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Crychic的SP樂隊 #7 千面小黃瓜,終將放下假面,成為藍發小章魚的半身嗎?(中) (Pixiv member : BBLL)

 自那場驚心動魄的“惡龍誘拐公主”大逃亡後,若葉睦在豐川家一住便是長長的時日。

對外,兩家家長的口徑出奇一致,冠冕堂皇地稱之為“必要的教育反省期”。豐川家素來以家風嚴謹著稱,小女兒祥子此次離經叛道的行徑自然需要“深刻反省”。而被“拐帶”的若葉睦,作為事件的“參與者”,自然也需要一同接受“規訓”。

但是除了一開始的一頓打屁股外,就沒有其他懲罰了,甚至屁股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恢覆原樣了。

這頓雷聲大雨點小的打屁股,成了反省期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懲罰。

接下來的日子,與其說是反省,不如說是豐川家為兩位小姑娘敞開了一扇通往寧靜港灣的大門。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若葉睦其實已經算是豐川家的人了,但美奈美似乎並沒有對此說什麽。

睦的房間被精心安排在祥子隔壁,推開窗就能看到豐川家精心打理的小花園。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不像她原來那個巨大卻總拉著厚重窗簾、如同攝影棚延伸的“展示間”。這里沒有無處不在的鏡頭,沒有需要時刻繃緊神經的“表演”要求,沒有經紀人掐著時間的行程表。

她只需要……存在。

祥子理所當然地霸占了“姐姐”的角色,雖然這個姐姐有時顯得不那麽靠譜。在睦的房間和睦一起玩,玩到大晚上,總是會變成賴在房間里面不走,最後鉆到睦的被窩一起睡,她會拉著睦一起做功課,盡管經常是祥子自己先走神,一起在花園里笨手笨腳地照料她發誓要種出的“世界第一美味黃瓜”;會在母親瑞穗生日時,硬拉著睦合奏一曲,效果往往……充滿驚喜。

更多的時候,她們只是安靜地共處一室,祥子擺弄她的設定稿,睦則捧著一本祥子塞給她的、並非“推薦讀物”的普通童話書,看得入神。空氣中流淌著一種祥子家特有的、混合著舊書、點心和庭院草木氣息的寧靜味道。

餐桌上,位置悄然固定。睦不再是需要被特別關照的“客人”,她的喜好被管家默默記下,她習慣喝芒果汁而不是牛奶,基本上祥子喜歡吃什麽,睦也會喜歡吃。

豐川清告、豐川瑞穗倆夫婦對待她的態度,自然而親昵,帶著長輩的溫和與包容,沒有小心翼翼的審視,更沒有將她當作一件需要特殊維護的“易碎品”或“搖錢樹”。瑞穗甚至會笑著揉揉睦剛洗過、散發著清新香氣的綠色頭發,遞給她一塊剛烤好的小餅幹。

明眼人——豐川家的傭人,還是偶爾來訪的親友——都看得清清楚楚:若葉睦,這位曾經閃耀在聚光燈下的天才童星,此刻已然是豐川家心照不宣的半個女兒。

而這一切的發生,森美奈美並非不知情。

她沒有來接人。

沒有發表任何聲明。

沒有對媒體關於“若葉睦去向”的猜測做出回應。

甚至沒有一通質問的電話打到豐川家。

她只是沈默著。如同暴風雨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海面。

偶爾,娛樂新聞的邊角會閃過她出席活動的身影,依舊光彩照人,笑容無懈可擊。只是眼尖的人或許會發現,她看向鏡頭的眼神深處,少了些什麽,又多了些什麽——那是一種被精心掩藏的、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或許是挫敗?或許是放手?或許是某種冰冷的算計暫時擱置?無人能真正看透。

她的沈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默許,一種暫時性的退讓,或許也是一種……對那個掙脫了提線的“人偶”最後的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扭曲的“成全”。

當然,坊間也有不那麽浪漫的傳聞:據說這位光芒萬丈的影後,幾乎每周都有那麽幾天,會被某個藍發金眸、氣場強大的女人“請”去亞朵酒店頂層套房“深入交流人生”,導致她根本無暇他顧……這種說法,就姑且當作都市傳說吧。

在豐川家灑滿陽光的起居室里,睦放下手中的童話書,望向窗外。花園里,祥子正試圖教一只不太情願的胖橘貓玩她的神明的權杖(一根裝飾華麗的樹枝)。陽光穿過玻璃,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這里沒有劇本,沒有台詞,沒有需要扮演的“若葉睦”。

只有“睦”。

一個暫時遺忘了枷鎖,正在笨拙學習如何“存在”的少女。

一個被“惡龍姐姐”緊緊守護著的妹妹。

一個在豐川家的庇護下,得以喘息和生長的……半身。

睦放棄了那份驚世的才能。她不再輕易展露那種曾經被鏡頭追逐、被世人驚嘆的、精確到分毫的完美笑容。

準確地說,她不再需要為了取悅外界而“表演”笑容。她的笑容變得極其細微,如同平靜湖面偶爾泛起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嘴角上揚的弧度微小得如同像素點只提升了那麽一兩個單位,若非極其熟悉她的人,根本無法察覺。

在偶爾外出逛街時,睦與他人的對話也變得異常簡短。簡短的句子,幾乎不帶修飾的詞匯,構成了她獨特的表達方式。

“……這個。”

甜品店的冷櫃前,睦的視線停留在點綴著鮮紅草莓的奶油蛋糕上。

“什麽?”

服務員看著這位氣質獨特、表情淡漠的綠發少女,微微一楞。

“睦說喜歡這個desuwa!”

祥子立刻像只護崽的小母雞般擠過來,代為宣告,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驕傲。

若有外人聽來,大概會一頭霧水。但其實這只是屬於她這一份才能被她自己給丟棄了,也失去了那種流暢表達和完美應對的能力,所以不怎麽會說話了,因為每當她想“說得更好一點”,習慣性地去調用那些昔日貯存在角色中的“語言模板”時——

腦海卻是一片空白。

就只能按照自己內心所想來說話,這種可能就像是某個粉紅頭發失去了超能力的超能力者,仍時不時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再也無法控制任何物體,這種習慣性的感覺。祥子對此也曾有些苦惱,但很快,她便自豪地宣稱自己成為了“睦語十級專家”、“首席翻譯官”兼“終身守護者”。

睦變得像人們口中的“三無少女”——無口、無心(?)、無表情。但這並非冷漠,而是一種卸下重負後的真實狀態,一種對長久以來過度“表演”的無聲反抗。一種沈默的療愈。至少,這是真實的“她”。

而那把粉紅色的吉他,則成了睦內心聲音的忠實載體。悠長的時光里,吉他的弦音經常在房間內流淌。睦不再模仿任何人,她像一個真正的初學者,從最基礎的指法開始,一天又一天,耐心而專注地練習。

撥弦,按品,聆聽音符在指尖誕生、連接、流淌。那聲音從最初的生澀單調,逐漸變得圓潤、飽滿,開始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韻律和情感。

祥子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或是看書,或是畫畫,偶爾,她會坐到鋼琴前,指尖落下清澈的音符,為睦的吉他聲添上溫柔的伴奏。吉他的聲音,成了“睦”無聲內心的回響,是她與世界溝通的、全新的、只屬於她自己的語言。

尤其是當一曲終了,祥子猛地擡起頭,金色的眼眸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發出由衷的驚嘆:

“睦!好厲害desuwa!!!”

然後,她就會像只快樂的小獸,蹭過來,將自己暖烘烘、軟乎乎的小圓臉貼在睦微涼的臉頰上,蹭啊蹭。那觸感溫暖而踏實,帶著陽光和祥子特有的活力氣息。

睦有時也會忍不住,擡手輕輕揉揉祥子那軟乎乎的臉蛋。祥子便會佯裝生氣地鼓起腮幫子,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最終還是會“噗嗤”一聲笑出來。

喜歡。

喜歡音符在空氣中自由編織出的、只屬於她們兩人的形狀。

喜歡祥子驚嘆時,那雙比星辰更亮的、盛滿了純粹欣賞與驕傲的金色眼眸。

喜歡此刻貼著她臉頰的、暖烘烘的、像小太陽一樣的祥子的小圓臉。

睦喜歡祥子。

——

睦漂浮在虛空中,凝望著腳下那片吞噬了Mortis的無垠幽暗海洋。忘卻之暗的海水死寂得令人心悸,仿佛連時間都在此凝固,萬物終將歸於虛無。

然而,就在這絕對的死寂之下,異變突生。

“咕嚕……咕嚕嚕……”

幾個粘稠、污濁、仿佛來自地獄胃囊的氣泡,從深不可測的海底緩緩上浮。它們掙紮著,扭曲著,在漆黑的海水中留下令人不安的軌跡。氣泡破裂的瞬間,似乎有無數細碎、尖銳、充滿惡意的低語碎片逸散出來,雖然聽不真切,卻足以讓靈魂顫栗,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試圖將她拖拽下去。

(被遺忘的……總會掙紮著想要回來……)

睦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源自深淵的、不甘沈淪的“求生欲”。

除了Mortis這個擁有存在“人格”的實體外,那些被剝離的恐懼、被壓抑的執念……它們沒有屬於自己的“存在”,只能依附、只能寄生、只能通過侵蝕她這個“源頭”來獲得虛假的延續。

幾乎是本能地,睦抱緊了懷中那現實中並不存在、卻在此刻心靈舞台上具象化的粉紅色吉他——這把由祥子賦予、承載著她新生“聲音”的樂器。她修長的手指帶著前所未有的決心,用力按上琴弦,試圖撥動——試圖用這象征她“心聲”的武器,去鎮壓、驅散深淵的異動!

“錚——!”

琴弦震顫,發出一聲清越而堅定的鳴響!一道無形的音波漣漪,如同純凈的光環,瞬間擴散開來,掃向下方翻湧的黑暗!

這一次,與地下室那蒼白無力的彈奏截然不同!

這琴聲並非技巧的展示,而是源自她靈魂深處最核心、最真實、最不可剝奪的珍寶——那顆被祥子喚醒、被命名為“戀之芽”的種子所迸發出的力量!這是獨屬於“睦”的心聲,是她存在的證明,是她與祥子之間牢不可破的羈絆所激蕩的回響!

音波所過之處,奇跡發生了。

那些翻湧的惡意氣泡、那些扭曲的低語碎片、那些在深淵中蠢蠢欲動的陰影……在接觸到這蘊含著純粹“存在”力量的音波時,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無聲的尖嘯,瞬間汽化!它們掙紮著、扭曲著,卻無法抵抗這源於真實之心的光芒。它們沒有屬於自己的內核,只是虛無的投影、被拋棄的殘渣,在這宣告“我存在於此”的心聲面前,不堪一擊!

忘卻之暗的海面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那些剛剛浮現的污濁和陰影被滌蕩一空,重新恢覆了死寂的漆黑。深淵深處,那無數只貪婪窺視的“眼睛”仿佛受到了驚嚇,瞬間閉合、隱沒,只留下空洞的黑暗。

只要擁有這顆“戀之芽”,只要還能奏響這承載心聲的吉他,忘卻之暗下的魑魅魍魎,就永遠只是沒有實體的虛影罷了。

因為它們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睦”有。

這名為“戀之芽”的真心,就是她最強大的武器,是她錨定自我、照亮深淵的光。

看著下方重歸死寂、卻再也無法翻湧起實質威脅的黑暗海面,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暖意,如同破曉的晨光,悄然漫上了睦的嘴角。

她低頭,指尖溫柔地拂過吉他的琴身,仿佛在撫摸一個最親密的朋友,一個與她靈魂共鳴的夥伴。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寧靜和確認,清晰地回蕩在這片心靈的空間:

“吉他……”

“喜歡。”

——

“……唔。”

一聲細微的嚶嚀,伴隨著身邊熟悉的熱源輕輕挪動,將睦的意識溫柔而徹底地從那象征性的心靈戰場拽回了現實。

清晨微熹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灑在房間內。溫暖、寧靜,帶著陽光曬過被褥的清新氣息和……祥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牛奶餅幹般的甜香。

若葉睦緩緩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如同被晨露洗過的琥珀,再無一絲深淵的冰冷倒影。夢中那驚心動魄的對抗與最終的明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一種奇異的輕盈與篤定。那些翻湧的黑暗、無謂的掙紮,都只是心靈成長路上需要處理的“普通作業”罷了。核心已穩固,殘渣終將被凈化。

她微微側過頭。

枕邊,祥子似乎也剛從睡夢中醒來,正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藍色的發絲睡得亂糟糟的,像頂了個小鳥窩,臉頰還帶著枕頭的壓痕和未褪的紅暈。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金色的眼眸半睜半閉,水汽氤氳,像只睡懵了的小奶貓。

似乎是感覺到睦的注視,祥子轉過頭,正好對上睦那清澈沈靜的目光。短暫的迷糊之後,一個燦爛無比、足以驅散所有陰霾的笑容瞬間在她臉上綻放開來,帶著初醒的慵懶和純粹的喜悅。

“睦~!”祥子的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軟糯,卻充滿了活力,她像只終於充好電的小動物,猛地朝睦的方向蹭了過來,“早上好desuwa!”

她伸出暖烘烘的小手,習慣性地去捏睦微涼的臉頰,又用自己軟乎乎的小圓臉去蹭睦的脖子,像只親昵的小狗。

“吶吶,睦!”祥子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新一天的期待,完全不見昨日的疲憊或陰郁,“今天天氣超——級好!我們快起來吧!昨天說好了要去公園喂鴿子的!我還藏了最好吃的面包屑!對了對了,下午還要一起給黃瓜苗搭架子!它們長得可快了!還有還有……”

祥子嘰嘰喳喳地計劃著,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睦安靜地聽著,感受著貼在頸側的、祥子暖烘烘的臉頰和活力四射的氣息。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沈靜的金眸深處,如同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漾開了一圈圈極其溫柔、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她擡起手,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揉祥子的臉蛋,而是輕輕地、帶著一種珍視的意味,環住了祥子蹭過來的小腦袋,指尖穿過那柔軟蓬亂的藍色發絲。

祥子被睦這難得的主動擁抱弄得微微一楞,隨即笑容更加燦爛,她順勢賴在睦懷里,像只找到最舒服窩點的小貓,繼續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屬於她們兩人的、充滿陽光和面包屑的美好一天。

“睦,來玩吧!”

祥子仰起小臉,金色的眼眸里盛滿了整個晨光。

——

然而,悠長的假期終有盡頭。反省期,終究要落幕了。

睦的房間里,氣氛有些凝滯。傭人們正沈默而高效地收拾著睦不多的行李——大部分都是來豐川家後添置的。

睦始終還是姓若葉的。

在豐川家住一段時間尚可,但外界的媒體早已對童星若葉睦的長期消失、以及之前那部緊急換角的劇集議論紛紛。

雖然以豐川家的能量足以壓下所有不利猜測,睦也確實不需要再去拍戲了,但她的法定監護人仍是森美奈美。

關於睦的上學、未來的安排,終究繞不開她的原生家庭。豐川家當然有能力通過法律手段爭取監護權,但那過程必然繁瑣,期間的風波也必然會對還是孩子的睦造成難以預估的影響。

睦必須回去了。

豐川瑞穗蹲下身,視線與睦齊平。她溫柔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氣質沈靜、眼神卻已不再空洞的綠發少女,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

“美奈美醬那邊,我已經溝通好了。”瑞穗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只要沒有經過你自己的同意,她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事。”她特意強調了“自己”兩個字。“但是,”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如果……萬一有什麽意外,小睦,記住,立刻打電話給我,任何時候都可以。”

瑞穗心里清楚,經過這段時間的“深入交流”,美奈美短期內應該會相當“安分”。畢竟,無論是身體上的“關照”,還是心理上的威懾,都足夠讓她在椅子上坐不安穩了。美奈美的屁股,這段時間可沒少受罪。

“……嗯。”

睦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唔……”

另一邊,祥子整個人都蔫了,像棵被太陽曬蔫的小草。她背對著眾人,小肩膀耷拉著,對著墻壁,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她越想越委屈,猛地轉過身,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過來,緊緊抱住了睦的腰,把臉埋在她懷里,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睦!我們要分開好長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了!”

那聲音里,是孩子對時間流逝最直觀的恐懼,是對即將失去朝夕相伴溫暖的巨大不舍。

原因在於祥子自己也要離開了。瑞穗最近被診斷出需要靜養調理,決定去豐川家位於南方溫暖海島上的私人別墅住一段時間。豐川清告公司事務繁忙無法脫身,只能讓祥子陪著母親一同前往,時間差不多是整個暑假。

海島雖美,但與睦即將返回的地方,相隔了千山萬水。

這是她們自那場驚心動魄的“誘拐”、成為“半身”以來,第一次,也是最長的一次物理分離。

瑞穗溫柔地撫摸著兩個女孩的頭,輕聲安慰:“傻孩子,你們可是‘半身’啊。心與心之間,是沒有距離的。無論相隔多遠,那份連接都不會斷。”

祥子從睦懷里擡起頭,淚眼婆娑,金色的眼眸里盛滿了真實的恐懼:“可是……可是萬一!萬一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睦姐姐……不,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改變了!變得我不認識了!或者……或者我自己也變了!我們的心……會不會像走散的小船,越飄越遠啊?”她緊緊抓住睦的衣袖,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或改變,睦改變一向都會很大,她想起睦從那個鏡頭前完美無缺、能言善辯的“若葉睦”,變成眼前這個沈默寡言、笨拙表達的三無少女,這巨大的改變是她親眼見證、甚至可以說是她親手“促成”的。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分離後再見,睦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在那些她無法觸及的時光里,睦會不會被那個冰冷的世界再次重塑?

變得陌生?

變得……不再是她的“半身”?

瑞穗柔聲道:“那就用‘心意’去填滿距離。分享,不停地分享。把你在海島看到的每一朵奇特的雲,遇到的每一只笨拙的寄居蟹,都告訴小睦;也請小睦把她每天的早餐味道,窗台上新開的小花,都告訴你。你們互相了解得越多,心的距離就越近,永遠不會走散。”

這話像點亮了祥子心中的燈。她猛地擦掉眼淚,小臉繃得緊緊的,無比鄭重地看向睦,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頓,如同在宣讀最重要的誓言:

“睦!約定好了!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要把分開這段時間里發生的所有事情——開心的、不開心的、奇怪的、好玩的——全都告訴對方!不許隱瞞!”

“有什麽心事,有什麽煩惱,也要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一起解決!”

“絕對!絕對!不許撒謊!”

她深吸一口氣,金色的眼眸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

“因為我們是‘半身’!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密不可分的關系!撒謊……就是對這份關系的背叛!”

睦安靜地聽著,那雙沈靜的金眸注視著祥子,里面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她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那如果……”

“祥撒謊了呢?”

祥子猛地一呆,小嘴微張,像被按了暫停鍵。她顯然沒料到一向是被動接受、極少主動質疑的睦,會如此直接地、甚至帶著點“狡猾”地拋出這個尖銳的問題!一股熱氣“騰”地沖上頭頂,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了的番茄!羞惱、被最信任的“妹妹”質疑的委屈感,還有一絲“我這麽認真你居然懷疑我”的不忿,瞬間淹沒了她。

“我才不會!”她幾乎是跳著腳反駁,聲音拔高了八度,“對睦撒謊什麽的……絕對!絕對不可能desuwa!我豐川祥子以神明的名義起誓!”她揮舞著小拳頭,試圖增加可信度。

但看著睦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帶著一絲極淡探究的眼眸,祥子那股沖上頭頂的熱血稍稍冷靜。她歪著頭,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祥子的小臉繃緊了,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轉,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羞恥、決心、以及對“半身”關系不容玷污的執著在她臉上交織。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沈舟的決心,猛地一跺腳,小拳頭緊握,用一種豁出去般的、帶著巨大羞恥卻無比清晰的音量宣布:

“如果……如果誰撒謊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頰紅得像要滴血,但還是悲壯地說了出來:

“撒謊的那個人……就要被……被……”

她聲音小了下去,隨即又猛地拔高,帶著一種執行律法的氣勢:

“——就要被狠狠地打一頓屁股!而且是……是光著屁股打!”

“不許求饒!要打到記住教訓為止!”

