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奴 作者: 談宮雁 第21章 【二一】相認
雪音正沐浴,日宮忽來了人,宣悅意當夜侍寢。悅意纖柔的身子一震,忽而顫抖若簌簌落葉,她一雙晶眸霎時含淚,無措的睇視著雪音,似不知如何是好。她緊握著雪音雙手,囁嚅道:“妹妹,怎麽辦?怎麽辦……”
在悅意夾雜著哭泣的絮絮講述中,雪音才知,昨夜燁城在臨幸她時,忽然掐住了她秀滑的脖頸,想將她扼死。她哭著求饒,他終於鬆了手,卻也悵然離去,整夜沒再過來,更沒對她說過一句話,除了“雪音”。
悅意生怕,燁城有一天真會將她處死,出於那她至死也不會知的緣由。
雪音麵前那一張傾國傾城的佳顏,忽而蟬露秋枝,梨花帶雨。
悅意禁不住恐懼,哀求她道,“纖奴妹妹,你去回報日宮,說我身子抱恙,不能服侍皇子,好不好?我怕,我真的好怕……”
雪音無言相視。悅意身上還有因她而生的疤痕,若燁城真的再因她而扼死悅意,她的罪孽將無可挽回。她垂了秀睫,心道,她該幫這個忙,隻當是贖罪。
日宮,在夜色間依然金碧輝煌。這是當年燁城哥哥來訪胤朝時曾居的行宮麽?雪音喃喃,那時他是客,如今卻是主。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良辰美景,皓月繁星實是世上最無氣節的東西,可以為任何一個主子獻媚。
龐大雄偉的日宮,蘭竹旁栽,九龍銅鼎威嚴十足,帝王之尊更勝胤朝皇帝。燁城哥哥,果然是那命定的真龍天主。
雪音對宦官自報家門,道是月宮妃悅意的婢女,宦官狐疑的盯著她臉許久,才放行。
雪音刻意將發髻弄的鬆散,額前劉海遮了她圓潤白皙的玉額,頰邊發絲微攏她夭桃奪豔的素腮。她盼著寢殿中燈火並不很明,因為她不願被燁城認出。
然而燁城似乎還又朝事未了,禦書房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宦官進去通報,後出來對雪音道:“皇子殿下吩咐你在此等候。”
雪音點頭,於是站在庭院中沉默等待。
如今是數九寒天,霜染了整個屋頂,冰寒漸漸襲入她並不很厚暖的宮衣,殘忍咬噬。
雪音不知自己站了許久,手腳都凍得沒有知覺。禦書房的燈已經熄了,他卻沒有派人宣她進去。這時,寢殿燭火微燃,顯然他已回去寢殿了,卻依然沒有叫她進去。
雪音冷的牙齒打顫,她抱緊雙臂,想讓自己溫暖些,卻無濟於事。就在她被凍的快要暈厥時,後背忽碰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大手撫著她的腰背。她驚駭回身,眼中卻收到了那最不可能在此出現的人。
越澤。
“你怎麽……”雪音的話還未出口就被越澤截斷。
“你怎麽會站在這裏,全身都凍僵了?”他怒吼的聲音幾乎能將屋頂震碎,依舊緊緊抱住她,試圖用自己的心口為她溫暖身體。他從禦書房中走出,是因剛剛與皇子商議過朝政,卻不想在這裏看到了她。
他因心疼而越發生氣,她怎麽會淒慘可憐的穿著單薄的衣裙受凍?她不是該在燁城的身邊,作他的皇妃,從此幸福快樂嗎?
越澤厲聲責問,“是皇子叫你在此站著的?為什麽?他憑什麽讓你受凍?”雪音離去後的幾日,他也設法打聽到了當年曾震驚天下的當眾拒婚。難道,燁城心心念念要找雪音公主不是因為愛她而是因為恨她?
“可……他分明仍愛著雪音公主。”越澤怎麽也想不明白。
雪音長發中都結了冰碴,經他一抱,凝冰化水,她定定瞧向他,隻道:“他或許愛著雪音公主。然而,他隻愛十二歲時的雪音公主,如今的我,再也不是她了。”
越澤愣怔。
這時,宦官終於姍姍來遲,詭異的瞧了越澤一眼,卻隻對雪音道:“纖奴姑娘,皇子叫您進去。”
纖奴姑娘?
越澤腦中轟的一聲,忽而空白,難道她沒有對燁城說她的真實身份?她居然仍頂著他給的帽子,委身為奴,被人欺淩,在這冰天雪地的宮中瑟瑟發抖。血氣衝上了他心頭,他攥緊了雪音的手腕,不管不顧的向寢宮中走去。
她應該幸福,她必須幸福!
雪音懵懂的被越澤拉著,回過意識便猛力掙紮起來。他要做什麽?她隻是以婢女的身份來稟報皇子,悅意不能侍寢。穿越漫長無光的走廊,她恐懼起來,怎麽也掙脫不開他的手。
“放開我。”
臣子怎能隨意闖入皇子的寢宮,他不要命了麽?
“放開我!”
越澤猛地頓住腳步,雪音撞在他身上,危言警告,“越澤少將不顧身份了麽?”
越澤靠近她,低聲卻狠狠道:“不顧身份的是我還是你?你幼時是公主,少時是將軍,如今卻甘為低賤的奴婢?若要為奴,還不若作我的奴,也好過如今!”
雪音被這句話擊的心頭一顫,眨眼間,寢宮之門已在眼前了。宦官大驚小怪的尖叫著,越澤卻蠻橫的推開他,拖著雪音入了殿門。書桌前那頎長秀偉的身影,正是燁城。她還未及有反應,越澤已直直跪下,正言道:“臣罪該萬死,藏匿雪音公主久矣,害她淪落卑微,受盡孤苦。求皇子降罪於臣,還公主幸福!”
燁城僵立在原地,目光炯炯,刺向的卻不是越澤,不是雪音,而是他們交纏的十指。
越澤倏地將手抽走,同時將雪音向前一送,撞進了燁城的懷中。
燁城一時沉默,雙臂不經意間環上她纖軟腰肢,漸漸攏緊。雪音抬頭視去,卻見他一雙龍眸中已是風雨欲來的暗怒與驚急。
“帶下去,關入天牢。”
雪音聽著燁城下的命令,心驚膽戰。越澤此刻卻安然平和,睇視她的目光含了最終的欣慰與祝福,還有,那一聲抱歉。他從容的隨著兵士緩緩走出,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不要!”
雪音失聲,想要朝他奔過去,腰間卻被燁城一箍,強拉著她走入了寢殿深處。
越澤聞聲回頭,卻仍是給了她一個恐嚇的眼神。
她懂他在說什麽,別叫。
這一瞬的遲疑,她已被燁城帶到了他那張龍床上,蔚然對視。他捏著她的下巴,嚴聲道,“你,以為還能瞞多久,雪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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