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session #1 Obsession-逆向恩底彌翁 (Pixiv member : 鸢萝Lirs)
瓷碗盛著漸逝的天光
藤蔓在暗處編織繩結
一枚紐扣松開
露出里面雪白的絮
風數著窗格
我們不斷填入
又不斷被掏空的
是自身
癱倒在床上,手機散落在一邊。頭腦里的厭煩感一直揮之不去。
這算是難得的符合常人作息的時間,在考試之後。白天睡覺,晚上通宵,早已成常態,餐食也簡化成早飯和晚飯,或者對於我來說是晚飯和早飯。一開始還沒什麽,日子多了就開始覺得入睡與起床是個煩心事。明明只是顛倒了一下,可是煩躁卻在不斷的累積。
要找點事情幹嗎……算了,完全提不起興致。視頻也早已經刷的厭倦,博主的更新怎麽可能頂得住一天四五個小時的觀看……
側過身,臉頰貼著有些發皺的床單,那點微涼的觸感反倒讓煩躁更明顯了。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天花板上未開啟的風鈴狀的燈上遊移,從這一頭,到那一頭,像是在數著什麽,但其實什麽都沒在想。最後視線滑落,停在了窗戶上。窗簾拉開了一半,能看到窗外夜色的一角。哦,對了,是那家人。對面那棟樓正好同一層的住戶。起身,雙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並不是期待著什麽,只是單純無事可做。
從床上慢慢撐起身體,拖著懶散的步子走到通往陽台的窗邊。額頭貼上玻璃,冰涼的觸感讓意識稍微清晰了一些。心里說不清是嘆氣還是安心。
記得是住在我家樓下的孩子。叫什麽來著……想不起來。總是活力十足,在入口那里遇到時會毫無顧忌地搭話「姐姐,去哪兒呀?」,那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現在,那馬尾辮也有些散亂,正垂頭喪氣地站在一個像是她母親的女人面前。
不難猜到。那孩子總是那樣。在學校走廊里瘋跑撞到了誰,或者上課時起哄被老師批評,應該就是這類事。和我活在不太相同的世界。
現在倒是想起一點了——好像是叫樂笙……一直低著頭,視線似乎落在母親的腳邊。略顯寬松的裙擺偶爾會晃動一下,或許是在挨罵的間隙里偷偷挪動著腳。也可能只是單純站累了。
如果是我會怎麽樣呢?如果我也像那樣被訓斥。
會只是默默聽著嗎。不,大概會像樂笙那樣辯解幾句吧。「因為那個…」「但是…」——明知道這些話只會成為火上澆油的燃料。可還是會忍不住說點什麽。不說點什麽來主張,總感覺對兩邊都不太好。
不過,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極少對我厲聲說話。「路上小心」「下次注意」。我們的對話總是這樣。與其說是對違規的懲罰,不如說更像是對未來的提醒。我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好。很合理,也很高效。比情緒化的爭吵要好得多。
但是……
我的價值是什麽?考試拿高分?不讓父母操心?還是安靜地、像不存在一樣地,公式化的過著一天?
