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虐,說什麽也不要體驗第二次(赫麗婭) (Pixiv member : 1unt)
(壹)
“慢點兒,你現在病了。”坐在病床床沿的科拉莉說道。
她把藥喝了下去,喉頭感覺一陣滾燙,喝下去很舒服,但到了第二口,她就感覺腸胃一陣收縮,隨後胃底擴張,食管上皮和賁門腺的神經也將痛溫覺傳遞到了腦部。但她太虛弱了,不能兩手捂著胃在床上翻滾,只能咬咬牙,將頭上揚眉頭緊皺,來熬過湯藥帶給腸胃的灼燒感。骨子里好強、不屈的勁頭叫囂著,使她力不從心地想拿起杯子一飲而盡,不過科拉莉把杯子又拿遠了一點兒。“叫你慢點兒。”
她無力地將手垂下,落在病床的棉被上,手心朝上,像一個等待被打手板的學生。好吧,她是個無比自覺的模範學生,更是一個戰士,如果她被打了手板,全校還有幾個能幸免皮肉之苦的?她的眼神示意科拉莉將被鋁箔紙包裹的膠囊扣出,遞到她的手里。
“吼?就這麽不想在床上躺著嗎?不要僅憑膠囊的外殼是容易在腸胃中溶解消化的明膠,就請求我把藥給你。”
她疲憊的雙眼凝視著她,用虛弱的腰腹發力,努力撐起躺在枕頭上的頭,表情因科拉莉的惡作劇變得十分覆雜,像是戴了一副面具,脖子上的肌腱像鋼滑輪一樣突了出來,巴不得想讓科拉莉透過幹裂的嘴唇看見她咬牙切齒的模樣。
“喂,喂,你這是幹什麽?眼神怎麽變得那麽可怕。”科拉莉跳下床,不覺地向後退了兩步。“好了,玩笑話到此結束吧,我給你還不行嗎。”她有些賭氣地說,把膠囊一個不少的取出,放在她手里。隨後,漫不經心地向門外走去。
她並不是這個意思,這都要怪她不顧勸阻在雨中加練,得了很嚴重的感冒。發燒使她在走進醫務室的時候左搖右晃,仿佛跟著汽笛風琴聲和她的耳鳴聲在起舞。她神志不清,神經時而松弛,時而緊張。情緒也不受自己大腦的控制,剛剛凝視著科拉莉時想翻一下眼珠,眼部的時候肌肉表示無能為力。即便躺在床上雙腿感覺異樣沈重,仿佛骨頭正一寸一寸被抽出來。她現在什麽也做不到,嘴唇幹得像馬路上的灰土,幹澀的喉嚨讓她說一個字都難,更別提大費周章地跟她解釋自己剛剛的神情了。
“噢,對了,一板一眼的優等生笨蛋。”科拉莉停下來,把頭扭向她。她也微微轉動脖頸,凸起的肌腱更加明顯了,像是樹幹自然長出的紋狀。“反正逃課期間在醫務室摸魚都能碰見你,倒不如借著這巧合幫你解個悶。”她折返了過來,把兜里的遊戲機仍在她床上。“喏,上次的關卡記錄可是因為你的好奇心造成的誤觸打斷了我的最新記錄,這次看你病得不輕,一時半會兒也離不開這了,幹脆,幫我破個新紀錄。”
“啊?”她發出嘶啞的喉音,只是輕微的震動就感覺聲帶快要裂開了一樣,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咽炎般的幹咳,好像被辣椒和米飯嗆到了似的。
“再見,笨蛋,溜了,溜了。”科拉莉小跑離開醫務室,只留下病床上的遊戲機。她想伸手去抓住她,但抓了個空,只有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碰到了一點她衣服的褶邊,然後又如低語聲般慢慢滑掉了。
伴隨著門嘎吱地關上,她後知後覺地為自己剛剛的作為懊悔不已。即便已經燒成這樣,她也能感到自己的臉頰發燙,不是病理和臨床上的那種發燙,而是心理學上的尷尬和羞恥之類的,為剛剛的誤會感到懊惱。
“笨,咳咳,笨蛋,咳咳。”她才沒有生科拉莉的氣,只是現在病得不輕,不想被任何人打擾罷了。她反覆想著剛剛的事情,自己天天按時完成訓練,身體素質和體能都是全校可以數著的,幾個月不生一次病,一年寫不了一張假條,結果就是這365中的1,就是這難得一遇的窘境,導致她在醫務室碰到了科拉莉。她既不覺得剛剛自己身處世界之外,也不覺得身處世界之內。好像一切都變成透明的玻璃,所有東西都容易滑落。假,真的太假了,哪怕現在你湊到她耳朵旁告訴她:今天離聖芙蕾雅最近的醫院接收了十幾名萬里挑一的血管變異的患者她都可能相信。就自己生病的功夫能跟科拉莉逃課摸魚的時間點重合,按照她現在發熱的頭腦只會把她當作幻覺。她平時並不怎麽樂得在學習或者訓練的時間點見到她,這只會讓她變得三心二意起來。這沒什麽反常的,上勁的奮鬥士可不想在自己努力拼搏的時候被朋友叫過去玩。像今天這樣更不用說了,一個做什麽都鍥而不舍的人,會希望自己在病得像個剛戒斷可卡因的地痞流氓的時候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撞見嗎,她只會希望她去陪她,而不是偶然的遇見。
疲憊的大腦想了很多,想到枕套和被褥被汗水徹底浸濕也沒想出答案。她吃完了藥,隨後重新躺下,翻了個身,把身子蜷縮起來,半個頭埋進被子,腦子里又蹦出了很多奇怪的想法——發這麽高的燒也挺好,不必再在訓練場上拼搏,不必鉆研繁重的課題,不必再寫什麽報告,甚至連見了老師也可以不用問好,除了心臟和脈管跟煉油廠的鍋爐以外,也沒什麽不好,遠離日常的繁瑣和雜事,對每日“鏖戰”的奮鬥士來說又不是一種臨時解脫呢?睡著了,幾個小時內發生的什麽都與自己無關,愛摸魚的科拉莉可能會堅持這個想法,但她沒有問過她,現在這樣子也更不可能問了,lying on the bed , and getting a nap(床上躺,然後睡)這就是自己現在能做的,盡管科拉莉很可能在一溜出醫務室就譏諷她整日勤勉最後卻落到摸魚的下場,但她已經無所謂了,這種解脫感就像熾熱的酒漿一樣,和她現在的血與汗一樣熱,誘她擁抱這無盡的睡意。它就像怒吼的野獸一樣朝她脆弱的精神世界襲來,隨後把她拖入了睡眠之中。
“我估計即使人在藥物深睡中死去,還是會尿床的,不過好處是不用穿著尿濕的內褲醒來。”這還真是奇怪,明明睡得死去活來的,還是能聽到聲音。不過這聲音帶著一股重金屬味兒,像是從迫擊炮泡炮筒里發出的那樣,還有些粗啞低沈,聲源好像不在外界,而是從自己身體內部發出來的。隨後,膀胱的快要炸裂的刺痛像一桶火藥一樣將她從黑暗中的睡眠轟出。她猛得睜開眼,踢開被子,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只穿著襯衣和短褲就奔向了醫務室的廁所。還真是幸運,她沒在漆黑一片的房間內撞到手推車和病床,靠著幾次來過這里的記憶她順利地打開了半透明的玻璃門。她還沒來得及將褲子脫到膝蓋,腥臭的液體就噴了出來,好在生病不影響她的應激反應,尿水只是濺到了她褲子的後緣。
“呼~呼~”這噴湧而出,奔流到海不覆回的快感讓她無比舒適,在最開始的幾秒內,她甚至忘了自己病得嚴重,只知道這股舒適感填充了她的腦海。
