭著問。

“羅情,計算機系的,沒你漂亮但是比你騷比你聽話,俞溪,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他笑著答。


她的腦中飛快地閃過了上周與他出行的情景。夜里,兩人在賓館的大床房相對坐著,她早就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麽,所以當溫禮脫下她的裙子和內褲時,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可以把自己的身子給他。

心甘情願。

但是,下一刻,她沒有像想象中那樣被他分開雙腿,而是被翻了個身,面朝下地按趴在了床上,還不待她做出反應,他就背對著她一下子坐到了她的腰上,用男人的體重讓她再動彈不得。她在不知道他意圖的情況下吃驚地努力支起身回頭看去,卻見他手中拿著賓館衣櫃里為顧客提供的木質衣架,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向她毫無防備的屁股上甩去。

“啊!”她慘叫得格外淒慘,只覺得那木質衣架厚實沈重至極,仿佛一塊大石頭生生砸在了自己屁股上,皮肉連帶著下面的骨頭都發出了詭異的悶響,隨之而來是滲透進骨髓沖進腦子里的鈍痛,她一口氣沒提上來,生生地嗆咳起來。溫禮也不管她狀況如何,舉起衣架照著她的屁股又是一下子,落到了和剛才相同的位置,兩道紅色的腫痕交疊,在皮膚的雪白上格外顯眼。俞溪的眼淚刷地落下了,因為溫禮坐在她腰上,她再用力掙紮也是半分都動彈不得,雙手雙腳徒勞地拍打著床面以表達發泄自己的委屈和疼痛,口中絕望哭喊道:“溫禮,你幹什麽啊?

溫禮聽她發問,不緊不慢地回過頭。她這才看見那張自己深深迷戀的明朗面孔上竟是古井般的平靜無波,只是薄薄的唇瓣在邊緣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邪氣的壞笑。

“你說,我這是在幹什麽。”他笑著,嗓音一如既往的幹凈動聽,有如風聲般清爽,揚起衣架又給了她一下子。

屁股上又是“嘭”地一聲悶響。

俞溪痛得倒吸一口氣,驚恐地看著他,腦子來來回回只有這麽一種可能:“你、你是不是心里有病?”

溫禮唇角的弧度一寸一寸消失,他抿著嘴唇,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她看了許久,然後終於開口。

聲音遙遠得像是從別的什麽地方緩緩傳來的:“你說什麽?”

俞溪因為剛才的一頓暴打愈發驚恐,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反常,支支吾吾半天才又覆述了一遍:“溫禮,你是不是有什麽心里疾病啊?沒關系的,我可以陪你去醫院看看,不會——”

“閉嘴!”他大喝一聲,打斷了她。

房間里頓時死寂。

溫禮站起身,漆黑的瞳孔俯視了她片刻,然後一步邁下床去:“我去賓館前台再開個房間。”


就是這個事情嗎?俞溪從回憶里走出來,絕望地看著他,卻看見他對著自己微笑起來:“想起來了?對,這就是我們分手的理由。”

俞溪的眼淚在一瞬間決堤,猛地拉住他,狂亂地哀求著:“溫禮,溫禮,我以後不會那麽說了,我接受你,我也可以陪你做那種事情,我再也不會介意了!”

溫禮被她牽住了手,表情卻還是冷淡而嘲弄,只是靜靜垂眼看著近乎崩潰的她。

“求你……”她聲音嘶啞了,反反覆覆只剩這一句。

溫禮輕輕甩開她,目光里透出殘忍的憐憫,嘴角好看地一勾:“你們女人幹嘛都這麽喜歡我,好煩。”

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哭泣著的俞溪被他遠遠拋開在身後。


轉角後的溫景好像看到了什麽不潔的東西一般,神情嫌惡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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