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訓下的身體:親身體驗的懲戒(上) (Pixiv member : FanLeo Ex)
許浸月的論文開題報告寫得無懈可擊。
文檔標題是《規訓下的身體:S市少年懲戒體系的權力微觀分析》,副標題用了更小號的字體。她運用了福柯的理論,參考了埃爾斯特的理性選擇,甚至還畫了一張清晰的邏輯導圖,論證了“適度疼痛作為行為矯正手段”的有效性與倫理邊界。任何一個社科教授看到這份計劃,都會為其中展現的冷靜、博學與洞察力擊節讚嘆。
但只有許浸月自己知道,在圖書館靜謐的午夜,當她敲下“親身體驗”四個字時,指尖劃過鍵盤帶來的輕微觸感,以及這個詞本身所蘊含的、禁忌的想象,讓她的小腹掠過一陣短暫而陌生的痙攣。
她迅速將其歸結為久坐帶來的不適,然後保存文檔,合上了電腦。屏幕黑掉的一瞬間,她映在屏幕上的倒影,眼神里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理性精心壓抑住的好奇與渴望。
未成年懲戒條例,S市作為第一批開展的試點城市,第一個五年的施行已經結束。以責臀取代大量監禁時間的條例一開始背負了“歷史倒退”的爭議,然而顯著更低的再犯率以及更低的成本讓條例無可反駁地繼續了下去。
當然也有人因此沈淪。
許浸月,S市第一中學人文創新班的學生,雖為文科生但前途已然是一片光明,還沒升上高三便已經有了國內知名的大學和她接觸。而沒有一篇合適的人文研究似乎成為了這個女孩的痛點。在一次偶然於圖書館的翻閱中,那篇懲戒條例剛剛開始時發布的論文引起了她的注意。
幹練的語言,簡潔明了的統計數據,以及她已經大多熟知的心理學知識,把懲戒條例塑造為了近乎完美的未成年人監禁刑替代品——不論性別。那一刻,許浸月的腦中瞬間出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五年後,再次親手剖析這獨特的懲戒制度。
那一刻,說不上來,是她選擇了論文,還是論文選擇了,面前這個注定不一般的女孩。
第1天
坐落於江邊的S市女子未成年人特別管教中心,灰色的外墻散發著古樸而嚴肅的氣息。中心設有花園,食堂,體育場,乍一看和那些普通的初中沒什麽兩樣。唯一特別的,便是六樓那掛滿了各種懲戒工具的懲戒室。
許浸月穿著一中的西裝制服,金色的校徽在白日下的光芒竟然有些刺眼。左手緊緊攥著的牛皮紙信封里,是校長與區教育局領導一同親筆撰寫的推薦信。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身後裝著通電鐵絲網的圍墻立刻攜帶著壓抑與未知的氣息,一把包裹住她。
一位穿著與警察類似的藍色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看著向她走來的許浸月,禮貌地笑了笑,聲音卻還是威嚴:“小許同學,歡迎來到特別管教中心。我是負責帶你參與體驗活動的教官,你叫我王教官就好。”
“你好,王老師……哦不……教官,請多關照。”許浸月把行李箱擡上台階,有些慌亂般地喘了口氣,反而引得王教官發笑了。
“跟我來吧。”
管教中心教學樓的內部,倒是格外的整潔幹凈。除了“好好改造”“回頭是岸”這樣的紅色標語以外,剩下的似乎只是一片片幹凈的白色。樓上隱隱約約傳來的,是老師們的說話聲。並沒有想象中的陰森。
“請問……教官,現在有學生在受罰嗎?”