這充滿孩子氣、簡單粗暴卻又無比鄭重的“懲罰條款”,是祥子能想到的、維護她們“半身”羈絆最直接、最“痛”、也最具威懾力的終極誓言!在她看來,身體的痛楚是讓靈魂記住教訓的最好方式,畢竟母親大人之前打她屁股時候的疼痛,搞得祥子現在都忘不了,偶爾時不時還會捂著屁股。

睦看著祥子那張寫滿“我很認真”的小臉,看著她揮舞的小拳頭,那如同精密儀器般很少流露情緒的臉上,嘴角的弧度,似乎極其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一個淡到幾乎不存在,卻又真實發生的,帶著一絲無奈、一絲縱容、一絲……溫暖的笑意。

她感受到了那份誓言的重量。

那份被祥子命名為“半身”的羈絆的沈重與珍貴。

那份……她同樣不想失去的東西。

在祥子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視下,在瑞穗溫和而鼓勵的目光中,睦終於有了動作。

她沒有說話。

沒有用那些她還不擅長的、華麗的承諾。

她只是極其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擡起了自己的雙手。

她同樣,用雙手,緊緊抓住了祥子的肩膀。

力道,與祥子抓住她的,一樣重。

然後,她微微低下頭,前額輕輕地、卻無比用力地,抵住了祥子同樣低下來的前額。

這是一個無聲的、充滿力量與契約感的姿勢。像兩頭幼獸在確認彼此的氣息,像兩個戰士在交換無聲的誓言。

溫熱的觸感從額頭相接的地方傳來,混合著彼此還未幹透的淚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傭人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瑞穗也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後,睦擡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金色眼眸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湧動、翻滾,如同冰層下奔湧的暗流。那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有離別的悲傷,有對未來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沈重的、名為“守護”的決心。

她看著祥子那雙近在咫尺、充滿期待和緊張的金眸,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一個音節,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豫的決絕,從她喉嚨深處發出,落在寂靜的房間里,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好。”

一旁的瑞穗看著這兩個孩子鄭重其事的約定,忍不住笑了,那笑顏里充滿了溫柔和縱容。“好,好,”她笑著點頭,“既然你們這麽認真,那我也來添點‘保障’吧。”她指了指樓下,“那個房間,就當送給你們作為約定的地方好了。”她指的自然是那個曾作為“反省期”唯一懲罰執行地的、鋪著厚地毯的琴房隔間。

“工具嘛,”瑞穗眨了眨眼,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里面那些尺子啊、小拍子啊,都還齊全。小祥的屁股嘛,”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看向瞬間石化的祥子,“耐受性相當不錯了。小睦到時候不用客氣,該打就打,打完了記得好好給她上藥就行。”她一副“經驗之談”的口吻。

“好。”睦再次平靜地應道,仿佛在答應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為、為什麽!” 祥子終於從石化中驚醒,小臉又羞又急,跳著腳抗議,聲音都變了調,“為什麽母親大人一下子就認為會是我違反約定啊?!這不公平desuwa!”

瑞穗笑瞇瞇地揉了揉她炸毛的藍色小腦袋,眼神狡黠:“這個嘛……大概是母親的第六感?或者……”她拖長了聲音,“是神明大人悄悄告訴我的?”

“討厭!最討厭母親大人了!”祥子羞憤地大喊,像只炸毛的小獅子,一頭又紮回睦的懷里,用腦袋使勁拱著,仿佛要把這“不公的預判”和離別的愁緒都蹭掉。

——

“轟隆隆——”

豐川家那艘線條優雅的白色遊輪,發出低沈的、宣告離別的轟鳴,緩緩駛離碼頭。船尾翻湧起潔白的浪花,像一條不斷延伸、將彼此越拉越遠的傷疤。

睦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岸邊,像一株被遺忘的小樹。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吹拂著她綠色的發絲和素色的裙擺。她的目光牢牢鎖定著那艘越來越小的船,仿佛要將祥子那趴在船舷欄桿上、拼命揮舞手臂的藍色身影,用視線死死釘在視網膜上,永不消散。直到那艘船徹底融入海天一色的遠方,變成視野盡頭一個模糊的白點,她依舊沒有動。

“睦。”

一個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靜,卻掩不住久違的生疏感。

睦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森美奈美。

真的……好久不見了。

久到連時間感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的孩童睦,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份間隔帶來的陌生。眼前的女人依舊美麗得無可挑剔,妝容精致,衣著考究,散發著昂貴香水的冷冽氣息。但那雙曾經如同精密探照燈般審視她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種睦看不懂的、覆雜的、甚至有些……閃躲的東西?那份掌控一切的熟悉氣場,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模糊的薄霧。

“呃……嗯,好的,” 睦張了張嘴,試圖找回那個被自己連同“才能”一起拋入忘卻深淵的、應對母親的“標準模式”。但腦海中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盤。混亂中,一個最近才熟悉起來的、帶著某種特定溫度的口吻,下意識地滑出了唇齒:

“……美奈美醬。”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

美奈美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劇震了一下!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電流狠狠擊中!那雙描畫精致的眼睛瞬間睜大,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收縮!

她塗著珊瑚色唇膏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立刻糾正什麽,想厲聲質問,想用慣常的冰冷語調將這個荒謬的稱呼碾碎——但最終,所有激烈的情緒都被她強大的控制力死死壓回喉嚨深處,只化作喉間一個極其輕微的滾動。她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明顯不同、眼神不再空洞卻也不再“屬於”她的女兒,所有準備好的、試圖重建某種聯系的話語,都凍結在了舌尖。

最終,她只是極其生硬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移開了視線。

(一整個暑假都見不到祥……)

睦的思緒完全沒有停留在母親這短暫的失態上。她的心,早已隨著那艘遠去的遊輪,飄向了南方溫暖的海島。這個事實,祥子早就掰著手指頭跟她說過幾百遍了,她也早就“知道”了。但“知道”和“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直到此刻,站在空曠的碼頭,看著載著祥子的船徹底消失,看著身邊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母親,一種巨大的、冰冷的、名為“分離”的實感,才像漲潮的海水般,帶著令人窒息的重量,徹底淹沒了她。

因為,她實在無法想象,沒有祥子在身邊的日子,該是什麽樣子。

那暖烘烘貼過來的小圓臉,那咋咋呼呼的祥子,那強行塞給她的童話書,那美妙的鋼琴伴奏……所有這些構成了她過去悠長假期里“存在”意義的碎片,此刻都被無情地帶走了。留下的,是一片茫然無措的空白。

“總之,先上車吧。”

美奈美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幹澀,也更加強硬地拉回了現實。她率先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

睦默默地跟上,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她坐進豪華轎車的後排,習慣性地選擇了靠窗的位置——那是祥子總喜歡霸占、然後硬拉著她一起看風景的位置。美奈美坐在另一側,刻意保持著距離。車內空間寬敞,卻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和冷意,與豐川家車里總是充滿點心香和祥子嘰嘰喳喳的溫暖氛圍形成了刺骨的對比。

引擎啟動,車輛平穩地駛離碼頭,匯入城市的車流。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繁華的街道、閃爍的霓虹……一切都顯得那麽陌生而疏離。睦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視線沒有焦點地投向窗外流動的光影。她仿佛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看到祥子在船尾拼命揮手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

美奈美坐在另一邊,身體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她精致的側臉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她努力維持著影後的優雅儀態,但緊握在膝蓋上的、指節微微發白的手,卻暴露了她內心遠非表面的平靜。

女兒那一聲“美奈美醬”,像一根淬毒的針,狠狠紮在她的心上,那種隨意的、帶著點親昵的口吻……

像極了當年的瑞穗。

學生時代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帶著褪色的暖光和令人煩躁的喧囂:

“吶,美奈美醬,新開的那家甜品店,聽說草莓芭菲超——級讚哦!放學一起去?”

“吶,美奈美醬,最近上映的那部文藝片評價超好的,周末一起去看嘛?”

“吶,美奈美醬……”

然後,在某一個毫無預兆的午後,那個藍發的少女,用同樣輕快隨意的口吻,扔下一顆炸彈:

“對了,美奈美醬,我交男朋友了哦。”

美奈美眼角的餘光,如同最冰冷的探針,掃過身旁那個將額頭貼在車窗上、仿佛已與外界隔絕的綠發少女。

看著這個正在逐漸掙脫她掌控、顯露出“人”的特質的、“即將成為人的怪物”,一個冰冷刺骨的認知清晰地在她腦中浮現:

瑞穗。

又是瑞穗。

當年那個像病毒一樣改變了她的生活軌跡,甚至可以說是扭曲了她一生的女人。

如今,她的女兒,她的影響,她的口吻,又因為瑞穗以及她的後代……正如同最頑固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來,深深地紮根在她森美奈美的下一代身上,汲取著養分,開出她最厭惡的花!

(瑞穗……)

美奈美在心中無聲地嘶吼,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柔軟的皮肉里。

(你到底還要在我的人生里……在我的身邊……刻下多少屬於你的烙印?!你到底……還要從我這里奪走多少?!)

車很快駛回了那棟熟悉卻冰冷的若葉家別墅。車輛剛剛停穩,引擎尚未完全熄火,睦甚至沒有等司機為她開門,便自己推開車門,像一個終於掙脫了某種束縛的幽靈,迅速下車。

她的目標明確,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急切,完全無視了身後正要下車的美奈美。她快步繞到車尾,用力掀開了後備箱的蓋子。

里面,安靜地躺著一個吉他盒。

睦幾乎是撲上去,伸出雙臂,以一種近乎守護的姿態,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那個盒子。

這是祥子給她的禮物,也是她最珍視的東西。

——

海島的陽光與東京截然不同。它更熾烈,更直接,帶著鹹澀的海風氣息,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把別墅映照得幾乎發光。海浪聲是永恒的、舒緩的背景音,與記憶中城市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祥子,我們到了哦。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住一段時間的家了。”豐川瑞穗走下停穩的車,深吸了一口帶著海洋氣息的空氣,臉上帶著放松的笑意。她伸手,溫柔地揉了揉女兒。

然而祥子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懷里緊緊抱著人偶,整個人像一朵被移植到陌生土壤後暫時蔫掉的小花,散發著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和低落。即使眼前是無垠的碧海藍天和精致的白色建築,她的心似乎還留在那個有睦的、充滿舊書和點心香氣的起居室里。

別墅入口處,一位穿著熨帖管家制服、氣質幹練的女士早已等候多時。她有著一頭利落的金色短發,笑容溫和得體,眼神卻透著精明。

“好久不見,瑞穗小姐。一路辛苦了。”她微微欠身,聲音清晰而平穩。

“啊,三角小姐!真的好久不見了!”瑞穗臉上露出真切的欣喜,走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這位顯然關系匪淺的管家,“看到你精神這麽好,我就放心了。”

“這是我的榮幸。”被稱為三角管家的女士微笑著回應,目光隨即落到瑞穗身後那個抱著玩偶、情緒低落的藍發小女孩身上,眼神中多了一絲了然和溫和。“這位就是祥子小姐吧?歡迎小姐來到島上。”

“行李交給我就好,請先進屋休息吧。房間已經準備好了,稍後我會把茶點送到起居室。”三角管家利落地接過瑞穗手中的行李箱,側身做出一個優雅的“請”的手勢。

“麻煩你了,三角小姐。”瑞穗點點頭,又輕輕拍了拍祥子的背,“祥子,我們進去吧?里面能看到很漂亮的海景哦。”

祥子這才慢吞吞地擡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地掃過眼前陌生的華麗門廳。她沒有立刻跟上母親,反而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身後那條蜿蜒的、通往碼頭和更遠處大海的道路。在那片蔚藍的盡頭,是海平面,而在海平面的那一邊……是本土東京的方向,是睦所在的方向。

(睦……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是坐在窗邊看書嗎?還是在練習吉他?)

(有沒有……哪怕一點點……也在想我呢?)

思念如同海潮,無聲地拍打著心岸。她抱著玩偶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就在她沈浸於思念,腳步遲疑地準備跟上母親時——

“窸窸窣窣……”

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灌木的聲響,從入口旁茂密的花叢後傳來。

緊接著,祥子清晰地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帶著好奇,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窺探。

“?”

祥子瞬間警覺,像只被驚動的小動物,猛地循著感覺轉過頭去!

只見在別墅入口側面、被廊柱陰影半掩著的九重葛花叢旁,正站著一個金發的小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比祥子略小一點,有著一頭像陽光般燦爛的、微微卷曲的金色短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顯然是常年沐浴在島上的陽光下。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黃色短袖,赤著腳,腳趾上還沾著一點新鮮的泥土。此刻,她那雙大大的、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紫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祥子,臉上帶著被突然發現的、顯而易見的驚慌!

“唔!”

金發小女孩顯然沒料到會被抓個正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想往花叢里縮,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

“你是?”

祥子微微蹙眉,好奇暫時壓過了低落。這個突然出現的、像海島精靈一樣的女孩是誰?

“我……我……”

金發小女孩顯然還沒組織好語言,結結巴巴,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最後求助似的看向正和瑞穗說話的三角管家。

“初華。”

三角管家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尷尬。她看向那個金發小女孩,眼神中帶著嚴厲,“要有禮貌。面對客人,尤其是豐川家的小姐,要先好好做自我介紹。”

“初華?”

瑞穗這時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個局促不安的金發小女孩,臉上突然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語氣帶著驚喜,“啊!難道是……三角小姐,這就是你的女兒嗎?上次見你提起時,她還很小呢!”

“正是小女,讓您見笑了。”

三角管家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女兒,“初華,還不快向祥子小姐問好?”

“哦……哦!好的,媽媽!”

金發小女孩——初華,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盡管臉頰還紅撲撲的,但眼神努力變得認真起來。她學著母親的樣子,對著祥子微微鞠了一躬,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緊張:“您、您好!我叫三角初華!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看到對方鄭重其事地做了自我介紹,祥子作為豐川家大小姐的禮儀本能也瞬間被喚醒。她暫時放下了懷里的人偶,同樣挺直了背脊,小臉上努力維持著屬於貴族的端莊,雖然眼底的低落還未完全散去。她微微頷首,用清晰的聲音回應道:

“你好,三角初華。我是豐川祥子。”

“豐川……祥子……” 初華小聲地、帶著新奇地重覆著這個名字,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毫不掩飾地打量著眼前這位穿著精致蕾絲裙、皮膚白皙得像牛奶、氣質沈靜又帶著點憂郁的藍發小小姐。她看起來和島上曬得黑黝黝、整天爬樹下海的孩子們完全不同,像一件精美的、從遙遠地方漂洋過海而來的瓷器。

三角管家看著兩個初次見面的小女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瑞穗解釋道:“瑞穗小姐,讓您見笑了。島上孩子少,初華難得見到同齡的玩伴,第一次見到祥子小姐這樣……嗯,特別的小客人,難免有些緊張和好奇。”

祥子聽到這話,心中微微一動。

島上沒有同齡的玩伴?

她不由得聯想到在遇到睦之前的自己——那個雖然錦衣玉食、被眾星捧月,但是沒有一個可以值得交心的朋友,內心卻常常感到一絲孤獨的豐川家大小姐。

眼前這個像小野花般生機勃勃的初華,那份毫不掩飾的好奇和緊張,莫名地觸動了她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

瑞穗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兒眼神的細微變化,她溫柔一笑,輕輕將還有些怔忡的祥子往初華的方向推了推,聲音里帶著鼓勵:“小祥,小初華可是這座島上的小向導哦!她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你們年紀相仿,一定可以成為好朋友的。去認識一下吧?”

小朋友之間的隔閡,有時薄得像一層紙。

祥子看著初華那雙充滿期待和善意的紫眸,又看了看母親鼓勵的眼神。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主動向初華走近了一步。

初華臉上的緊張瞬間被燦爛的笑容取代,她興奮地原地蹦跳了一下,沾著泥土的小腳丫在地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也毫不在意。

“祥子小姐!我帶你去玩!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她嘰嘰喳喳地開始介紹,“有藏著超多貝殼的秘密小海灣!有能爬上去看整個島的大榕樹!還有退潮後石頭縫里能找到小螃蟹的地方!”

聽著初華充滿活力的描述,看著眼前這張因為興奮而閃閃發光的小麥色臉龐,祥子眼底那沈甸甸的低落,如同被海風吹散的薄霧,竟真的暫時淡去了幾分。一絲久違的、屬於孩童的輕松和好奇,悄悄探出了頭。

“……嗯。”

——

“這邊這邊!”

初華像只靈活的小鹿,在前方招著手。祥子由於還穿著精致的裙子和小皮鞋,懷里又抱著那個對她很重要的人偶,速度遠沒有赤腳飛奔的初華快。裙擺不時被路旁的灌木勾到,讓她顯得有些笨拙。

祥子一邊小心地提著裙子跟上,一邊心里忍不住嘀咕: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種地方啊?)

因為在她的認知里,一般女孩子,比如她認識的那些東京上流社會的小淑女們,可不會像初華這樣子,毫無顧忌地往雜草叢生的叢林里面鉆。

雖然自己也不是一般女孩子就是了,但初華這種直接投入自然的野性,還是讓她感到新奇又有點無措。

(她會帶我去幹嘛呢?)

祥子忍不住猜測。她最常接觸、最了解的同齡人就只有睦了。睦也不是一般女孩子,以前睦當姐姐的時候,基本都是安靜地陪著自己玩,很少主動提出要去哪里探險。

拿睦來推斷眼前這個像小旋風一樣的初華……似乎有點不太合理。

(啊,睦……)

思緒一旦觸及那個名字,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祥子剛剛被初華帶起來的那點新奇感瞬間消散,心情又跌了好幾個度。她微微低下頭,看著懷中人偶那熟悉的臉龐,思念的潮水再次湧上。

“祥子小姐快看!”

就在祥子的思緒即將沈溺於對睦的思念時,初華清脆響亮的聲音像一道光,猛地將她從腦海的迷霧中拉了回來。祥子下意識地擡起頭。

只見初華在一棵枝繁葉茂、樹幹粗壯的大樹下停了下來,興奮地指著樹幹離地約一米多高的地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祥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在那布滿溝壑的深褐色樹皮上,正趴伏著一只昆蟲。

一只體型碩大、通體深棕近黑、泛著油亮光澤的獨角仙!

它頭頂那根標志性的、威武雄壯的獨角高高聳立,在穿過樹葉縫隙的陽光照射下,仿佛一件精雕細琢的黑色鎧甲!

而這只這麽大的獨角仙就靜靜的趴在那邊,似乎是等待誰來抓它。

(好……好大的獨角仙desuwa!)

祥子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興奮感瞬間沖散了之前的低落!她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昆蟲迷!在東京時,她收集了幾乎所有能找到的昆蟲圖鑒,甚至有一家店推出了一系列以不同昆蟲為主題的限定筆記本,她毫不猶豫地動用自己的零花錢,把整個系列都買了下來,珍藏在書櫃里。眼前這只獨角仙的體型和品相,在她見過的圖鑒照片里都算得上頂級!它看起來強壯、健康,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

(好想把它抓起來帶回去養著啊!)

一個念頭立刻在祥子腦海中冒了出來,帶著孩童特有的占有欲和對新奇生物的喜愛。她幾乎能想象到把它養在精致的昆蟲箱里,看著它在木屑中爬行的樣子,那一定比在東京花鳥市場買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威風!

但是……

(不行……)

一個現實的顧慮像冷水般澆了下來。

(初華……她會不會害怕蟲子?)

祥子小心翼翼地、帶著點忐忑地看向初華。在她的印象里,睦對昆蟲基本沒什麽感覺,既不害怕也不特別喜愛,只是會安靜地陪她在花園里觀察,或者更專注於照料她們的黃瓜苗。睦的反應是“無感”。但其他女孩子呢?她見過不少同齡女孩看到小蟲子都會尖叫著跑開。

如果初華也是那樣……

(要是初華害怕的話,我就得……把這只獨角仙趕走?)

想到要把這只獨角仙趕跑,祥子心里就一陣不舍。這可能是她第一次在真正的野外遇到這麽大的獨角仙啊!

(可是……不行,還是要考慮初華的感受。)

祥子深吸一口氣,決定把初華的反應放在第一位。只要初華表現出哪怕一絲害怕或厭惡,她就會立刻放棄捕捉的念頭,甚至幫初華把獨角仙趕走。盡管這會讓她的心像被揪了一下那麽難受。

她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初華的反應。

只見初華也正仰著小臉,專注地看著樹上的大甲蟲。她的紫眸里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好奇和一種……像是看到熟悉鄰居般的自然感。然後,在祥子驚訝的目光中,初華沒有絲毫猶豫,動作熟練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她踮起腳尖,伸出那只沾著泥土、卻異常靈活的小手,又快又準地朝著獨角仙探去!她的手指巧妙地避開了那根看起來嚇人的獨角,輕輕捏住了獨角仙堅硬光滑的背甲邊緣!