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臉。表情模糊,一片空白。簡直就像這個房間里的一件一直在那的家具。
意識再次被對面房間的景象拉了回去。那個母親的手,緩緩地擡了起來。並沒有感到驚訝。反而有種該來的總會來的奇妙的篤定。像電視劇里常見的經典橋段。但眼前上演的,是毫無疑問的現實。
那只手掌會是什麽樣的觸感呢。又熱又辣,火辣辣的疼,但那份灼熱感一定不會只停留在臉頰上。或許會傳遍全身,在不確定的位置重重地跳動著吧。被擊中的沖擊,會讓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吧。疼痛,驚訝,然後大概,還有一絲絲的安心。啊,我原來在這里——產生這樣的實感。
但是,那個孩子,樂笙,卻沒什麽動作。既沒有擡頭,也沒有試圖躲閃。只是靜靜地,像是在等待那個瞬間的到來。散亂的馬尾辮,仿佛認命般垂著。真厲害啊,忍不住這麽想。換做是我的話,一定會閉上眼睛,肩膀也會縮起來。這種膽小的地方,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結果,那只手還是沒有揮下來。母親像是厲聲告誡著什麽,伸出手指著她。隨後,便轉過身,消失在房間深處。被獨自留下的樂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她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是在哭,還是單純地累了,從我這里看不清楚。
總覺得有點掃興。我是在期待嗎?期待什麽?看著別人家的紛爭,我到底在期待些什麽啊。感覺心里那個空洞似乎又擴大了一圈。
忽然覺得自己的手閒著沒事幹,於是掐了一下大腿。用了力,直到指甲陷進去。一陣鈍痛傳來。不對…完全不對。這只是單純的痛。空洞,且沒有意義。不是由誰施與的,就沒有意義。這樣啊,我……。
對面的窗簾被拉上,舞台似乎已經落下帷幕。已經沒什麽可看的了。
額頭離開玻璃,那片冰涼的觸感讓人有些留戀。回到自己房間,再次癱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燈又映入眼簾。一成不變的、令人厭煩的風景。拿起手機點亮屏幕,是剛才沒看完的視頻。但內容已經完全無法進入腦海。
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位母親揚起手的畫面。然後,這一次——畫面中的手揮了下去。每當那時,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就會輕輕地抽動一下。
閉上眼睛。黑暗中那幅光景變得更加清晰。幻想是自由的。是任何人都窺探不到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世界。如果我是樂笙。如果那只手是對著我來的。會聽到些什麽呢?「為什麽不遵守約定?」「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懂?」。那些,以我的存在為前提的話語。以及隨之而來的,疼痛。火辣辣的,酥麻的感覺。那雖然是懲罰,但又似乎在同時證明著,我可以在這里。
真奇怪。果然我這個人,什麽地方很奇怪吧。
擅自下了結論。翻了個身,把背朝向墻壁,拿著枕頭蒙著頭,蜷縮起身體。想讓自己變得更小,更沒有存在感一點。可能只有這樣,那些奇怪的想法或許才會自己消失了。
把枕頭蒙在頭上掙紮了一會兒,但那種縈繞在全身、毫無來由的焦躁感,完全沒有要平息的跡象。倒不如說,在黑暗和密閉感之中,那份感覺的輪廓反而變得越發清晰了。終究還是沒法從這惱人的思緒里逃開。猛地把蓋在臉上的枕頭扯了下來。被甩開的枕頭在床上輕輕彈了一下,正好落在我兩腿之間。真是的,我到底在幹什麽啊。說到底,做這種事也不會改變任何東西。
順勢把枕頭夾在了兩腿之間。這大概不是出於什麽特別明確的意圖,或許只是因為身體閒得發慌,自然而然就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也可能是想用別的什麽感覺,來覆蓋掉這份黏人的無聊吧。但隨著動作的重覆,能感覺到身體的中心,漸漸亮起了一點奇妙的熱度。這或許是一種不純粹又愚蠢的嘗試,妄圖以此來重新體驗剛才在窗外看到的那一幕。
我曲起膝蓋,將枕頭的邊角抵在大腿根部那柔軟蓬松的觸感,貼著皮膚感覺很舒服。也許,幾乎是無意識的,身體可能已經開始了緩慢的前後搖擺。枕頭內芯那稍硬的部分,一下一下地按壓在大腿根部最柔軟敏感的地方。每當那時一股酥麻的戰栗感就從腰間竄上脊背。
這已經不能算是單純為了排遣無聊了。
那位母親揚起手掌的畫面,依舊烙印在腦海里。如果,那只手是對著我來的話。如果劇烈的疼痛能懲罰這份無處安放的身體的燥熱。想必我就不會有現在這種淒慘的心情了吧。那想象中帶著怒氣的灼熱觸感,此刻似乎與腿間那逐漸積聚的、酥麻的快感奇妙地有些重合了。啊啊,不行。這種事,明明不應該覺得舒服的。
一聲清脆的“啪”似乎打斷了我的羞恥,跟著是若隱若現的、帶著些微拖長的,斷斷續續的輕細嗚咽。嗯?