少女勇敢問出的問題,竟惹得教官一陣發笑。
“現在?現在可是學習時間。我們的受罰一直都是安排在晚上晚飯後進行的。除了簡單的責罰,我們更多需要做的是教化這群女孩們,讓她們走上正軌的同時能夠通過誠實的勞動……”
筆尖在淡黃色的紙張上飛舞,許浸月擡頭看了看面前的教官,面向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兇神惡煞,聽著她對於管教中心未來的描繪,反倒讓她的心中生了那麽幾分親切。
“當然。如果現在是懲罰時間,作為懲戒教官,你可就大概率看不到我了。”王教官說著,扭過肩來,給許浸月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袖標——紅色的,似乎是想讓人看著就覺得生人勿近。就在這談話間,兩人便走進了懲戒學校的檔案館。
王教官一把站上凳子,開始在巨大的木質櫃子的頂部麻利地翻找起來,很快一份白色雲紋紙封皮的檔案袋就落在了許浸月的手上。上面貼著一個女孩的照片,梳著長發,白皙的皮膚,精致的五官……一切都與那群在高中讀書的城市女孩子們無異。下面的名字一欄,則是用記號筆寫了一個大大的“林葉月”上去。
“葉月……真是一個有詩意的名字……”
“小許……教官想告訴你,幹我們這一行,最忌諱的便是因為這些主觀的因素對那些違法甚至犯罪的小兔崽子們給予同情。”說罷,她就拿過許浸月手中的本子,翻開了第一頁。“違紀與違法記錄”一欄,赫然寫著一些讓許浸月拿著筆的手都不禁發抖的罪名:集體鬥毆,霸淩同學,甚至拿著水果刀搶劫同學……活生生一個未來的犯罪人,你根本想象不了這是照片上那個看著文靜甚至內向的女孩。筆記本上多了一行略顯潦草的文字。
“這是……她……是有精神疾病……還是以前有過不好的童年?”
“相反,在我看來她的家庭可以說是里面最好的一家了。父母健在,生活條件良好——甚至優渥,小時候沒有遇到過重大的不良經歷……所以說,許浸月,有些人骨子里就是這樣壞。”
說著王教官的手不自覺地捏緊,眼神也透露出幾分她未察覺的嚴厲與憤怒。許浸月沒有回答,握著筆的手攥緊了,而只是在筆記本上“原因”一欄畫了一個問號。
“明天晚上她就要接受懲戒,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在幕後認真觀察這次懲戒。在我們這里不算很重,也絕不破皮流血這類,你放心就好。更何況,我知道你……”
“謝謝你……教官。”突然湧現到許浸月腦中的詭異畫面引得她打斷了王教官的話,但顯然換來的是她的又一次大笑。
“好了,小許同學,別緊張。我帶你去宿舍吧,你和我們教官住一起。記得……”
“教官,請問我可以和這里的女生們一起住嗎?還有,我希望能夠在懲戒後采訪……”
“你瘋了,許浸月同學?這怎麽可能?”疑惑與不滿迅速攀上王教官的眉眼,讓一邊的許浸月也嚇了一跳,“你想想看她們都是什麽人?我怎麽可能放心把你和她們放在一起?萬一你出個三長兩短什麽的,就連我都得被牽連咯。”
許浸月不敢多說,在王教官的描述中,她明白自己或許只能躲在那個單向玻璃之後。懲戒室里看似用來讓被懲戒者面對自己的鏡子,背後其實是一個神秘的地方。這里不止站過懲戒所的女所長,似乎還站過那些表情令人玩味的異性教育部門領導。
放下自己的行李箱與衣服,許浸月知道,這是自己在這里五天四夜生活的開始。面對這種似乎是開上倒車的懲戒制度,她不知道,自己與她的交匯中會摩擦出怎麽樣的火花,她的身體會傳達給她怎麽樣的感受……刺眼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許浸月一瞬間覺得大腦有些過載,於是幹脆把筆記本扔在了一邊,躺了下來。
她並不會知道,這次懲戒所之行之後,她會做出一次次的,她現在難以想象的瘋狂決定。
第2天
管教所的起床號響的很早。當許浸月剛剛睡眼朦朧地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整齊的腳步聲已經在操場上響起。少女掀開被子,看向窗邊,操場上密密麻麻站著的,就是一群群穿著灰色制度,剪出一模一樣的齊劉海短發的女孩子們。很多人並不如想象中那樣的面相兇神惡煞——比如林葉月,甚至很多人都是小個子。正當許浸月專注於尋找昨天那個檔案袋上的林葉月的時候,房門被“嘎吱”一聲推開了。
“小許同學,你醒了。其實,對於體驗的你而言沒有必要醒的那麽早的。而且,下次即使熱也不要只穿內衣睡覺了。不要忘了你在什麽地方。”王教官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嚴厲而清楚,讓許浸月如同一個在這里一道被管教的女孩子一樣,慌忙抓起旁邊椅子上的制服,套在了身子上。