成人的膀胱容量平均為350ml~500ml,容納尿液超過500ml時會因膀胱壁張力過大而產生疼痛。這是她之前在一本有關人體的書籍上看到的,那本書不是上世紀用德語注明的解剖書,也不是老家匈牙利鄉鎮衛生所會挨家挨戶分發的醫護雜志,而是圖書館的一本百科全書,她初來乍到時翻閱到的,那是的她比幼年大不了多少,這些醫學生都不一定能牢牢記住的知識,她僅僅只是帶著些許興趣去看,就把它們背下來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回憶起書本里的話卻忘了書的名字,她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在撒尿的時候想到膀胱,而不是會陰和尿道外口之類的。
“空虛的膀胱呈三棱錐體形。”大約一兩分鐘的排尿後,她脫口而出這句話。同樣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自言自語,她有自己給自己聊天的毛病,但那都是在自己堅持不下去或者遇到困難的時候,一些碎碎念、一些心理雞湯什麽的。她甚至可以拿三個炸面餅打賭,她並不確信膀胱的形狀真是那樣,只是自己的猜想,就像美國人猜想自己可能會把climate這個單詞寫成klimate一樣,畢竟它們讀法相同。或許頭腦發熱的人就是這樣吧,有些時候他們什麽都可能做出來,連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要那樣做。
她把門推開,沒有關嚴,任憑它擱那嘎吱作響。隨後繼續癱在床上,蒙好被子,昏昏睡去。氣管和肺用力的吸氣和呼氣聲,重新變為均勻、平靜的換氣聲。她這回什麽也沒來得及想,就續上了上次的睡眠。
(貳)
“麗塔大人,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哈,我一個引以為傲的學生聽說昨天就病倒了,在你們這得到了安置,今天的課程也沒有見她來過,這放在平常是不可能的。請原諒我的突然到訪以及占用公共場所的床鋪,作為老師的我必須確認一下學生的狀況。可以的話,我想同她單獨聊聊,不會太久的。”
“哪里,哪里,您請便,她就在第一扇隔離幕布的後面躺著,已經快一天沒動過了。在她昏睡的時候我們什麽都做了。”
“就差把防腐的香料塗在她身體上?”
“呃……雖然不能這樣說,但的確是這樣。”
“情況不太妙呢。
……
一個銀鈴般悅耳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這聲音非常美,簡直比她見過的最漂亮的頭發都美。它聲音有點像洋娃娃房子中的鈴聲,有一種叮叮當當的感覺。她費力地睜開被眼淚和黏液站在一起的眼皮,當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出現在她的視野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用被子遮住自己的雙眼,好像怕光束殺了她似的。
“醒了,您看起來沒有危及生命呢。”
剛剛聽到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她可認出來了,是自己的任課老師麗塔·洛絲薇瑟。
“麗……麗塔老師……前輩?”她垂死病中驚坐起,難以置信地望著她。自己的老師,竟然來親自看我?她捫心自問。
“您在驚訝什麽,關注每一位同學的動向是我這個任課老師最基本的義務,包括……你們的動作。”她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把身體湊得很近。八成是故意這樣的,畢竟自己做了那麽傻的事,被老師教導是遲早的事兒。
“老師您還是把敬稱給改了吧,被前輩這樣叫……怪不好意思的。”麗塔突兀的敬稱從別扭的情緒袋子里鉆出來,仿佛變成了赫麗婭腦袋里的一顆滾燙的玉米粒兒,嘭地一聲炸開,順著食道熱乎乎地落了下去,讓她略有羞恥的感覺。
“你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吧?”不只是稱呼,連語氣都換成了嚴肅氣。
“沒。”
“病好了嗎?”
“還沒。”
“現在身體狀況如何?”
“挺好,能動,就是……想上廁所。”她不知怎滴說出了生理上的需求,雖說在老師面前這樣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性格敏感的她還是覺得十分害臊。
“抱歉,老師,我不該亂說的。”
“呵呵呵呵,沒有,新陳代謝的需求去就對了。”
說著她紅著臉跑進了廁所,半分鐘後傳來了沖水的聲音。她推開玻璃門,把它關嚴實,而不是放任它像今天淩晨那樣嘎吱作響。“幾點了,老師。”她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下午兩點半,是午休剛剛結束的時間。”麗塔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表對她說。
“啊?我明明是……”
“下午五點半左右被送到這里的,對吧?”麗塔追問道。
“沒記錯的話是的,被……被單價擡過來的。”她知道自己過度的努力帶來了不少麻煩,因此擺出了雙手背後拘謹扭捏的動作,就像孩子認錯時會做的那樣。
“那麽,我親愛的赫麗婭同學是在這里碰到了科拉莉同學對嗎?”
“是的,盡管當時意識非常模糊,但我確信她來這好一陣了,或許是一個下午,連遊戲機都沒有拿走。你看,就在……”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在空中的手指重新回到褲縫,話語戛然而止,不再交代下去了。
“好的,謝謝赫麗婭同學準確的言辭,我這邊會核實監控錄相追究科拉莉同學的翹課記錄的。”麗塔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平易近人的同時又藏匿著駭人的危險,她很少懲罰學生,但只要一懲罰,就算是再玩世不恭的學生也要跪地求饒。
“老師……”
“啊,不勞你費心,即使我放她一馬,就她這可持續逃課的行為也遲早會被學院長德麗莎所重視。如果份內能解決的事鬧到外界,恐怕不是小小的懲罰就能解決的了。”
“老師,還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太……”
“放心,我不會傷她一根毫毛。”
“哎?”
“放心吧,我不打她。”
“這我當然知道,老師,科拉莉她……她就那樣。”
“你是想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是嗎?”