“嘿咻!”

初華輕巧地一用力,那只威武的獨角仙就離開了樹幹,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掌心!它似乎有些茫然,六只腳在初華的手心徒勞地劃動著,但並未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

初華轉過身,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將掌心里那只還在“掙紮”的大家夥舉到祥子面前,聲音清脆又興奮:

“看!祥子小姐!獨角仙唉,好大呢!它一定是個大家夥!我在榕樹那邊也見過幾只,但這個最大!”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初華小麥色的臉龐和那只油亮的獨角仙上,也照亮了祥子瞬間被驚喜點亮的金色眼眸!

(她……她不怕!她不僅不怕,她還喜歡昆蟲耶!)

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般在祥子心中炸開!困擾她的顧慮瞬間煙消雲散。要知道,就算是睦,對昆蟲也僅僅是“不排斥”而已,遠談不上“喜歡”。

“嗯!”祥子用力地點著頭,眼睛亮得驚人,臉上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海島上露出了毫無陰霾的、屬於孩子的純粹笑容,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讚嘆和找到了同好的興奮,“真的……好大desuwa!好厲害!初華你……不怕它嗎?”

“怕?為什麽要怕?”

初華歪著頭,紫眸里滿是不解,她另一只空著的手甚至大膽地輕輕碰了碰獨角仙那根威武的角,“它又不會咬人,最多就是用角頂頂你,癢癢的!我經常抓它們玩的!祥子小姐喜歡蟲子嗎?”

“喜歡!”祥子毫不猶豫地回答,終於放下了所有矜持,湊近了一點,仔細地觀察著初華掌心里的“戰利品”,“我在東京有好多昆蟲的書!可是很少能見到這麽大的!它……它好漂亮!”

“是吧是吧!”初華得到肯定,更加興奮了,小臉光彩照人,“這林子里面寶貝可多了!不止有獨角仙哦!我還知道哪里能找到超——級漂亮的吉丁蟲,翅膀像彩虹一樣!還有會裝死的步甲,還有晚上會發光的螢火蟲!可好看啦!下次我帶你去找!”她嘰嘰喳喳地描述著,像在展示一個只屬於她的秘密寶藏。

祥子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仿佛初華描述的每一個昆蟲都帶著魔法般的光彩。但同時,“祥子小姐”這個稱呼,像一根極其細微的小刺,在她雀躍的心湖里輕輕點了一下。

(這稱呼……)

一種微妙的不適感悄然彌漫。它帶著一種生疏的距離感,會這麽叫她的就只有在家里的仆人們,這總感覺對方和自己的地位不怎麽平等……一種身份上的隔閡,讓她感覺自己和眼前這個赤著腳、笑容燦爛、掌心還托著獨角仙的女孩,仿佛站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里。這並非她想要的相處方式。

“那個……初華,”祥子微微抿了下唇,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能別叫我‘祥子小姐’了嗎?聽上去……怪怪的。”她努力想找一個更確切的詞,但那份因地位差異帶來的無形屏障感,讓她一時難以準確表達。

“那我該叫你什麽?”初華眨巴著紫水晶般的大眼睛,好奇又直接地問道,沒有絲毫扭捏。

(該叫什麽……)

祥子的思緒瞬間被拉回記憶的深處。和她年紀相仿、能如此親密稱呼她的人……

(只有睦。)

那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此刻祥子似乎又聽到了睦正在叫她的聲音。

(“祥”……)

這個單音節的昵稱,在她心中有著無比神聖的重量。那是只屬於睦的呼喚,是她們“半身”之間最親密無間的紐帶。當睦用那清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溫度的聲音叫她“祥”時,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她們兩人。那是她最珍視的聲音之一。

(睦叫我“祥”……)

(初華……不能也這樣叫。)

雖然這麽說有點小過分,但是這個稱呼不能讓給初華。

她需要一個新的稱呼,一個既能拉近彼此、又不會觸碰那神聖核心的橋梁。

片刻的沈默後,祥子擡起眼簾,目光堅定而溫和地看向初華,輕聲卻無比清晰地提議道:

“初華……叫我‘小祥’就好。”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一個最重要的秘密,同時又在向新朋友敞開另一扇門。

初華微微一楞,隨即紫眸彎成了月牙兒,笑容更加燦爛,帶著海島特有的爽朗和親昵,毫不猶豫地改口:“好呀!小祥!”

她叫得自然又順口,仿佛這個昵稱天生就該屬於眼前這個精致又有點可愛的藍發女孩。

“嗯!”

祥子應了一聲,小臉上終於露出了抵達海島後的第一個、雖然還很淺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暫時地,思念的潮水退去,露出了被新奇和友誼點亮的心岸。她彎腰重新抱起玩偶,但這一次,動作輕快了許多。

——

若葉家的地下室

這里是睦主動向美奈美要來的空間——一個可以專心練習、無需擔心吉他聲打擾任何人的角落。自從徹底告別片場的聚光燈和行程表,時間對她而言變得模糊而漫長。於是,她將自己沈入這片地下的孤島,日覆一日。

為什麽不出去?

外面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只是……外面沒有她要的那個人。

沒有那個會蹭著她臉頰、用亮晶晶的眼睛說“好厲害desuwa!”的小太陽。

指尖落下。

又是一曲。

音符從粉紅色的吉他琴弦上流淌而出,精準、流暢、技巧嫻熟到無可挑剔。在豐川家的那些溫暖時光里,睦早已將這樂器的語言磨礪至出神入化的境界。此刻在這寂靜的地下室,她的技藝依舊巔峰,每一個轉調,每一次揉弦,都帶著大師般的控制力。

然而……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在冰冷的空氣中震顫著消散,留下的是比之前更深的寂靜。

“……”

睦緩緩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低頭,看著懷中這把承載了無數溫暖記憶的粉紅色吉他。琴身保養得完美無瑕,反射著氣窗透入的微弱光芒。

“……沒了。”

她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

“聲音。”

她指的並非物理的聲響。吉他的音色依舊清亮悅耳,琴弦振動完美。她困惑地蹙起眉尖,努力捕捉著內心那難以名狀的缺失感。

那是什麽?

在豐川家時,即使是最簡單的練習曲,當她彈給祥子聽時,指下流出的也不僅僅是音符……那里面似乎摻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笨拙卻鮮活的“東西”。

有時是午後陽光的溫度,有時是祥子身上淡淡的牛奶餅幹香,有時是黃瓜苗新抽嫩芽的微小喜悅,有時……僅僅是因為祥子專注的目光落在她指尖時,心弦被輕輕撥動的微顫。

這些都可以統稱為心聲的東西,但是此刻……睦的吉他上沒有發出任何心聲。

為什麽現在沒有了?

是技術退步了嗎?不。她的手指依舊精準有力,肌肉記憶深刻,對樂理的理解和掌控力甚至因為這段時間的專注練習而更勝往昔。

是吉他的問題?不。它被精心呵護著,琴弦定期更換,音準完美。

是環境?這冰冷的、只有塵埃味和微弱黴味的、孤獨的地下室?也許……這壓抑的氛圍確實無助於靈感的誕生。但更深的空洞感,那如同心臟被剜去一塊的虛無,並非僅僅源於此。

她困惑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蒙塵的舊家具、堆疊的紙箱,像是在尋找丟失答案的線索。視線習慣性地、幾乎是本能地投向左邊——那個位置,在豐川家時,總是坐著那個藍色的身影,或安靜聆聽,或隨性伴奏。

一瞬間,仿佛光影交錯,那個位置真的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熟悉的藍色輪廓。祥子就坐在那里,膝蓋上放著她塗鴉的設定稿,歪著頭,對著她露出一個燦爛得晃眼的笑容,金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兒,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在說:“睦,彈得超——棒desuwa!”

睦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

幻影如煙消散。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就在這一刻,如同漆黑的夜空被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

她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少了什麽。

她終於看清了那巨大空洞的形狀。

人類……人類的存在,豈能依靠獨自一人完成?

像亞當需要夏娃,兩個人才能構築一個完整的世界,才能賦予混沌以意義,才能讓宇宙不再是虛無的背景。

一個人,需要另一個人的注視、理解、確認——才能被定義為“人”。

只有在這種“關系”的映照下,心聲才能誕生,靈魂才能被“看見”。

而“若葉睦”是什麽?

在外界眼中,她是“耀眼的童星”,一個被投射了無數期待和讚美的符號。

在森美奈美眼中,她是“完美的藝術品”,一件需要精心維護和展示的收藏。

在導演和鏡頭眼中,她是“溫順的傾聽者”,一個能精準執行指令的、沒有雜音的容器。

只有在豐川祥子的眼中——

她是“睦”。

僅僅是她自己。一個可以笨拙、可以沈默、可以有“喜歡”、可以彈出心聲的……“睦”。

這把粉紅色的吉他,是祥子賦予她的“聲音”。它只有在“睦”的手中,在祥子的“觀測”下,才能發出屬於“睦”的心聲。

作為“若葉睦”的部分——那份驚世的表演才能,那個為了滿足他人期待而存在的“空殼”——已經被她自己親手丟棄了。

所以,她不再是“若葉睦”。

而祥子不在身邊。

沒有那雙亮如星辰、只映照出“睦”的金色眼眸的注視。

沒有那個暖烘烘貼過來的小圓臉的確認。

沒有那鋼琴聲伴奏賦予旋律以生命和意義。

所以……她也不再是“睦”。

剝離了“若葉睦”的才能,失去了“睦”被確認的存在。

此刻的她,站在地下室的寂靜里,懷抱著一把沈默的樂器。

此刻的她連人類都不能算是。

不如說……什麽也不是。

只是一個比過去那個精致空殼更加徹底、更加令人窒息的——虛無。

過去的空殼至少還有名為“才能”的東西填充,讓她可以扮演,可以存在,哪怕是虛假的存在。而現在,連那層填充物都被她親手掏空了。

巨大的空虛感如同冰冷的地下水,瞬間淹沒了她。她抱著吉他的手臂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祥…”

一個破碎的音節,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喘息,從她緊抿的唇間艱難地逸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瞬間就被地下室厚重的寂靜吞噬。

她想要祥子。

不是思念,不是渴望。

是存在的絕對需求。

是溺水者對空氣的渴求。

是真空對物質的呼喚。

是“半身”對另一半的、刻入骨髓的本能牽引。

只有在祥子的身邊。

只有當那雙金色的眼眸注視著她。

只有當那聲“睦”響起,如同創世的第一個音符——

她的心跳才被賦予意義。

她的呼吸才被確認存在。

她的指尖落在琴弦上,才能不再僅僅是精準的震動,才能流淌出承載著“心聲”的旋律。

她才能從這令人窒息的虛無中掙脫,重新被錨定為“人類”——一個名為“睦”的、完整的、真實的、被愛也愛著的人。

——

“初華——!初華——!”

清脆響亮的呼喚聲穿透了茂密的熱帶叢林,驚飛了幾只棲息在樹冠的小鳥。只見祥子像一匹脫韁的小馬駒,正靈活地在盤根錯節的樹根和低垂的藤蔓間穿梭奔跑,完全不顧及身上那件原本精致、此刻卻已沾上點點泥漬和草葉的蕾絲洋裝,更顧不上那頂隨著她跳躍的動作而歪斜、眼看就要飛走的遮陽帽。

這是在島上度過一段時日後的祥子。海島的陽光、海風,尤其是身邊那個像小旋風一樣的初華,仿佛擁有神奇的魔力,早已驅散了初來時籠罩在她心頭的陰郁與思念帶來的沈重。

此刻的她,基本恢覆甚至更甚於東京時的“野孩子”本性,那份屬於豐川祥子的、對自然和冒險毫無保留的熱情與活力,在這片原始叢林里找到了最肆意的出口。

她不再是那個初到時抱著人偶、對著陌生叢林躊躇不前的精致瓷娃娃。現在的她,會毫無顧忌地跟著初華鉆進最茂密的灌木叢尋找奇特的甲蟲,會赤著腳,哪怕剛開始穿著小皮鞋,也很快被她嫌棄地甩掉,在退潮後的礁石間翻找色彩斑斕的海螺,會為了一只突然跳出來的巨大青蛙而和初華一起發出興奮又帶著點誇張驚恐的尖叫。

就比如剛才,她們在撥開一片巨大的葉子時,赫然撞見了一只巴掌大小、渾身毛茸茸、正慢悠悠織網的斑斕大蜘蛛!

“哇啊啊啊——!”

“噫——好大!”

幾乎是同時,祥子和初華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向後跳開一大步!祥子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圓,一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指著那悠然自得的八腳“居民”,聲音拔得老高,充滿了孩子氣的驚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完全沒有了世家小姐的矜持。

初華的反應也如出一轍,紫眸圓睜,小嘴張成了“O”型,兩人同步率極高的尖叫聲在林中回蕩,驚得那只蜘蛛都暫停了織網的動作。

此刻,祥子跑在前頭,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和探險的急切,她一邊回頭招手,一邊催促著後面的小夥伴:

“快點啦!就在前面那棵纏著藤蔓的大樹那里!我剛剛看到有東西在閃光,絕對是只超——大的吉丁蟲desuwa!別讓它跑了!”

她的語氣里滿是發現寶藏的興奮,小臉紅撲撲的,汗水沾濕了鬢角的藍色發絲。

“小祥!等等我——!”

初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點喘息,但同樣充滿了活力。她正奮力追趕著前面那個像藍色小閃電一樣的身影,赤著的腳丫踩在松軟的腐殖土上,發出噗噗的輕響。

看著前面那個已經完全放飛自我、沈浸在叢林探險樂趣中的小祥,初華的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在叢林里瘋玩了一下午,滾得滿身都是泥巴、草屑,活像兩只剛從泥潭里撈出來的小猴子後,祥子和初華才意猶未盡地偷偷溜回了別墅。

她們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從後門溜進來,沾滿泥巴的小腳丫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顯眼的“罪證”。環顧四周,偌大的別墅靜悄悄的。

“母親大人?”

“瑞穗阿姨?”

兩人壓低了聲音呼喚,回應她們的只有空蕩的回音。

“好像都不在哎……”初華小聲說,紫眸里閃爍著“逃過一劫”的僥幸。畢竟頂著這一身泥巴回來,被媽媽或者瑞穗阿姨看到,少不了一頓念叨。

祥子也松了口氣,但隨即,一個念頭像小燈泡一樣在她的小腦袋里“叮”地亮了起來!她那雙金色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帶著十足“壞心眼”的狡黠笑容。

(機會!)

這座別墅,可是母親大人瑞穗小時候度過無數個暑假的地方!就像豐川家在東京的老宅藏著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樣,這里……這里一定也藏著母親大人小時候的“寶藏”!

那些被歲月遺忘在角落的小玩意兒——也許是海邊撿的、已經褪色的貝殼項鏈,也許是畫滿了幼稚塗鴉的舊本子,也許是某個特別喜歡的、後來卻不見了的玩具……這些屬於小時候母親大人的痕跡,現在肯定還靜靜地躺在某個抽屜深處、閣樓的箱子里,等待著被人發現!

平時有母親大人和三角管家在,她可不敢這麽放肆地“掘地三尺”。但現在,天賜良機!母親大人和三角管家都不在,說不定是去山下的鎮子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尋寶時間!

“初華!”祥子一把抓住初華還沾著泥點子的手腕,小臉上寫滿了興奮和“幹壞事”的激動,金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壓低聲音,用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語氣說道,“趁她們不在,我們去找寶貝!”

“寶貝?”初華被祥子突然的提議和閃閃發光的眼神弄得一楞,隨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冒險提議點燃了興趣,“什麽寶貝?在哪里?”

“嘿嘿,”祥子的壞笑更明顯了,帶著點小得意,“是母親大人小時候藏在這里的寶貝!她肯定有很多小秘密藏在這房子的某個地方!我們快去找!閣樓!儲藏室!還有那些老櫃子的最底下!一定有好東西desuwa!”

兩個小泥猴帶著探險家的熱忱,在別墅里展開了地毯式搜索。倉庫是重點目標,里面堆放著許多蒙塵的舊物,散發著時光的氣息。祥子像只靈敏的獵犬,這里翻翻,那里看看,很快就鎖定了一張樣式古樸、邊角有些磨損的小書桌。

“看!初華!這一定是母親大人小時候用的桌子desuwa!”祥子興奮地壓低聲音,仿佛發現了遠古文明的遺跡。她立刻蹲下身,開始研究起書桌的抽屜。

 抽屜本身看起來平平無奇,里面只有幾支幹涸的蠟筆和幾張泛黃的、畫著幼稚塗鴉的紙。

但祥子那雙繼承了父親偵探般敏銳,或者說繼承了母親搞事基因的眼睛,沒有放過任何細節。她的小手在抽屜內部摸索著,指尖劃過粗糙的木質底板……突然,在靠近最內側的角落,她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妙的、不自然的凹陷感!

(有機關!)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她立刻從口袋里摸出一根隨身攜帶的、用來戳蟲子洞的筆芯,此刻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場,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孔,用力一頂——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

只見原本看似一體的抽屜底板,竟然像一個小小的活板門一樣,從中間彈開了一個縫隙!

下面,赫然是一個隱藏的夾層!

 “哇!”

初華也湊了過來,紫眸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驚奇,“真的有秘密!” 

祥子屏住呼吸,帶著揭開歷史謎團般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將手指伸進夾層,摸索著掏出了里面藏著的唯一物品——一本封面已經有些磨損、顯得相當有年頭的雜志。雜志的尺寸不大,比普通的畫冊要小一些,紙張也有些發黃變脆。 

兩個小腦袋立刻湊到一起,借著倉庫高窗透進來的光線,好奇地看向封面。 

封面上印著幾個穿著類似體操服或緊身衣的成年人圖片,姿勢有些……奇怪?

其中一個畫面,是一個穿著類似學生制服的女人趴在另一個女人的膝蓋上,好像是被在打屁股?表情……說不上是痛苦還是別的什麽?封面標題是花哨的英文和片假名,她們還認不全,但其中一個加粗的片假名詞匯異常醒目:

スパンキング 

初華:“……?”

祥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倉庫里只剩下兩個小女孩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和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的軌跡。

緊接著——

“誒——!!!!!!” ×2

兩聲尖銳得足以掀翻屋頂、飽含著極致震驚、羞赧和世界觀受到猛烈沖擊的尖叫,如同海嘯般在寂靜的倉庫里轟然爆發!連角落里的灰塵似乎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祥子小臉爆紅,金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個沖擊力十足的封面畫面,大腦如同被投入了滾燙沸水的溫度計,瞬間沸騰、混亂、炸開了鍋!

(スパンキング… スパンキング…)

這個詞匯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瘋狂盤旋。幾乎同時,無數個鮮明的、帶著溫熱觸感和“啪啪”聲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來。

自己和小睦被母親大人按在膝蓋上,小屁股挨尺子時火辣辣的痛感和羞恥感……

豐川家那個專門的、鋪著厚地毯、工具齊全得不像話的“懲罰室”……

此刻祥子的腦袋開始了高速運轉,以前就有的疑問也開始揭示出來。

為什麽別人家懲罰孩子頂多是罰站墻角,而自家卻有一個裝備如此“專業”的房間?!

母親大人執行“家法”時那混合著無奈、嚴厲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認真”的眼神……

還有……還有那個趴在別人膝蓋上的女人的表情……那種扭曲的……難以形容的感覺……

(原、原來……母親大人小時候就……就對這個……感興趣?!還藏在這麽隱蔽的地方?!這這這……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desuwa?!太、太不知羞恥了!)

祥子感覺自己的頭頂都要冒出蒸汽了!她完全無法理解封面上的具體含義,但那畫面和詞匯帶來的強烈沖擊和聯想,已經足夠讓一個半懂不懂的小女孩羞憤欲絕。

“不、不行!這個……這個太奇怪了!”初華終於從指縫里發出帶著哭腔的聲音,她猛地撲上來,試圖搶過祥子手里的“罪惡之源”,“快!快放回去!被媽媽和瑞穗阿姨發現就死定了!”

就在初華的手即將碰到雜志的瞬間——

祥子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一股莫名的、強烈的沖動驅使著她——不能放回去!絕對不能放回去!