模模糊糊的廣播操聲音攀上教工宿舍的頂樓,許浸月的大腦如同從水中浮出一般,慢慢清醒起來。像平日里上學一樣,洗漱,吃學校的早點,然後就正式迎接她在這里開展觀察的第一天。
刻意繞開那些服刑的女孩子,許浸月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穿越了大半的教學樓與勞動技術樓,見到了一批批各不相同的教官以及老師。而他們對於那些特殊的學生的看法,也不盡相同。有人感嘆新規之下懲戒制度的成效,也有人擔憂這些女孩子們未來的前景。還有反思自己因為一時的怒火給女孩子們加重責罰的老師。至於那些參與過懲戒的教官也講述了各自的見聞。
“浸月同學,對於我而言,最擔心的不是那群女孩子們走上社會後的再犯問題,而是一部份女孩子,她們對於懲戒的看法,應該發生了一些未曾預料的改變。”
當許浸月第一次聽到這樣古怪的詞語的時候,筆記本上的字跡變得重了一點點。然而,那位教官卻不願意繼續分享這未曾預料的改變究竟是什麽。這為本就神秘,甚至爭議連連的管教所再添了一層灰色的面紗。
一趟跑完,勞累的許浸月一下子就躺在了宿舍的床上,那些教工們口中的形容詞正盤旋在她的上空,直到出現書頁被翻動的聲響,是趕過來關心許浸月的王教官。
“小許同學,記錄的很認真嗎,不愧是好學校來的孩子,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謝謝你呵,我也有機會獲取了一些我們老師未曾公開說過的,真實想法。”
許浸月似乎是意識到自己闖了禍,開始語無倫次地辯解起來——自然是讓王教官笑著把筆記本還給許浸月。
“教官……我想問問,有教官說,有些女生對懲戒的態度,發生了改變……您能解釋一下嗎?”
王教官遲疑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許浸月精準地捕捉到了王教官臉上從未出現的疑惑,以及擔憂。但這很快就如同煙塵一般消失。
“今天下午,我會帶你去教學樓樓頂的懲戒室參觀的。還有按照約定的,觀察一位女生的受罰過程。到時候,你會知道的。”下課鈴在此時響起,說完,王教官就轉身前往了食堂。
筆記本上,“態度改變”的詞語用紅筆寫在了最後一頁。
一整個下午,許浸月還在繼續在教工之中搜集資料。窗外,五月的陽光已經抓住技術樓的樓頂滑下,她知道,那個特別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來。
樂福鞋敲響白色的瓷磚地,許浸月踏上最後一節台階的同時,王教官剛剛從旁邊的電梯里走出來。
“教官,我來了。”
王教官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失意許浸月跟上。沒有走幾步,她們就到了走廊的盡頭,面對著的兩間房間,上面用和其他門牌並無二樣的字體寫著:“懲戒與反省室”。
鑰匙轉動,門被輕輕推開,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懷抱著筆記本的少女,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並沒有想象中的陰森而恐怖,暖黃色的燈光中,許浸月的眼前是一片簡約的擺設。房間不大,只比自己父母的臥室大一點點。屋子里最中心的,就是倒V形的拘束架,自然就是讓女孩子們趴在上面挨打的,上面鋪著皮質的墊子,反倒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了;一側的墻壁上,掛著一排排的懲戒工具,從輕度的木質拍子與戒尺,到中重度的藤條與矽膠鞭這種道具,下面還有替換用的道具,看起來似乎沒有那個家庭能夠擁有這樣子完備的體罰工具;而對側則是一張長桌子,有一些懲戒完成之後的外用藥物,用來寫字和記錄的桌子紙筆,也有那一面許浸月知道的鏡子,正對著挨打的女孩子的臉。
空氣溫暖而舒適,鞋子被軟軟的地毯托住的那一刻,許浸月第一次感受到了懲戒所的人性化措施。如果沒有那台令人膽戰心驚的拘束架,這似乎就像是一間高標準的心理咨詢室。然而實際上,這里卻施行著,許多人眼中最野蠻而原始的教育方法——責臀。
王教官輕車熟路地從墻壁上取下一根嶄新的藤條,遞給許浸月:“在它抽打今晚的‘主角’之前,需要鑒賞一下嗎,親愛的小許同學?”
