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懲戒學校(一):在懲戒成為日常的世界里,組成同甘共苦的『小組』吧! (Pixiv member : Sosonetto)

   這個世界,說起來有些特別。


  郊區的樹木掩映成趣,河流繞城而過,隱隱能聽見輕快的嘩嘩聲,夾雜著瑣碎的叫喊和歡笑,那是一群郊遊的孩子正在享受這片田園風光。而如果將視野拉遠,孩童身後的城市就映入眼簾。市中心的座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乍看高低各異,其實布局有序。它們在微斜的日光下靜靜挺立,泛出淡淡的銀白色光澤,簡潔而宏偉。隨便從中挑出一棟寫字樓,從外觀上看,和身邊那些建築別無二致,不過,在頂層的辦公室里,正發生著一些尋常、卻又不那麼尋常的事情。

  此刻,還沒有完全褪去稚氣的新人女秘書,正面紅耳赤地站在她的負責人面前,她的雙手緊緊抱著一塊隨身攜帶的平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服的褶皺,看上去不像入職幾個月就得到欽點的天才新人,更像個犯了錯等著挨訓的小女孩——她確實犯錯了,一份日常文件的數據錄入出現了偏差,但這個問題早就在二審時被及時發現,更沒有造成什麼實際損失,換作一般的公司,恐怕被批評兩句就算了事,可這個小秘書卻還是緊張得不行。是因為領導的兇神惡煞嗎?眼前的女負責人年莫四十,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慌張的助手,神情與其說是嚴厲,不如說是玩味,看不出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地方。

  不過,謎底很快就揭曉了。負責人平靜地開口,只有五個字:“規矩你知道。”小秘書的面容還僵硬著,但身體已經開始嫻熟地動作起來。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迅速地褪掉了自己精心整理過的皮質裙裝,連帶著內褲也一脫到底,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動作很快,好像要趕在意志反應過來前就把事情做完。隨後,她俯身趴在辦公桌邊緣,小腹貼著冰涼的桌面,雙手規矩地伸向前方,腳尖微微踮著,將光潔的臀部高高撅起,姿態雖然屈辱,卻又帶著點訓練有素,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負責人看著自己的秘書擺出這個姿勢,嘴角微微上翹,她緩緩起身,轉頭從靠窗的櫃子里抽出一條黑色的皮鞭,順帶著把半掩的窗簾一甩,城市的風光、明媚的太陽,透過落地窗盡收眼底,車水馬龍的響動傳入泛紅的耳廓,日光在無助的屁股上投下溫暖,感官的刺激讓小秘書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擠出一聲輕輕的“唔”。負責人一邊把鞭子甩出破空的驟響,一邊淡淡地開口:“怎麼,知道羞了?”小秘書不敢回答,只能把屁股又撅了撅。看到這個乖巧的認罰動作,負責人的臉上總算松弛了幾分,她用鞭子點了點那團即將變得紅腫的軟肉,例行公事般地宣布:“四十下,好好受著。”不等身下人的“是”字說完,一道淩厲的弧線就劃過半空——

  ——“啪”一聲脆響,懲戒用的工具重重抽在小秘書理應受罰的部位,伴隨著壓抑的驚呼,白團上立刻浮現出一道暗紅的長痕。沒有什麼喘息的空隙,又是更重的一鞭,讓小秘書年輕的身體猛地一顫,但她沒有躲,只是咬著嘴唇,又把手攥緊了一些。漂亮的鞭花甩了一道接一道,每一擊落下,都在那白皙上多添一道凸起的紅痕,疼痛尖銳而灼熱,像是一條條火蛇在皮膚上鉆行。責罰進行了不到二十下,小秘書的眼眶已經紅了,呼吸也變得急促紊亂,但她卻始終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有偶爾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哀叫,夾雜著幾句“對不起”“請您原諒”,她的聲音雖然不受控制地顫抖,卻還是清脆可愛。負責人滿意地輕笑一聲,嘴里提示著“撅高了”,又在漸漸壓制不住的抽泣聲中再抽下毒辣的一記。

  

  這種責罰倒也不是某個變態公司的潛規則,恰恰相反,還有很多地方會出現類似的情景,還有很多人能夠“享受”這種體驗。比如……正在某個雅致的書房里等待受罰的女孩,她的雙手背在身後,筆直地跪在地上,但眼角已經掛滿了淚珠。前不久,這個姑娘剛剛迎來自己的十八歲,似乎讓她有了一些頂天立地的底氣,不太走運的是,新晉成年人的第一次放縱——一場酣暢淋漓的熬夜——被比自己大六歲的姐姐抓了個正著。而在姐姐面前,她還是那個愛哭鼻子的小女生,違反了家規,就要脫光了衣服,跪在書房等著挨罰。“錯哪兒了?”清冷而威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讓剛剛止住啜泣的女孩又掉下幾滴眼淚:“我……我不該隨便熬夜……嗚嗚……姐姐我知道錯了……”錯還沒認到一半,服軟的求饒就爭先恐後地從嘴巴里冒出來。姐姐帶著點無奈地嘆了口氣,抱在胸前的雙手松開了一些,但她還是擺出嚴苛的架勢,冷冰冰地命令眼前的妹妹:“胸挺起來,該打哪里你自己清楚。”身前嬌弱的女孩還在嗚咽,卻不敢怠慢地把姿勢擺正了些。姐姐從一旁拿起那根她再熟悉不過的烏木戒尺,在手中摩挲了幾下,感受著戒尺的重量。隨後,姐姐將尺面貼到妹妹還顯得青澀的鴿乳上,冰冷的觸感讓小女孩的上身抽動了兩下。稍稍比劃後,戒尺就準確地落在了少女柔嫩的部位。兩團柔軟在戒尺翻飛中可憐地抖動,白皙的皮膚很快就沾染了鮮紅,長方形的痕跡層層相疊,在少女胸前炸出疼痛。妹妹只能扭動著身子哭著求饒,希望自己親愛的姐姐能手下留情,但戒尺的力道絲毫沒有減輕,連著更重的兩記抽得嫩乳上下跳動。“啊啊啊!姐姐姐姐,輕點輕點……”從妹妹還在繼續的乞求和不受控制的喘息里,可以看出這頓家規恐怕還得持續好一陣子。