電光火石之間,祥子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事後都無法完全理解的舉動——幾乎是鬼使神差地,她猛地將手中那本燙手的雜志,卷成一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塞進了自己寬松的洋裝裙擺下面,緊緊貼在了小肚子的位置!冰涼的雜志封面貼著溫熱的皮膚,激得她一個激靈。

(為什麽……?)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巨大羞恥感、對母親秘密的窺探欲、以及一種仿佛掌握了某種禁忌力量的隱秘興奮,如同電流般竄過她的脊椎。這感覺陌生而洶湧,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只知道本能地想要藏住它!

“小祥!你……!”初華徹底傻眼了,紫眸里充滿了“你瘋了嗎?!”的驚恐。

“噓——!”祥子立刻放下裙擺,用眼神嚴厲制止了初華。雜志的存在感隔著薄薄的布料異常清晰,硌著她的皮膚,帶來一種火辣辣的羞恥感。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和臉上的滾燙紅暈,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

就在這時——

“小祥?小初華?是你們回來了嗎?”豐川瑞穗溫和中帶著點疑惑的聲音,伴隨著清晰的腳步聲,從別墅主屋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三角管家似乎也跟在後面!

糟了!她們回來了!

祥子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推了還在石化狀態的初華一把,用盡全身力氣壓住幾乎要燒起來的臉頰,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陽光燦爛”、“天真無邪”的笑容,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一樣朝著倉庫門口沖去,同時用拔高了八度、帶著明顯掩飾痕跡的歡快聲音大喊:

“母親大人!我們在這里!來了來了desuwa——!”

——

若葉家的地下室,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睦蜷縮在小凳子上,懷中緊抱著那把粉紅色的吉他,如同抱著最後的浮木。她的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脆弱的陰影,呼吸輕淺得幾乎無法察覺。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深沈的、近乎昏迷的睡眠。

巨大的虛無感如同無形的巨手,緊緊扼住了她的意識。懷抱著冰冷的吉他,睦的身體微微晃動,濃重的倦意伴隨著絕望席卷而來。她的眼簾沈重地垂下,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向下沈淪,墜向那片熟悉的、冰冷的黑暗——忘卻之暗的領域。

意識再次沈入那片無垠的幽暗海洋之上。死寂的漆黑海水在腳下蔓延,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然而這一次,睦不再是漂浮其上,而是如同失重般,正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向下沈去!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瀝青,包裹著她的腳踝,拉扯著她的身體,要將她拖入那永恒的忘卻之底!

“咕嚕嚕……”

粘稠污濁的氣泡再次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湧出,帶著令人作嘔的惡意低語,如同慶祝獵物的墜落。無數只由純粹惡意與扭曲執念構成的“眼睛”在深淵的暗影中睜開,貪婪地、饑渴地仰望著她下沈的身影,無聲地歡呼著。它們嗅到了她靈魂的虛弱,嗅到了那因分離而擴大的空洞!

睦本能地想要掙紮,想要再次抱緊那象征“心聲”的吉他。但在這片心靈領域,吉他只是她意志的投影。此刻,她的意志被巨大的虛無感侵蝕,吉他的形體在她懷中變得模糊、虛幻,仿佛隨時會消散!她試圖撥動琴弦,指尖卻沈重得如同灌了鉛,只能發出幾聲微弱、斷斷續續、毫無力量的顫音。

“錚……錚……”

這微弱的抵抗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深淵的拉扯之力反而更加強勁了!冰冷的黑暗已經蔓延至她的腰間,刺骨的寒意讓她幾乎無法思考。那些窺視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紅光,仿佛在倒數她徹底沈淪的時刻。

(要被……拉下去了……)

(沒有聲音……沒有祥……)

絕望的念頭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

就在這意識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墜入永恒寂靜的臨界點——

她的心口,那被緊緊守護的地方,猛地傳來一陣灼熱!

不是物理的溫度,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比強烈的悸動!

仿佛一顆沈寂已久的種子,感應到了滅頂的危機,在絕望的凍土下,用盡所有的生命力,悍然破土而出!

是【戀之芽】!

那顆被祥子喚醒、被她珍藏在靈魂最深處、代表著對祥子最純粹熾熱愛戀的種子!它不再僅僅是安靜的種子,它活了過來!

一股溫暖而堅韌的、帶著祥子氣息的洪流,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瞬間從心口奔湧而出!

這股力量帶著鮮明的色彩和溫度——是祥子金色眼眸的光芒,是她暖烘烘小圓臉的觸感,是她嘰嘰喳喳充滿活力的聲音,是她彈奏鋼琴時清澈的音符,是她們一起照料黃瓜苗時的寧靜喜悅……所有與祥子相關的、美好的、真實的記憶與情感,在這一刻被【戀之芽】點燃,化作了驅散黑暗的熊熊火焰!

這股暖流瞬間沖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與麻木!它沿著她的手臂奔騰,注入了懷中那本已虛幻的吉他投影!

“嗡——!”

粉紅色的吉他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卻無比堅定的光芒!琴身變得凝實、溫暖,仿佛擁有了生命!

與此同時,一個清晰的、如同晨鐘暮鼓般的認知,穿透了深淵的惡意低語,無比清晰地在她靈魂中敲響:

(暑假……)

(要結束了。)

這個簡單的時間概念,此刻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力量!

它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日期,而是連接著無比確定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祥……)

(快回來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也是最強的音符,被【戀之芽】的力量無限放大,狠狠敲擊在她靈魂的琴弦上!

“錚——————————!!!”

一聲宏大、清越、充滿生命力的琴音,如同創世的第一道光,以睦為中心轟然爆發!無形的音波不再是漣漪,而是化作一道純凈、熾烈的光之洪流,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猛烈沖擊!

光流所過之處,粘稠的黑暗如同遇到克星般發出淒厲的嘶鳴,瞬間蒸發!那些貪婪窺視的“眼睛”在強光下如同暴露的污漬,紛紛爆裂、消散!拉扯著睦的冰冷觸手寸寸斷裂!深淵的惡意與低語被這蘊含絕對希望與熾熱愛戀的心聲洪流徹底凈化!

而在那被凈化後、重歸死寂的忘卻之暗的最底端——

那個承載著所有被剝離的【才能】的人格、名為Mortis的精致玩偶,正緩緩沈向永恒的冰冷與寂靜。

就在它即將被最後的黑暗完全吞沒的瞬間,那小小的、沒有表情的臉上,似乎極其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

一個冰冷、帶著無盡嘲諷與一絲難以言喻覆雜情緒的聲音,如同最細微的冰晶碎裂,直接回蕩在睦的意識深處,也回蕩在這片被凈化後的寂靜里:“嘖……”

緊接著,是更輕、更模糊,仿佛帶著自嘲與一絲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無奈的餘音:

“……為什麽……我要……這麽做……”

話音落下的瞬間,Mortis徹底沈入了忘卻之暗的絕對底層,再無一絲痕跡。那片海域重歸死寂,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凈化與那聲低語,都只是一場幻覺。

——

地下室依舊冰冷,塵埃在微弱的光柱中緩緩飄浮。

蜷縮在小凳子上的睦,身體幾不可查地輕輕顫抖了一下。緊閉的眼睛下,眼球似乎有細微的轉動。她環抱著吉他的手臂,無意識地收得更緊了一些,仿佛在夢中抓住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心口的位置,那陣源於靈魂深處的灼熱悸動已然平息,只留下一種奇異的、略帶疲憊的平靜,以及一種……仿佛卸下了某種沈重負擔的虛脫感。

就在這片疲憊的寧靜與冰冷的現實交織中——

她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了腳邊地面上。

那里,靜靜地躺著一張被對折的、印刷精美的硬紙卡。大概是美奈美隨手放在這里,或者管家送來的?紙張的邊緣在昏暗中反射著一點微弱的、格格不入的光澤。

那是豐川家私人遊輪即將入港的通知。

白紙黑字,清晰地印著日期、時間和那個熟悉無比的船名。

日期,就在明天。

祥子……要回來了。

不是模糊的期盼,不是遙遠的未來。

是明天。

是觸手可及的、無比確定的明天!

抱著吉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分,像是要將這即將實現的希望也牢牢鎖在懷中。幹涸的嘴唇微微翕動,一個在唇齒間輾轉了無數個日夜、承載了她全部存在意義的音節,終於沖破了寂靜的牢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巨大情感沖擊而產生的微顫,清晰地逸出:

“……祥。”

——

夜晚的海島,鹹濕的海風一陣陣湧入敞開的窗戶,吹拂著窗簾。

正常來說,大多數人會因為吹的海風把窗戶給關上,然而,房間的主人,豐川祥子,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她刻意忽略了關窗的念頭,讓這帶著海洋氣息的風,似乎也能吹散她此刻臉上幾乎要燒起來的滾燙熱度。

她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釘在攤開在膝蓋上的那本硬殼雜志上——那個從母親大人童年“寶藏”里翻出來的、罪惡的源泉。

房間門早已被她仔細地反鎖,確認了好幾遍,這給了她一種脆弱的安全感。

距離和初華約定的看星星時間還有一會兒,這段時間……是獨屬於她的、充滿禁忌與混亂的秘密時刻。

 “嗚……這、這太不道德了……”祥子一邊發出細如蚊蚋的呻吟,一邊卻像被磁石吸住般無法移開視線。她的小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燙得嚇人,金色的眼眸里水光瀲灩,盈滿了羞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強行撕開認知的沖擊。

她下意識地用雙手捂住了眼睛,但指縫間卻狡猾地留出了清晰的縫隙,貪婪地吞噬著書頁上那些讓她心跳失序的畫面和文字。

“這根本不是小孩子該看的東西desuwa!”

但身體和大腦卻背叛了她的道德宣言。一種陌生的、灼熱的、帶著電流般酥麻感的認知,正從那些被批判為“不道德”的內容里,如同藤蔓般野蠻地鉆入她的意識,生根發芽。某種沈睡的開關,似乎被粗暴地撬開了。而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伴隨著這種覺醒的XP,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清晰無比地浮現出很久前經歷過的場景——她和睦,被母親大人按在膝蓋上,戒尺落下時那清脆的響聲,以及……睦那因為疼痛和羞恥而微微顫抖的、白皙肌膚上迅速浮現出的、縱橫交錯的緋紅印記。

(睦的……屁股……)

這個念頭像一顆燒紅的炭,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那畫面此刻在腦海中回放,不再是單純的懲罰記憶,而是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令她口幹舌燥的……誘人光澤?那紅痕仿佛變成了某種神秘的圖騰,烙印在睦細膩的肌膚上,也深深烙印在她此刻混亂不堪的腦海里。

“啊啊啊!我在想什麽啊!!!”

祥子猛地擡手,毫不留情地給了自己額頭一記清脆的“爆栗”!試圖用疼痛驅散這“齷齪骯臟”的幻想。對方可是睦!是她獨一無二的“半身”!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存在!自己怎麽能……怎麽能對睦產生這種下流的念頭?!

這簡直是對她們之間純粹羈絆最惡毒的褻瀆!

(可是……)

一個微弱卻如同毒蛇般極具蠱惑力的聲音,在她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嘶嘶作響。

(睦的屁股……線條……確實……很漂亮啊……被打得通紅、微微腫起的樣子……那種脆弱又帶著禁忌美感的畫面……)

(而且……母親大人……不是也有這個……藏著那種色色雜志的秘密嗎?那就代表……母親大人也……也有這種隱秘的愛好嗎?)

(為什麽……為什麽我就不能有……?為什麽我就不能……也想要……?)

“嗚……”

祥子痛苦地呻吟出聲,巨大的罪惡感與剛剛覺醒、卻無比洶湧的本能欲望如同兩股狂暴的暗流,在她稚嫩的身體里瘋狂沖撞、撕扯!

她感覺自己像只被活生生丟進滾燙沸水里的蝦米,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又像被抽掉了骨頭般重重地倒回去,裹著那層薄薄的空調被,在床上瘋狂地翻滾、扭動、蜷縮又伸展!藍色的發絲被汗水浸濕,淩亂地黏在滾燙的額頭和汗津津的臉頰上,整個人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自我對抗狀態。床單被揉搓得一團糟。

然而,越是掙紮,睦的身影在她被欲望和羞恥燒灼的腦海中就越是清晰,越是如同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睦安靜看書時低垂的、長睫毛覆蓋的金色眼眸。

睦被她蹭臉時微微泛紅、像熟透小番茄般的耳尖。

睦彈吉他時專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音符的側臉。

睦被打屁股時緊咬著下唇、強忍嗚咽、眼角閃爍著屈辱又脆弱水光的表情……

還有那最要命的,在幻想中被戒尺染上誘人緋紅、微微顫抖的臀瓣輪廓……

所有關於睦的細節,此刻都被賦予了某種致命的魔力,帶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在她混亂沸騰的思緒中翻騰、放大、扭曲,形成一種蝕骨鉆心、近乎毀滅性的渴求!

(好想睦……好想現在就見到睦……想觸碰她……想……)

分離帶來的純粹思念,此刻被這禁忌的幻想無限放大、扭曲,變成了一種幾乎要將她靈魂都焚燒殆盡的煎熬。

不行了!

真的……撐不住了!

再這樣下去,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從內部炸裂開來,被這混雜著羞恥、欲望和巨大罪惡感的洪流徹底吞噬!

祥子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迷離而渙散地再次投向那本攤開在枕邊的“罪惡指南”。僅僅是用視線貪婪地掃過那些露骨刺激的畫面和文字,似乎已經無法平息體內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滾燙的洪流。她需要一個更強烈的……宣泄口。一個能讓她從這瀕臨崩潰的狀態中暫時解脫的……懲罰。

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破罐破摔的決絕,祥子猛地將寬松的睡褲連同內褲一起,粗暴地褪到了膝蓋彎處!微涼的夜風瞬間親吻上她同樣白皙、帶著少女特有柔嫩弧度的小屁股,皮膚因為突如其來的涼意和暴露感而激起一層細小的顆粒。但這微涼非但沒有澆滅體內的火焰,反而讓那股灼熱的羞恥感和隱秘的期待感更加鮮明、更加集中!

(自己做錯事情的時候……總是會被母親大人按在腿上,光著屁股狠狠教訓……)

(所以……這次……也是做了天大的錯事吧?)

(錯得離譜!錯得該打!)

(母親大人已經睡了……那……那就自己來!自己懲罰自己!嗯!這很合理!)

她混亂地給自己找著理由,試圖用“懲罰”的正當性來掩蓋那赤裸裸的、尋求刺激的欲望。

一只手顫抖著,近乎貪婪地繼續翻閱那本讓她面紅耳赤、心跳如雷的雜志,目光死死鎖住那些沖擊性的畫面,汲取著罪惡的養分;另一只手則高高揚起,五指張開又緊緊並攏,帶著一種混雜著自我厭惡、贖罪渴望與隱秘興奮的覆雜情緒,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朝著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的、柔軟的小屁屁扇了下去!

“啪——!!!”

清脆響亮的皮肉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驟然炸開!如同驚雷!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在屁股炸裂,火辣辣地蔓延開,像點燃了一簇火焰!

“嗚嗯——!”

祥子猛地咬住下唇,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和強烈的刺激而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但更讓她感到羞恥到渾身顫抖的是,腦海中同步浮現的,根本不是自己受罰的畫面!而是睦!是睦趴在那里,無助地承受著母親大人手中那根冰冷戒尺的畫面!

她幻想著自己的手掌變成了那根無情的戒尺,帶著風聲,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睦那誘人的、已經被抽打得泛起艷麗緋紅、甚至微微腫起的臀瓣上!幻想著睦因此而發出的、帶著哭腔和破碎顫音的細微嗚咽……那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睦……睦的……好紅……好可憐……好想……)

幻想與現實在劇烈的拍打下徹底交融!自己臀上火辣辣的疼痛,與幻想中睦承受的痛苦奇妙地重疊、共振!一種扭曲的、帶著強烈背德感的快感,如同毒藤般纏繞著疼痛感,瘋狂地向上攀升!她徹底迷失在自己制造的、羞恥與快感的漩渦里,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拍打在自己屁股上的清脆響聲。

“啪!啪!啪!”

和腦海中幻想出的、落在睦身上的聲音,戒尺抽打的脆響、睦的嗚咽,完全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交響!

“啪!啪!啪!”

“嗚……睦……對不起……再一下……”

身體深處,一股陌生而強大的、無法抑制的洪流,在持續劇烈的拍打和混亂羞恥的幻想中被瘋狂地推擠、壓縮、點燃!終於,它咆哮著沖破了理智的最後一道堤壩!

“啊——!!!”

祥子猛地向上弓起纖細的腰肢,脖頸向後仰出一個脆弱的弧度,像一只瀕死的天鵝,發出一聲短促而破碎、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叫!

一股強烈到讓她眼前瞬間發白、靈魂都仿佛被拋向高空又狠狠摜下的酥麻電流,從被反覆拍打、已然紅腫的屁股瞬間爆炸開來,如同海嘯般席卷全身,直沖天靈蓋!

所有的思緒、羞恥、掙紮、罪惡、渴望……都在這一刻被這股純粹而猛烈的生理洪流徹底沖垮、粉碎、化為齏粉!世界只剩下那滅頂的、令人戰栗的空白!

祥子第一次迎來了高潮。

“…呼……呼……”

時間仿佛停滯了許久。高潮那毀天滅地的餘威終於如同退潮般緩緩抽離,留下被徹底掏空、榨幹的身心。極度的疲憊像沈重的鉛塊灌滿了四肢百骸,每一根骨頭都仿佛散了架。然而,比疲憊更洶湧的,是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虛感。仿佛靈魂被剛才那股洪流徹底卷走,只留下一具冰冷、麻木、還在微微抽搐的空殼。

在這片身心俱疲、意識如同漂浮在冰冷虛空的死寂里,但腦海里面還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一個名字——那個早已融入骨血、承載著她所有最純粹思念、以及剛剛經歷過的極致羞恥與隱秘罪惡的名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帶著哭腔般破碎的顫音,從她汗濕、微張的唇間,不受控制地逸出:

“……睦……”

——

睦漫長的、被地下室寂靜和自身虛無感吞噬的暑假,終於迎來了盡頭。

隨之而來的,是唯一能照亮那黑暗的好消息——祥子要回來了。

睦早早地便來到了碼頭。她像一尊小小的、沈默的雕塑,佇立在喧囂的人群邊緣,目光牢牢鎖定著海天相接的地方。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拂著她綠色的發絲和素色的裙擺,她卻仿佛感覺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直到——

海平線上,一個熟悉的白點緩緩浮現,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豐川家的遊輪!

睦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她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牢牢釘在了船頭甲板欄桿旁那個跳躍的、無比醒目的藍色身影上!

(祥!!!)

無聲的吶喊在她心中炸開,如同沈寂火山瞬間噴發!多少個日夜,她在冰冷的虛無中輾轉,在夢中無數次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溫暖的身影,卻只觸碰到冰冷的幻影。那份刻骨的思念與存在的渴求,幾乎要將她撕裂。

而如今!如今!那個賦予她存在意義的光源,終於要回到她的視界之內了!

遊輪靠岸,放下舷梯。

那個藍色的身影幾乎是第一個沖了下來!像一顆脫離了軌道的、充滿活力的小行星,目標明確地朝著睦的方向飛奔而來!

“睦——!!!”

祥子的呼喊帶著海風的鹹味和抑制不住的巨大喜悅。她張開雙臂,像一只八爪章魚一樣,帶著巨大的沖力,一頭撞進了睦的懷里!

“唔!”

巨大的沖擊力讓睦一個趔趄,差點抱著祥子一起摔倒在地。但她纖細的手臂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地、牢牢地抱住了懷里這具溫熱的、真實的、帶著陽光和海風氣息的身體!

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填補那巨大的空洞。祥子柔軟的小圓臉迫不及待地蹭上睦微涼的臉頰,熟悉的溫度瞬間驅散了地下室積累的所有寒意。

“睦!睦!睦!想死我了desuwa!沒有睦在身邊好——寂——寞——!”

祥子像只興奮的小麻雀,在睦懷里蹭個不停,語速快得像爆豆子,“不過我跟你說哦!我在島上認識了一個超——級棒的朋友!叫初華!她可厲害了!敢抓那麽大的蜘蛛!還知道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改天一定要介紹你們認識!對了對了!我還給你帶了特……”

祥子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從自己背著的小挎包里掏東西。她摸到了包裝好的、硬硬的海島特產貝殼風鈴,正要拿出來獻寶,指尖卻意外觸到了壓在更下面、那個讓她無比心虛的硬殼雜志邊角!

