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訓下的身體:親身體驗下的責罰制度(中) (Pixiv member : FanLeo Ex)
第二章
“什麽?”聽聞這話的王教官,眼睛里出現了許浸月從沒見過的錯愕,也就是這時,許浸月才想起來辯解幾句:
“我認為,只有親身體驗,才能明白這群女孩子們第一次到懲戒所接受懲罰時的心情。我很關心這樣的懲罰會不會讓她們落下陰影,甚至繼續叛逆。”
王教官沒有回覆,只是按照要求清潔著拘束架,空氣中充斥著那熟悉卻又陌生的消毒水氣味。許浸月有些不安地拿指尖摩擦筆記本的封皮。王教官沈默得越久,她心中的擔憂就越強烈。
“教官……?我的要求……是不是過分了?”
王教官終於轉過身來,看向許浸月的目光里,疑惑與驚訝已然全無,這次則是讓許浸月脊背發涼的一種好奇,仿佛那一刻自己已經成為了被觀察的小白鼠一般。
“我們當然有自信,讓那群女孩子們在接受懲戒過後,改過自新,重新步入社會。這段經歷或許並不光彩,但卻一定能成為她們人生中難忘的轉折。”王教官停頓了些許,“至於你的要求,我們當然可以滿足。明天晚上,同一時間,自己體驗一下,在拘束架上的感覺。三級懲戒,不要遲到,否則加罰。”
許浸月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仿佛真的是個認了錯的孩子。三級……比二級懲戒低一個級別的懲罰,但是對於近乎從來沒有被父母體罰過的許浸月,內心早已翻起波瀾。懲戒室的燈暗了,兩人匆匆退出懲戒室,鎖上門,在樓梯口分別。離別前,王教官竟然第一次主動地說出了些意味深長的話:
“希望你明天,會發現新的自己。”
淡藍色的月光撒在許浸月的臉上,林葉月的哭泣,倔強,以及那最後讓人有些不寒而栗的鋒利目光,讓許浸月久久不能忘記。她閉上了眼,讓自己不去回憶那時心中的驚訝,恐懼,以及莫名的心跳,這些說不上來的感覺。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第一頁已經被大半填滿,外帶上些許的圖表,當然距離一篇優秀的文章還差的很遠。
最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分別前王教官那句莫名其妙,又有些意味深長的話。她從未想過,這樣一位看似直率,甚至有些冷酷的教官,會說出這樣的句子。自己……究竟有什麽好發現的呢?
“伸展運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待到許浸月再次睜開眼,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起的又有些晚。鬧鐘竟然還是沒把她叫醒,早飯大概率是錯過了。然而,一陣熟悉的味道飄進了她的鼻腔—-—床頭櫃上躺著的包子和茶葉蛋。不出意外,還是王教官給她留的。
一旁的日程本上,淡黃色的紙張上是兩三行鋼筆寫下的整齊字體。“了解懲戒所懲戒歷史”“勞動教育開展情況”……而隔著一段空白距離的下面,是一行似乎被刻意寫得小一些的字:懲戒體驗。
剛剛爬起來的許浸月似乎還有些迷糊,昨晚的經歷徹底地刻在了她的腦海里。那個短發女孩的哭泣,藤條的破空聲,那“人性化”的懲戒室里,近乎詭譎的燈光……一處處細節不斷地如火山口邊的熔巖般湧出,但終於還是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許浸月的回憶。
“1997號許浸月,這是你本周第二次遲到了,晚上的懲罰要升級啦。”王教官正站在宿舍的門邊上,用許浸月很少見過的,那種略帶著戲謔的眼神看著她。
“對不起……教官。能不加罰嗎?”紅著臉的許浸月說出的這句話,換來的只是她第一天就聽過的那個爽朗的笑聲。
“哈哈,小許,我們哪敢加罰你這樣的好孩子啊。哪怕你今天不願體驗了,我們也必須馬上同意。你要是真出問題,我們可擔待不起,”
許浸月也沒有繼續楞著,洗漱,吃早飯,馬上踏上了前往勞動技術樓的參觀之路。理性的思考,再次占據了她的意識。看著那些女生們接受勞動教養的過程,她默默地在紙上寫下了筆記,邏輯清晰地記述著這種教育給這群誤入歧途的學生們帶來的益處,它的進步性,以及可以改進的地方。然而,每當她無意間把拘束架上的林葉月想象成自己的時候,一陣緊張的血液就奔騰著流過心臟。