   

  也不用擔心這樣嚴厲的訓誡會影響少女的學業,因為此時此刻,就在這個女生的母校,還有一些更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在發生——她的同學正躺在類似婦科椅的懲戒台上,兩腿大張著被牢牢固定,下身早已空無一物,最隱秘的那片花園暴露在空氣里,誠實地泌出點點蜜液,在燈光下微微發亮。身旁坐著的是她的老師,手拿一根開到中檔的按摩棒,正在她的私處上下遊移,引發一波波名為快感的浪潮。女生的身子已經泛起了潮紅,雙手也已經因為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而泛白,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想讓那羞恥的嬌喘流露出去,卻讓溢出的鼻息變得更加短促而迷亂,嗯嗯啊啊的輕喘,代表隨時可能破殼而出的情欲。

  “可以,再堅持一分鐘。”老師的聲音說不上有什麼感情。這句話卻好像觸動了什麼機關,讓女生終於忍不住地大聲喘息出來:“嗯……哈啊~老師……求求您……我要……我要到了……”羞恥的懇求、嬌軀的扭動,只換來一句無情的“忍著”,讓人在絕望的快感里幾乎發瘋。三十秒後,一聲尖銳的呻吟打破了脆弱的平衡,隨著姣好軀體劇烈的顫抖和痙攣,秘密花園的潮水解脫般地湧出,而後就是不知廉恥的愉悅的嬌喘。回過神時,紅透了臉的女生才看見老師那嚴肅的神情。果不其然,後者又開始用千篇一律的那套話語訓斥她:“今天的表現又沒有長進,你知道月璃的那些學生是怎麼練的嗎?你和人家的差距太大了……”還在高潮餘韻中的學生無心回應,只是默默地點頭示弱,那副樣子,與考砸後被班主任單獨“談心”時漫不經心的同學,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同。

  

  而被這些老師時時當作“別人家孩子”掛在嘴邊的“月璃”,就是赫赫有名的月璃懲戒學校。對於這顆皇冠上的明珠,再怎麼加以吹噓似乎也不為過,它集萬千優點於一身——悠久的歷史、嚴謹的學風、先進的設施、卓越的師資。而它的生源更是讓人仰望,月璃一屆只開放不到一百五十個招收名額,學生萬里挑一,個個都是身出名門。面對這樣的名校,優績主義又悄悄作祟了:月璃那套以體系嚴謹、公開公正著稱的成績排名機制,幾乎得到了整個社會的認可。僅憑成績單上幾個簡單的數字,加上那枚讓多少人魂牽夢縈的學校公章,就足以讓大多數月璃的學生選擇一處不錯的去向。而要是能在這所學校取得不錯的成績,就更加不得了——從頂級的學術科研機構,上層的政府部門到高端的企業管理崗,無數金碧輝煌的大門向月璃的優秀學生敞開。

  但是,和這個世界的日常一樣,月璃之所以是月璃,不僅因為這些光鮮亮麗,還因為它那嚴苛的規章制度。自創始之日,月璃就推行一個獨特的政策:全校均由女教師任教,而且只面向十八歲以上的女生招生。這樣的政策提供了一個烏托邦般的環境,加上學校本身就聲名顯赫,使得在這里就讀的女生無一不是家境優渥、面容可人,配上月璃那得體而可愛的JK風校服,她們走在校園的櫻花樹下、長廊拐角、圖書館前,散落一串輕語、嗔怪和歡笑,簡直是一道道賞心悅目的風景線。然而,這項政策的實際作用,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在懲戒課程中稍微地保護一下同學們的隱私。

  是的,懲戒課程。在那些浸透書卷氣的人文科學課程、嚴絲合縫的自然科學實驗之外,月璃的課程核心是在嚴厲的責打、羞恥的調教中完成的,而這些學生的成績,大部分也都來自於哭泣與痛喊、喘息與嬌呼。月璃的女生們都明白這個世界的邏輯,優雅與疼痛從來都是一體兩面的。

  而如果要從這所學府再精挑細選,找出最耀眼的新星,想必只能是莉雅和塗雪嬌了。這兩個女生的特質,不能說是如出一轍,至少也可以說相去甚遠:莉雅沈靜內斂,像一潭結著冰的深水,似乎不管發生什麼都波瀾不驚;塗雪嬌活潑跳脫,像一團燃燒著的暖火,走到哪里都像一顆明媚的小太陽。這樣看來,她們似乎本該是兩個世界的人,即使不是形同陌路,應該也不會有太深的交集。但緣分或許就是這樣奇妙。在一年級的分配寢室環節,上天向兩位女生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讓性格迥異的她們成為了室友,兩人間的寢室,就這樣迎來了這冰火兩重天。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兩人的命運就已經無可避免地糾纏在了一起。