“呃……啊哈哈!”祥子臉上的燦爛笑容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僵了零點一秒!她反應快得驚人,閃電般將剛掏出一半、露出漂亮包裝紙一角的貝殼風鈴又猛地塞回了挎包深處!同時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比剛才更誇張、更“陽光燦爛”的“打哈哈”笑容,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這個……這個嘛!等我們回到家、安頓好了再給你看desuwa!絕對是好東西!我保證!超——級棒的禮物哦!”她一邊強調著,一邊用兩只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小挎包,仿佛里面裝著定時炸彈,生怕那本燙手的“罪惡之源”一不小心就滑落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啊啊!怎麽摸到這個了!)

祥子的內心在尖叫。僅僅是隔著布料觸碰到那雜志的硬殼封面,那些印在上面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那些關於“實踐”的聯想……特別是聯想到自己曾經在腦內幻想模仿雜志上那些“姿勢”,把最信任的睦按在自己腿上“教訓”的場景……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里轟然炸開!

強烈的羞恥感和心虛感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沖上頭頂!

“噗——!”

祥子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迅速漲紅到耳根,最後整張臉像一只被高溫蒸汽頂開了閥門的水壺,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頭頂仿佛真的冒出了縷縷看不見的蒸汽!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和耳朵燙得嚇人,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要撞破肋骨跳出來!

“…祥,怎麽了?”

睦敏銳地捕捉到了祥子這劇烈的情緒和生理變化。她微微歪頭,清澈的金色眼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關切,直直地看著幾乎要原地自燃的祥子。祥子的臉紅得太不正常了。

“……唔! 沒、沒事!真的沒事desuwa!”

祥子被睦這直白的關心問得更慌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揮動著小手,試圖把這尷尬到極點的話題連同自己臉上的熱度一起扇走,“只是……只是突然覺得好熱!對!海島的太陽太厲害了!一定是這樣!哈哈哈!”

她幹笑著,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視睦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就在這祥子尷尬得快要原地蒸發、睦困惑不解的微妙時刻——

“小祥。”

一個溫和中帶著無奈笑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救星般降臨。

此時,豐川瑞穗優雅地走下了舷梯,海風吹拂著她精致的裙擺。她看著眼前這兩個還緊緊黏在一起、差點就要從“久別重逢的感人擁抱”演變成“祥子因過度害羞而勒暈睦”的小家夥,尤其是自家女兒那紅得像熟透蝦子、還手舞足蹈試圖掩飾什麽的小模樣,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她走上前,帶著母親特有的縱容,輕輕點了點祥子依舊滾燙的額頭,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提醒:

“慢一點,注意儀態,小祥。看你,差點把小睦撞倒了。”

她嘴上說著嗔怪的話,但那雙與祥子如出一轍的金色眼眸里,卻盛滿了溫暖的笑意,顯然對女兒這久別重逢的激動感到開心。

瑞穗的目光隨即轉向了站在稍遠處、表情覆雜的森美奈美。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社交微笑,自然地打招呼:“美奈美醬,好久不見,氣色看起來不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還黏在一起的祥子和睦,語氣溫和地提議道,“我看小睦和小祥都……嗯,難舍難分。不如讓小睦去我們家住三天?讓這兩個小家夥好好‘促進促進感情’,之後再送她回來,如何?”

美奈美看著瑞穗,那精致的妝容下,眼神卻異常覆雜,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情緒。她沒有立刻回應關於睦去留的提議。

瑞穗似乎想起了兩人之間某種心照不宣的“慣例”,唇角勾起一抹慣常的、帶著促狹意味的弧度。她微微傾身向前,靠近美奈美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仿佛情人低語般的聲調輕聲道:“放心,最近……不實踐。”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甚至拿出手機,飛快地點開某個酒店預訂APP的界面,將空蕩蕩的行程記錄展示在美奈美眼前,“你看,亞朵那邊,我可是一次都沒訂過哦。”

然而,美奈美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被這句話輕易撩撥起羞惱或無奈。她的神情依舊沈靜,甚至帶著一種超越兩人之間微妙關系的凝重。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沈而清晰:“不是這個……”

瑞穗臉上的促狹笑意微微一凝。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美奈美語氣和神情的不同尋常。

美奈美擡起眼簾,那雙總是帶著審視或算計的漂亮眼睛,此刻卻直直地看向瑞穗,里面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擔憂。

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遠比睦的去留更沈重的問題:“那個……關於你的病,怎麽樣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表面的客套。

瑞穗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震動。碼頭上的喧囂、海鷗的鳴叫、兩個女孩重逢的嬉鬧聲……仿佛在這一刻都瞬間遠去。

美奈美沒有移開目光,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沈重:

“醫院那邊的診斷報告……”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掌握證據的冷冽,“……我也通過我的方法,看過了。”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背後是數月來不動聲色的探查。自從那次因為睦的事情,瑞穗在情緒波動下不慎透露出自己也在就醫的信息,就像在美奈美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從那一刻起,美奈美就動用了她作為影後森美奈美所能調動的、不為人知的資源和渠道,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開始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她需要知道,那個永遠優雅從容、仿佛掌控一切的豐川瑞穗,究竟在隱藏什麽。

她的調查謹慎而高效,如同最專業的特工行動。病歷檔案的碎片信息、特定醫院的隱秘預約記錄、甚至瑞穗身邊護理人員不經意流露的只言片語……都被她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匯聚、拼湊。這份執著,這份不惜代價也要窺探瑞穗秘密的決心,遠比她處理任何商業危機或公關災難時更為專注和……不計後果。

而正是因為她將全副精力都投入了這場針對瑞穗健康狀況的探查,所以睦在豐川家度過的那段悠長“反省期”,才會顯得格外風平浪靜、順遂無比。

美奈美無暇他顧,自然也就沒有精力再去“關照”豐川家,或是試圖將睦從那個溫暖的港灣里強行帶離。睦得以在那個充滿陽光和點心香的家里,安心地卸下“童星”的面具,笨拙地學習如何成為“睦”。這份難得的平靜時光,是祥子和小睦的幸運,也是瑞穗有意無意為她們創造的庇護。

嗯,睦在豐川家的平靜生活,絕對、絕對不是因為森美奈美女士那段時日,幾乎每天都被某個藍發金眸的主拽到亞朵酒店頂層套房,進行深入持久的清算和實踐,導致她無暇他顧才造成的……

“島上的治療……給你用來靜養身子,但病……”她頓了頓,語氣異常肯定,“……還是沒有好,對吧?”

她看著瑞穗,心中那份篤定源於雙重驗證。也許作為日夜陪伴的女兒,豐川祥子因為看著母親一點一滴的微小變化而難以察覺整體趨勢的滑坡。

但作為曾經的青梅竹馬、作為最熟悉瑞穗身體狀態的人,美奈美的感知敏銳得可怕。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隱秘的“實踐”中,她的身體,那個承受過無數次瑞穗板子和藤條的屁股,比任何儀器都更早、更真實地察覺到了異樣。

那曾經讓她痛徹心扉、銘刻記憶的力道,不知從何時起,變得……虛弱了。

那種穿透性的、帶著絕對掌控感的痛楚,被一種力不從心的、仿佛被抽走了筋骨般的“弱”所取代。這細微的變化,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她森美奈美早已被“調教”得異常敏感的神經末梢和記憶。

美奈美似乎還想追問更多,還想撕開那層精心維護的平靜面紗——關於診斷,關於預後,關於那份沈甸甸的、被刻意忽略的恐懼。

但瑞穗卻在她開口之前,猛地擡起了手。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她用一根纖細卻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指,輕輕地、卻無比精準地抵住了美奈美微啟的唇瓣。

那觸感冰涼。

瑞穗的臉上重新掛起一個面具般的、帶著神秘感和距離感的微笑,眼神卻刻意避開了美奈美眼底的擔憂和質問。她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帶著點慵懶和掌控感的語調,卻刻意模糊了焦點:

“噓……總之,先別想這些了。”她收回手指,仿佛剛才那個帶著逃避意味的觸碰從未發生,“回去之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說完,不等美奈美有任何反應,瑞穗便優雅地轉過身,步履輕盈地朝著不遠處那兩個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藍色和綠色身影走去,仿佛剛才那場對話從未發生。海風吹起她精致的裙擺,背影依舊從容,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美奈美僵在原地,被瑞穗指尖觸碰過的唇瓣仿佛還殘留著那冰涼的觸感。她看著那個優雅離去的藍色背影,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了掌心柔軟的皮肉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頭翻湧的萬分之一。

(瑞穗……)

冰冷的憤怒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你還是那麽的可惡啊……!)

她厭惡瑞穗這種永遠掌控節奏的姿態,厭惡她輕描淡寫地將沈重話題推開,厭惡她總是用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像逗弄寵物一樣幹預著自己的人生軌跡——從學生時代開始就讓自己永遠擺脫不了她,到後來在事業上若有似無的“關照”與掣肘,再到如今……連她唯一剩下的“完美作品”若葉睦,都被瑞穗和她那個像小太陽一樣的女兒,以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從她精心構築的冰冷世界中溫暖地“誘拐”了出去!

嫉妒如同藤蔓,在憤怒的土壤里瘋狂滋生。

(憑什麽?憑什麽你總是能活得如此……恣意?即使現在……即使現在!)

那份對瑞穗從容氣質的、根深蒂固的憧憬,此刻也化作了淬毒的荊棘,刺得她鮮血淋漓。

憎恨與厭惡在她胸中翻攪、沸騰。

(我恨你!我恨你幹預了我的一切!我恨你奪走了我所有重要的東西!我恨你……現在還要用這種該死的、回避的態度!)

然而,在這片洶湧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負面情緒的漩渦最深處,一股更加強烈、更加根深蒂固的情感,如同海底的暗流,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和無法理解的宿命感,猛烈地沖擊著她的理智堤壩。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近乎病態的……

憧憬?

不,比憧憬更熾烈。

迷戀?

不,比迷戀更絕望。

最終,所有的憤怒、嫉妒、憎恨、厭惡,都在這股無法抗拒的暗流面前,如同脆弱的沙堡般崩塌、消融,只留下一個清晰得讓她渾身發冷、卻又無法掙脫的認知,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

(為什麽……為什麽時至今日……我還會如此無可救藥地……)

(喜歡著你啊……瑞穗……)

——

豐川家的餐桌一如既往地彌漫著溫馨與食物的香氣。久別重逢的晚餐,氣氛本該是輕松愉快的。祥子和睦緊挨著坐在餐桌旁,祥子的小嘴一直叭叭的不停,嘰嘰喳喳地分享著海島上的奇遇。

“然後啊,初華就帶著我爬到那棵超——級大的榕樹上!從上面看下去,整個島都小小的,海藍得像寶石一樣!我們還看到……”

祥子揮舞著筷子,金色的眼眸閃閃發亮,試圖將所有的精彩瞬間都覆刻給睦。

然而,講述的熱情往往只維持了片刻。

她的目光,會不自覺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從睦專注傾聽的臉龐……緩緩下滑。

越過她纖細的肩膀,掠過她安靜的腰線,最終……定格在那被椅子邊緣微微壓出一點弧度的、包裹在柔軟布料下的部位。

(睦的……屁股……)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激起驚濤駭浪!那些雜志上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那些關於懲罰的聯想、還有她自己曾經做過的、模仿性的實踐……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里瘋狂閃現!

強烈的、混雜著羞恥、好奇和某種難以言喻沖動的熱流再次沖上頭頂!

“……呃,那個……退潮的時候……”

祥子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聲音也低了下去,眼神開始飄忽。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移開視線,同時身體如同裝了彈簧般,下意識地、有些突兀地向遠離睦的方向挪動了一小段距離!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

睦原本安靜地聽著,金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祥子。祥子這突如其來的停頓、視線的遊移以及明顯的“疏遠”動作,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她敏感的神經。

她微微抿了下唇,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收攏了一下。

(……怎麽了?)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睦的心底泛起一絲細微的不安。祥子剛才還興高采烈,為什麽突然就……變得心不在焉,甚至要躲開自己?是因為自己剛才沒有及時回應嗎?

還是因為……自己坐得太近了讓她不舒服?

無數個微小的、指向自身的疑問在她安靜的心湖中悄然滋生。

她習慣於將環境的異常歸因於自己,尤其是在面對祥子時。

“沒、沒事!就是……覺得這邊有點擠!嘿嘿!”祥子捕捉到了睦那一閃而過的困惑和幾乎難以察覺的黯然,心頭一緊,連忙擠出笑容強行解釋,試圖掩飾過去。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里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和沖動死死壓下去,重新拾起話題:

“啊!對!退潮的時候,石頭縫里藏著好多小螃蟹!跑得可快了!我和初華……”

她繼續講著,聲音比之前更大,語速也更快,像是在用話語的洪流沖垮內心那座不安分的堤壩。然而,那分心是顯而易見的。

她的描述不再像之前那樣繪聲繪色、充滿細節的活力,反而顯得有些幹巴巴的、像是在背誦課文,眼神也時不時會失焦片刻,顯然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與內心那頭名為“欲望”的小怪獸進行艱苦卓絕的拔河比賽上。

睦安靜地聽著,小口地吃著碗里的食物。她不再像最初那樣完全沈浸在祥子的講述中,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深處,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陰霾。祥子那明顯的心不在焉和刻意維持的距離感,如同冰冷的雨水,一點點澆熄了她重逢的喜悅,讓她再次陷入了熟悉的、帶著自我懷疑的沈默里。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底那一點點積聚的失落和困惑。

(果然……還是我的問題吧?)

這個無聲的疑問,沈甸甸地壓在心頭。她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碗里剩下的食物似乎也失去了味道。房間里溫馨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仿佛都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無法真正觸及她此刻有些冰冷的心緒。

通常在這種微妙的低氣壓時刻,作為最年長也最敏銳的觀察者,瑞穗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睦的情緒變化,並用她特有的溫柔方式不著痕跡地化解。但此刻……

“咳咳……”

幾聲壓抑的、略顯急促的咳嗽聲從餐桌對面傳來。

“母親大人?您怎麽了?”祥子立刻從自己的內心掙紮中驚醒,擔憂地看向母親。

“沒什麽,沒什麽,”瑞穗擺擺手,臉上帶著安撫的微笑,但指節因為用力按壓胸口而微微發白,“就是……吃東西不小心嗆了一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探向放在身旁座椅上的手提包,指尖在里面摸索著那個小小的藥瓶輪廓。

(差不多到時間了……)

(不能讓小祥她們看見……不然她們會擔心的……)

瑞穗的思緒飛快轉動,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

瑞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拿出手機,借著屏幕的光亮看了一眼發件人——森美奈美。

她順勢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正事來了”的表情。

“啊,是美奈美醬的信息,有些事情需要溝通一下。” 她將手機屏幕在祥子和睦面前晃了一下,語速輕快地說道,“抱歉啦,小祥,小睦,媽媽今晚可能沒法陪你們了,有些事情要處理。爸爸那邊也有重要的生意應酬,今晚家里就只有你們兩個了哦。”

她走到睦身邊,溫柔地揉了揉她綠色的發頂,又對祥子眨眨眼,“怎麽樣?你們兩個小家夥,今晚要不要一起睡?像以前那樣?”

這本來是一個順理成章的提議。以往祥子絕對會像只小樹袋熊一樣立刻歡呼著掛到睦身上,嚷嚷著“要要要!當然要一起睡desuwa!”

然而這一次——

“啊?那個……我、我今晚想一個人睡!”

祥子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

睦猛地擡起頭,清澈的金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直直地看向祥子,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一起睡,這是她們之間近乎本能的習慣,是“半身”羈絆最自然的體現,祥子……怎麽會拒絕?

祥子被睦看得頭皮發麻,小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她趕緊避開睦的目光,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蹩腳的理由:“我……我差不多要克服不敢一個人睡覺的毛病了!對!我要鍛煉自己!一個人睡覺!”

她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勇敢”的樣子。

雖然口頭這麽說,但實際上讓祥子做出這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是因為……

(看到睦純潔無瑕的睡臉或者靠得太近……絕對會把持不住胡思亂想啊!萬一夢遊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就完蛋了desuwa!)

但是睦不理解。她完全無法理解祥子這突如其來的“獨立宣言”。此刻,她的內心已經不再是平靜的湖面,而是掀起了驚濤駭浪。祥子的疏離、閃躲、拒絕親近……這一切的反常,像無數個問號,在她腦海中瘋狂盤旋沖撞。

(表面說沒事……)

(一定發生了什麽……)

(果然是因為……我嗎?)

——

祥……很奇怪。

自從從陽光燦爛的海島歸來,祥子身上就籠罩著一層睦無法穿透的迷霧。無論是日常的接觸,還是剛才那句匆匆忙忙的“睦晚安!我先去睡了!”,都透著一股刻意的疏離。

晚飯後,祥子更是像只受驚的小兔子,飛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睦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餐桌,連“晚安”都說得含糊不清。

(為什麽……?)

睦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她努力回想,像翻閱一本寫滿未知符號的書。

(自己做了什麽讓祥討厭的事嗎?)

沒有。她依舊是那個沈默的、需要祥子翻譯的睦。她沒有亂動祥子的設定稿,沒有弄壞黃瓜苗,甚至在祥子分享海島見聞時,努力地“嗯”了幾聲表示在聽。

(是因為還沒講自己的事嗎?)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祥子就逃走了……

無數個“為什麽”如同冰雹般砸在她的心頭,找不到答案的困惑最終凝聚成一個最冰冷、最讓她窒息的念頭:

(祥……討厭我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切割著她的心臟。她不由自主地將原因投射到祥子口中那個光彩照人的新朋友身上——

至於為什麽,睦聯想到了祥口中的初華,那個聽上去就比自己好上不知道十幾倍有活力充滿了自信的家夥。

(初華……)

那個名字像陽光一樣充滿活力。祥子描述她時,眼睛亮得像星星,敢抓大蜘蛛,知道所有叢林秘密,像海風一樣自由奔放……而自己呢?

(說話遲鈍……沒有特別愛好……總是需要祥拿主意……)

拋棄了“若葉睦”那份驚世才能的自己,失去了表演的光環,剩下的內核似乎如此蒼白無力,像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

(所以……有了更好、更耀眼的朋友……就想拋棄我這個累贅了嗎?)

(不!不可能!)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尖叫,試圖抓住那根名為“信任”的稻草。

(那個對我說“我來做姐姐”、緊緊抓住我的手、約定好是“半身”的祥……絕不會拋棄我!)

然而,理智的堤壩在洶湧的自卑和恐慌面前如此脆弱。越是努力否定那個可怕的念頭,它就越發清晰、越發具有說服力地紮根在腦海里。

(也許……是我真的……不配做祥的半身了……)

(這樣的我……太無趣……太沒用了……)

冰冷的絕望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睦感覺身下的床墊仿佛化作了忘卻之暗那冰冷粘稠的海水,正將她無情地拖拽下去。

就連心口那曾經溫暖跳動的“戀之芽”,此刻的光芒也仿佛被陰霾籠罩,變得黯淡搖曳。懷中的吉他失去了溫度,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再也無法為她奏響驅散黑暗的心聲。

意識不斷下沈,墜向那無光的深淵底部……

就在這萬念俱灰、即將被永恒的寂靜吞噬的瞬間——

“笨蛋!”

一個聲音,如同驚雷,猛地在她沈淪的意識中炸響!

那聲音……很熟悉,帶著一絲她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活力,是她的聲音,卻又不像現在這個沈默的自己。

“那就自己去看一眼!去問啊!在這里瞎猜什麽!”

(?!)

睦猛地睜開意識的眼睛左右環顧。四周只有無邊無際、死寂的漆黑海水,吞噬著一切光線和聲響。

這里是被遺忘的東西的垃圾桶,被遺忘的殘渣在深處蠕動,哪有什麽人?

(錯覺……嗎?)

但奇怪的是,隨著這句憑空出現的、充滿命令式口吻的呵斥在腦海中回蕩,那股拖拽她下沈的冰冷力量仿佛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截斷了!她的身體不再下沈,反而開始被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浮力托著,緩緩向上,朝著那遙不可及的海面升去。

(去看……去問……)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漣漪,也點亮了一絲微弱的光。

對!祥的房間就在隔壁!一墻之隔!與其在這冰冷的絕望中自我折磨,不如像當初那個不管不顧鉆進通風管來找她的祥,那個鉆進她被窩的祥一樣,用行動去確認!去抓住她!去證明自己依舊是那個值得她守護的“半身”!

這個念頭一旦燃起,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間燒盡了迷茫和怯懦!

“!”