接過藤條時,許浸月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對於從小家庭溫馨還生活在現代社會的她而言,接觸這樣的體罰工具可以說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指尖輕輕摸過光滑的藤條表面,直徑比她想象的要粗,10mm。那一瞬間,藤條劃破空氣的呼呼聲,以及那位少女的慘叫,已經不可抑制地湧上了腦中,她努力地維持自己的冷靜:“教官……根據我的研究框架,您認為這樣的教育方式,是否通過打破一般的認知回避,在結果與行為之中創建了一個不可忽視的過程?”
王教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把抓住許浸月手上的藤條,轉而用末端輕輕戳了戳她的臉:“小許同學,選擇來到這里你就該知道……在這里,沒有什麽心理學和社會學的理論。犯錯,挨打,然後讓你下次犯渾之前想想看自己身上的疼,就是這麽簡單。”
“那……那您是否認為這樣的懲罰行為損傷了那些女生們的尊嚴與心理底線呢?在我看來……”
“尊嚴?這是靠自己爭取的,不是靠這個社會施舍給你的。”王教官直接打斷了許浸月的發言,兩人的面頰漸漸接近了社交極限距離,老練與純真的四目相對,“只有好好改造,在未來才不會因為更加嚴重的犯罪問題,面對子彈,丟掉自己的尊嚴,丟掉家人的尊嚴,許浸月同學。”
也許是看到許浸月的眼神已經被恐懼占據大半,王教官才擱下手中的藤條,拍了拍許浸月的肩膀:“抱歉剛剛教官把你當成了這里的學生,她們確實經常頂嘴。”待到這樣尷尬的氣氛稍許緩解之後,王教官才看了看手中的表:“時間不早了,小許同學,我們去吃晚飯吧。”
穿過並沒有如同大廳那麽亮的六樓走廊,拐過不知道幾個彎,許浸月跟隨教官來到了教工食堂區,除了管理女孩們紀律的教官,其他教職工都是在這個隔離開的區域工作的。
一份熱乎乎的晚餐到了自己手上,許浸月聽著樓下那些女生們的吵鬧聲,這似乎也是她們一天中少有的可以自由聊天的時間了。一輪圓月,逐漸爬上窗外那顆杉樹的樹梢,距離懲戒的時間越來越近了。許浸月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一向冷靜理智的她,今天拿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幾下。
晚上6點30分,許浸月這才注意到身邊已經大多離開的老師與教官們,慌忙把手中剩下的飯菜倒了,一溜小跑到了食堂的門口,見王教官不在,她主動按著之前的記憶,繞開那些女孩們——雖然大多數人都在技術樓接受勞動教育,到了六樓的懲戒室。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里面調試拘束架。晚上的懲戒室亮著看不清光源的暖黃色燈光,似乎比早上的屋子更加人性化。然而就在這“溫情”的背後,即將到來的,便是最原始而暴力的教育儀式。
那個身影注意到了她,快步打開了門:“小許同學?你自己一個人來了?沒有被人看到吧?”
在得到許浸月的肯定回答後,王教官打開了一旁“懲戒處辦公室”的門,這才發現原來連通到懲戒室的單面鏡的通道正是在辦公室里。只是絕大多數時候這里沒人罷了。坐在鏡子後面的椅子上,望著那被調節好的拘束架,許浸月翻開了手中的筆記本,在新一頁的頂上緩緩寫下“5月2日,第一次懲戒觀察”。隨後吹了吹手心的汗,等待著人生中第一次“懲戒觀測”的到來。
許浸月發呆之時,面前懲戒室的門終於被“啪”一把推開,王教官把一個梳著齊耳短發的女孩一把推了進來。雖然發型不同,人也沒有照片上那般精神,但許浸月還是立馬認出來了,她就是林葉月。與之同時被許浸月捕捉到的,還有林葉月眉眼中輻射出來的不服氣,叛逆,甚至是桀驁不馴。
“知道自己為什麽被送到這來嗎?”