之前那點看似結束的平靜,大概是被誤判了。
聽著也許是竹尺、或者木板之類的,又有點像巴掌。
我不知道樂笙怎麽被固定住了。她還會像剛才那樣試圖辯解嗎。
樂笙的粉嫩小屁股,此刻會不會也變得像熟透的粉桃,帶著些微的,也許是因哭泣而更加惹人憐愛的,也許還在輕輕扭動著。紺色的小裙子微微上翻,露出一截白生生、圓鼓鼓的小屁股,充滿了稚嫩的弧度。似乎還能看到內褲的一點點邊角,或許還是可愛的草莓圖案。
我能想象自己的掌心輕柔地覆上那嬌嫩滑膩,還透著紅暈的臀瓣。也許是用手心細致地摩擦過,指尖或許會略微收緊,感受那稚嫩又柔軟的身體被掌下那溫熱包裹。這中間應該混雜著嬌羞,或者是有著不經意的觸碰,就像撫摸小動物那樣。如果樂笙能夠乖乖地趴在那里,微微顫動著,又主動迎合。那或許就能在打鬧里夾雜著玩鬧,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懲罰意味。
但她也不是完全妥協了,不過小孩子反抗的力量總是有限的。伴隨著『嗯……嗯哼……』之類的聲音,她的小身軀像一只貓兒一樣,試圖逃避,卻又微微輕顫,這反而讓我的手掌感受到了更多的溫暖與嬌軟。也許正是這種不那麽純粹的懲罰,才讓一切都更加吸引人了。也許那個身體,只是單純地被這沖擊搖晃著,前傾後仰。
掌心的每一次落下,都會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也許是輕快活潑的,讓臀瓣跟著微微彈動。竹尺也許會有清脆的“啪”響,但可能不會真正帶來讓人抗拒的疼痛,只是留下清晰的,或許有點泛紅的印記。也許還會交錯著拍打,照顧到每一寸柔軟。在她的嬌喘中,或許還能感受到那份由痛生出的愉悅,帶著點委屈,帶著點羞赧,在某種程度上與自己的掌心碰撞,似乎回應著我的觸碰。
幾巴掌下去,可能那嬌嫩的皮膚就會微微發熱了。柔弱的身體或許會微微地搖晃起來,但也許就不會再抵抗,反而在不自覺中,腰部微微下壓,呈現出更加誘人的弧度。她低低的嗚咽,可能也會漸漸變成一種帶著鼻音的輕哼,模糊了哭泣和別的什麽。也許是一種,或許是獨屬於樂笙的,有點古怪的,又讓人心軟的妥協。
啊,這一定是我的幻想吧。或者說,也許這正是我無意識里希望看到的情景。如果我在這場“管教”中,被那雙手懲罰著,也許就會是這番模樣?
墻壁那邊傳來比剛才清晰許多的帶著些硬質的“啪!”的一下。這就是竹尺、或者木板之類的東西,和我想象中溫暖的手掌不一樣呢。伴隨著這一下,這次是相當清楚的,是被拉長了的,“嗚…嗚咽…”這種壓抑不住的啜泣。這好像已經不是單純撒嬌的哼唧了。
對啊,樂笙那孩子,肯定不是個任人擺布的乖寶寶。就像在電梯里遇到的那樣,也許現在也正努力地為自己辯解著吧。“因為那不是故意的嘛!”或者,“別打了啦!”之類。一想起她那有點倔強的眼神,腦海里就浮現出那樣的畫面。那像粉色桃子一樣,飽滿又可愛的屁股,此刻,會不會已經變得像熟透了一樣,更加紅潤了呢?大概會用那雙被淚水濡濕的眼睛仰望著,但嘴角還是不服氣地撇成一個“へ”字形吧。
如果,此刻撫上那顆桃子的是我的手掌。大概,可以更溫柔一點吧。不是單純地擊打,而是用掌心覆上那發熱的地方,像是要確認那份灼熱一樣。用指尖,輕輕描摹那微微跳動的觸感。比起懲罰,或許更像是照看一個發燒的孩子。如果被那樣對待,樂笙也許就不會哭得那麽傷心了吧。那一定是種雖然疼痛,卻又帶著點舒服的,奇妙的感覺也說不定。
竹尺每一次落下,都回蕩著那種相當幹脆的響聲。如果,承受那份沖擊的是我。一開始,一定會因為驚嚇而倒吸一口氣吧。火辣辣的刺痛感一瞬間擴散到整個臀部。
皮膚的表層火辣辣的,而內側則有種溫熱感緩緩升騰。就好像,在寒冷的冬天,泡進熱水浴缸里的感覺。身體從內到外都暖和起來,腦袋也變得有些暈乎乎的。這麽一來,剛才那些反抗心啦、不甘心之類的東西,好像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嗚…嗯…」
傳來的嗚咽,不知不覺間就好像變成了自己的。一下,又一下地疊加,身體雖然會跟著彈跳,心卻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啊啊,我正在被訓斥著。我,現在,正被好好地關注著。這份實感,大概才是我最想要的東西。
所以,大概,已經不想逃跑了。反而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期待著下一次沖擊的自己。腰部好像自然地擡高了,就仿佛做好了迎接的姿態。
想必屁股已經變得通紅了吧。也許還留下了幾道條紋狀的痕跡。微微地腫起來,熱乎乎的。但這並不是不舒服的感覺。反而,像是帶著點驕傲的,被滿足了的,那種奇妙的感覺。啜泣,也漸漸變成了帶著鼻音的甜糯輕哼。很痛,很不好意思,但是又有點開心。