上午觀察與采訪,下午把資料整理好,為自己的論文加上一些圖表。橘黃色的陽光照在宿舍的木頭桌子上,筆記本電腦上的文本已經充實了很多。但是許浸月是絕對認為不夠的。在她眼里,還有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才能讓她從單純的旁觀者,升格為真正感同身受的人。
按照昨天王教官要求的路徑,來到教職人員的就餐區,許浸月的晚飯是盛了一點點,似乎是擔心自己吃不下去,或是強忍著吃下去了,在挨罰的時候可能帶來的不良反應。她看到了自己對面桌子上,向她揮手的王教官,面色泛起了自己有些難以解釋的潮紅,並露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
“吃完了?吃完了就到我們約定的地方去吧。”
許浸月默默地把剩飯倒在泔水桶里,隨後跟著王教官又回到了那個昨天剛剛去過的地方。每走一步,她的身體似乎都在搖擺,那個責打的“儀式”會是怎麽樣,仍然是一個未知數。許浸月強撐著讓自己冷靜下來,腦袋里嘗試籌劃體驗完後如何總結自己的感受,只可惜每次都是剛剛開始想一句話,腦袋就自動帶她來到了那個令她無法理解的林葉月身上。
門被王教官輕輕推開,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未散去,拘束架,工具,安安穩穩地就在那里,和昨天沒什麽兩樣。王教官取下那塊木板和藤條,簡單地消了毒。此刻的許浸月,真的猶如一個犯錯的孩子一般,站在拘束架的旁邊,等待著家長的懲罰。
短暫的沈默過後,王教官先開了口:“許浸月同學,你連續兩次違反懲戒所服刑人員守則,第40頁第4條:服刑人員應當按照規定的日程表進行活動與作息。5月2日與5月3日,你都晚於起床時間30分鐘起床,根據規則,處以三級懲戒。你同意嗎?”
與昨天那般殺伐果斷的態度完全不同,聽到王教官這樣專業的懲戒前說明,許浸月還楞了一下,再小聲說道:“我……我知道了,教官。”
“現在,把你的裙子以及內褲脫掉,放在那邊的桌子上。馬上去做。”
這一刻終於來了。許浸月的手指有些發涼,甚至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背對著王教官,開始解出校服裙側的紐扣。紐扣似乎變得異常滑手,她耗費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解開。然後是拉鏈下滑時刺耳的“嘶啦”聲,在她聽來如同驚雷。
衣物褪下的過程變得無比漫長。每下降一厘米,都有更多肌膚暴露在清冷的空氣和無情的光線下。當布料最終堆疊在膝彎處時,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臀部和大腿後側的皮膚,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格外白皙,此刻毫無遮蔽地呈現在這片強光之下,仿佛等待被解剖的標本。一種強烈的被觀看感炙烤著她的神經末梢——不僅僅是被王教官觀看,更是被這個房間本身,被這種儀式化的場景所審視。
羞恥心像潮水般湧上,讓她的臉頰和耳廓迅速燒灼起來。這與身後皮膚感受到的微涼形成了尖銳的對比。她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沈重地跳動,聲音大得似乎能聽見回音。把衣服疊好,匆匆放在一邊幹凈的大理石台面上,然後走回王教官面前,雙手不自覺地遮掩著少女的隱私。她不敢回頭,只能僵硬地站著,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理性告訴她這是在收集數據,但身體最原始的反應卻在尖叫著暴露與不安。
“請俯身。”王教官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許浸月走到拘束架前,俯下身子,手臂和上半身趴在冰涼的皮墊上。這個姿勢讓她被徹底固定,也將身體最羞於見人的部分完全凸顯出來,處於一種無法自主、任人宰割的境地。她閉上眼,試圖逃避,但眼皮背後的黑暗反而讓其他感官變得更加敏銳: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能感覺到血液沖上頭頂的搏動,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暴露在外的皮膚,正如同一個高度敏感的靶心,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不可避免的沖擊。