“呃,算是吧。”
“請你盡管放心,我知道你們兩個玩的時候很要好,所以,我會妥善處理的,不可能讓你替她打抱不平的。”
“我……我才不會。”說這話的時候,臉頰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耳屏處。
麗塔走進她,凝視著她企圖閃避的眼神,隨後用甜美、不嚴肅的聲音開口:“你對他人展現出來的博愛,我可是看在眼里哦。”
“那……好吧,老師,您想要怎樣懲罰她,願意和我說說嗎?”
“盯著她。”語氣恢覆了些許嚴肅。
“什麽?”
“盯緊她,除了娛樂和課間時間以外不能讓她離開你的視野,你在上課的時候,她就不能逃課。”
“恕我拒絕。”她幾乎沒有猶豫就做了回答。
“我好像沒有聽清,赫麗婭同學。”麗塔也是幾乎沒有猶豫就脫口而出,她當然聽到了,只不過不願相信她會拒絕得直接了當。
“抱歉,恕我拒絕,麗塔老師。”她的回答就和她的平常做事一樣,一板一眼。
“……”
“如果您要求我抓回逃課的科拉莉,這沒問題,我擅長這個,畢竟之前您也叫我抓過別的同學。但如果想要我一直監視一個親近的人,連她最基本的自由都要受到我的管控,這和新聞報道的那些令人窒息的父母有什麽區別?”
其實退一步來講,她並不是不能接受這個要求。戰士,自然要無條件地服從命令,這是她成為女武神第一課就學的。更何況,幫老師一個小忙,消除班級內潛在的惡習,怎麽看也勝過無償地包庇科拉莉要好,她這一絲不茍的作風一定能做到的。可她這次有些反常,可能是因為藥物和病情的因素影響了情緒,說話有些莽撞,想法有些簡單。
“你……”麗塔無奈地抿了抿嘴唇,期間兩三秒變成了一條完美的橫線。
“對不起,老師,我……我現在身體有些不適,不適合說這些。”她低下頭,脾氣漸漸地恢覆了往常的安分。
“理解。”
“對不起。”
“你當然有拒絕的權力,但你的事情我可是要追究的。”
“是因為我瞞著你科拉莉逃課了?”她有些害怕地問。
“不,是你在訓練方面上,過於我行我素了。”
“什麽意思?”她叫囂起來,“老師,我想成為天命能夠獨當一面的女武神,像幽蘭黛爾前輩那樣。”
“我知道,自打幽蘭黛爾第一天帶你的時候,你不是已經說過類似的話了嗎?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討厭這樣。”她又回想起那天的笑聲和灰發下的自己那張窘迫的臉,就和現在被翻舊賬的表情一樣。
麗塔笑了笑,隨後繼續剛剛的話:“我挑明說了,赫麗婭同學,我想要給你一個小小的懲罰。”
“啥?”她不可思議地望著她。自己從小到大很少被老師批評,更別提懲罰了。
“懲~罰~”麗塔拖長音說道。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她想委婉地拒絕。
“別擔心,不是現在,而是等你病好了再說。如果養病期間有什麽想法隨時可以找我聊聊,沒準看你轉變了思想,我就心軟了。”
“不,老師,我沒有錯,我絕對不會以這種方式逃避。”她堅定地回答。
“好,那麽希望你到時候能受得住。安心養好身體,不要亂想,懲罰……不會太痛的。”
望著麗塔離去的身影,和房門被關上,她不禁思忖起來。“挨打嗎?”她自言自語道,“學校不是明令禁止體罰嗎?哦,少數極端情況除外,但還真沒想到,少數的極端情況會出現在我身上。如果為了我們都心理健康,連努力也禁止極端,那麽我倒是能理解些了。不過,我還是感覺我沒有錯。算了,打就打嘛,都說了不會太痛的。”她將雙手枕於腦後,仰望著天花板,仿佛試圖從那里看見未來。
(叁)
虛掩的門被推開一條了,與醫務室的門不同的是,禁閉室的門並沒有發出鋸木頭般刺耳的嘎吱聲,而是近似於鉛球落地的咣當聲。
“卡點到。”溫柔又不失嚴肅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我知道我很準時,這是計劃好的,老師。”灰發的學生擡頭挺胸地走進來,仿佛走進自家的後院一樣,而不是只有她們兩個的空曠辦公室。
“不,赫麗婭同學,我並不是在表揚你。我是在很嚴肅地告訴你,‘卡點到’在日常的禮節中代表對約定的不重視。”
“啊?”這句話宛如一記重拳,將她剛剛進門的氣勢打得支離破散。她無比難堪,僅僅是剛進門就被教訓了一頓。故意找茬,一定是故意找茬,她心想;絕對是上次沒有跟麗塔老師談妥才導致她陰陽怪氣的,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大吵一架,只能乖乖認錯了。
“對不起,前……麗塔老師,請多多鞭策,不吝指教。”
麗塔見她這股好學生的聽話勁也順著給了個台階,“好了,我不追究是什麽導致你來得那麽準時,也不管你到底是怎麽想我的,還記得上次我給你說的……”麗塔的眼神示意她回答,睫毛就像是蛾子的翅膀,不停地顫抖著。
“當然記得,不敢忘卻。懲罰。”她故作冷靜地回答,實際上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嗯,你覺得它是什麽樣的懲罰?”
“我……是體罰吧,老師。”她很不情願地說出了這個詞,畢竟都把她叫到這種地方了。
禁閉室是聖芙蕾雅唯一的,也是最黑暗的地方。專門用來關押那些校園里尋滋挑事、無事生非的刺頭。校園里有些優雅的大小姐稱她們——這些校園里的少數敗類為不可溝通的生物,要是讓校園外的男人們評價恐怕也是“婊子”那一類的詞語。
老師和學院長的本質工作是教育,可規矩和帶有區別性的威懾或懲罰才是她們做教育工作的基礎,思想什麽的當然無法扭轉,只能規範她們——這些可悲之人的行為。令赫麗婭感到萬念俱灰的是:這種在禁閉室里,針對那些校園里極少數學生的懲罰,有朝一日會用在自己身上。這里的墻是實心的,墻壁上還有連步槍子彈都擊穿不了的鐵皮,至於那焊死的大門就更不用說了,麗塔只需要把她一個人關在這里1個小時她八成就會精神崩潰。吊燈的昏暗燈光、空氣里飄散的雜塵、以及牢籠般的環境讓她捫心自問:“這還是往日那個擡頭就能見刺眼太陽的聖芙蕾雅嗎?”