呼吸依舊有些紊亂,伴隨著這個節奏,手的動作也漸漸大膽起來。方才的想象,還烙印在腦海里,無法抹去。對了,還要更多……必須更加,規矩一點才行。“壞孩子”只做到這種程度,或許,是不會被原諒的。如此荒唐的想法,不知為何就是揮之不去。就好像……現在依然有誰在看著自己一樣。
我無法反抗了。不,大概是逃避和抵觸的情緒都已經煙消雲散了。身體像是被一種奇妙的力量牽引著,向往著更強烈的愉悅。腦子里『這樣不好』的念頭,早就不知道被丟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細低語著『再用力些』的話語。到底是什麽不好,誰會因此而生氣,現在似乎都不再重要。
身體似乎比大腦更先一步理解了這一點,夾著枕頭的雙腿,力道好像不自覺地加重了。棉質枕套隔著薄薄的內褲布料,摩擦的感覺因此變得有些模糊,卻也更加磨人。似乎,還不夠。枕頭的邊角抵在大腿根最柔軟的地方,每當被按壓時,身體深處便湧起一陣微弱的麻癢。
想要更直接一點的感受。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羞恥感讓臉頰發燙。可是隔壁房間隱約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擊打和嗚咽,卻給了我奇妙的勇氣。就好像在告訴我不是一個人似的。我摸索著有些發抖的手指碰到了家居褲的松緊帶。連著內褲一起,一點一點地往下拉。這個過程很笨拙,布料好幾次掛在皮膚上。
當最後一層布料滑落到膝蓋,一直被包裹著的地方接觸到微涼的空氣。感覺,非常地沒有防備。我重新將枕頭夾在腿間,這一次,所有的觸感都比剛才要鮮明得多。幾乎能感覺到枕套的紋理。身體的擺動帶動著柔軟的布料直接滑過皮膚。
「嗯……呼……」不小心漏出的氣息,連自己都驚訝於其中帶著的熱度。不妙,這個。腦子的一角有人在警告。
我開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大概是呼吸亂了,意識變得渙散,才出現了這樣的幻覺吧。但那束光不知為何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朝光源看去。
視線角落里,那片能看到夜色的窗玻璃上,似乎映出了什麽東西。有我自己模糊的身影,還有房間天花板的燈。以及,在它們旁邊,一個白色的、小小的影子。是貓之類的東西溜進來了?不,公寓里不準養寵物,而且……窗戶明明是關著的。
我再次,悄悄地把視線移過去。它就在那里。有兩只毛茸茸的長耳朵,還有一條末端帶著圓環裝飾的細長尾巴。是玩偶嗎?可是,它看起來好像在微微地動。那雙紅色的、如同寶石一般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安靜地注視著我。它好像在打擾著我,這份只屬於我、只屬於此刻的享受。
那種覆雜的情緒混合著被撞破私密的慌亂與莫名的興奮,以及些微的惱怒,交織在一起,讓我短暫地陷入絲絲混亂。可是身體已經不可能再受控了。
這異樣的羞恥感,反而成了最好的添加。窗外那雙紅色的眼睛,究竟是不是真實存在,我好像已經不在意了。或者那只是某種被快感激發的幻象罷了。
好羞恥……想就這麽消失掉。然而身體深處,卻有更強烈的浪潮湧來。
或許,已經到極限了。
我已經徹底失去了對自己的掌控。
一聲壓抑而又帶著些微甜膩的古怪聲音泄出。我的身體小幅度地彈了一下,努力抱緊枕頭,臉深深埋入其中。一切似乎走向了毀滅,是終點也是新的開端。高潮如疼痛般熾熱,全然銘刻在腦海里。意識支離破碎化為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受都隱約交織,已分辨不清是快感還是絕望。我的身體中央仿佛有熱烈的東西由內而外地炸開。整個人瞬間失去所有力氣,隨著枕頭一同沈淪。
「哈……哈……」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感覺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後,剩下的只有沈沈的疲憊,以及大腿內側那股溫熱的觸感。床單和枕頭好像都濕了。
那雙紅色的眼睛,一定也是因為這個吧。因為腦袋不正常了,所以才看到的幻覺。一定是這樣。我一邊這樣勸著自己,一邊緩緩撐起疲憊的身體。雙腳有些發軟,不得不伸手扶住墻壁。
手伸向玻璃窗。慢慢地向側面滑動玻璃。伴隨著微弱的“哢啦啦”摩擦聲,封閉的夜色瞬間湧入房間。夜風透過窗戶撫慰著潮濕的肌膚,倦意瞬間散去。
「……真是……一次……高亢的體驗呢。」
那聲音就在耳後響起。
錯覺嗎。我條件反射地猛地轉身。
聲音傳來的地方空無一人。
它真的還在這里?不是幻覺?