“木板三十,藤條十下。”次數只有林葉月的一半多,甚至還按照新服刑人員的規則,為許浸月酌情減免了一定的數量。經驗豐富的王教官對於許浸月這樣,十幾年來沒有挨過打的女孩子的承受能力已經把握得如同計算機一般精準。只需要40下,就能讓她體驗到那些女孩子們挨打時的痛苦與掙紮,那種下次一定不會再犯錯的心理……又或是喚醒一些內心深處的想法。
木板被輕輕地貼在許浸月光滑而白皙的皮膚表面,王教官突然揚起手臂,隨後加速打下來……“啪”,一個清脆的響聲。許浸月緩緩吐出憋在嘴中的氣,這一下盡管聲音很響,但並不很痛,像是被熱水燙到了一般,非常淺層。下意識地,她的腦中開始用量化的思維解釋第一下板子。
板子並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三下板子以把握得精準異常的時間間隔,一左一右地落在許浸月的臀部上,響聲依舊清脆,但是挨過打的地方再次挨打,疼痛的信號開始疊加。
許浸月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嘗試讓身體放松下來——她知道肌肉繃緊的時候更容易傷到深層的組織。但是疼痛的強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手掌已經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手心已經沁出了汗水。她努力告誡自己:自己是來科研的,有痛苦也要忍住。而當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意識,嘗試把它轉移到板子的數量的時候,她的喉嚨深處還是吐露出了一絲苦澀的呻吟。
“啪!”責打如同痛苦而尖銳的掌聲,讓臀部的疼痛逐漸從尖銳的刺痛變為了一種灼熱感,許浸月似乎感覺自己已經進入了一種未知的境界當中。每下板子都讓她的淚水更接近溢出眼眶,然而這責打卻好似正念一般,讓她身後的小屁股,似乎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存在感。她的注意力,從來沒有那麽集中於一個與隱私,甚至“污穢”有關的地方。
一層癢絲絲的感覺,夾帶著莫名的舒適從肌肉深處傳出,前十下貌似已經讓她適應了板子的威力。許浸月不再因為疼痛而下意識地躲閃,相反,她的腦中閃現的,是因那意料之外的觸感帶來的緊張與不安。此外,她還清楚地感知到了一個自己無法改變的可怕感覺。盆腔的深處,一股悸動的暖流正悄然蘇醒。
“好……好燙的感覺……板子……已經十五下了吧?不行……那里怎麽……我是在做研究……”
身體的感覺,在那一刻完全背叛了許浸月。
“打完一半了,還能堅持嗎?”
許浸月無聲地點了點頭,她原本如同矽膠般細膩的皮膚,已經紅腫了起來,令任何人都不敢繼續懲罰;但是王教官保持了力度,繼續後半程的責打——依然機械般的有節奏感。而那毫無憐惜的責打,也讓那一塊肌膚在溫熱後再次敏感起來。
“唔!”許浸月抓住皮質墊子的指尖發白。銳痛,火辣,身體受到的沖擊……種種因素加在一起,她的臀部傳來了從未感受過的觸覺反饋,變得異樣的有生命力。血液奔騰的感覺流過全身。
王教官的冷靜,反而放大了許浸月心中的敏感與脆弱,仿佛她面對的是一台無情的機器,就在那掙紮的過程中,盆腔的悸動緩緩傳遞到了她的腿間,化為不經意間,溢出的一絲濕潤。她驚恐地擡起頭,意識到:那別樣的舒適正是體內的快感,躲在觸覺背後,操控著她的身體。它輕輕與下半身一絲不掛,如同孩童一般挨打帶來的羞恥感交織在一起,把許浸月那個冷靜的學者背後,最真實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一把摘下她偽裝自己的面具。
“不對……為什麽那里……但我……有點想要……”
少女的唇間,滲出那帶有一絲絲屈從意味的哼哼。身後王教官的目光,猶如那把許浸月的意識攪得更加混亂的催化劑,讓這個在嚴肅的拘束架上感受到生理快感的女孩,臉頰如同番茄一般地紅起來,使她墜入羞恥與無助的深淵。
“不對……不對……王教官還看著呢……我怎麽……被她看到這個……一想到這個真是想死了……我怎麽也有這樣的一天啊……”