  二年級的第一天,是月璃的開學典禮。

  九月初的陽光還沒有完全褪去夏日的熾烈,月璃的校樹——那些多姿的四照花,正在風中搖曳著泛紅的葉片,球狀的果實也呼之欲出。這是金秋時節豐收的號角,也是廣闊未來微妙的預告。穿過那些散發著典雅氣息的植被和建築,來到月璃校園最僻靜的一角,宛如西式別墅般的宿舍樓一字排開,里面的陳設之舒適雅致,足以讓常人驚嘆,但更加奪人眼球的,應該是那些正在整理服飾的少女們。我們的主人公之一莉雅,此時正站在穿衣鏡前,審視著自己,還有自己身上那套禮袍。

  這是月璃獨有的裝束,只在開學典禮、畢業典禮等少數正式場合穿著。它以白色與淺藍色為主色調,版型簡潔流暢,沒有繁覆的蕾絲或者花邊裝飾,唯一亮眼的是左胸口的銀質月璃徽章——那是一枚新月托著一滴淚珠的圖案,做工精細巧妙,在光線下會折射出柔和的光暈。就是這樣一身素凈的袍子,穿在月璃的女生身上,卻自有一股華貴優雅的氣息。或許,這也就是“月璃”的魅力了。

  莉雅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徽章的位置,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妥帖了,才轉身離開寢室。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頭則微微低垂,步伐不緊不慢,讓禮袍的下擺隨著走動蕩漾出自然的弧度。幾個同樣穿著禮袍的女生迎面走來,看到莉雅時,都不自覺地多瞄了幾眼,不過,沒有人走上前去誇張地稱讚,有些同學露出真誠的笑容,朝著人家擺了擺手,有的則小聲和同伴說著什麼,眼里盡是不加掩飾的欣賞和欣羨。

  這倒並不奇怪,論外貌和氣質,哪怕放在整個月璃來說,莉雅也是出挑的。她的祖輩來自不同國家,這是她奇怪名字的來歷,也是她出眾姿色的由來。微妙的混血基因發揮了奇效,讓她的五官帶上一種獨特的韻味:純黑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肩側,黑色的眼瞳深邃而清亮,乍一看是典型的東方美人胚子,但眉眼之間的立體感又透出一絲異域風情。而莉雅的身材,並不好用“傲人”來形容,而是恰到好處,每一處線條都流暢協調,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黃金比例,配上她一貫沈靜的神情,整個人就像一幅工筆畫,在含蓄精致的同時,也有一種只可遠觀的距離感。好在,我們的莉雅同學並不是刻意要與人疏離,而是天生不大習慣過多言語,這份距離感來自家教世傳和性格使然,其中沒有半點傲氣,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文靜,如果細細體察,在某些瞬間還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可愛。

  不過,這位莉雅還有一個更令人側目的頭銜:月璃最穩定的年級第一。自入學來,月璃組織了大大小小十餘次測驗和考試,但這個寶座卻從未旁落。要知道,月璃的成績構成堪稱龐雜,最為人熟知的是學業課程與懲戒課程的二分,但實際上,其中還有很多精細的規定。比如,責臀、責胸、責私處這些細化後的懲戒課程,還要分別細分為“施罰方”和“受罰方”;再比如,懲戒課程里不僅僅有疼痛,還包括各式各樣更私密的快感調教……可無論課程內容如何讓人難堪,規則要求又如何繁覆嚴苛,莉雅總是能保持驚人的穩定。在這樣的光環下,這位冰山美人就顯得更有些難以接近了。


  開學典禮在月璃最大的禮堂舉行。莉雅到的時候,禮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淺藍與純白交融,匯成一片柔和的海洋。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在前排靠中間的位置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塗雪嬌正側著身子和旁邊的女生聊天,一只手托著腮,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劃著什麼,臉上還是掛著那副樂天派的笑容。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情,三言兩語後,幾個人就笑成一團,馬尾辮的發尾微微卷曲,隨著笑聲輕輕晃動,逗得人心里癢癢的。莉雅靜靜看著這個女孩,讓她的身影和自己無數的記憶重合起來。塗雪嬌是一個活潑可愛的東方女孩,笑起來能讓所有愁緒煙消雲散。她的身材比莉雅更加傲人,該豐滿的地方挺起自信的弧度,該纖細的地方則化成襯花的綠葉。最吸引人的是,她總是釋放著體貼與熱情,和身邊的同學打成一片,開朗的招呼與問候,配上那青春洋溢的姿態,讓任何一個陌生人都不好意思拒絕答覆。有誰會不喜歡這顆暖暖的小太陽呢?即使是現在,穿著月璃這件有意體現著約束與內斂的雅致禮袍,她也像是自帶了一層溫暖的濾鏡,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是莉雅,唇角此刻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幾分。

  莉雅收拾好神態,輕輕向著塗雪嬌走了過去,好像是要去赴約。這時,塗雪嬌似乎心領神會般地,正好轉過頭來,兩人四目相對,莉雅溫潤如水的眼眸像一枚明鏡,映出了那張陽光燦爛的臉,還有上面綻放開的大大的笑容。

  “莉雅!你來啦!快過來快過來,我給你留了位置。”塗雪嬌拍了拍身邊的座位,動作熟練得好像已經這樣做了無數次。身旁的好友識趣地站了起來,不忘嗔怪地瞥了一眼這個過分好客的女孩,換回幾聲沒心沒肺的“嘿嘿嘿”。莉雅沒有答覆,只是頷首自然地邁開步子,輕輕坐在塗雪嬌的邊上,默默感受著那股暖洋洋的氣場。