它在那里。剛才在窗戶倒影里看到的那個白色生物。正端正地坐在我的床上,用那雙紅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它是什麽時候進到房間里來的?
「被看到,難道是一件讓你感到厭惡的事情嗎?」
那個白色生物繼續說著。它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混亂。
「人類好像總是不太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呢。但身體是不會騙人的。」
它嗖地站起身,輕盈地跳到地板上,然後噠噠地跑到窗邊。接著,又輕巧地一躍,跳上了敞開的窗框。它那細長尾巴末端的圓環,正愉快地搖晃著。
那雙紅玉般的眼睛,已經不再看我了。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對面,樂笙家的窗戶。
「你看,那個孩子,懲罰好像結束了。」
被它的話語一催,我才小心翼翼地把目光重新投向對面的窗戶。
之前拉著窗簾的客廳,現在能看到窗邊站著樂笙。她面對著外面。
「從正面看,大概只會覺得她是在普通地罰站反省吧。」
旁邊的白色生物,似乎很開心地晃了晃尾巴。
「但是,如果從後面看,想必會很有趣吧。裙子的後擺被撩起來,小小的內褲掛在上面。不過很可惜,從你這里應該是看不到的。」
它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吶,你真正想要的,是那個嗎?」
我瞬間感覺身體仿佛收緊了。這番話語恰好說中了我的內心。僅僅是這一句就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辯解的余地了。為什麽,它能如此天真地道出我一直以來回避的情感呢?但是不知為何,內心深處也湧起了一種奇妙的安心感。好像是我內心從未被觸碰的深處,它溫柔地伸入了指尖。
「你在說什麽……這只是,我的興趣而已。所以,我並沒有想……」
想要反駁的話,卡在喉嚨深處,怎麽也說不出來。從我這里,當然是看不清楚的。看不清她是不是還穿著什麽,或者已經一絲不掛。但在那裙擺和她並攏雙腿所形成的縫隙間,有一種隱隱約約的,像是內褲邊緣的,顏色很淺的布料。
「又不是想……變成誰……」
那家夥沒有理會我幾乎快要消失的辯解。它只是稍微歪了歪頭。
「不是『想變成』,嗯。但是,覺得『很羨慕』,對吧?」
「很羨慕」。當這個詞被說出口的瞬間,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有過這樣的念頭。它說得太過直接,讓我既無法否認也無法承認,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因為它說的全都是對的。
「所以,看著這個孩子正在接受『懲罰』的景象,你的心里,反而會生出一種『憧憬』吧。」
這個,我一直以來都想要藏起來的,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感情,它卻以一種完全沒有情感的語氣,就這樣輕易地擺在了我面前。
「是嗎。那麽,你再仔細想一想。如果現在那女孩再次受到那種懲罰。又或者,如果你自己也得到了那種待遇,你覺得你會感覺到些什麽?那可能你所尋找到的‘意義’,或許也可能與之有關。」
「所以,看著這個孩子正在接受『懲罰』的景象,你的心里,反而會生出一種『憧憬』吧。」
就像是在鑒定一個玩偶,它平淡地講述著我內心的“醜陋”。這樣的我,普通人應該完全無法理解吧。如果被人知道這樣的我……
「話說回來,這孩子的懲罰,似乎持續了挺長時間呢。」
白色生物突然又將視線轉向了樂笙的家。而從它的動作——或者說,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氛里,我隱約感到一種類似『喜悅』的情緒。它到底在高興些什麽呢?我自己的思緒都被它攪得一團糟,根本無法思考。
「那種被懲罰的感覺,那種『被關注』的感覺。又痛,又不好意思,但是又好像自己正處在世界的中心一樣,那種特別的感覺。你想要的,是這個不是嗎?」
「我想要的……只是,想被誰好好地看著而已……」
好不容易才將聲音擠出來。是啊,我想要的,就是這個。不是被無視,哪怕是被訓斥也好,只是想被承認“我在這里”。
「嗯,我正在看著你呀。」它輕描淡寫地說道。「所以我才明白。對你來說,被放任的自由,就像是沒有柵欄的、一望無際的荒野一樣吧。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只會感到不安。反而是被明確的規則這種『墻壁』包圍起來,才會覺得更安心。我說錯了麽?」我的思緒已完全停止,只余一片茫然。沒有反駁的力氣,也沒有承認的勇氣。
我的懲罰,什麽時候才會結束呢?