徹底被看穿所帶來的反差感與許浸月體內噴出的羞恥,正和那疼痛混在一起,繼續釋放那無可救藥的,令許浸月興奮的快感。眼淚還是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這“高冷而理性”的大學者臉上流了下來。最後一下木板打下的那一刻,聲音格外的清脆,許浸月在那一刻也徹底放下了僅剩的矜持,那扭曲的興奮已經徹底包裹住了少女的心。
“十下藤條。”藤條滑破空氣的呼呼聲傳來。許浸月的臉緊貼著被淚水打濕的皮質墊子。面對那未知的感受,她的心中泛起一絲她未曾察覺的期待。
“嗖……啪!”許浸月只感覺臀部傳來的一陣更加尖銳的刺痛湧上大腦。
“我……我再也不遲到晚起了……”“啊!”
沒有了任何的冷靜,許浸月已然把自己代入到了那個犯錯挨打的女孩子身份中。
“再也不什麽了?”王教官靈敏地捕捉到了許浸月無意識間吐露的“懺悔”,而那一刻的她竟說不上是想稍微戲弄一下許浸月,還是處於職業自身的習慣,反問了許浸月一句。
聽到這話的許浸月也是肉眼可見地停頓了——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沈湎於這樣的一場“感官表演”之中,她與王教官都是演員,也都是觀眾,觀察並體驗著各自身體的反應,只是她顯然不能再用那種冷靜的思維度量痛苦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第一個出現在腦海中的便是:
“我……我再也不遲到了。”
“下次再遲到,該怎麽辦?”
“被……被王教官……懲罰……”
“下次再遲到,我可就要加次數了啊!”
“嗖……啪!”
最後一下藤條應聲落在許浸月已經腫如山丘的臀部。紅彤彤的地方與旁邊的白嫩而順滑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此刻的懲戒室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悉索聲,以及許浸月自己無法平覆的、過於清晰的呼吸與心跳。她撐著墊子,想盡快站起來,雙腿卻一陣發軟,險些跌倒。皮膚上殘留的感覺並非單純的痛,而是一種灼熱的、揮之不去的烙印感,混合著布料摩擦時引發的、令她無地自容的敏銳。她幾乎是踉蹌地、盡可能快地整理好自己,每一個輕微的動作都牽扯著那片敏感的區域,提醒著她剛剛發生過什麽。
王教官已收好工具,站在一旁,表情是慣常的平靜,仿佛剛才只是一次常規教學。“第一次,你的耐受力比預估好些。”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褒貶,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許浸月想開口,喉嚨卻有些發幹。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找回那個研究者的身份。“教官……”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低啞,甚至帶著幾分難言的顫抖,“關於剛才的體驗,有幾個反應點,我想從神經刺激和……” 她的話卡住了,因為王教官擡起手,打斷了她。
“不用解釋,我的小許,”王教官把椅子拉了過來,手上拿著懲戒的記錄單,緩緩坐在胡亂整理好衣服的許浸月面前,目光中的那股穿透力依然不減。
“你的身體反應,臉紅,發抖,出汗,心跳過快,包括結束後難以集中注意力和短暫的行動遲緩,都是正常生理現象。和意志力無關,和你的理論也無關。你一直保持著理性,看起來你的大腦嘗試說服你還在研究,只是身體嗎……”
“我……”許浸月的臉“噌”一下紅了。作為“理性的學者”,在王教官面前縱使失態也努力著用那些學術名詞來解釋自己的她,卻被王教官的話語瞬間刺破自己的面具,甚至這樣的辯解都顯得拙劣了。她沒有想到,就連最細節的生理反應,也被王教官的目光捕獲,寫入她眼前的這本“懲戒記錄手冊”上,而一想到平日里那個優等生的自己,她的腦中更是沖上來一股難言的眩暈。
而那吊詭的“正常”,意味著普遍,意味著她的特殊體驗不過是一種普遍規律。這讓她感到一種更深層次的無助——她的身體,似乎並不完全聽從她理智的指揮,甚至有著自己一套她所不了解的、原始的反饋機制。
“那,您能不能告訴我,如何緩解這種不適……或者其他的女孩子們……”
