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 24
第二十四章
我的願望。
小小的男孩子坐在書桌旁,面前是攤開的作文本,最上面一行上面寫著的就是這四個不怎麽好看的字。這是這次老師布置的作文題目。
他其實還真的有很多很多願望,可惜哪一個都不能寫,因為它們不是要當科學家要賺大錢要為國家建設做貢獻要保衛世界和平。他只希望電視機里多放一些動畫片,只希望那個不認識的阿姨不要住進家里來,只希望可以再見一面很久沒有見過了的媽媽。
當然,如果上帝夠仁慈,幫他把這些通通實現了的話,他還想再奢侈地多提出一個願望。
他想要一個妹妹。
比自己小個三四歲最好,那種抱著洋娃娃的、愛笑的,會牽著他的衣角軟軟糯糯地喊聲哥哥。
這樣他就可以陪她玩陪她鬧,拉著她去看動畫片,笑話她總是哭鼻子,在別人欺負她的時候很英雄地沖上去把那些壞孩子通通打趴下,然後很耍帥地指著他們鼻子說“這是我的妹妹,除了我以外誰都不可以欺負”。
他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爸爸不常在家不照顧他也沒關系,他長大了,他可以去保護別人了。
這個小男孩懷揣著這個願望長成了少年。他的身邊總是圍了很多女生,他很享受這種感覺,把向他告白的那個收做了女朋友,其他的認做了妹妹。他對她們一視同仁,只要不觸碰自己的底線,就盡可能地溫柔。
他的底線就是不可以要求他去真心愛她們。
他可以表演得很高超就像一個溫柔體貼的男朋友或者哥哥,但是他對她們拿不出真心來。
畸形的家庭生活已經讓他不會愛了。
他被那些認著玩的妹妹們團團圍在中間,扮出好哥哥的模樣。他覺得這樣能給他滿足感。
現在,當時那個小男孩終於如願以償地有了自己的妹妹,他怎麽就連演戲都演不溫柔了呢?
溫禮匆匆走過轉角便脫力一般靠在墻邊,再邁不出一步,只覺得疲憊和懊惱潮水般湧上來。他攤開手,掌心上的溫度和疼痛還沒有散去。
溫景呢,她一定比自己還疼。
什麽就“丟我的臉”,這種混賬話是怎麽說出口的。分明只是氣她這麽不愛惜自己,氣她“將要發生性關系”,怎麽就說了那麽一通鬼話後一耳光打了上去還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她是你的妹妹啊。
盡管她口氣囂張態度冷淡,盡管她總是擺出一副女漢子的架勢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不需要誰來心疼,盡管她從來沒有撒嬌著叫一聲哥哥。
她依舊是跟你流著一樣的血的妹妹。
就像你一直期望著有一個妹妹一樣,她也期望著有一個哥哥。
溫景聽到腳步聲,緩緩擡起了臉,神情里先是驚訝然後是慌張,最後回歸淡漠。
臉上兩道淚痕,在路燈下仿佛星河般晶瑩而安靜。
“你走錯方向了。”她說。
“你哭了。”盡管燈光暈黃夜色漆黑,他還是用了陳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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