  事實上,這還是她們第一次以“小組成員”的身份坐在一起。想到這里,莉雅的心里泛起一絲微妙的感覺,有點甜絲絲的,又好像有點緊張,像是揣著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說起來,她們能夠組成小組,還真是一件頗有些傳奇色彩的事情。

  

  所謂的小組是月璃教學制度的核心。學生們要在第一年的學習生活中尋找人選,一年級期末考試結束後,就可以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向學校提交申請,組成兩人一體的小組。這個小組可不簡單,兩人必須要相互監督學業課程和懲戒課程的研習,尤其是要配合練習懲戒課程。而懲戒課程的練習就有點讓人臉紅了,月璃的學生有些用單純的“練習”來稱呼,有的就直白地把它叫作“調教”。因為,懲戒練習最典型的方式就是兩人自行組織的懲戒,這也是為什麼小組成員里,總是有一人主修施罰方的課程,另一人則以受罰方為主修。當看著自己的搭檔在自己身下被責打調戲,當自己最羞恥的姿態和反應在摯友的面前被展露無疑——用有些同學的話來講,這簡直就是一場活脫脫的SM遊戲嘛!

  當然了,月璃並不這樣看待這件事,至少在表面上不是。小組是一個同甘共苦的命運共同體,兩人中只要有人違規,另一個人哪怕與錯誤行為毫不相幹,也要按照同樣的形式,以一半的量接受懲戒。此外,月璃體系下最重要的成績與排名,也和小組息息相關。概括來說,那個最重要的數字是這樣構成的:

  七成的懲戒課程期末成績加上三成的學業課程期末成績,構成一個『個人總成績』。然後,算出小組兩位成員的平均分,就得到了『小組總成績』。最後,根據四年的努力,個人總成績的平均分,小組總成績的平均分,還有教師評價,會大致按照5:4:1的比例,構成最終的那個分數:『畢業綜合總評』。在這個總評上拿到亮眼的數字,各大機構企業也就會趨之若鶩啦。


  雖然小組如此重要,但月璃在這件事上卻沒有那麼死板,對絕大多數同學來講,這是一個雙向選擇的自由過程,而且比起一板一眼地計算成績排名,少女們總把自己的小心思放在更高的位置上。畢竟,在未來的三年里,幾乎大半的身心都要交付給對方,不做一些更深層次的打算怎麼能行呢?不管是用甜言蜜語還是花言巧飾,倘若能征得對方的歡心,這個小組也就基本上算是敲定了,遭遇橫刀奪愛的幾率可謂微乎其微。

  塗雪嬌從來就沒有掩飾自己心意的打算。數不清有多少次,閨蜜們在茶餘飯後促狹地問起“雪嬌以後想和誰一個小組呀”,她都會帶著些神氣地大方回覆:“那肯定是莉雅啦!”這個人,一旦開始張揚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年級才過半,全校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實:塗雪嬌同學心儀的小組成員只有莉雅一人。這條網羅了兩個校園熱點的八卦,很值得在月璃的校園論壇上大肆宣揚一番——是的,雖然月璃治學嚴謹,總帶著一股子歷史的厚重感,但這些精英少女們都明白,憑著自己的天資,未來總不會差到哪里去,於是乎,各種各樣的社團和活動在月璃落地開花,同學們自建的校園論壇,活躍度也是居高不下。一年級步入尾聲時,那條帖子已經獲得了數以千計的評論,每當優等生莉雅難得地點開論壇放松一下時,眼前赫然出現的那個標題,總會讓她感覺自己的雙頰微微發燙:『神仙組合』能不能成。作為室友,塗雪嬌偶爾能瞥見心選搭檔觀看帖子的神情,雖然對方沒有開口,眉目之間還是寫滿了她的心聲:“真是的。”

  小組組隊的焦點主要是雙方的態度,雖然有些同學還不知情,但我們的小太陽已經洞穿了小冰山的心思,這點對她而言不成問題。但是,還有一個隱藏的阻礙,是她到了第二個學期的期中才知曉的:老師的幹預。

  規則嚴絲合縫的月璃,沒有忘記給小組制度留下一點後手,校規里明白地寫著“原則上,教師對小組的組成不予幹預”,好巧不巧的是,我們的塗雪嬌同學,恰好撞上了“原則”本人的槍口。

  

  這里就要提到在日常學習中的那個“塗雪嬌”了。在同學眼里,塗雪嬌在平時好像完全不在乎那些呆板冰冷的分數,但只要她有了想法,稍一發力,就能躍進年級頂尖選手的行列里。而老師們對這個塗雪嬌的共識是:她是一個跳脫的天才。這個孩子的思維和小鳥一樣靈動,沒有任何課堂能讓她規規矩矩地聽講,如果內容還對胃口,起碼能看見她按時到課,至於聽課的專注度就不敢保證了;倘若授課不合她心意,那在課堂上大肆“摸魚”、睡覺乃至直接翹課都是家常便飯。於是,塗雪嬌的成績會根據三個因素進行慘絕人寰的跳動:有沒有把老師惹火以至於打出低分,自己在考試當天的臨場狀態夠不夠好,前段時間丟下的內容是不是被她提前掌握過。