對話還在繼續……
“不錯,知道接下來你的哪里會痛嗎?”麗塔的嘴角略有上揚,像是赫麗婭掉進了她的圈套一樣。
“嗯……一定要我回答嗎?”赫麗婭做出拘謹的動作。
“一定,我很好奇。”嘴角又上揚了一些。
“應該是手掌心吧?畢竟你的桌子……你面前的桌子上就有一把提前備好的戒尺。”她控制住自己快要破防的情緒說完了整局話。
“多選題。”
“啊?”她不可思議地望著麗塔,下肢差點被她的話嚇跪下。“我乞求您用別的合理的懲罰原諒我。”她的語氣多了一絲求饒。
“你有資格拒絕我給你布置的監視工作,我也有權拒絕你的可憐請求。”麗塔的話不懷好意,好像早就計劃好要這樣修理她了。她知道優等生最怕的就是被自己信任的老師體罰了,所以才用了狠招殺殺她最近極端的銳氣。
“不……求您。”她的話語已經帶了點哭腔,作為乖乖女,從小就很少被打,可如今這麽大了卻要被老師打,“求您……不要打我屁股。”在麗塔說過回答不全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了。
“這可由不得你。”麗塔站起身,朝杵在門口的她走去,“好了,鑒於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很可能也是最後一次,所以我不會對你太嚴格,平常把我當什麽,現在就把我當什麽。”
她抹了抹潤濕的眼角,裝出一副堅強的模樣。“可是……我還是不能接受。”
麗塔走到她的身旁,嘴唇貼近她的耳朵,低聲說:“來都來了,不體驗一下同那些刺頭們一樣的懲罰不是可惜了嗎?”她說話的時候莫名有股腹黑味,仿佛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施虐欲,而不是為了教育學生。
“那……您能輕一點嗎?”赫麗婭抱著最後的希望問。
“當然,誰叫你是我最信任的學生呢,放心,完事之後你連檢討都不用寫。記住:今天只是給你那過於努力、累垮身體的行為敲一個警鐘,而不是因為你跟我說話態度不好而把你打得屁股開花。”
“好……好的,接下來就……”她的嘴唇微張,深吸一口氣,“就任您責罰了。”
“嗯,真聽話。”麗塔還是那副詭異的笑容,竭力用愜意的模樣掩蓋自己心狠手辣的想法。(恐怕她已經幻想到赫麗婭會被她打到失禁的地步了)
“好了,先把手套摘下來吧。”
“好……好的。”遵守命令是她作為學生和戰士的準則,無論什麽要求也不能質疑,除了有關科拉莉的那一次。
“左手伸出來,我們只打左手。”
“好。”她再次無奈地服從了命令。
麗塔看到了她沒底氣也沒脾氣的樣,多問了一句:“你應該不會痛得把手縮回去或者彎曲五指吧?”
“不會的。”她咬著牙做了回答。
“痛可以喊出來,但不要耍小聰明哦。”隨後左手握著赫麗婭纖細的手指,右手舉起戒尺準備敲擊。
尺子輕敲了幾下手掌示意開始,隨後用力敲擊,清脆的聲響整個房間內可聞。
“嘶。”她忍住了,手上的痛覺過會兒功夫才能完全感覺到。
“這才剛開始,為了讓你適應疼痛我都沒使勁。”
啪,啪,啪,啪,啪……連續十幾下的敲擊聲,每一下間隔一兩秒,這短得可憐的時間段可一點也不好受,既不能完全消磨疼痛,也不夠她認真感受痛楚。相反,每當下一尺敲下來時,上一下的疼痛和這一下的敲擊能夠完全重合,神經感受著雙倍的折磨,即便如此,她也不願意像個懦夫一樣喊出來,咬著牙堅挺著。手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腕部也開始不自覺地做出閃躲的動作。紅腫的手試圖從麗塔的手掌里掙脫,原本是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被握著,現在已經將小指抖晃出,宛如一把卡在鎖孔里的鑰匙,正在被一點點拔出。
啪,啪,啪……又是五六下的敲擊。“啊,疼。”她小臂猛地發力,手掙脫出了麗塔的手掌,下一尺剛好打了個空。她太痛了,顧不上那麽多,自顧自地捂著手掌,查看手掌的傷勢。隨後感到手腕也有點麻木,在空中甩了好幾下腕,好像忘了面前坐在椅子上怒視著她的麗塔。
“啊,對不起,老師,我太痛了,抗拒了命令,請加罰。”她冷不丁地注意到了麗塔的視線,像一只抓香猿破綻的母狼,隨後乖乖伸出雙手,像供奉什麽東西一樣打直手掌和臂部。
“很痛,對嗎?”麗塔嚴肅地問她。
“嗯。”她抿著嘴唇,不爭氣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說過,只打左手 ”
她連忙把右手放下,把左手向前遞去,伸得更直。
“還能受嗎?”見赫麗婭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麗塔的氣消了一半。
“可……可以。”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最後十下,我不會打那麽輕了,但不許躲。”說罷,即朝她的手掌敲去。但這時,赫麗婭一個欲言又止的動作使她停下,如果她的視線能夠全部停留在她粉紅微腫的手掌上,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開打了。
“怎麽了?想說什麽?”麗塔擡頭問她。
見她只是搖了搖她的灰發頭顱,麗塔已經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我懂了,你是希望我溫柔點。”隨後嘴唇露出一抹壞笑。
赫麗婭的臉此時已經紅到了耳後垂,但依舊裝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頭部微微的擺動恰到好處,既否定她的想法,又在向她討饒。
“好,接下來的十下會很輕,我不會打太快,讓你有時間緩解。”
聽完麗塔的話之後赫麗婭送了一口氣,但下一句話卻讓她的內心大破防,瞳孔地震,或許可以形容她現在的表情。
“但是將要打在屁股上的恐怕就不像對待手心的那麽輕柔了。”
欲言又止的表情夾雜著欲哭無淚。當拿捏你的人滿足你的想法卻又對你提出條件時,你敢說不嗎?更別提老實的赫麗婭敢在她仰慕的老師面前左一個不行,右一個不行了。
啪,啪,啪……十下,毫無壓力地挨完了,手心已經像得了猩紅熱一樣,紅腫發燙,她小心地揉著,嘴唇時不時對著疼的地方吹氣,試圖把兩邊最硬的腫塊給磨軟。
“怎麽樣?手腫了不影響你走路吧?”
“啊?不會影響。”她的眼眶已經變得淚盈盈的,似乎隨便什麽刺激就能哭出來,聲音也像被塞了蜜棗一樣哽咽。
“看到那張單人床了吧。”麗塔指了指禁閉室內離墻壁很近的白床,長得好像跟醫務室躺過的很像。
“脫了褲子,包括內褲,上衣撩起來,先在床上跪上十分鐘好好反省一下,屁股一會兒再開始遭殃。”
“那個……內褲。”
“哦,罰跪的時候衣服就先不脫了吧,給你留點隱私。”
留點隱私?待會趴在床上挨打的時候不還是會被看見的嗎,留點隱私,搞笑死了。她心里這樣想著,滿臉的不服氣寫在了臉上,但麗塔沒有在意這些,畢竟麗塔剛剛也已經說過了“怎麽想我那是你的自由”之類了的話了。她咬著牙,脫下了作戰時穿的長靴,身體有點不受控制,差點在床上坐成鴨子坐,好在及時調整了過來,咬牙切齒地“反思”著……
(肆)
“老師……”時間剛好過了一半的時候赫麗婭開口了。
“怎麽了?”