“頂撞教官!你們根本不會聽我們的意見!明明是那位教官來偷看我們洗澡!我……”
“林葉月,基於你拒絕悔改的表現,罪加一等,二級懲戒。”
王教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冬天封凍的冰面;而面對著懲戒所內第二嚴重的責打懲罰,林葉月的拳頭死死握緊,臉上沒有一點點的慌張,只是更強烈的,撲面而來的憤怒。許浸月的心中,滑過了一絲絲的同情,然而理性告訴她,教官的篩選是極其嚴格的,不可能有教官利用這樣的權力滿足自己的私欲。對於面前少女的好奇,徹底占了上風。許浸月不明白,一個謊言注定要被揭穿的少女,為什麽執著於用這樣一種對自己毫無益處的方式來對抗她面前不可扳倒的權威。
“下半身的所有衣物,全部脫掉,放在那邊的台子上。”
王教官的身體,突然被林葉月的目光照射到了,然而她毫無波瀾,只是把聲音提高了一個響度:“需要我幫你嗎,林葉月?”
有一方最終還是在這場抗衡中落入了下風。短短的幾聲布料摩擦聲,白色的制服褲就滑落到了少女的腳踝,緊接著是少女的貼身布料,被整齊地疊好放在一邊。望著面前的拘束架,林葉月緩步走進,趴了上去,臀部嬌嫩的肌膚正好被擡升到了一個最適合擊打的角度。即使前面挨過打,對於那群恢覆速度極快的女孩而言,臀部似乎也不會留下什麽明顯的痕跡。
四肢處的皮帶被縮緊扣上。那根掛在墻壁上,窄而長的木板被取下。鏡子的另一邊,手掌上的汗水,潤濕了米黃色的筆記本紙張。許浸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木板四十,藤條二十。”話音未落,就是一聲穿透單面鏡的拍打聲。
沒有想象中的叫聲,抑或是祈求懺悔,許浸月面前的林葉月一聲不吭地趴在那里。筆尖在紙上飛動,“抵觸”“堅持”幾個詞語躍然紙上。她抿了抿嘴,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畔回響,毫無預料。
“啪……啪……啪……”
沒有感情的木板,飛落在林葉月的臀部,響聲敲擊著許浸月的耳膜。木板的間隔如同被秒表控制般準確。此刻的王教官,已經變成了單純的“懲罰機器”。許浸月被教官的目光穿刺,她慌忙看向林葉月,卻發現她只是努力的咬著牙,發白的手指死死抓住墊子的末端。也許是在轉移注意力。
“受罰人:努力堅持,疼痛逐漸接近意志力臨界點。”
第14下,林葉月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仔細地看去,似乎能看到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她的手指,除了短暫的停頓還沒有泄力。此刻的她,仿佛是重壓下被錘打的頑鐵,面對逐漸撕開她意志力的疼痛始終不願意屈服。望著這一切的許浸月,手心已經冒出汗來,她強迫自己用那些詞語描述林葉月,好把她們用一層隱形的障壁隔開來。
“25下:受罰人已經瀕臨徹底崩潰。”眼前的黃色燈光,連帶著那些淺色調的設備,莫名的變得刺眼起來,許浸月明白,這才還沒到一半。
終於,一個再也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喘息片段,從林葉月的口中逸出。此刻的她,肩膀已經在不受控制地抖動,第一滴淚水,從眼眶中緩緩流下。許浸月手中的筆已經從虎口滑落,她不敢去看少女臀峰的慘狀,那最上面的紅色就已經能夠引發她痛苦的想象。林葉月不會想到,鏡子的另一邊,一位少女的理性,也如同冰面一樣,逐漸破裂,露出下面屬於她的迷茫,未知以及震撼。
淚水打濕了墊子,暈出一片棕色痕跡。嗚咽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參雜了紊亂的呼吸帶來的起伏。林葉月再也不能盡力維持那捍衛自己尊嚴的沈默,但是她那已經被硬質木板踐踏為一片粉紅而發熱的臀部傳出的疼痛還沒讓她求饒,有的只是斷續的,零星的哭泣,被木板的打擊聲掩蓋住了。
“35下,她的身體……在失控。”許浸月抓住自己的筆,慌忙地寫下幾個字。
終於,身後的木板不再落下。那一刻的林葉月終於卯足了力氣,用一只被束縛住的手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不顧一切地,用另一只手臂,擦去臉上已經不受控制,流下的不爭氣的的淚水。