  所以,當莉雅的班主任李老師得知所謂“神仙組合”的風聲後,擺在她前面的是一張觸目驚心的成績單:這個塗雪嬌,今天考出二十多名,明天捧回前五名的寶座,後天又跌回年段中下遊……對於一個年級僅有百餘人的月璃而言,這個成績起伏實在太誇張了。老教師見多了那些被小組成員拖後腿的優秀學子,作風嚴謹的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塗雪嬌的成績波動太大,如果影響到莉雅這個難得的人才,那是月璃的損失。但是,她又不好直接出手幹預,於是就只能時常吹吹耳邊風,來對莉雅做些勸導。

  “塗雪嬌這個孩子,是聰明的,人也很好。但是……小組制度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你自己也知道。你是月璃這一屆最優秀的學生,老師也希望你能去到自己想要的高度。所以,要考慮清楚……”莉雅規規矩矩地端坐在班主任面前,微微垂著頭,聆聽那平和而嚴肅的語調。待談話結束後,她禮貌地點頭,再一次對話里話外的建議不置可否,只是用一句“謝謝您,我會認真考慮的”作結,便輕輕地離開了辦公室。

  又是一次以輔導為名的施壓。隨著期末臨近,這種情景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不等莉雅的腳步遠去,隔壁桌的另一位班主任就帶著些無奈地開口:“李老師,您就別操心了。學生都成年了,只要都是自願的,就隨她們去吧。再說了,塗雪嬌這孩子天賦很高,如果……”帶著些強硬地,李老師打斷了同事的話語:“我不希望看到莉雅被其它因素幹擾。如果塗雪嬌的天資真的那麼高,就證明給我看。”她在辦公桌上重重地敲了幾下筆,又補上一句:“……如果期末她還是那個老樣子,在中遊亂晃……那我說什麼也不能讓這個小組建成。”

  

  李老師的那些話,莉雅從來都壓在自己的心里。有時候她也想旁敲側擊地透露一點事情,可是,一看到那個女孩嘻嘻哈哈“叫囂”著要與自己一組的模樣,她把嘴唇咬了再咬,手指絞了又絞,最終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一些只敢遠觀她的人所想的不同,莉雅其實是個心思敏感的女孩子,她會因為書里的幾個感人橋段就紅了眼眶,會因為有流浪貓來蹭她腳踝而揚起嘴角;一場細雨、一縷月光,都可能讓她出神很久。只不過,這座旁人眼中的小冰山,實在不懂得怎麼把那些細絲般的心緒,用符合這個世界框架的方式表達出來。在輕啟雙唇後,她總是又遲疑地收回,最後把淤積的情感落到筆尖,或是幹脆什麼也不做。

  這樣的自我保護可以騙過很多人,有時候也包括莉雅自己,但卻瞞不過塗雪嬌。莉雅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但她記得,在距離期末考試還有四十多天時,塗雪嬌清楚地表達了她的決心。那是一個月光如水的夜晚,莉雅從自習室回來,發現寢室還沒有開燈,而且,空氣好像有些過於安靜了。月璃的寢室很是寬敞,大概有二十多平米,指不準塗雪嬌這只活蹦亂跳的熱情小狗會窩在哪里,她擡眼望去,發現小狗正怔怔地坐在窗邊,平日討喜的臉蛋被打上了藍光,輪廓隱入深邃的夜色,顯得隱晦而深邃,而眼睛似乎在盯著明月,映得她眼里閃亮。

  莉雅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看著塗雪嬌,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窗邊人溫和的微笑將她拉回現實。“怎麼啦?”塗雪嬌的頭微微歪著,側出一個狡黠的弧度。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睡前道晚安。莉雅沒有回答,只是走到自己的床頭坐下,剛好面對著窗邊的塗雪嬌。兩人之間留出一小段微妙的空白。但沒過幾秒,小太陽就站了起來,隨後飛快地消融了這段距離——她奔到莉雅的面前,害得後者的身子訝異地向後仰去。莉雅仰視著面前的女孩:她彎下腰來,讓自己的姿態顯得不那麼居高臨下,而是多了一點俏皮;她的嘴角和平常一樣,揚著好看的弧度,目光里卻帶著少見的認真。

  “莉雅……”眼前的這張臉難得地露出了一點紅暈,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色深沈而看走了眼,“我會證明,我會向所有人證明,我和你,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收到誓言的少女楞了一下,但隨後就輕輕點了點頭。莉雅不知道塗雪嬌打算做些什麼,也不知道塗雪嬌能不能做到,但聽到這句幼稚而鄭重的宣誓,看到那張羞澀卻認真的臉,在心里的最深處,她選擇相信塗雪嬌。



  

  向來無拘無束的塗雪嬌,仿佛一夜之間就變了一個人。從來對那些成績排名不聞不問的她,以驚人的毅力投入了期末備戰。

  一年級的懲戒課程設置很特殊——學生需要同時修習施罰方和受罰方兩方面的課程,也就是臀部、胸部、私處三大類各兩個方向,總共六門小課。這還不算正兒八經的學業課程,每個人至少要修讀四到五門。不過,這個世界倒是很尊重“攻受分明”的設定,進入二年級後,學生只需要在施罰和受罰中選擇一項主修。也正是因此,大多數人都會根據自己的未來規劃,選擇性放棄那些不打算主修的內容。畢竟,每個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除了像莉雅同學那樣的天才,還有誰能做到面面俱到呢?