“您是不是施虐狂?”她一本正經地問她,但聲音有點卡殼。
“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從剛才我就感覺出來了,您打我的時候似乎很在意我的感受,也很照顧我,您似乎也有點快樂,就剛剛的懲罰來看,我實在是不認為您真的是打著教導的名義來責罰我的。”她很認真地說著自己所想的,可腦門的冷汗出賣了她,加速的心跳更是讓她壓力劇增,心想著這一切見鬼去吧,讓自己剛剛問的不該問的問題下地獄吧。
“再仔細想想。”麗塔沒有表現得很生氣,只是擺弄著她手里長四五十厘米的戒尺。
“呃……您應該不僅僅是打著教導我的名義來責罰我的。”她思忖片刻後改了後半句。
“呵,有些事情你不應該知道,赫麗婭。”麗塔的聲音帶著帶著一絲不可抗拒性,似乎在表明她越界了,“就像我們當教官和老師的不應該知道你們誰在寢室藏了性愛玩具一樣。”
“啊?”她的臉刷得一下紅到了脖頸,“我沒有啊,麗塔老師。”
“說你了嗎?”麗塔不耐煩地回答。
“沒……沒有。”
“試想一下,”麗塔不依不饒地說:“如果你在用性愛玩具的時候被我戴個正著,我問你是不是很喜歡這樣,你會是什麽感受?”
“這……這也太過分了,麗塔老師,這不是老師能問學生的問題,您怎麽能這樣?再說我也不可能,我……我怎麽會用那種東西。”她的話開始變得吞吞吐吐。
“你說前半句的時候,是懷揣著什麽心情和想法說的?”
“當然是很生氣啊,因為覺得被冒犯了,這是學生最基本的隱私啊,怎麽能……”她沒法再說下後半句了,已經被腦海里的種種想法和畫面羞死了。
“看吧,當我們被別人問這些不該問的問題的時候,我們總是想強調她們越界了,所以……請不要揣測我都想法,好嗎?”麗塔抿了抿嘴,一股鋒利的光芒從她酒紅色的眼睛射出。赫麗婭似乎看到了她眼睛里閃著的光,就好像是從手槍里射出的一簇玫瑰一樣,但你不知道花瓣的下方是否還存在著紮傷手指的荊棘。
離開座椅,左手拿著尺子,朝她走去。“赫麗婭小姐。”麗塔用另一只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的頭略微擡高一個高度,雙眼凝視著她潤濕的瞳孔。
“好……好的,麗塔老師,我錯了,不該問這些的。”麗塔把手放下了,“待會兒,隨便你了,老師。”她把頭擺向一旁,雙臂支撐在大腿上。
“說清楚一點。”麗塔還在搞她的心態。
“待會兒……就按老師喜歡的來就好了,但是,可不可以輕一點兒,別只顧著自己,好嗎?”她把頭轉過來,用求情的眼神看著她。
“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老師。”她的話明顯是在懇求了。
“O~K~”麗塔不懷好意地笑了,隨後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上的灰發。
又是一分鐘雙方尷尬的沈默……
“需要去廁所嗎?”麗塔問道。
“不用。”
“那待會兒開打了可不能去嘍。”
“我……我還是去一個吧。”但轉念一想十分鐘還沒過去,膽怯地問了一句:“現在可以嗎?”
“去吧,不用跪著了。”
“好。”
她離開床,穿好靴子,走進了房間最里面的窄門,接著便傳來馬桶沖水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深吸一口氣,用潤濕的眼眶堅定地看著麗塔,“開始吧,老師。”
“來吧,赫麗婭,找個你覺得最舒服的姿勢,另外……”她把睡覺用的枕頭從床頭挪到中央,“請讓自己的腹部貼在枕頭上。”隨後露出了一個花一百萬歐元才能買到的女仆笑容。
“我知道了。”赫麗婭的內心已經快要哭死了。(內心ps:好家夥,演都不演了是吧😭)
(伍)
赫麗婭緩緩走到床邊,再次脫下長靴,腿上的肉微微顫抖著,每一個趴下的動作都顯得那麽沈重。她按照麗塔的要求,將腹部貼在柔軟的枕頭上,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起來,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麗塔則手持戒尺,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既有不容置疑的威嚴,又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
“準備好了嗎,赫麗婭?”麗塔輕聲問道,聲音雖輕,卻如同重錘般敲擊在赫麗婭的心上。
“準……準備好了,老師。”赫麗婭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顫抖。
麗塔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揚起了手中的戒尺。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赫麗婭緊閉雙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立即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柔的觸感,戒尺輕輕拂過她的臀部,帶起一陣酥麻。
“嗯?”赫麗婭驚訝地睜開眼睛,只見麗塔正用戒尺的一端輕輕拍打著手心,臉上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怎麽,以為我會很用力嗎?”麗塔調侃道,“放心,我說過會考慮你的感受的。”
赫麗婭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抹紅暈,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麗塔,心中五味雜陳。雖說麗塔手下留情還真讓她有點感激就是了,但是自己頭一次受到這種羞辱她還是難以接受,表面上順應著麗塔,實則在心里已經把她罵了個遍(盡管她很少會辱罵老師)。她心中暗想著:如果要是有什麽辦法能離開這里,離開這該死的床和枕頭,那麽她連老虎的尾巴都敢摸。
可是,就是她這好學生的性格限制了她的思想,既然有勇氣去摸老虎的尾巴,提起褲子、站起來、跑出這里,有什麽不能想、不敢做的?短褲和內褲又不是被完全褪去,而是在膝蓋那兒褶皺成一團。
啪,啪,啪,啪……二十下和剛剛一樣的“輕拂”後,屁股也多少抹上了兩攤粉紅,與白皙的膚色混合在一起,讓人以為兩團臀肉只是被誤抹上了淡淡的胭脂。
“看了你很堅強呢,一聲不坑。”麗塔停下手中的動作。
“呵。”她不屑地冷笑一聲,連同著內心的怒火將話語飛出:“你打得很輕,這要是忍不了的話,我幹脆休學回家得了,或者當個庶務級女武神也不錯,能在這上課的可不是什麽軟蛋。”
“瞧你說的。”麗塔故意不怒,“不是軟蛋,那也不能逞強,在雨中訓練到倒地不起那算什麽?”