不,或許,根本就未曾開始過。
那個白色的生物,不知何時從窗框上跳了下來,站到了我的腳邊。然後,它用那小小的身體,輕輕地蹭了蹭我的腳踝。
「我呢,是來收集能量的。」那個生物,突然毫無鋪墊地開口道。我腦子里一片漿糊。「我在像你這樣,心思活躍的孩子體內,找到了很多這種能量。順便說一句,我的名字叫『丘比』。你可以用這個稱呼來認識我。」
「我需要某種『力量』。我通過『觀察』你這樣的孩子,來收集那些特殊的情感能量。」
「觀……察?」
丘比那雙大大的紅眼睛只是眨了一下。那神態里,似乎混雜著細微的疑問,但更多的是未曾改變的純粹好奇。
「啊,是的。通過這種方式,我才能收集到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情感能量』。」
「那,到底是什麽……什麽意思?」
丘比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略微轉過身,仿佛在確認什麽,然後又輕巧地跳上了窗框。
借著暗淡的光線,依稀能看清樂笙還在正面向我這邊。
樂笙的指尖正輕輕地敲著玻璃窗。
與我目光相接時,對面的樂笙臉上瞬間亮了起來。她稍稍擡起左手,食指豎在唇邊。那是“秘密哦”的手勢吧。接著,她撅起小嘴,面帶笑容,無聲地做出了“拜拜!”的口型。仿佛我們之間,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秘密關系。她那有些散亂的馬尾辮輕輕搖晃著,雙頰似乎泛起了微紅。
突然,我又驚住了。樂笙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繞到了自己的身後。然後,她的指尖,輕輕地拍打著臀部。那動作,像是在問我「怎麽樣?」又或者,是在模仿剛才被打的樣子。究竟帶著多麽羞恥的心情,才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呢?從她之前的狀況來看,羞恥應該是難免的,但這讓我感到疑惑,為什麽?