睦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沒有開燈,房間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她甚至來不及穿鞋,赤著腳,像一道無聲的綠色影子,帶著破釜沈舟的決心,悄無聲息地溜出自己的房間。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踩在自己鼓起的勇氣上。她停在祥子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擡手——

“啪…啪…啪……”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帶著某種奇特節奏的拍擊聲,如同細密的鼓點,穿透了厚重的門板,鉆進了她的耳朵。

(?)

睦的動作瞬間僵住。這聲音……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的聲音,陌生的是……睦有點說不上來。這個聲音是曾經在哪聽過,但不知道為何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疑慮瞬間被巨大的擔憂壓過。睦不再猶豫,輕輕壓下門把手——門沒有鎖。

房間內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而眼前的景象,卻像一道閃電,狠狠劈中了睦的神經!

祥子趴在床上,被子被胡亂掀到一邊。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裙,而睡裙的下擺……被完全撩起,堆疊在腰間!暴露在昏暗光線下的,是祥子那圓潤白皙、此刻卻泛著明顯不正常紅暈的……光溜溜的小屁股!

更讓睦大腦一片空白的是祥子手中的東西,她的左手,緊緊抓著一本攤開的雜志,從這里透過去能看到似乎是一本關於色情的雜志,而她的右手……正高高揚起,手里握著的,是之前自己和祥子挨過的戒尺。

“……祥?”

——

 晚飯結束的碗碟碰撞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祥子卻已經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輕響,門被關上,甚至還下意識地反鎖了——仿佛這樣就能把外面那個讓她心亂如麻的綠色身影,連同自己那些無法言說的、羞恥又混亂的念頭,一起關在外面。

(完了完了完了……)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毯上,小臉埋在膝蓋里,滾燙一片。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睦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很討厭……)

從碼頭重逢那一刻起,這份揮之不去的恐慌就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睦的眼神那麽清澈,那麽直接,仿佛能看穿她藏在挎包最底層、那個讓她寢食難安的“秘密”。

她不敢看睦的眼睛,不敢像以前那樣自然地蹭過去貼貼,甚至連多待一會兒都怕自己會露餡。晚飯時睦安靜吃飯的樣子,在她眼里都像是在無聲地質問。

(都怪它!都怪這本該死的書!)

祥子猛地爬起來,沖到床邊,像做賊一樣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讓她又怕又忍不住回看的硬殼雜志。封面那刺眼的畫面和“スパンキング”的標題再次灼燒著她的視網膜。

白天在碼頭,睦靠過來想拿特產時,她差點以為這本雜志要掉出來了!那一刻的驚悚感現在想起來還讓她手腳冰涼。

她顫抖著手翻開雜志,那些露骨的文字和圖片像帶著鉤子,瞬間攫住了她的注意力。羞恥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渾身發燙,腳趾都蜷縮起來。可越是羞恥,目光卻越是無法移開。那些畫面……那些描述……像魔咒一樣鉆進她的腦子,然後……然後詭異地、不受控制地……和記憶中某些片段重疊了!

母親大人板著臉,手里拿著戒尺……

自己光著屁股趴在母親膝蓋上,火辣辣的痛感和無處可逃的羞恥……

還有……還有那個“半身”的約定!那個關於“撒謊就要光屁股挨打”的、無比鄭重其事的誓言!那個被睦用額頭抵著額頭、用力說“好”的契約!

睦……睦如果知道她偷偷藏著這種東西……如果知道她看著這種東西……會怎麽想?會覺得她……很臟嗎?很……變態嗎?

(啊——!)

巨大的罪惡感和自我厭惡瞬間淹沒了她!她像扔掉燙手山芋一樣把雜志甩開,整個人蜷縮起來,緊緊抱住自己。

(不行……不可以這樣……這是背叛!對睦的背叛!對“半身”誓言的背叛!)

一個強烈的、帶著自毀傾向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要懲罰!必須懲罰這個骯臟的、背叛了約定的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變得無比清晰、無比迫切。她需要痛!需要那種能讓她記住教訓、洗刷罪惡感的痛!就像……就像以前母親大人做的那樣!

(戒尺……)

祥子的眼睛猛地一亮。對!就是那個!那個冰冷的、能帶來刻骨銘心疼痛的戒尺!它就在……在琴房隔壁的實踐房間里!

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種扭曲的“使命感”。她像只受驚的小鹿,屏住呼吸,赤著腳,小心翼翼地溜出房間。

別墅里一片寂靜,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她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像潛入敵營的間諜,輕輕推開那間鋪著厚地毯、散發著淡淡木質和皮革氣息的“特別房間”。昏暗的光線下,那些掛在墻上的、放在架子上的工具仿佛都帶著森然的氣息。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小小的戒尺。

(就是它!)

她一把抓起它,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卻也帶來一種病態的安心感。她緊緊攥著它,像攥著救贖的鑰匙,飛快地溜回自己的房間。

這一次,因為滿腦子都是即將進行的“審判”和強烈的羞恥感,她完全忘記了重新鎖門。

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息。昏暗的燈光下,那本攤開的雜志像惡魔的邀請函躺在床邊。祥子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悲壯的決心。

她走到床邊,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姿態,猛地將睡裙的下擺撩起,一直卷到腰間!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住她光裸的下半身,讓她皮膚泛起細小的顆粒。她爬上床,以一種極其羞恥的、模仿著雜志上畫面的姿勢——高高撅起自己圓潤白皙的小屁股——趴伏下來。

右手,緊緊攥著那冰冷的戒尺。

左手,死死抓著那本攤開的、罪惡的雜志。

“啪!”

第一下,帶著十足的羞憤和自我厭惡,狠狠抽在自己左側的臀瓣上!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里炸開,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

“呃!”她悶哼一聲,身體因為疼痛和刺激而繃緊。

(壞祥子!看這種東西!)

“啪!” 又一下,落在右臀。

(惡心!變態!)

“啪!”

(背叛了睦!背叛了半身的約定!)

“啪!啪!”

她一邊機械地、越來越用力地揮舞著戒尺抽打自己已經泛起明顯紅痕的屁股,一邊在心底狠狠地咒罵著自己。每一下抽打都帶來尖銳的痛楚和一種奇異的、讓她更加羞恥的顫栗。雜志上那些扭曲的畫面和文字在腦海中翻騰,混合著對睦的愧疚、對自己行為的厭惡,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隱秘的興奮。

痛楚累積,身體的本能反應開始失控。眼角滲出羞恥的淚水,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最初的自我懲罰,在疼痛、雜志刺激和覆雜情緒的催化下,漸漸滑向一種近乎忘我的、帶著自虐快感的境地。

“嗚……睦……對不……嗚……” 破碎的音節不受控制地從她咬緊的牙關中逸出,混合著戒尺落下的劈啪聲。她不再是在單純的自我懲罰,更像是在通過這疼痛和呼喚,宣泄著內心巨大的混亂和無處安放的情感。她甚至無意識地、在一下沈重的抽打後,帶著哭腔和某種難以形容的依賴感,清晰地喚出了那個名字:

“睦……!”

就在這聲呼喚剛剛落下、戒尺再次揚起、祥子沈浸在自己制造的疼痛與混亂漩渦中,對外界一切聲響都失去了感知的剎那——

“吱呀……”

房門被推開的細微聲響,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冷水。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冰錐般刺穿所有喧囂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祥?”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四目相對。

祥子揚起的、握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她像被施了定身咒,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恐,扭過頭。

門口,赤著腳、穿著單薄睡裙的睦,靜靜地站在那里。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綠色的長發披散著。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沈靜的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著祥子此刻狼狽不堪、羞恥至極的模樣。

祥子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金色眼眸,此刻瞪得溜圓,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羞恥而驟然收縮!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緊接著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那份慌亂和無地自容,幾乎要從那雙瞪大的眼睛里溢出來!

“哐當!”

戒尺從她瞬間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睦……睦!!”

祥子的聲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尖利、破碎、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驚恐和羞赧,她手忙腳亂地想拉下裙子遮住自己,又想藏起那本罪惡的雜志,整個人徹底亂了方寸。

睦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祥子通紅的臉、慌亂的手、地上冰冷的戒尺、還有那本被攥得發皺的雜志封面。她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詢問什麽。

“——!”

祥子的臉瞬間又紅了一個度,仿佛要燒起來。她張著嘴,喉嚨里卻像被塞滿了滾燙的棉花,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巨大的羞恥感和被最珍視之人目睹不堪的恐懼,徹底封鎖了她的語言能力。

看到了如此窘迫不堪、瀕臨崩潰邊緣的祥子,睦那雙沈靜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了然。她停下了即將出口的詢問。

雖然此刻心中充滿了疑問,關於那本雜志,關於祥子奇怪的姿勢,關於戒尺。

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窘迫的祥子,畢竟在她的記憶里面,祥子一向都是那麽的勇敢,不管是鉆通風管道的時候也是,挨打的時候也是,總會拉著自己往前走,而如此窘迫的祥子,今天是第一次見。

也正因如此她清晰地感知到,任何問題在此刻對祥子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負擔。

(祥……不需要詢問。)

(祥需要……空間。)

睦的念頭清晰而冷靜。她決定退場,用行動來緩解祥子的壓力。她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了祥子那雙充滿驚恐和哀求的眼睛,用平靜到近乎疏離的語氣輕聲說道:

“……不會再問了。”

說完,她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準備將門輕輕關上,將這個充滿羞恥和混亂的空間還給祥子獨自處理。

“等——等等!!!”

就在門縫即將合攏、光明即將被隔絕的最後一剎那,一聲帶著哭腔、撕裂般的尖叫猛地從床上爆發!

祥子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以一種完全不顧儀態、近乎連滾帶爬的姿態,猛地從床上撲了下來!

她甚至忘記了去拉下自己還卡在腰間的裙子,忘記了去遮掩那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的、因羞恥而微微顫抖的赤裸的屁股!膝蓋重重地磕在冰涼的地板上也渾然不覺,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門邊,用盡全身力氣抵住了即將關閉的門板!

“睦!別走!別關門!求求你!”祥子仰起那張布滿淚痕和巨大恐慌的小臉,金色的眼眸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哀求,聲音嘶啞顫抖,“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我只是……只是……”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羞恥和更深的恐懼,害怕睦因此疏遠她、害怕她們“半身”的關系就此破裂的恐懼,讓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和矜持。

她只知道,睦不能走!絕對不能!

“祥……”

睦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喧囂的風暴中心。這聲呼喚,並非質問,更像是一個錨點。

“我會解釋的!睦!真的!你別走!求你了!”祥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語速快得像失控的火車,眼淚混著汗水滑落,“我什麽都告訴你!全部都告訴你!你別生氣!別不理我!我……”她顛三倒四地保證著,聲音嘶啞破碎,抵著門板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祥……”

睦再次輕聲呼喚,目光平靜地落在祥子暴露在微涼空氣中的、因激動和羞恥而微微顫抖的赤裸肌膚上。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評判的眼神。

她只是微微俯下身,伸出微涼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地、溫柔的將祥子卡在腰間的裙擺,緩緩地、完全地拉了下來。

布料柔軟的觸感覆蓋住皮膚,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遮掩感,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部分那令人窒息的羞恥。這個簡單的動作,充滿了無聲的體諒和保護。

“……”

祥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哭泣和混亂的話語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的抽噎。她呆呆地看著睦近在咫尺的、平靜無波的臉,感受著那被放下的裙擺帶來的微弱暖意。

睦直起身,目光掃過冰涼的地板,又落回祥子磕紅了的膝蓋和赤著的腳上。她的聲音依舊平靜,“有什麽,”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接下來的話,“先到床上再說吧。”

聽到這句話,祥子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順從地點了點頭,巨大的恐慌被這突如其來的穩定感稍稍壓制。她踉蹌著,幾乎是被睦無聲地攙扶著,回到了那張淩亂的床邊。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蜷縮著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剛被放下的裙擺,不敢擡頭看睦。

睦安靜地站在床邊,沒有催促。她看著祥子單薄的睡裙和微微發抖的肩膀,轉身拿起床上疊放整齊的薄被,輕輕抖開,然後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珍寶般,輕柔而仔細地蓋在了祥子身上。

被子的暖意和重量瞬間包裹住祥子冰冷的身體,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她下意識地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庇護所。

做完這一切,睦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坐姿端正而安靜,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裹在被子里的祥子,眼神中沒有不耐,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沈靜的等待。

然後,她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對此刻的祥子而言,如同救贖般的話語:

“我會好好聽的。”

——

時間在沈默中流淌了片刻,祥子裹在被子里,終於鼓起殘存的勇氣,斷斷續續地、帶著濃重鼻音,重新講述了那個倉庫的下午,那本罪惡的雜志,那些讓她心跳加速、面紅耳赤的畫面,以及……那個如同藤蔓般纏繞住她、讓她既恐慌又無法抗拒的念頭。

“……就是這樣。”祥子的聲音細若蚊吶,幾乎要把自己埋進被子里,“所以……所以今天才一直躲著你……不敢和你在一起……因為……因為看到你……我就會忍不住……”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哭腔,“……幻想那是我……在……在打睦的屁股……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是不是……很奇怪……很討厭……”

“原來如此。”睦的聲音響起,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她伸出手,拿起了被祥子慌亂中丟在床腳的那本硬殼雜志。這個動作讓祥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祥就是因為這個,”睦陳述著,目光落在雜志那令人浮想聯翩的封面上,“所以今天才一直沒有跟我在一起。”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被子里那團顫抖的藍色,“因為看到我……就會幻想那個畫面。”

“……嗯。”

被子里傳來一聲帶著巨大羞恥和確認的嗚咽。

“祥喜歡?”

睦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評判,只有純粹的詢問。

“……?”

祥子似乎沒反應過來,從被子的縫隙里露出一只濕漉漉、充滿困惑和驚恐的金色眼睛。

“喜歡打屁股?”

睦更直接地問道,語氣就像在問“喜歡草莓蛋糕嗎”一樣自然。

漫長的沈默。被子下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最終,一個幾乎聽不見、帶著破罐破摔般絕望的細小聲音傳出來:

“……嗯。”

下一秒,祥子幾乎要彈起來!只要聽到睦說一個“討厭”或者“惡心”的詞,她就會立刻、馬上、用盡全身力氣把這本該死的雜志扔出窗外,扔到海里去!然後把這個讓她羞恥得想死的念頭死死地、永遠地按壓在心底最深處,再也不讓它冒頭!

然而,睦的聲音先一步響起,平靜地打斷了她即將爆發的行動:

“……不。”

“?”

祥子徹底楞住了,那只露出的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並不討厭打屁股。”

睦清晰地說道。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祥子混亂的心湖里激起巨大的漣漪。

“祥記得嗎?”

睦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

“記……記得什麽?”

祥子的聲音帶著顫抖的茫然。

“我們也一起挨過瑞穗阿姨的打屁股。”睦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就是因為那一次……我們才第一次睡在了一起。”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祥子瞬間想起了那個充滿疼痛和羞恥,卻也……無比溫暖的夜晚。被母親嚴厲責罰後火辣辣的屁股,被淚水浸濕的枕頭,還有……身邊那個同樣挨了打、卻安靜地陪著她、最後和她擠在一張床上沈沈睡去的綠發女孩。

“雖然很痛,”睦的聲音繼續著,像在描述一件珍貴的藏品,“但是,和祥躺在了一起。”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祥子身上,“早上起來,能看見祥的睡顏,能看到祥揉眼睛,能看到祥迷迷糊糊、像只沒睡醒的小貓的樣……”

祥子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畫面清晰地浮現出來,帶著晨光的暖意。

“這是因為那一次打屁股,才有了我們的第一次同眠。”睦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珍視,“也正是因為那一次,我們的感情……變得更深入了,像樹根紮進了更深的土壤。”

她頓了頓,金色的眼眸凝視著祥子,仿佛要將她吸進去:

“那一次,也是在那一天——祥拐跑我的那一天里。”

“那一天的所有,每一個瞬間,每一次疼痛,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偷偷看你……”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都是我的寶物。”

“所以,”她看著祥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打屁股也不例外。它也是那一天的一部分,是我寶物盒里……獨特的一塊拼圖。”

祥子的呼吸停滯了。她看著睦,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勇敢的祥,”睦開始細數,像在清點最珍貴的星星,“為了帶我走,敢挑戰大人的祥。”

“挨打的祥,趴在膝蓋上哭得眼淚汪汪的祥。”

“哭了的祥,眼淚蹭得到處都是的祥……”

“以及……”睦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平靜地直視著祥子眼底最深的羞恥角落,“喜歡打屁股的祥。”

她的聲音如同最清澈的泉水,滌蕩掉所有污名和羞恥:

“都是我喜歡的祥。”

房間里陷入了徹底的寂靜,只有祥子逐漸平緩卻依舊急促的呼吸聲。巨大的震撼和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被全然接納的暖流沖刷著她,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睦沒有停頓,她微微垂下眼簾,仿佛在整理思緒,然後,用一種分享秘密般的平靜口吻,開始講述祥子不在的日子里,屬於她自己的故事,也是今天祥子沒有聽到的故事。

“祥不在的時候……”

——

聽完了睦講述的故事,祥子久久地沈默著。被子滑落到腰間,她擡起頭,金色的眼眸里盛滿了覆雜的心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她看著身邊平靜講述這一切的睦,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睦……”她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角,“……不覺得難受嗎?”

“?”

睦微微偏頭,似乎在確認問題的指向。

“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個冰冷的地下室里……”祥子努力描繪著那個畫面,心口一陣揪緊,“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你自己……還有那把吉他……不覺得……太寂寞,太難受了嗎?”

“不覺得。”

睦的回答幹脆而平靜,沒有絲毫猶豫。那雙金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映著祥子擔憂的臉龐。

“為什麽?”

祥子追問,她無法理解那種絕對的寂靜,“為什麽不出去?哪怕只是曬曬太陽也好啊?”

“因為外面沒有祥。”睦的回答簡單直接,如同陳述一個無需論證的真理。對她而言,沒有祥子的世界,陽光再暖,風景再美,也只是一個空洞的布景板,無法觸及她核心的“存在”。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祥子心里最柔軟的地方。巨大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她,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可是……睦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卻跟初華玩得那麽開心……在島上跑來跑去,抓蟲子,看海……把你一個人留在那麽冷清的地方……”

“我很高興。”

睦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穿透了祥子心頭的陰霾。

“?”

祥子猛地擡起頭,金色的眼眸里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因為祥很幸福。”睦看著她,清晰地解釋著,“和初華在一起的時候,祥的笑容,很亮。”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來描述那種感覺,“像……島上的太陽。看到那樣的祥,我知道,祥很幸福。”

她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一個淡到幾乎看不見、卻又真實存在的、帶著暖意的弧度:

“祥幸福了……”她輕聲說,仿佛在闡述一個自然而然的連鎖反應,“那我也幸福。”

祥子怔住了,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這種純粹到極致、以對方幸福為自己幸福的邏輯,是如此的“睦”,如此的……讓她心頭發燙。

“而且……”睦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確認般的肯定。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而是直接伸出了雙臂,將還沈浸在震撼和感動中的祥子,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擁入了懷中。

“祥已經在我身邊了。”

溫暖的觸感,熟悉的淡淡草木氣息,還有那平穩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祥子僵硬的身體瞬間軟化,她將臉埋進睦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失而覆得的安心感。

“睦……”她悶悶地喚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限的依賴。

短暫的溫存後,祥子像是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她輕輕從睦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深吸一口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莊重的儀式感。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然後,在睦帶著一絲困惑的注視下——

她鄭重地、雙膝並攏,跪在了睦的面前!

“祥?”睦金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罕見的波動,“你要幹什麽?”

祥子擡起頭,直視著睦的眼睛。她的小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羞怯或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沈舟般的決心和深深的歉意。她的聲音清晰、穩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凜然:

“我要向睦道歉。”

“我違約了。”

“我撒謊了。”

之前祥子和睦有過約定,等再見面的時候,要把分開這段時間里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對方,不許隱瞞,有什麽心事,有什麽煩惱,也要說出來,一起想辦法,一起解決,絕對不許撒謊,撒謊的那個人就要被狠狠地打一頓屁股!而且是光著屁股打,不許求饒!要打到記住教訓為止。

祥子沒有回避,她甚至主動提起了那個約定的核心。她伸出手,不是去抓住睦,而是拿之前掉落的戒尺,祥子拿起它,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微顫,但她毫不猶豫地將戒尺雙手奉上,遞向睦。她的眼神里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近乎自虐般的堅定:

“睦,請用它……懲罰撒謊的我。”

“如果不這麽做……我的良心……會永遠過不去。”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懲罰,而是因為無法面對自己辜負了這份“半身”約定的愧疚。

空氣凝固了。睦看著遞到面前的戒尺,又看著跪在地上、眼神決絕卻帶著一絲脆弱祈求的祥子。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內心深處湧動著強烈的抗拒——她不想傷害祥子,一絲一毫都不想。祥子溫暖的擁抱才剛剛驅散了她地下室的虛無感……

“祥……”睦的聲音帶著一絲幹澀的遲疑。

“拜托了!睦!”祥子再次開口,聲音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眼眶微微發紅,“這是我們的約定!是維系我們‘半身’的誓言!請你……執行它!”