“……”赫麗婭沈默不語,那是她自己作的,什麽時候練不好,非得跟天氣較勁。與氛圍和自然作鬥爭,荒謬至極。
“哈,好了,不揭你傷疤了。剛剛只是為了讓你適應一下,現在,我可不再那麽照顧你了。”
“可我們剛剛說好的……”赫麗婭忙扭過頭,半截身子也翻了過去。
“這一點你無須擔心,你受不了的時候我會注意到。”
尺子順著手臂的擺動落下,與空氣摩擦發出聲響。啪!這一下明顯比剛才的重多了,她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同時立刻也意識到了,“過家家”已經結束了,就下來的才是真正的體罰。
啪!啪!啪!啪!啪!啪……力道比之前大不少,她勉強能受得住,前面的幾下她僅僅只是把頭埋進胳膊肘里,閉著眼睛、抿著嘴唇。現在的雙眼忽閉忽睜,嘴唇也不在緊繃著,因為她在咬牙忍著。
“忍住,不能叫出來。”她在心中提醒自己,“要是叫出來了,怕不是真成軟蛋了。”啪!啪!又是兩下,她差點叫出來。“那樣的話……”啪!“那樣的話,她八成會陰陽怪氣一番的吧。”啪!
“唔~”她在叫出來的瞬間用一只手捂住嘴,但麗塔口中的“受不了了”可不是這種強忍疼痛,而是哭到巴不得跪在地上抱住大腿叫媽媽的地步。
“很可愛呢。”麗塔譏笑她道。
“才……才沒有。”她低聲嘟囔一句,隨後趁著說話的功夫換了一大口氣。
麗塔沒有理會她,繼續手中的動作。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一兩秒一下的蓄力打,變成了緊促的快打,很明顯,麗塔在擊破她的心里防線,瓦解她緊繃肌肉上的防御。
“呃啊。”她時不時呻吟一聲,喘氣聲也愈發可聞,鼻道的呼吸已經滿足不了她,她開始用嘴巴換氣,並且越來越快,就像跑一千米一樣,越是到後面,喘氣越劇烈,直到到達重點虛弱的道出那一句很有意思的英文——“The run has nearly killed me.”(差點沒把我跑死)然而,她還沒到“終點”,就已經想用帶著匈牙利口音的英文大罵道:“The fucking ruler is almost smacking me out of shit! ”(該死的尺子都快把我打得屁滾尿流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已經五十多下了,但這樣雨點般的敲擊貌似無休無止,好像就是在等她什麽時候屈服才肯停下。她被毛線襪包裹的腳開始在床上亂蹬,屁股和腰部也完全塌下去,沒有一點撅起的趨向,快速跳動的心跳牽扯著周圍的神經,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在麗塔看不到的地方,是她那大滴大滴流下的眼淚;在赫麗婭看不到的地方,是她那被打得紅腫的臀肉,還有上面新增的幾道交錯在一起的凹痕。
啪!啪!啪!啪……也許是她哭出了聲,也許是她的不斷呻吟,或許只是麗塔單純打累了,尺子不再快速,反而變得很慢,每兩下之間間隔兩秒,夠她深呼吸換氣的了。她拼命咬著牙根子,甚至還在想著自己罪不至此,哪能因為自己把自己弄生病了就淪落到跟天天翹課的一個待遇。是啊,比起翹課摸魚、我行我素的科拉莉,自己的勤勉過頭又算得了什麽?而麗塔還說自己不會打她。“憑什麽?”這個問題在耳旁縈繞起,一股不甘在她的心中燃起,一股被人任意擺布的屈辱籠罩在她的腦海。
“算了。”她回應了那句“憑什麽”,能被老師這樣教導,可能是她作為好學生、奮鬥士的獨有待遇。“你就是你。”科拉莉之前反覆跟她提起的一句話回應了她的全部。
“是啊,我就是我……”拍打的疼痛逐漸被遺忘,她的意識逐漸往自己的思索中偏移。“或許,這就是我應得的,如果是爸爸媽媽知道我這樣損傷自己的身體,恐怕也會跟麗塔老師做同樣的事吧,只不過……他們好像還真沒這樣打過我。麗塔老師,你怕不是已經把我當作你的孩子了,‘愛生如子,教生如子,待生如友’怕不是就是這麽來的吧。呵呵,仔細想想,竟有些逆天。”
啪!一戒尺猛地將她打醒,眼淚沒有抑制住,被猛拍了一下後奪眶而出。她現在才意識到麗塔剛剛只是打累了,越打越輕,直到停下來,讓自己和她都休息一下,而剛剛的兩分鐘里,她完全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度過。
啪!“啊!”力道比之前還要大,她有點忍不住了,因為屁股中間的一塊已經被打破皮了,還有些黃青色、不明顯的硬塊。啪!她忍住了,啪!她的唾液被咳嗽噴了出來,啪!“呃啊”她呻吟了一聲,腫塊好像在變大……
漸漸地,她痛哭出聲,仿佛一波波浪潮終於沖破心中那一道精心構築的堤防。這種哭泣壓根兒不像在街上玩不小心被車撞了,或者玩足球時被人壓成大扁頭,也不是騎單車摔跤了什麽的,她的身體,除了屁股和左手以外沒有任何問題。這只是一個勤勉的奮鬥士,在認清了現實所表現出的絕望。幾滴眼淚落到了她的嘴角,她不小心用舌頭舔到,跟堿水一樣苦。
又是二十幾下……但這短暫的一分鐘令赫麗婭度日如年。
“還不肯求饒嗎?”麗塔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的語氣向她問道,但眼神卻憐憫的看著大汗淋漓、哭花臉、直喘粗氣的她。
“哈——哈——”她放平了呼吸的節奏才答道:“不,不可能。”聲音已經沙啞,為了不讓自己喊出來,她已經承受了實戰訓練般的痛苦,已經沒有太多力氣說話了。
“那至少認個錯吧,再來三十,不,二十下,你恐怕會累暈過去。”
“對……對不起,麗塔老師,我不該……不該在雨中較勁的。”哭聲和嘶啞聲混合在一起。
“好了,老師不打了。”麗塔將戒尺撂到一旁,輕拍她的背,示意她翻身坐起來。
她起身,提上內褲和褲子,抹了抹哭花的臉,盡量拭去掛在眼角的淚水,臉紅得好像被用什麽打過一樣,小心地跪坐在床上。眼睛雖然有些無神,但戰士般的堅定依舊存在。憑借著堅韌的精神勁兒、頂著疼痛和疲憊的軀體與懲戒較量是一件登山般的難關。戰士要犧牲美好的事物獲得勇氣與堅韌是可不是什麽易事,真的,太難太難了。