記錄本被緩緩合上:“在我看來,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聽從你的身體,問問她,她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麽,不要遮掩與壓抑她,只要這需求不太出格而已。”
許浸月瞬間捕捉到了小腹再次閃爍的悸動,然而她那顆不安的心把它瞬間藏到了身後。許浸月在心中苦澀地思索著。她的身體現在一片混沌,喧囂著陌生的信號,而她的大腦卻像一團亂麻,無法解讀,更無法控制。理論失效,冷靜崩解,只剩下無處安放而不敢承認的羞恥和一種被拋入陌生領域的茫然。
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沒有這間屋子里無處不在的、冷靜審視目光的地方,一個可以讓她暫時脫下“研究者”和“體驗者”這雙重狼狽身份的地方。
“我……我想出去透口氣。”她低聲說,不等王教官回應,便有些倉促地轉身,推開了懲戒室的門。
少女拖著剛剛被責打玩的紅臀,以一種扭捏的姿勢,一步步朝樓頂的天台走去,似乎是想通過那頭頂的星空來治愈自己,安靜地思索自己的身體為何會走向“墮落”。
“哢擦。”門把手被打開的那一刻,許浸月楞住了。一個穿著懲戒所學生制服的短發少女,正趴在欄桿上,她的身前,是橙黃色,閃爍著的燈火。許浸月沒來得及關上門,那女孩就轉過身,目光對視。
一邊是整潔而略顯單薄與樸素的懲戒所制服,另一邊是淩亂而布料精致精心設計的重點高中制服,兩個本不應該有交集的人,終於還是進入了對方的視線。
“我最近聽說有重高的優等生來我們所里做研究了,想必就是你吧?”
“嗯,是我。”無法撒謊的許浸月只好承認,不過轉而問道,“你……不是應該在自習的嗎,怎麽來這種地方了?”
“那你別管,萬一你反手告訴那群教官了怎麽辦?怎麽,難道你想看我再挨一次打?上次看我挨打,你是不是很興奮?”
許浸月的目光條件反射一般扭到一旁,臉唰地紅了,她根本不會想到眼前的女孩會問出這樣直白的問題。而女孩則拍著手放聲大笑起來:“哈哈!沒想到你都選擇來這種地方了,居然還是這麽清純的女孩子啊?”
“你……你就是林葉月吧?”
“對咯,我就是。”林葉月轉身,快步走到許浸月身後的門旁,一把關上,隨後蹭到了許浸月身邊,“哇,一中的學生呢,歡迎光臨‘寒舍’。想必你的到來一定讓我們這里‘蓬蓽生輝’吧。”
許浸月不禁被逗笑了,兩人走到陽台邊上,剛剛經歷的樂趣褪色,兩個剛剛經歷過同一種“規訓”的少女,在無人打擾的天台上,共享著一段沈默。風穿過她們之間,帶走了些許羞恥,也帶來了某種無需言說的、奇異的理解。
風繼續吹拂,很快沈默就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完全尷尬,更像是一種筋疲力盡後的休戰。許浸月身上的灼熱感和內心的羞恥,在空曠的環境中稍有緩解。她偷偷用餘光看向林葉月,對方側臉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清晰又孤獨。
“看見了嗎,那條大馬路對面的老住宅樓,就是我的家。”林葉月伸手指了指燈火闌珊的對面,聲音很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我家頂樓,窗戶對著這邊。不過,從這兒看不見我家窗戶,從我家,大概也看不見這兒。”
“小林,你想家嗎?”許浸月下意識地問了這個問題——盡管她馬上就反應到這似乎很蠢。
林葉月扯了扯嘴角,一個算不得笑的表情。“想家?想誰?我爸的麻將聲,還是我媽的嘆氣聲?”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鐵欄桿上斑駁的銹跡,“他們倆,一個眼里只有牌桌和酒瓶,一個眼里只有永遠做不完的家務和對我爸的抱怨。至於我?”她轉過頭,直視肖晶晶,眼里有一種冰冷的自嘲,“我就像家里一件會自己吃飯、會走路上學的家具。不發出聲音的時候,最好。”
許浸月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想到餐桌上的屬於自己的溫熱的牛奶,以及每次出門前父母對她是否穿暖的關心,她甚至覺得有那麽幾分窒息。然而在林葉月的身上,這卻體現出了另一個極端的冰冷。
“所以……你後來……開始造反了嗎?”