  塗雪嬌計劃主修的是施罰方,這倒不是少女的靈機一動,而是有她自己的充分考量。塗雪嬌的體質比較顯傷,在責打時但凡稍微用力,就會留下鮮明的痕跡,哪怕簡單地掌摑幾十下臀部,都會讓她疼得倒吸涼氣。而且,雖然平時顯得外向,但塗雪嬌的身體其實非常敏感,好朋友總是喜歡在玩鬧的時候欺負她的胳肢窩,更有甚者會去挑逗她胸前的敏感,塗雪嬌每次都會光速繳械投降。再有,受罰方那種需要忍耐和配合的角色,和她自由奔放的本性格格不入。毫不誇張地說,她被責罰時所感受到的身心痛苦,是常人的兩倍。換作平時,她肯定會像其他同學一樣,戰略性放棄受罰方的課程,把精力集中在施罰方的精進上。

  但這個期末的塗雪嬌有些反常。她不僅在精進施罰技術,還進行著堪稱殘酷的受罰訓練。上午第一節課是責打胸部的實踐課,嬌嫩的部位被一頓好打後,同學們大多叫苦不叠。不顧老師嚴肅的神情和失望的眼神,在下課鈴聲響起後,大部分人逃也似地離開了教室。莉雅正在整理東西,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影子蹦蹦跳跳地走向講台,擡眼看去,塗雪嬌正掛著笑臉向老師求教,全然不顧後者臉上的疑惑。隨後,她看見塗雪嬌跟著老師去了辦公室,這讓她心里一緊:這位老師以嚴厲著稱,她的“課後輔導”可不是誰都能受得住的。莉雅提起書包,小心地走近辦公室門口,一聲戒尺的炸響讓她的身子僵了僵,接著是厲聲的訓斥:“頭擡高”“胸給我挺好了”。塗雪嬌帶著哭腔的“是”“對不起”支離破碎地飄出來,而責打的聲響與痛苦的呼叫還在一波高過一波。莉雅沒敢再聽下去,轉身小跑著離開了,也不知道在逃避什麼。

  類似的情景在下午的責臀課重演。課程結束後,塗雪嬌又笑嘻嘻地走到講台前,希望老師幫她指正挨打時的一些姿勢。幾句帶著嗔怪的“今天怎麼那麼積極”“開竅了啊”飄進莉雅的耳朵。她看到老師的臉上帶著壞笑:“就在教室里吧,不用去辦公室了。”“誒誒?老師您……”沒等塗雪嬌分說,老師一把將她摁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校裙下的柔軟:“撅好了,挨罰時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聽話’,明白沒有,雪嬌同學?”塗雪嬌漲紅著臉,乖巧地把屁股置在老師溫暖的膝蓋上,雙手規矩地撐在地面,讓準備挨罰的部位高高撅起,成為身子的最高點,任由老師將裙子掀起,內褲褪下,讓她的下身暴露在冰涼的空氣里。劈劈啪啪的抽打聲很快響起,塗雪嬌揮舞著雙腿,眼睛因為疼痛擠成了兩條縫,即使咬著下唇,嘴里還是不受控制地流出喘息和求饒:“嘶啊……老師老師……輕一點!”嚴苛的巴掌卻一點也沒有慢下速度,繼續在敏感的臀部留下一道道交錯的掌印,讓那兩個白團被紅暈染透。“這才哪到哪,把姿勢給我擺規矩了,接下來自己報數。”老師壓了壓塗雪嬌的腰,命令道。塗雪嬌還想用撒嬌乞求寬恕,但身後警告性的一巴掌讓她乖乖低了頭,嘴里顫抖著吐出一個輕輕的“一”。“不夠,大點聲!”又是更重的一巴掌,打得受罰的學生不顧羞恥,大聲喊出了應報的數字。後面的情景莉雅羞於再看,畢竟教室里的人已經走得一幹二凈,自己站在這里,好像是特意來欣賞塗雪嬌的受罰。她像上午一樣逃跑了。她安慰自己:雪嬌看到她還在,也會害羞的,自己是在幫雪嬌。


  就這樣,塗雪嬌每節課都主動去找各個老師請求輔導,一個教室一個教室地跑,不放過任何一個練習的機會。莉雅覺得,這樣的態度,加上塗雪嬌的天分,肯定足夠讓她達到想要的結果了。晚上九點,莉雅和往日一樣結束了定時的覆習,走在回寢的路上,她默默構思著應該怎樣“犒勞犒勞”塗雪嬌:辛苦了一天的小太陽也該褪去光芒,接受一點補償了。可是莉雅又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拉拉人家的手?摸摸人家的頭?對於從來沒有主動進行過肢體接觸的她來說,光是想想這種事就讓人臉紅。那換一種方式,應該說點什麼來安慰人家呢?對於不善言辭的她來說,這就更困難了。想著想著,莉雅已經推開了寢室的門。但是,寢室的燈是滅的,里面空無一人。

  莉雅的心咯噔一下。往常這個時候,塗雪嬌應該已經躺在床上,或者拿一本閒書翻閱,或者對著手機發出陣陣輕笑,看到莉雅回來後,她應該會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然後自然地開始聊起一天的新鮮事。可現在,整個房間是一片死寂。莉雅的腦海里掠過不少念頭,最後好像想起了什麼。她打開手機,關掉自己的免打擾模式,終於看到了塗雪嬌給她的留言:

  “莉雅莉雅!我晚上去自習室待一會兒!宿管阿姨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很快就回,你先睡,不用等我啦(°∀°)b”