麗塔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擁抱,就像天使的羽翼包裹愚行的救贖者一樣。赫麗婭感受到了,即便她現在被打得有些神志不清也能百分之百確定,那個久違而又熟悉的東西——“溫暖”。一個奮鬥士,究竟要走過多少彎路?付出多少汗水與努力才能跨過與天才不可逾越的鴻溝?她不知道,但她堅信:普通的人的努力終究得到回報,流過的汗、吃過的苦也終究被旁人理解,更別說自己的老師了。那從心底隱蔽中破土而出的溫暖,如炬如火。她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哭得鼻子塞住,肚子絞痛,隨後把麗塔的背脊抓得更緊,用悲傷的聲音不斷地訴苦著,可由於哭得過於撕心裂肺,麗塔除了道歉以外什麽也沒聽清,只聽懂了個別的詞。
“對不起,對不起……”她用幹啞的喉嚨不斷在麗塔耳旁訴說著,那些傾訴的話語有些模糊,像是東亞人聽悲慘的俄國詩文一樣。
“沒事的,赫麗婭,你很堅強,”麗塔也忍不住地哭了,“努力什麽的與你的身體相比不值一提。我真心擔心你啊,如果是幽蘭黛爾的話恐怕也會這樣。”她忍住不讓自己的喉嚨嗚咽,盡量完整地說完這句話,赫麗婭聽完後哭得更狠了,“對不起,對不起。”“好了,好了,別哭,我在呢。”麗塔輕拍著她的背。
這股溫暖的氛圍讓赫麗婭回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本書——《苔絲》——連樹木都有眼睛,是不是?河流對它們說:“你們為何用那種眼神攪擾我?”您似乎看見許許多多的昨日排成一長串,頭前的最大最清晰,而其他的逐漸變小。所有的昨日似乎非常猙獰和殘酷。可現在,先生,您用音樂可以把這種想法全都驅趕走了。
有一瞬間,她甚至這樣想過:麗塔老師或許正是用音樂治愈人心的安琪,而自己則是那個等待著被救贖的苔絲。
太溫暖了……
兩人不知道這樣保持了多久,直到赫麗婭的哭聲逐漸壓低,勉強能在臉上擠出笑容為止,麗塔才把她放下,重新讓她在床上趴好,順手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藥,給她輕輕塗抹上。
麗塔輕輕地為赫麗婭塗抹著藥膏,她的動作篤定而溫柔,既像是在粉刷一件工藝品,又像是為鳥類包紮翅膀。赫麗婭趴在床上,身體雖然還在微微顫抖,但心中的風暴似乎已經平息了一些。冰涼的藥物敷在腫脹的臀肉上帶了一陣陣刺痛,但相比於剛剛所經歷的,赫麗婭覺得沒什麽不能忍的。
“赫麗婭,”麗塔開口道。
“什麽?”
“你的生活太空洞了,就像稻草人身上的破口袋。”
“啊?”赫麗婭感到很驚訝。
麗塔沒有直接回答她,酒紅色的眼睛專注她的傷口,余光打量著她的軀體,瞳孔還是日常在課堂上見到的那樣,比弗羅里達式紅色地毯要紅,卻充滿博愛。
“想不想做點不一樣的事情?”幫她上過藥後,揉捏了很久後開口問她。
“什麽不一樣的事情?”赫麗婭謹慎地問道。
“剛剛我也暴露了,我懲罰你是帶了一點私心,一點施虐欲的。而現在,我想補償你,既是對剛剛過於無理打你那麽重的彌補,又是對你剛剛堅強表現的獎勵。”
“願聞其詳。”赫麗婭期待地問。
“下周日早上八點,幽蘭黛爾和我要去天命參加一個重要會議,到時候回抽學校的一些優秀女武神去那兒見習,當然,有機會見到幽蘭黛爾前輩喲。”由於幽蘭黛爾過於忙碌,聖芙蕾雅和天命來回跑,因此不是隨時都能見到的。
“幽蘭黛爾前輩?”她的眼里想看到了一箱金子一樣直冒亮光。那是她的偶像,凡人怎楊也追不上的星星。“我去,麗塔老師,我去。”她不顧屁股上的疼痛和藥膏,像個在課堂上積極回答問題的學生,爭著任何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風頭名額。
“可那樣的話你下周就沒有懶覺可以睡了。”麗塔裝作遺憾地說。
“無關緊要,我早就習慣了學校的作息,每天起得很早。”赫麗婭斬釘截鐵地說。
“好的,那麽這寶貴的名額我分你一個,赫麗婭,到時候別讓我失望喲。”
“包您滿意!”她作出難以收回的肯定。
麗塔不斷揉著她可憐的屁股,直到腫塊完全揉開,不再硬化。見赫麗婭的眼睛逐漸閉上,她明白了,又哭又忍了這麽久,身體肯定都累穿了。她將被子蓋在她身上,讓她更好地休息,緩解疼痛。
“將眼淚留予未來感動的自己吧。”麗塔對她說,隨後離開了禁閉室,沒有鎖門,赫麗婭在里面休息夠了就可以擅自離開。
赫麗婭的眼瞼逐漸合上……
(陸)
“唔~哈~”她並不是一下子就醒過來的,而是緩慢地,就像潛水員踢著腳浮到水面上一樣。她緩慢地坐起來,被子從她身體上滑落,雙手向後撐起自己的上肢,弄疼了屁股上的傷口。
“嘶,哎呦。”她想伸出一只手捂住,可那里與床鋪貼得緊緊的能捂到什麽呢?
“算了,不管這個了,幾點了?”她朝一片黑暗中問道,無人回應,她看向墻面外的狹小通風口,一片漆黑,連一顆星星也沒有看見。
“麗塔老師?”還是只有自己的聲音,看來她走了之後沒有回來,至少現在不在這里。
“哈——”她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氣,隨後伸了伸懶腰,小時候的老師和父母都會騙她們,“起床伸懶腰,沒準能長高。”但現在在她看來,這是一個在平常不過的動作罷了,跟飯錢洗手時多搓幾下差不多。
她穿好鞋子,下床,打算離開這里。倒黴的是發現自己有點渴了,自打幾個小時前大哭一場後就沒有再喝過什麽,隨後瞥見了離門口較近的木台上有一提鐵壺,和兩個陶瓷杯子,上面多少有點灰塵,看來不經常用。她倒了一杯水,卻發現自己受不了水的味道,那個味道嘗起來就像硬幣被小孩子汗津津的拳頭攥了一整天一樣。
這是什麽時候的水?她問自己。回答:鬼知道。
“還是離開這該死的地方為妙。”她受不了這里了隨後猛地推開鐵門,卻看到了一個矮小的身影,坐在門口的石台階上打電動。
“嘔吼~”科拉莉頭也沒擡,只是盯著自己遊戲機的屏幕。
“喂,你怎麽在這兒?”