“……”

睦沈默了。她看著祥子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看著她因羞愧和堅持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最終,在祥子第三次、帶著哭腔的“睦!”聲中,睦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沈重的無奈,伸出了手。她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戒尺,仿佛被燙了一下,但還是將它接了過來。戒尺的分量,此刻沈重得如同千鈞。

看到睦終於接過戒尺,祥子緊繃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瞬,隨即是更深的羞恥感湧上。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多言,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壯,動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睦並攏的雙腿。她將自己整個上半身伏低,盡量貼合在睦的腿上,小小的屁股則自然而然地、毫無保留地向上撅起,成為了最醒目的“目標”。

睦的目光落在眼前這片毫無防備的“領地”上。比起洗澡時匆匆一瞥的純白無瑕,此刻這剛剛經歷過洗禮的臀部,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風貌。柔嫩的肌膚上布滿了淺粉色的指痕,如同初雪上被揉碎的胭脂,邊緣還暈染著更深的紅潮。那兩團飽滿圓潤的軟肉,在羞恥的姿勢下更顯豐腴挺翹,像兩顆被催熟、帶著誘人緋紅的蜜桃,在燈光下散發著一種混合了脆弱、無辜和……令人心驚肉跳的奇異誘惑力。皮膚表面甚至能看到因緊張和之前的拍打而泛起的細小顆粒。

睦的喉嚨幾不可查地滑動了一下,一股陌生的、帶著破壞欲的沖動瞬間掠過心間——想狠狠地在那上面咬一口,留下自己的印記。

(不行!)

睦猛地掐滅了這個危險的念頭,指尖因為用力握緊戒尺而泛白。她必須專注於懲罰本身。

睦沒有立刻使用戒尺。她再次擡起了手,這一次,不是溫柔的撫摸,而是帶著懲戒意味的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擊打聲在寂靜的房間里規律地響起。睦的手掌不算大,但落下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刻意控制著節奏,不快不慢,每一巴掌都結結實實地覆蓋在祥子那已然泛紅的屁股上。五十下。

這追加的巴掌,與其說是懲罰的延續,不如說是一種儀式性的鋪墊,一種讓雙方都再次適應懲戒氛圍的預熱。祥子的小身體隨著每一次擊打而微微顫抖,牙關緊咬,努力克制著喉嚨里的嗚咽,只有偶爾從唇縫里逸出的、細若蚊蚋的抽氣聲,暴露了她承受的痛楚。

粉嫩的臀肉在持續的拍打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更深的紅暈,那些淺粉的指痕被新的、更鮮明的緋紅覆蓋、融合,整個臀部仿佛被均勻地塗上了一層滾燙的胭脂,腫脹感清晰可見。

睦看著那片在自己掌下不斷加深顏色的肌膚,感受著戒尺冰冷的棱角抵在掌心。

她知道,預熱結束了。真正的“教訓”,現在才開始。

她緩緩擡起了握著戒尺的手,冰冷的木尺懸停在祥子那飽受蹂躪、此刻正微微顫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滾燙屁股之上。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祥子壓抑的呼吸聲和戒尺投下的、帶著沈重威壓的陰影。

睦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冰封的威嚴,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房間里:

“戒尺,二十下。”

她回想起瑞穗曾經執行家法時的流程,依樣說道。

“報數。”

(還有……要讓她真正反省才行……)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一窒,但她還是強迫自己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如同在傷口上撒鹽:

“每一下,說出你犯的錯。”

冰冷的戒尺帶著破風聲,第一次沈重地吻上了那片早已滾燙緋紅的肌膚。

“一!”祥子幾乎是尖叫著報數,聲音帶著撕裂般的哭腔,屁股巨大的疼痛讓她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被睦的腿牢牢壓制住,“嗚……不該……不該隱瞞睦!不該偷偷藏起那本雜志!”

“啪!” 第二下精準地疊在腫脹的臀峰上。

“二!……嗚嗚……不該……不該把睦當配菜!不該只想著自己玩!”

祥子哭喊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睦的褲子上。

“啪!”

第三下。這一下,睦的力道似乎……微妙地加重了幾分?落點也更深。

“三!啊——!……嗚……不該把睦當配菜……哇啊啊——!”

祥子疼得小腿亂蹬,這句重覆的“配菜”似乎觸發了更劇烈的痛楚。睦握著戒尺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配菜……這個……其實……不介意的……甚至……有點……喜歡……)

這個念頭如同不受控制的火星,瞬間燙了睦的心尖一下,讓她下意識地在執行“公正”時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私心?懲戒的力道因此出現了偏差。

“啪!” 

“七!嗚嗚……反省……反省在島上……和初華抓蟲子……弄臟了裙子沒立刻換……”

“啪!”

“十!……啊!……反省……反省在母親大人花園……偷偷摘了母親大人最喜歡的玫瑰……想給睦做書簽……”

祥子已經完全混亂了,巨大的羞恥感和疼痛讓她開始口不擇言,把那些壓在心底、自以為無人知曉的、雞毛蒜皮的小過失全都抖了出來,仿佛每坦白一件,就能減輕一分屁股上的火辣。

“啪!”

“十二!……嗚嗚……不該……不該在鋼琴練習時偷懶……把譜子藏起來……”

“啪!”

“十四!……哇!……反省……反省上次把睦的吉他撥片弄丟了一個……沒敢說……”

……

“啪!”

第二十下,帶著一種終結的沈重感落下。

“二、二十……嗚哇啊啊啊——!”

最後一下的報數淹沒在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中。

祥子整個人癱軟在睦的腿上,小小的身體劇烈地起伏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疼痛、羞恥和那一點點隱秘的、被徹底“清算”後的奇異輕松感,都通過眼淚宣泄出來。

那飽受蹂躪的屁股此刻如同兩顆熟透到極致的漿果,布滿了深紅的戒尺棱痕,高高腫起,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混合著可憐與淒艷的緋色。

“哐當!”

戒尺從睦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看著腿上哭成一團的小小身影,看著那片傷痕累累的“戰場”,胸口堵得發慌。懲戒時的冰封面具早已碎裂,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虛脫感。

她沈默地伸出手,這一次,是極其輕柔地撫上祥子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的藍色發頂,笨拙地、一下下地順著毛,試圖給予一點安撫。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床頭櫃——那里果然放著一盒熟悉的、帶著清涼草藥氣息的藥膏。這是瑞穗的“經驗之談”,顯然是預料到祥子會有這麽一天,早早備下的。

睦小心地將哭得脫力的祥子翻轉過來,讓她趴在自己腿上。指尖沾上冰涼的藥膏,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片滾燙、高腫、布滿深紅印記的肌膚上。每一次觸碰,都引來祥子一陣壓抑的抽泣和身體的瑟縮。睦的動作盡可能放得更輕、更柔,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清涼的藥膏似乎緩解了部分灼痛,祥子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就在這彌漫著草藥味和未散盡羞恥感的寂靜中,睦一邊繼續著塗抹的動作,一邊用她那特有的、平靜無波的聲線,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語:“以後……”

她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心意。

“如果祥……想要被打屁股的話……”

“可以來找我。”

“!”

祥子的抽噎聲瞬間停住了,整個人都僵住了,似乎懷疑自己疼出了幻聽。

睦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繼續投下第二顆炸彈:

“而且……”

“我也不介意……被祥打屁股。”

“——!!!”

趴在她腿上的祥子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的金色眼眸瞪得溜圓,里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被巨大驚喜砸中的茫然!臉上還掛著淚痕,小嘴卻驚愕地張成了“O”型,完全忘記了哭泣。

下一秒,巨大的喜悅和難以言喻的親密感如同火山般爆發!祥子完全不顧屁股上剛塗好的藥膏和火辣辣的疼痛,像只被注入無限活力的小獸,猛地轉身撲進了睦的懷里!

“嗚哇——!睦!!!”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哭得紅撲撲、還沾著淚水的小圓臉狠狠埋進睦的頸窩里,使勁地、毫無章法地蹭著,仿佛要把自己揉進睦的身體里。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卻又充滿了失而覆得的巨大幸福和純粹的依戀:

“謝謝睦!最——最——最喜歡你了desuwa!!!”

睦被她撞得微微後仰,但很快穩住了身形。她感受著頸窩處傳來的濕熱觸感和祥子激動的心跳,感受著懷里這具溫暖、真實、毫無保留地依賴著自己的小身體。她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擡起手,環住了祥子顫抖的肩膀,輕輕地、笨拙地回抱著她。

“嗯……我也是。”

——

就這樣兩個半身之間又多了一個互相的小秘密,隨後她們經常相約時間互相打屁股,在時間的浸潤下,成了維系她們之間特殊紐帶的重要一環。無論是豐川家那間鋪著厚地毯的琴房隔間,還是若葉家地下室的靜謐角落,都曾回蕩過“實踐”時清脆的聲響和事後祥子委屈巴巴,有時也帶著點滿足的哼唧聲。雖然大多數時候,承受“懲罰”的是睦,但祥子總在事後揉著其實並不怎麽疼的屁股,鼓著臉頰嘟囔“睦賴皮!”,卻又說不出到底哪里賴皮——或許,是睦那份即使在執行“懲罰”時也帶著奇異專注和精準控制力的態度,讓祥子覺得“不公平”吧?

就這樣,她們帶著這個心照不宣的秘密,一路升上了國中。直到那一天……

“睦!睦!我有小貝了!!”祥子像一陣藍色的旋風沖進若葉家的地下室,小臉紅撲撲的,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光芒,幾乎要蓋過地下室唯一一盞燈泡的光亮。

“小貝?”睦放下手中的吉他,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茫然。她和祥子之間的關系,更像是一種天然的、野生狀態下的主貝交融,彼此即是對方的半身,也是對方唯一的實踐者。對於圈子里那些明確的稱謂和規則,她們如同生活在世外桃源的原住民,從未接觸過。

“啊!對了對了,睦你還不知道這些!”祥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隨即興致勃勃地坐到睦身邊,開始滔滔不絕地科普起來。從主、貝的基本定義,到實踐的注意事項,再到各種工具的名稱和效果……她甚至掏出手機,當場幫睦注冊了一個國內知名的SP愛好者論壇賬號。

“你看你看,這個論壇超——級火的!里面好多分享心得和找搭檔的帖子!我就是在這里……”

祥子興奮地劃拉著屏幕,嘰嘰喳喳地說著,睦安靜地聽著,金色的眼眸隨著屏幕的滾動而移動,像在吸收全新的知識。她注冊了一個極其簡單的ID——Mortis。

“……所以,祥你的小貝是?”等到祥子終於喘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睦才抓住空隙,輕聲問道。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啊!對對對!最重要的事情忘記說了!”祥子這才如夢初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和自豪,“我的小貝,叫椎名真希!是羽丘的高中生學姐哦!超——級厲害的!”

——

椎名真希是一個高中生,似乎是羽丘知名的好學生,吹奏部的,參加過豐川集團讚助的某些活動,也正是因為參加了活動和祥子誤打誤撞的認識了,然後有一次在真希家里做客的時候,祥子這個笨蛋把用來和自己實踐的工具給掉了出來,讓真希知道了祥子喜歡SP,隨後便進一步交流。

不過說來也奇怪,根據睦後來在論壇里默默觀察過這個名字。ID“傳奇雙子星”,一個在論壇里頗有聲望的存在。她的帖子不多,但每一次實踐分享都透露出豐富的經驗和強大的掌控力,跟帖者眾多,不乏崇拜和求教的聲音。從只言片語和論壇聲望來看,椎名真希顯然是一個經驗豐富、技術嫻熟的主。

這就讓睦感到一絲困惑了。

一個在圈內以“主”的身份享有聲譽的高中生,怎麽會……給祥子這樣一個明顯是新手、還比她小的初中生當貝?

這邏輯上的矛盾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睦的心底。她嘗試去理解,或許是真希學姐格外欣賞祥子的某種特質?或許是她們之間有某種特殊的約定?論壇的匿名性讓她無法深究。看著祥子每次提起“真希姐姐”時那閃閃發亮的眼睛和藏不住的興奮,睦最終選擇了沈默。只要祥子開心……就好。

只是……

“抱歉,睦……”月之森女子學園古雅精致的校門口,祥子雙手合十,朝著睦做了一個充滿歉意的動作,小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為難,“今天……真希學姐約了我到她家里……實踐……”她聲音壓低,帶著點不好意思,“回頭!回頭我一定買睦你最喜歡的芒果汁!買兩瓶!不,三瓶!作為賠禮!”

“……嗯。”睦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短短一周內,這已經是第三次祥子為了去椎名真希家而推掉了和她的約定——無論是練習吉他,還是照料她們在學校小花園里新種的黃瓜苗。

心底那絲困惑,悄然混入了一點難以言喻的酸澀。

“喲,小祥!”

一個清亮悅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睦擡眼望去。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出眾的少女正朝她們走來。紫色的長發如同上好的綢緞,在夕陽下泛著光澤,身上穿著羽丘女子學園標志性的、剪裁得體的校服。正是椎名真希。她臉上帶著溫和又親昵的笑容,目光精準地落在祥子身上。

“小祥我來接你了。”

“真希姐姐!你來這麽快!”祥子驚喜地轉身,臉上瞬間綻放出睦無比熟悉的、帶著依賴和欣喜的笑容。

(姐姐……)

這個稱呼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睦的平靜。曾幾何時,在豐川家那段悠長的日子里,祥子也總是用這樣帶著撒嬌和親昵的口吻叫她“睦姐姐”……即使後來她們的關系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姐妹稱謂,那份專屬感也從未消失。此刻,聽著祥子用同樣的語調稱呼另一個“姐姐”,睦感覺心口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臉色不易察覺地暗淡了幾分。

“抱歉抱歉,”真希走到近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祥子藍色的發頂,動作親昵又帶著寵溺,“這不是怕你一個人過去不安全嘛。”她的目光這才轉向站在一旁的睦,紫羅蘭色的眼眸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一絲探究,“啊,小睦也在啊。要和我們一起嗎?”

“不行!不行!”祥子立刻像只護食的小貓般跳起來,擋在睦身前,對著真希連連擺手,“睦不能跟真希姐姐一起實踐!她會……她會受不了的!” 祥子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保護欲,仿佛睦還是那個需要她小心守護的、易碎的“妹妹”。

“哈哈,懂的懂的,耐受程度不一樣嘛。”真希了然地點點頭,笑容依舊溫和,仿佛這再正常不過。她似乎並不介意,反而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印著橘子圖案的奶凍瓶,遞向睦,“這個給小睦你吧。我妹妹也挺喜歡喝這個牌子的,味道不錯。就當是……嗯,占用你小夥伴的小小補償?”她的語氣輕松,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

睦沈默地接了過來。冰涼的瓶身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睦,那你今天先回家吧?我們回頭見!”祥子朝睦揮揮手,語氣輕快,帶著即將赴約的雀躍,然後很自然地挽住了真希的手臂,動作熟稔而親昵。

睦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瓶冰涼涼的橘子味奶凍,看著祥子挽著椎名真希的手臂,兩人有說有笑地轉身離去。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逐漸融入放學的人流中。

一種覆雜的、難以名狀的情緒,如同瓶中那橘色的凝膠,沈甸甸地堵在她的胸口。

是失落。

是酸澀。

是……被拋下的孤獨感。

還有一種更深沈的、她不願深究的——嫉妒。

(明明……我也可以……)

(明明……我也可以讓你快樂……)

(明明……你只需要我……就夠了……)

這個念頭像野草般在她心底瘋長,帶著隱秘的疼痛和一種被分割了“半身”專屬權的委屈。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奶凍,瓶身上凝結的水珠滑落,如同無聲的嘆息。祥子找到了新的快樂源泉,她應該為祥子高興的。可是,為什麽心口……會這麽悶呢?

——

“喲,小睦又來啦,芒果汁已經在冰箱里面冰鎮著了。”

豐川家寬敞明亮的大廳里,豐川清告叔叔正悠閒地坐在舒適的扶手椅上,手里拿著手機,似乎在瀏覽著什麽新聞。他擡起頭,看到走進來的睦,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瑞穗阿姨呢?”

睦環顧四周,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輕聲問道。

“瑞穗啊,”豐川清告放下手機,語氣聽起來盡量平常,但眼底深處還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今天要去醫院覆查了,估計要晚一點才能回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瑞穗阿姨似乎又生病了。她的體力明顯不如從前,臉色偶爾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去醫院似乎成了越來越頻繁的事情。具體是什麽情況,睦不太清楚,祥子似乎也不太清楚。豐川清告和瑞穗本人,都默契地對她們兩個小的保持了沈默,仿佛在共同守護一個沈重的秘密。

“好的。”睦低聲應道,沒有多問。她走到巨大的雙開門冰箱前,熟練地拿出里面冰好的芒果汁。想了想,她又走到廚房,默默地用瑞穗阿姨最喜歡的骨瓷杯,泡了一杯香氣濃郁的熱伯爵紅茶。端著飲料,她安靜地走向祥子的房間。

房間里還殘留著祥子的氣息。睦在祥子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將紅茶放在桌角。她習慣性地抱起放在一旁的粉紅色吉他,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琴弦。舒緩而略帶憂傷的音符在寂靜的房間里流淌開來,像是在填補祥子缺席留下的空白,也像是在梳理她自己紛亂的心緒。

時間在琴音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從金紅變成深藍,最後徹底被夜幕籠罩。房間里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的一盞小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睦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杯早已冷透的紅茶上。深色的茶湯表面平靜無波,再沒有一絲熱氣冒出。冰冷的杯壁仿佛在無聲地提醒著她等待的漫長和徒勞,自己就如同這杯紅茶一樣……

就在這片寂靜的、帶著涼意的等待中,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鉆進了睦的腦海深處:

(祥……花心……)

幾乎與這個念頭同步,心靈深處那片名為“忘卻之暗”的幽邃海洋,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情緒沖擊,再次不安地翻湧起來!粘稠的氣泡從深淵底部咕嚕嚕冒出,帶著怨毒的低語碎片。

然而,在這片混亂的暗潮中,似乎夾雜著一縷極其微弱、帶著點無奈和縱容的嘆息,仿佛穿越了重重阻隔:

“真是……”

“算了算了,再幫你一把好了……”

——

“啊……又花了這麽久……”

走出椎名真希學姐家,祥子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回味著剛才的“實踐”場景,小臉上忍不住浮起一絲滿足又狡黠的笑意:“不過……真希學姐被我啪得軟糯軟糯的樣子是真可愛∽”

想到家里等待的睦,祥子心里掠過一絲小小的愧疚,但很快被“補償”的念頭取代。“睦肯定等急了!得好好補償她才行!”她腳步輕快地走向附近的高檔水果店,用自己攢下的零花錢,精心挑選了好幾個碩大飽滿、散發著濃郁香甜氣息的芒果。“用最新鮮的芒果給她榨汁!她一定喜歡!”祥子拎著沈甸甸的袋子,心情雀躍地往家趕。

推開家門,客廳里只有父親清告在。“我回來了!睦呢?”祥子一邊換鞋一邊問。

“在樓上你房間呢,等你好一會兒了。”清告頭也沒擡。

“好嘞!”祥子噔噔噔跑上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房間里一片昏暗,只有書桌角落那盞小小的台燈亮著,光線微弱得可憐。睦的身影幾乎融在陰影里,抱著吉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沈默的雕像。

“睦!”祥子被這過分的昏暗弄得一楞,順手按下門邊的開關,明亮的頂燈瞬間驅散了房間的陰影,“怎麽都不開燈啊?黑漆漆的多……”

她關切的話語還未說完,異變陡生!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天旋地轉間,祥子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摜在了柔軟的床鋪上!她精心挑選的芒果袋子脫手飛出,滾落在地毯上。口袋里的手機也“啪嗒”一聲摔在一邊。

“……祥。”一個熟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壓迫感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中響起,如同貼著耳廓的低語。

祥子被摔得七葷八素,勉強撐起身體,驚魂未定地看著壓在她上方的睦。那雙平日里清澈沈靜的金色眼眸,此刻在背光的陰影下深不見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稠的暗流。“睦……怎麽了?”祥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被人欺負了。”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祥子瞬間炸毛,金色的眼眸瞪圓,怒火和護短的本能瞬間壓過了驚愕,“是誰?!哪個人幹的?睦你告訴我!我饒不了他!”她掙紮著想起身。

“是祥你。”

“……誒?”祥子所有的動作和憤怒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睦。

“祥……”睦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祥子的頸側,聲音里帶著一種被遺棄般的控訴和濃烈的委屈,“我給你當小貝……不夠嗎?”