“聰明。不愧是市重點的優等生。”林葉月接過話頭,語氣里帶上一絲她熟悉的、尖銳的諷刺,“後來我發現,只有當我這件‘家具’開始砸東西、開始發出巨大噪音的時候,他們才會‘看見’我。不是用看女兒的眼神,是用看‘麻煩’的眼神。但哪怕是麻煩,也好過被當成空氣。”
她的語速加快了一些,像在揭開一個自己早已麻木的傷疤。“最開始是逃學,打架,把自己搞得一身傷回家。我媽會哭,會罵,我爸會吼,甚至會打我……但至少,那幾分鐘里,這個家是因為我才有動靜的。後來覺得這不夠‘響’了,就開始偷東西,不是缺錢,就是把東西扔在他們面前,看他們驚怒交加的臉。再後來……”
林葉月擡頭望向更深邃的夜空,仿佛黑曜石般的天空能如鏡子般映出什麽來:“再後來,就玩脫了。一次‘大動靜’,進了派出所。他們來領人,在警察面前對我又打又罵,哭天搶地,說生了我這麽個孽障。但一走出派出所大門,兩個人互相埋怨著,把我扔在身後,越走越遠。”林葉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就算我把天捅個窟窿,他們看的也不是我,只是那個‘窟窿’。”
許浸月輕輕地靠著林葉月站了站,用溫柔輕細的聲音問到:“然後,你就被送來了這里?”
“嗯。管教所的鐵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們應該送了一口氣吧,可以名正言順地,長長久久地不用看見我了。”林葉月聳聳肩,試圖做出無所謂的樣子,但微微發紅的眼角泄露了情緒。“這里挺好,王教官的情緒雖然怪的難以解釋,但至少她的‘看見’,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分力,都落在我身上。”她這話說得古怪,夾雜著恨意,卻又有一絲扭曲的認同。
許浸月的腦中似乎感覺到了一種別樣的頓悟。眼前的林葉月,正用著最扭曲,一種誤入歧途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關注以及聯結。這不是自毀,而是一種錯誤的呼救。懲戒所的痛苦雖然比家人的訓斥更加難捱,但確實對她的行為,一次次表達了即使而清晰的“回應”。
“第一次來的晚上我就狠狠地頂撞教官,但我就是……就是想看看,如果挑戰這里最硬的規則,會怎麽樣。是不是也和家里一樣,其實沒什麽真正的‘後果’。”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結果,是有後果的。很實在。”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屁股疼得睡不著,渾身都像燒著一樣。我卻……我卻忍不住回想她按住我腰的手,那種完全無法反抗的力氣,還有她一下下打下來時,那種……那種什麽都無法思考,只剩下身體感覺的狀態。”
林葉月悄悄貼近許浸月的耳朵,用自嘲般的語氣說道:“挨打完的晚上……我甚至……偷偷自慰了。不是因為別的,是我產生了幻想,那種被要求徹底服從,時時刻刻關注的感覺……讓我想想自己被……”
這段坦誠的過往,讓許浸月之前對她的“學術興趣”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重的心疼,以及一種奇異的親近感——她們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探索著疼痛、規則與存在的意義。而此刻,她們共享著身上類似的疼痛,和這片落日下的寂靜。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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