  熄屏後,莉雅靜靜地放好了學習用品,然後去洗澡。平時,塗雪嬌有時候會在她回寢前就洗好,她推門就能嗅到淡淡的洗發露香,很好聞,讓這個寢室平白多出一點家的溫馨。還有些時候,塗雪嬌會說“等你好久了”,然後佯裝生氣地催她“快去洗嘛,我還要洗的”。那是因為,每當進入夏天,剛洗過澡的浴室總會帶著一股黏膩感,塗雪嬌不願意每天都搶先洗澡,把濕漉漉的浴室留給辛勤學習回來的莉雅。她什麼都知道,但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知道該對塗雪嬌說點什麼,只是輕輕“嗯”一下,然後很快就去洗澡。

  換好睡衣出來後,莉雅靠在床頭,想趁著這個放松的時間看看讓人頭疼的西方文論,希望能在睡前記住一些生澀的術語,但翻看兩頁後,她只覺得有些心不在焉。於是,她拿起手機隨意地刷了一會兒,沒有看到什麼真正有意思的內容,但時間就這樣流逝過去了,困意也隨之積攢。十一點鐘,寢室的燈滅了,莉雅躺在床上,平日里總是被各種思緒塞滿的她,此刻難得的發了好一陣子的呆。等她回過神來,發現對床的那個女孩還是不見蹤影。不知出於什麼心思,莉雅有點執拗地把困意趕走,就這麼躺著,什麼也不做,只是等待。似乎只有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才能給她帶來一點安心。

  

  當寢室門終於被推開時,莉雅已經睡意朦朧,但一句輕輕的問話卻讓她清醒起來:“莉雅,你睡了嗎?”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沙啞,像是用力地喊了很久,直到幾乎無法發出音量。莉雅的眼睛瞪大了一點,但沒有回答,她知道自己如果應了聲,那個女孩一定會為吵醒了室友而生出內疚,或者強打著精神再陪她聊天……所以,她只是閉上了嘴。見那張床上沒有響動,對方也沒有再出聲,門哢噠一聲關上了,接下來,腳步聲有些拖沓地響起,帶著疲憊地響到塗雪嬌的書桌前,接著是刻意放輕了的一串動靜:咯啦咯啦的拉抽屜聲,窸窸窣窣的脫衣聲,還有壓抑著的吸氣聲。憑著自己的經驗,莉雅明白塗雪嬌在自己給自己上藥,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動作,但每隔幾秒鐘,極短的痛呼聲就會從那里傳來,像是小狗被蚊蟲叮了一口。

  為什麼她要給自己上藥,她受傷了嗎?為什麼會受傷,是被加罰了?還是她在自己練習?可是自己要怎麼加練?用一年級懲戒自習室里那些冰冷的機器嗎?她怎麼把自己打成這樣?一長串問號相互勾連,緊緊纏繞在莉雅的心上,勒得她有點窒息。蓋瓶蓋的清脆響動傳來,上藥的流程應該結束了。可莉雅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塗雪嬌點起了台燈,將它調到最昏暗的那一檔,接著打開一本什麼東西,開始在上面勾勾畫畫,嘴里還念念有詞。莉雅偷瞄了一眼,認出那正是她睡前打算覆習的西方文論——塗雪嬌在覆習學業課程。

  莉雅還想再看,想知道塗雪嬌這個女人究竟打算學到什麼時候,但她實在有點撐不住了,不留神間,眼簾自顧自地合了起來。等到再睜開雙眼的時候,鬧鐘已經在忠實地播放那悅耳卻討厭的起床音樂了。而對面的床鋪,只剩下被隨意疊起的被子,和微微發皺的床鋪。

  

  新的一天,故事重演了昨日的劇本。每一節下課後,塗雪嬌都帶著那副笑容,堪稱耍賴地請懲戒課程的老師們幫她補習,那些老師有的滿臉不可思議,有的則很是高興,但她們都同意了這個跳脫天才的請求。九點一刻,莉雅準時推開寢室的門,里面又是一片寂靜。晚上十二點後,同樣的問候,同樣的上藥,同樣的覆習。當太陽升起後,這樣的流程又會再走一遍。

  在午間和傍晚,塗雪嬌還像以前那樣,找莉雅吃飯,和她聊些有的沒的。記得開學的時候,莉雅覺得這個人嘰嘰喳喳的很是吵鬧,身上炫目的熱情光芒讓人睜不開眼,她想婉拒,卻抵不過小太陽的軟磨硬泡,在幾個星期的拉鋸戰後,她才慢慢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但如今,雖然表面上還維持著那副清冷的面孔,莉雅卻開始每天盼著這兩頓飯,對塗雪嬌的到來幾乎是翹首以待。她看到塗雪嬌的黑眼圈已經隱約可見,陽光的神情好像也褪色了幾分,但她的口齒仍然伶俐,讓人分不清是確實無礙,還是強撐體面。那天,塗雪嬌看到自己點的意面里居然加了一個雙黃蛋,她興奮地向莉雅分享著這個重磅消息,同時把這道美食切作兩半,將其中一份遞給莉雅。她探過身子,因為她那不系紐扣的習慣,胸口的布料自然下垂,讓莉雅瞥見了那里面不安分的兩團柔軟——塗雪嬌沒有穿上必要的那件內衣。而胸部的情況讓莉雅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本該細膩潔白的地方,布滿了還未褪去的青腫和紅痕。“莉雅莉雅,吃呀吃呀,嘗嘗我的雙黃蛋嘛!”有些天真的聲音還在催促著她,全然不顧她的錯愕。莉雅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接過那個美食奇跡,企圖用一句慣常的“謝謝”理順自己雜亂的心情。