“誒?睦……你、你怎麽突然這麽說?”祥子徹底懵了,完全跟不上睦的思路。

“最近……”睦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像冰冷的針紮進祥子心里,“你有好久……沒有來找我實踐了吧?”

“這……”祥子語塞了,心虛感瞬間湧了上來。確實,這段時間椎名真希學姐那成熟又帶點傲嬌的魅力,以及對方作為貝的“有趣”反應,讓她流連忘返,去找睦的次數……屈指可數。

“祥,花心。”睦直接下了判決,冰冷的語調里是赤裸裸的指控。

“我不是不同意祥找別的貝!”睦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壓抑的激動和受傷,“只是……祥把我晾在了一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祥子的睡衣,“就像……就像渣男追到了新的女朋友,就會把舊的女朋友……晾在一邊,不管不顧。”

這不知從何處學來的比喻,此刻用在這里,卻帶著一種扭曲的精準和刺骨的委屈。

“睦你這是……”祥子想反駁,想解釋自己並沒有“晾著她”,只是……只是最近新鮮感在真希學姐那邊多一點?但這種話她自己都覺得渣,根本說不出口。

“這樣的祥……”睦的聲音重新沈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必須要懲罰才行。”

話音未落,祥子只覺身體一輕,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被睦極其熟練地翻了個面,從仰躺變成了趴伏在床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下的月之森裙裙擺就被猛地掀到腰際,緊接著,單薄的內褲也被幹脆利落地褪到了膝蓋彎!

冰涼的空氣瞬間接觸皮膚,帶來一陣羞恥的戰栗!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驚人的巴掌,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落在了祥子光裸的、毫無防備的屁股上!

“咿——!”

祥子猝不及防,痛呼出聲,身體猛地一彈!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炸開!

“祥,”睦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冷靜得近乎殘酷,“要好好地……受著才行。”

“啪!啪!啪!啪!”

緊接著,如同密集的雨點,毫不留情的巴掌帶著沈悶的力道,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同一個位置!

速度快得驚人,力道均勻而沈重,每一下都激起皮肉痛苦的震顫和祥子壓抑不住的痛呼!睦的手掌仿佛帶著某種壓抑許久的怒火和委屈,精準地執行著這場單方面的“懲罰”。

清脆的擊打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伴隨著祥子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和帶著哭腔的悶哼。

巴掌持續落下,密集而沈重,仿佛沒有盡頭。祥子起初還能扭動身體試圖躲避,但睦用腿死死壓住了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一百下?

或許更多?

祥子並沒有怎麽記,最初的震驚和羞憤被純粹的、累積的疼痛所取代,白皙的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腫脹,如同熟透的蜜桃。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沾濕了枕套。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得太大聲,身體隨著每一次落掌而劇烈地顫抖。

(終於……結束了嗎?)

當睦的手掌最後一次離開那飽受蹂躪的屁股時,祥子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她以為自己熬過了最艱難的部分,帶著濃重的哭腔,艱難地扭過頭,試圖向身後的“執行官”解釋:

“睦……你、你先聽我說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然而,回應她的,是睦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

“還沒結束呢。”

“誒?!”祥子驚愕地睜大了淚眼,難以置信。

沒等她反應過來,睦已經伸手將她從趴伏的姿勢拽了起來。雙腳虛軟地踩在地毯上,腫脹滾燙的臀部接觸到微涼的空氣,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睦不容分說地牽起她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拉著她就往外走。

路過寬敞的客廳時,祥子仿佛看到了救星!父親豐川清告正坐在沙發上看平板。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帶著哭音喊道:“父親大人!救、救命……睦她……!”

清告聞聲擡起頭,臉上沒有慣常的溫和笑意,反而帶著一絲了然和……愛莫能助?他慢條斯理地從平板里調出一條信息,展示給祥子看——那顯然是瑞穗的留言:

【小祥又不乖了的話。小睦,懲罰房間里的工具,你都可以盡情使用哦。(^_^) 】

末尾那個笑臉表情,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父親大人!”祥子絕望地哀鳴。

清告無奈地攤了攤手,語氣帶著點同情,但更多的是堅決執行妻子命令的態度:“小祥啊,真不是爸爸不幫你。這是你娘親口說的哦。乖,好好反省。” 說完,他又低下頭看他的平板,仿佛置身事外。

“唔哇……”祥子最後的希望破滅,徹底蔫了,只能像只待宰的小羊羔,被睦一路拽著,拖向了那個她無比熟悉又無比恐懼的目的地——琴房深處那個專門用於“實踐”的小房間。

推開房門,祥子被按在了房間那張鋪著厚墊子、專門用於受罰的床上。她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保護自己可憐的臀部,卻被睦用膝蓋輕輕抵住腰側,固定住了姿勢。

“祥,”睦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審判官的威嚴,“反省一下最近的錯。要報數。”

祥子抽噎著,大腦一片混亂,努力在疼痛和羞恥中搜尋著“罪狀”。她帶著試探和討饒的語氣,小聲地說:“……是、是不是因為……我最近找真希學姐的次數太多了……?”

話剛落音,“啪!”一聲清脆響亮的戒尺聲就在腫脹的臀峰上炸開!

“啊!”祥子痛得猛地一彈,眼淚瞬間飆出,“嗚……一……”

“這個理由,”睦的聲音毫無起伏,“已經用過了。”

“那是……唔……”祥子疼得直抽氣,還沒想好下一個借口,戒尺又毫不留情地落下!

“啪!”

“二……啊!” 祥子痛呼著報數。

“啪!”

“三……”祥子帶著哭腔。

“上星期,”睦替她陳述罪狀,語氣清晰得像在念判決書,“祥說陪我去買最新的農耕工具,然後在商場碰到真希學姐。”戒尺隨著話語節奏落下,“啪!”

“四……”聲音顫抖著。

“啪!”

“嗚呃……五。”

精準地打在臀腿交界處最敏感的地方,“然後你把錢塞給我,自己就跟她走了。”

“嗚……”祥子痛得眼淚又湧了出來,這確實是事實,她無法反駁。

“以及現在,”睦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祥撒謊了。”

“我撒謊什麽了?!”祥子下意識地反駁,帶著委屈。

“啪!啪!”戒尺用加重的力道回應了她的嘴硬。

“六……七……嗚啊!”劇痛讓她幾乎蜷縮起來。

“你說:‘睦不能跟真希姐姐一起實踐,她會……她會受不了的!’”睦覆述著她不久前脫口而出的阻攔話語,每一個字都敲在祥子心上。

“為什麽說這句話?”

“我……我擔心睦……”祥子試圖解釋。

“啪!”又是一記,打斷了她蒼白無力的辯解。

“八……唔……”祥子痛得蜷縮起腳趾,聲音悶在枕頭里。

“……”短暫的沈默,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接著是更密集的幾下懲戒!“啪!啪!啪!”

“九……十……十一……啊!啊!啊!”祥子幾乎是慘叫出聲,身體劇烈地彈跳。

隨後接下來就是一頓的抽打,每當祥子沈默就是一下又一下,屁股上瞬間又多出來了幾道紅印子。

“啪!”

“五十……”

“……我想耍帥……”祥子終於被逼到了角落,帶著哭腔,吐露出一點點真實想法。

但睦顯然不滿意這模糊的回答。戒尺的節奏變得更快,力道也更重,每一下都像在拷問:

“啪!”

“說清楚!”

“五十一……”祥子嗚咽。

“啪!”

“為什麽?”

“五十二……我……我想……”祥子語無倫次。

“啪!”

“在誰面前?”

“五十三……真希學姐……”祥子崩潰地喊。

在連綿不斷的痛楚和這毫不留情的逼問下,祥子最後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她不再試圖掩飾,也顧不上羞恥,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幾乎是喊了出來:

“我想在真希學姐面前耍帥!讓她覺得我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主……!一個能掌控一切、冷酷又強大的主……!”

“啪!”

“六十二……啊!”

“啪!”

“六十三……”

“但是在睦的面前……!”她的聲音哽咽了,充滿了挫敗和真實的脆弱,“在睦的面前,我總是會……擺不出一個主該有的樣子!因為……因為……”

“啪!”

“六十六……”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讓她在睦面前永遠無法真正“強勢”起來的核心原因:

“因為太喜歡睦了!喜歡到……喜歡到沒辦法對睦真的嚴厲起來!沒辦法像對別人那樣!一看到睦的眼睛,就……就只想抱著你蹭蹭……只想聽你彈吉他……只想……”

“啪!”

“六十七……”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委屈的嗚咽:

“所以……所以才……才沒拉著睦一起……我怕在真希學姐面前露餡……怕她覺得我……不夠格……”

“啪!”

“六十八……嗚哇……”

坦白並未帶來赦免。戒尺繼續落下,伴隨著祥子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報數,數字艱難地向上攀升。

“啪!”

在硬木戒尺沈重的拍擊下,讓祥子的屁股此刻正在從紅蘋果的階段接著進化。

“六十九……呃啊——!!!”

祥子的身體像被通了高壓電,猛地向上弓起,脖頸和背脊繃成一道絕望的弧線!她所有的肌肉都在瞬間痙攣、鎖死!腳趾死死摳進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早已被淚水浸濕、淩亂貼在臉上的藍色發絲,隨著她劇烈的顫抖而晃動。

“啪!”

“七十……啊!”

“啪!”

“唔哇…七十一……”

——

“啪!”

“九十……嗚嗚……”

祥子帶著濃重的哭腔報數,屁股上那片原本白皙的肌膚此刻呈現出一種飽滿、均勻、透亮的深紅色澤。每一寸肌膚都仿佛被點燃,火辣辣地灼燒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啪!”

“九十一……”聲音已經嘶啞變形,身體本能地向上彈起,又被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壓回床墊。

“啪!”

“九十二……”淚水早已浸濕了大片枕套,抽噎聲斷斷續續。

“啪!”

“九十三……”

臀肉在持續的擊打下,如同熟透的果實般腫脹、緊繃,紅得發亮,仿佛輕輕一戳就能滲出水來,卻又奇跡般地維持著完整,沒有一絲破皮或瘀紫的跡象,只是那份滾燙的痛楚深入肌理。

……

“啪!”

“一百……”祥子報出這個數字時,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巨大委屈和抽泣。

然而,這並非終點。

藤條冰冷的觸感代替了戒尺的木料,輕輕點在祥子臀腿交界處那片飽受蹂躪、已然大紅的皮膚上。祥子身體猛地一僵,恐懼瞬間壓過了委屈。

“祥,認錯態度積極,但前面有反抗,所以要加罰。”

“藤條十下,報數。”

“不要……睦……求你了……”

回應她的,是藤條劃破空氣的尖銳呼嘯,以及隨之而來、如同燒紅鐵絲烙過皮肉般的極致痛楚!

“咿——啊!!!”祥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一!”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猛地彈起,又被睦牢牢按住。

“啪!”

“二……啊——!”

藤條再次落下,精準地疊在上一道痕跡旁邊。祥子的慘叫聲拔高到頂點,身體劇烈地痙攣、扭動,淚水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屁股上,兩道鮮明、細長的凸起腫痕迅速浮現,顏色比周圍深紅的臀肉更甚,如同兩條猙獰的烙痕,昭示著藤條特有的穿透力,整個臀部仿佛被投入了熔爐中心。

“啪!”

“三……啊!啊!啊——!”

報數聲完全淹沒在無法控制的尖叫和哭嚎中。

“啪!”

“四……”

第四下時,她的反抗力量似乎被抽空了,只剩下劇烈而急促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哀鳴。臀部的腫痕更加清晰,那片深紅的“蘋果”上,藤條留下的軌跡微微發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滲出組織液,卻又被堅韌的皮膚牢牢鎖住,停留在“紅透發亮、腫脹緊繃”的極限狀態。

——

“啪!”“十……”

當最後一下藤條離開,留下最後一道鮮明凸起的腫痕時,祥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床墊上,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劇烈抽泣。

冷酷的審判官消失了。

睦放下了藤條,動作變得異常輕柔。她小心地避開最嚴重的傷處,將哭得脫力、渾身顫抖的祥子抱了起來,像抱著一個易碎的珍寶,輕輕放在旁邊柔軟的沙發上。

她拿來冰涼的藥膏,用指尖沾取,以近乎羽毛拂過的力度,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塗抹在那片慘不忍睹的紅腫之上。藥膏帶來的清涼感稍稍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劇痛,祥子的抽泣也漸漸變成了委屈的小聲嗚咽。

就在祥子以為一切都結束時,她看到睦做了一件讓她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睦當著她的面,平靜地、毫無預兆地,解開了自己的裙扣。素色的裙子順著她纖細的身體滑落,堆疊在腳踝。她里面穿著簡單的貼身衣物,背對著祥子,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那片白皙、緊致、如同上好瓷器般毫無瑕疵的臀部,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祥子眼前。

“睦?”祥子疑惑的詢問她。

“祥,”睦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意味,“現在是不是很委屈?很生氣?”

她微微側過頭,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淚眼朦朧、驚愕不已的祥子:

“想不想……狠狠的揍我一頓?”

祥子徹底呆住了!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大腦一片空白。委屈?生氣?當然有!屁股上的劇痛還在提醒她剛才經歷了什麽!但是……打回去?打睦?打這個她最喜歡、最想保護的人?打這個剛剛還那麽冷酷、此刻卻主動獻上自己給她“報覆”的人?

混亂的思緒尚未理清,一股被壓抑的、帶著羞憤和某種奇異沖動的情緒,如同被點燃的引信,瞬間沖垮了理智!

“你……你以為我不敢嗎!”祥子帶著濃重的哭腔,猛地從沙發上掙紮起來,也顧不上自己還在劇痛的屁股,幾乎是撲到了睦身後。看著眼前那片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邀請意味的白皙肌膚,一種混合著報覆欲、證明欲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高高揚起了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睦那毫無瑕疵的屁股上!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微紅的掌印!

這一巴掌下去,祥子楞住了,睦也楞住了。

(好痛……)

睦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那火辣辣的痛感是真實的。但更讓她楞住的是內心瞬間湧起的、巨大的困惑和陌生感:

(為什麽……我剛剛會做這種事?)

(主動要求被懲罰?用這種方式……?)

剛剛仿佛自己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支配了一樣,雖然做的都是自己,但總有一種自己不是自己的行為……

(這不像我……這感覺……好奇怪……)

還沒等睦從這突如其來的自我質疑中理出頭緒,祥子已經從最初的驚愕中回過神來。看著睦臀上那個由自己親手烙下的紅印,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掌控感和報覆快感的奇異興奮,如同電流般竄遍她的全身!委屈和憤怒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瞬間轉化為更加高漲的“鬥志”!

“…好痛。”

“哼!這才第一下呢!”祥子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但此刻卻充滿了活力,甚至有點小得意,她揉著自己還在發疼的屁股,眼神亮得驚人,“睦還沒完呢!待會就給你上板子!讓你也嘗嘗滋味desuwa!”

她完全進入了角色,仿佛剛才那個被打得哭爹喊娘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經驗豐富的主在準備教訓不聽話的貝。

睦看著祥子那瞬間變得神采奕奕、甚至有點“兇巴巴”的小臉,看著她眼中閃爍的、不再委屈而是充滿“幹勁”的光芒,還有那揉著屁股卻躍躍欲試的樣子……她心中那份關於“為什麽這麽做”的困惑和陌生感,悄然消散了。

(嘛……)

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釋然和暖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

(看祥這樣子……)

(雖然方式有點……奇怪……)

(但結果……也算圓滿了吧。)

她重新放松了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那片白皙的領域更完整地呈現給身後那個摩拳擦掌、準備“大展拳腳”的小“執行官”,無聲地接受了這場角色互換的“報覆”。

“來吧,祥。”

“正有此意!”

——

接下來的日子里,祥子似乎真的吸取了教訓。她努力平衡著與睦的“專屬實踐”和偶爾與真希學姐的交流,雖然後者因高考臨近而變得越來越少。不過,天平還是明顯地、不由自主地傾斜了——更多的“實踐”時間,更多的依偎,更多的吉他伴奏與蹭臉,都留給了身邊這個沈默卻無比包容的綠發少女。

睦也仿佛徹底卸下了某種負擔,或者說,完全接受了這個角色。自從那次的插曲後,她再也沒有試圖“反主”,而是溫順地、毫無保留地成為了祥子專屬的小貝。無論祥子是心血來潮想輕輕拍幾下,還是像今天這樣嚷嚷著要“啪得哭哭”,她都只是用那雙沈靜的金眸,帶著幾乎能溺死人的縱容,安靜地看著祥子,無聲地應允。

“嘿嘿,睦今天也要啪的要哭哭的那種∽”祥子像只歡快的小鳥,蹦蹦跳跳地拉著睦的手從玄關進來,臉上洋溢著惡作劇般的興奮和純粹的快樂。她仰著小臉,看著睦,金眸閃閃發亮。

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祥子雀躍的身影,嘴角牽起一個極其細微、卻盛滿寵溺的弧度。

此刻大廳瑞穗也走了出來。

“喲,你們回來啦。”

豐川瑞穗柔和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她正從沙發上起身,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只是那笑容似乎比平時淡了一些,眉宇間也縈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

“母親大人!”

祥子立刻松開睦的手,像顆小炮彈似的就要撲過去。然而,在距離瑞穗幾步遠的地方,她的動作卻下意識地放緩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母親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以及似乎又清減了些許的身形。

最終,她只是輕輕地、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味,環抱住了瑞穗的腰,將臉頰貼在母親身上,聲音也放軟了些:“我們回來啦。”

最近母親大人去醫院越來越頻繁了,似乎在家里也很少看到對方,說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祥子還是非常相信自己家的能力的,畢竟自己家可是財閥。

瑞穗輕輕拍了拍女兒的頭,眼神溫柔:“嗯,回來就好。你們先洗洗手,”她說著,目光轉向廚房的方向,似乎想去看看晚餐的準備情況,“嗯,差不多該吃飯了,我去看看湯……”

話音未落,瑞穗剛邁出一步,身形卻猛地一晃!她下意識地擡手扶住自己的額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眉頭緊緊蹙起,仿佛在抵抗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眩暈。

“母親大人?”祥子還抱著她,立刻感覺到了母親身體的僵硬和異常的重量,她擡起頭,小臉上滿是驚愕。

就在這一瞬間——

瑞穗那雙總是帶著睿智與從容的金眸,瞳孔驟然渙散,失去了焦距!支撐身體的力量仿佛被瞬間抽幹,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後倒去!

“母親大人!!”

“瑞穗阿姨!!”

祥子驚恐到變調的尖叫和旁邊睦那難得拔高的、帶著急切的呼喚,幾乎是同時撕裂了傍晚家中的寧靜!祥子徒勞地試圖抱住母親下墜的身體,卻因力量太小而被帶著一起踉蹌。睦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扶住,卻只來得及托住瑞穗的手臂,眼睜睜看著她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鋪著厚地毯的地板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祥子跪倒在地,緊緊抓著母親失去意識的手臂,小臉煞白,金色的眼眸里瞬間盈滿了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淚水,她看著母親緊閉的雙眼、毫無血色的面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母親大人……母親大人!醒醒!睦!睦!快!快叫醫生!叫父親大人!快啊!!!”

睦已經松開了扶著的手,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她沒有絲毫猶豫,像一道離弦的箭沖向墻上的緊急呼叫按鈕,手指用力按下!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豐川宅邸!同時,她抓起旁邊的固定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按下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直通豐川清告辦公室的緊急專線號碼。

“嗶嗶——”

仆人們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訓練有素的管家已經沖到了瑞穗身邊,小心地檢查她的呼吸和脈搏。整個宅邸瞬間從溫馨的傍晚墜入了混亂與恐懼的漩渦中心。

豐川瑞穗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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