“啪!”一記呼嘯著滑破空氣的藤條,讓少女的袖子還沒碰上臉頰,就因為疼痛,整個身體驟然倒下,重新趴在那張拘束架上。
藤條帶來的銳痛,比板子更甚。許浸月知道,這不僅僅是壓強的問題,更是那奇怪的鞭梢效應。林葉月的身體在拘束架上扭動著,被皮帶束縛住的四肢,不斷地沖擊著那難以逾越的限制。少女的哭喊逐漸向鏡子背後的許浸月襲來。許浸月再也不能壓制住自己,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甚至偶爾會閉上眼,然而想到即將到來的研究,就被迫睜開。努力維持體面的少女,還是被那誠實的疼痛粉碎。無形的大手,把她壓在拘束架上。
“生理性的淚水……抵抗……無效……”
許浸月強撐著自己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字,排版已經被徹底的打亂。當她記錄完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卻看到了讓她心臟再次顫動的一幕。
林葉月擡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仿佛知道這鏡子背後有一個人一般。她的眼神不是一種躲避疼痛的哀求,或是認錯後的悔意,而是那種,作為優等生的許浸月已經很久沒有在身邊的同齡人中看到的倔強——純粹的倔強與堅定,沒有絲毫的屈服。她不願意認輸,即使是面對那個鏡子里已經哭的泣不成聲的自己。
王教官的責打,馬上就要進入到尾聲,然而面對那已經深紅,腫脹的臀部,還是沒有任何的降低速度或是力度——這就是專業的訓練帶給她的。
“她為什麽要堅持……為什麽不求饒?”越來越多的疑惑,縈繞在許浸月的腦海中。她根本不能理解,這個倔強的女孩一點也不願意示弱,換取更輕的責罰。只是在這里,這樣一個進來已經被打上負面標簽的懲戒所,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尊嚴?疑惑,好奇以及莫名的羞怯占據了許浸月的腦海。
最後一下落下。一切戛然而止。
林葉月像一只被抽去骨頭的貓,癱軟下去,只剩下肩膀因為哭泣而輕微地抽動。整個空間里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啜泣聲。
許浸月的筆記本上,關於“受試者反應”的記錄,停留在了幾個零散的詞語上,後面跟著一大片空白。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關於權力、規訓、行為矯正的理論框架,在此刻顯得如此遙遠而抽象。
懲戒室的空氣變得凝重,仿佛剛剛少女的哭喊溶解於空氣中。林葉月被帶離到旁邊的房間上藥和談話。望著自己那毫無規律地記錄了幾個詞語的筆記本,許浸月的指尖冰涼。“抵抗”“生理反應”……那些冰冷的詞語,在林葉月的面前竟然顯得如此幹癟,甚至殘忍。前所未有的尊嚴與極致的痛苦,矛盾地出現在一起。許浸月的呼吸終於平靜,但是那難以回避的疑問橫在了她面前。她無法理解是什麽讓林葉月選擇在痛苦面前依然擡頭。
“疼痛,是沒法被轉述的。”那個想法在她心中升起。面對那些在這個領域黯然失色的學術工具,只有那樣一個瘋狂的方法,才能讓她明白那迷霧般的尊嚴,以及自己心中,亦真亦幻的悸動。
“我……我也要……”
她合上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下最後一道無意義的痕跡。當她再次擡起頭時,眼神里之前的困惑與不安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決斷。她轉向正在整理工具的陳教官,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低沈,卻異常清晰:
“陳教官,我申請親身體驗一次標準的懲戒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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