她可能也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樣子。裙擺微微上翻,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和里面淺色下著隱約可見。那樣子讓她臉上浮現出羞恥與焦急交織的覆雜表情。她慌亂地想拉下裙擺,但似乎適得其反,整個人顯得更加手足無措了。
隨後,她媽媽的臉從樂笙背後探了出來。母親似乎在小聲地告誡著什麽。一瞬間,樂笙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即便距離這麽遠,也看得清清楚楚。房間里的燈立刻熄滅,厚重的窗簾也被拉上,對面的一切完全從我眼前消失了。
「那個舉動,對於那個孩子來說,似乎被當作了一種『自我表達』。」丘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看起來,她似乎也把你,當作了某個用來填補自身空缺的『觀察對象』」
我沒有回答。
「原來如此。」丘比說。
「看起來,你似乎應該先準備去進行一些自我清潔?」它輕柔地蹭了蹭我的手,它的圓環尾巴尖端,微光一閃而過,像是呼應著我的某個念頭。「那麽,等你完成這些……」
「到那個時候,我們可以再好好地『談一談』。」
說完,它又輕盈地躍向窗外,瞬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呆站在那里,直到被一股突然襲來的身體的不適感拉回了現實。黏膩的皮膚,濕嗒嗒的衣服,還有腳踝旁那截半褪的內褲。糟糕……太狼狽了。我連忙彎下腰,扯掉那掛在腳踝處的內褲,連同身上的家居褲一同踢開,並迅速將它們掃進床頭的臟衣籃里。
沖澡的時候,我的腦袋總是有些飄忽。當意識沈溺於朦朧的蒸汽中時,它的話語卻像是穿透層層水霧,又在我耳邊清晰地響起。
它所處的位置,太過理所當然,就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一樣。它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浴室的鏡子上方,那個用來放香薰的玻璃小托盤上。它的尾巴在濃濃的蒸汽里,依舊悠然地晃動著。
「……你……究竟是什麽……」它端坐在那里的樣子,似乎是理所當然的,讓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妥協。
「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里。而且,你剛才說過,你想被關注,對吧?」
它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是…這樣嗎……」既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只能這樣含糊地回答。
「嗯。你看起來有些累了呢。」它似乎沒在等我的回答,那個白色生物就從鏡子上的玻璃托盤輕飄飄地跳了下來。
就像沒有重量一樣,它悄無聲息地落到地上,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往浴室門口走去。它跳上門把手,熟練地轉動它,然後從門縫里溜到走廊,消失不見了。
我呆呆地看著這整個過程。熱騰騰的蓮蓬頭還在往我身上澆著水。熱水的溫度慢慢地舒緩了我僵硬的身體。我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拿起了洗發水瓶。洗頭,洗澡,做著和平時一樣的事情。我想通過認真地完成每一個日常的動作,來把那個非日常的存在從意識里趕出去。全都是錯覺。從浴室出去,一切肯定都會恢覆原樣的。我寧願這麽相信。
直到身體從內到外都暖和起來,我才走出浴室。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尋找著吹風機。客廳里面很安靜,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淡淡的四方形。看吧,果然。
我松了口氣。果然是幻覺啊。太好了。……本該是太好了才對。不知為何,心里卻像是開了個洞,有種奇妙的寂寞感。
換好衣服,在沙發上坐下。正打算起身去給吹風機插電,就在那時。
「頭發,不好好吹幹會感冒的哦。」
聲音是從書架上傳來的。我擡起頭,那個白色的生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
它用那本印著我名字燙金字的紀念冊當坐墊,紅色的眼睛繼續靜靜地看著我。
「……你是怎麽,又進來的?」我已經沒法再用幻覺來當借口了。
「不是『又』哦。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里。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而且,『怎麽進來』這個問題沒什麽意義吧。因為你把陽台的窗戶開著沒關,我就從那里進來了。僅此而已。」
我沒有理它,只是默默的吹頭。直到腦袋上水分消失了好一會才終於放下。
沒關系。什麽都沒發生。我這樣告訴自己,然後推開了臥室的門。
走到床邊,正準備就那樣倒下去的時候。
「歡迎回來。」
聲音,是從床上傳來的。
我的枕頭上。總是我枕著頭睡覺的,那個位置。
那個白色的生物,正舒服地臥著。
「你的枕頭睡起來感覺還真不錯呢。」
「……隨便你了。」已經沒有力氣去驚訝,更沒有力氣把它趕走了。
「你不打算趕我走嗎?」
枕頭上傳來那個聲音。聽起來似乎帶著純粹的好奇。
「……就算趕你走,你也會自己再跑進來吧。」
「原來如此,放棄得真快。這也是一種生存策略嗎?」它似乎很享受這一切。
「……吵死了。」
「下次如果你有什麽困惑,或者想更了解一些『現象』,可以直接找我,我就在附近。」
「那麽之後再見。」丘比滑下床鋪,鉆進床底便不再作聲。
「……嗯……」
我沒有力氣再說什麽了。至於它的“建議”會帶來什麽,或者只是毫無意義的低語,此刻也已無關緊要。快感中混雜的羞恥,被看透的心。還有,羨慕那個孩子被懲罰的自己。只剩下被沖上岸的殘骸。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就這樣疲憊地閉上沈重的眼瞼。
火柴劃亮,又一根根折斷。
並非為了照明。只為確認
黑暗的形狀。灰燼在掌心蜷縮,
而昨夜漲潮的月亮,已退回礁石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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