“對於我這樣的不速之客,你不該感到很驚訝嗎?”
“換一個人確實會這樣,如果是你的話我只是覺得很正常。”赫麗婭反駁道。
“畢竟,沒有什麽是大魔王科拉莉做不到的,嘿嘿。”
“喂,我可不是在誇你。”赫麗婭不滿地說,“你這個時間點不在寢室老實待著,跑這里來幹嘛?”
“不告訴你。”科拉莉依舊盯著自己的遊戲屏幕,頭也不擡一下。
“科——拉——莉!”她想伸手去抓住她的後衣領,卻被她起身躲開,自己的腳還被鐵門坎絆了一下,打了個趔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樣子真好笑。”收起遊戲機只是順手的事兒,看赫麗婭出醜後的捧腹大笑才是她的絕活兒。
赫麗婭氣鼓鼓地看著她,眼神里好像有把刀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科拉莉擡頭一瞥,借著路燈的光亮看到了她的臉,笑得更厲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那表情跟吃了只河豚一樣,還……咳咳,還嘴角下塌,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已經快笑出眼淚了,還帶著點奸笑,“咿咿咿”……活像一根生銹的釘子被人從爛木頭里慢慢拔出來一樣。
“瞧你這張蠢臉,別給我堆出傻笑,不然我……”赫麗婭氣憤地嚷道。
“不然你……怎麽樣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科拉莉又擡頭看到了她臉部的微表情,以及在唇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手勢,隨後笑聲越來越大,就像很多小老鼠在墻板後面跑來跑去一樣,從房間的一角傳到了另一角。
“行了,收斂點吧,別把學園長招來了。”赫麗婭沒有屈服剛剛的挨打,卻屈服於科拉莉舉世無雙的大笑。無奈、心累,每次科拉莉嘲笑她的時候潛意識里都會蹦出這兩個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哈哈哈哈,哈哈。”笑聲漸漸止住,換了一陣陣幹咳。
“好了,好了,不提這個了。噗哈哈哈哈。”科拉莉想裝出一副認真的表情,但一想到剛剛赫麗婭的樣子又憋不住了。
“我警告你!”赫麗婭向前邁一步,想要動真格似的。
“哎,哎,別生氣,我只是恰巧路過,路過。”科拉莉擺著雙手說。
赫麗婭寧可相信剛剛喝得鐵壺里的水是尿,也不相信科拉莉的瞎扯,她步步緊逼,直到把她提起來,雙手握住她的腕部,卡到一旁的墻壁,拿捏得死死的。
“哎?哎?你這是幹嘛?”科拉莉有些怕了。
“說謊,”赫麗婭嚴厲地說,“快給我說實話,Look in my eyes! ”
“Looking my ass? ”(看我的屁股?)科拉莉開玩笑地問。
“eyes! ”(眼睛!)赫麗婭被她氣炸了,聽到這麽一個詞更是臉上泛起紅暈。
“吼吼,我還真想looking your ass.😁”
“你……”赫麗婭氣急敗壞,差點騰出一只手打她。
“呃……look in(往ass里面看)也行🤓”
“你XXX。”赫麗婭說了句粗話,不過無妨,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對科拉莉這樣罵了,偶爾會罵,經常偶爾。她默默地寬恕自己。
正在赫麗婭的眼神聚焦於科拉莉一臉難繃的表情時,科拉莉則攻其不備,伸出右腳,髖部外展,用小腿肚猛踢了一下她的屁股。
“啊!”赫麗婭疼得瞬間彈開,雙手捂住剛剛被踢的地方,隨後她就崩潰地看到科拉莉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科拉莉已經準備好臉上的壞笑了。
“你……哦什麽哦?”赫麗婭表面強勢,實則臉部刷得一下紅完了。
“看來,麗塔老師對你疼愛有加啊。”科拉莉得意洋洋地說,已經抓到了赫麗婭的一個致命的弱點,那既是笑柄,也是把柄。
“你給我閉嘴!”赫麗婭徹底社死,巴不得找個什麽東西把自己埋了,哦,對學校園丁倉庫堆放的鐵鏟。
“疼~愛~有~加~”科拉莉的臉上露出了一萬歐元的笑容。
“沒有!”赫麗婭瘋狂狡辯。
“又~疼~又~愛~”現在又增加了九萬。
“胡扯八道!信口開河!”赫麗婭又要來一次在麗塔懷中的哭泣了,只不過這次是因為因為自己的面子。
“物~理~意~義~上~的~疼~愛~”現在的笑容已經夠歐元貶值的了。(當然了,不可能)
“可不可以滾啊!”赫麗婭朝她歇斯底里地怒吼,崩潰大哭,自己蹲在地上,腳後跟微微擡起,埋著頭、抱著膝蓋痛哭流涕。
“哎,別哭啊,”狗頭軍師科拉莉見玩脫了,連忙走過去,抱著她哄,凈是些朋友、情侶直接千篇一律的安慰。
“其實我早就來了,下午我看你訓練一結束,連衣服也沒換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心里估摸著你肯定有事兒,所以尾隨了你一路,結果你這家夥竟然沒有扭頭看我。”
“啊?”赫麗婭大跌眼鏡地問,“真的假的?”
“怎麽?你沒發現嗎?”科拉莉反過來驚訝,“我還以為你只是知道不願搭理我呢。”
赫麗婭止住了哭泣,隨後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假,真的太假了,簡直和醫務室的那次一樣假。她心想。
“吼吼,那這次很有趣了。”科拉莉又露出來那個只有花錢才能買到的笑容。
“你……你沒聽到什麽吧?”赫麗婭緊張地問。
“什麽?你們在這里面的對話嗎?”
赫麗婭像個木偶一樣點頭,後腦勺的某塊骨頭還嘎吱一下。
“聽到了呀。”科拉莉一本正經地回答道。赫麗婭的兩眼瞬間一黑,差點暈倒。
“我還全程錄音了。”科拉莉拿出裝在口袋里的錄音筆,就像個紅色的長口紅一樣,在燈光下閃耀。
隨後上下一白,倒地不起。
“哎,赫麗婭,你醒醒,赫麗婭!”
……
二人的感情還在向未來延續。至於那件事情過後,赫麗婭在心底默默地下了一句誓言——“受虐?說什麽也不要體驗第二次!當然,前提是沒機會見幽蘭黛爾大人的前提下,如果有,那麽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科拉莉,快把那個交出來!”赫麗婭時不時地會一大早沖在教室里與別人攀談的科拉莉怒吼,結果久而久之,赫麗婭口中的“那個”,卻差點變成全班都想了解的東西。
而這一切,阻擋不了她作為奮鬥士前進的腳步,這顆銀星能夠閃耀多久?能夠閃耀在哪里?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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