  毫無疑問,塗雪嬌肯定是每晚都泡在一年級懲戒自習室里,二年級以上用的都是小組規格的懲戒自習室,只有那里有自動機器,可供單人使用來進行加罰。可是,為了限制使用人數,自習室可供預約的時間段不多,而自動機器設定的責罰強度也居高不下。莉雅實在沒有勇氣去想,這個天生不擅長受罰方的女孩,到底在那間小小的自習室受了多少苦。

  

  然而,這種拼命的學法,不是任何人所能承受的。到了塗雪嬌開始這樣做的第六天,莉雅在深夜里聽到了壓抑的抽噎聲。

  那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哭泣,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能從指縫間漏出一些破碎的嗚咽。莉雅著急地稍稍立起身子,接著微弱的光線,她看見塗雪嬌趴在書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像要把自己徹底揉進面前的書本中。她在空前的壓力和痛楚之下哭了出來,可她又怕驚擾了熟睡的同伴,只能把大片大片的苦澀咽進喉嚨、吞下肚去——連好好地放聲大哭一場,對塗雪嬌來說都成了一種奢望。

  同學們都只記得小太陽那個標志性的笑容——明媚、燦爛、溫暖著身邊每一個人。什麼時候見過她這般無助和脆弱的模樣?

  莉雅在被窩里靜靜聽著,手指攥緊了被單,攥得指節發白,好像她的心臟也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疼得只覺得要碎掉。總有些時候,塗雪嬌實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抽噎,漏出尖銳的一聲,那個聲音對莉雅來說,就像一把刀剮在身上,讓她也跟著發抖。很多次,她突然感到喘不過氣來,才發覺自己因為不敢發出響動,已經屏息聽了太久。是的,莉雅也不敢出聲,有時候白天醒來,她會發泄般地自責,恨自己太膽小,恨自己沒有沖下床去緊緊抱住哭泣的那個人,可是冷靜下來後,她又知道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莉雅非常清楚塗雪嬌的性格,如果自己去安慰她,那個疲倦的身影一定會擡起頭,用那雙早已哭紅的眼睛擠出笑容,故作輕松地說“沒事沒事,我就是有點累了”,然後在心里自責自己打擾了莉雅,帶來額外的負擔。

  所以,莉雅什麼都做不了。除了在被窩里咬著嘴唇,聽著在意的那個人一邊抽泣一邊翻書,她又能做什麼?莉雅開始報覆性地覆習。僅僅維持平時的狀態,她就已經是最認真最自律的那一批同學,但她卻變本加厲:平時里抽三十下藤條,她就加到四十下,還逼著自己主動報數和請罰,一旦出現姿勢不夠標準的地方,她就要求從頭來過。學業課程方面就更加誇張,從術語密集的史學理論,到氣質玄妙的東方散文,再到文風纏繞的後現代哲學,都被她一一啃下。似乎只有這種拼命的努力,才能夠對得起另一個人辛酸的付出。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塗雪嬌無助地哭泣,莉雅無助地心疼,兩個人之間不過相隔數米,卻在黑暗中變成兩座微微發亮的孤島。但她們或許都知道,自己雖然有很多事情無從表達,另一顆若即若離的心卻始終相伴,它能感受到對方的每一次搏動、每一陣抽搐。


  多年以後,當莉雅已經以另一種身份站在塗雪嬌的身邊時,她會回首往事,想給兩人的感情找到某個源出的基點。而她一定會發現,可能就是在那一個個無力的夜晚,自己開始對塗雪嬌產生了那種曖昧的情愫。不只是感動,不只是震撼,而是一種更深的悸動,一種更私人的親密,一種痛苦中生發的、想要獨占這份夜色和哭泣的心情。

  當然,如果這個二人小組沒能組成,一切也都不會發生。好在,結果沒有辜負塗雪嬌的拼搏。


  月璃的平時成績都在線上發布,學生只需要點點月璃官方發布的APP,就可以自行查詢想要的一切信息,從每門課的分數構成到整體的排名情況,應有盡有。但期末成績直接關系到最重要的『個人總成績』,它的公布很有儀式感。每個年級都會通知線下的公示地點,在指定的時間,通過電子屏幕來顯示每個人的成績與排名。同學們把它和古代東方的重要考試聯系在一起,把期末成績公示叫作“放榜”,或者,還有一個帶著黑色幽默的中二說法,叫作“審判日”。

  那天,莉雅起得很早,她是第一個到達公布地點的人。雖然在以往的測試中,“莉雅”這個名字總是位居榜首,但她從來沒有把這件事視作理所應當,每次查詢成績時,她還是會感到不小的緊張,更不要提這次的“審判日”了。莉雅的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手心卻早已經布滿了汗,手指也在生硬地絞動。那面巨大的電子顯示屏還黑著,周圍只有十來個同樣按捺不住的同學在低聲交談。莉雅深吸了一口氣,不顧身邊越來越密集的人群,只是佇立著等待。在九點到來的前一分鐘,整個人群突然像被冰封住一般,陷入了空前的安靜,本來幾乎已經調整好心態的莉雅,又因為這片凝結的氣氛而陷入了慌亂,她不知所措地瞟向屏幕的一角,又把目光移向旁邊的四照花,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九點整,屏幕亮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瞬間鋪滿了視野。莉雅的眼神先頓了頓,隨後幾乎是本能地掃向了最頂端——她看到自己的名字穩穩地掛在第一位,成績高得令人咋舌。她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餘光就捕捉到了緊挨著她的那個名字:塗雪嬌。如果把成績換算成通用的那個五分制績點,那麼塗雪嬌僅以百分位之差屈居莉雅之後,和第三名都拉開了不小的差距。

  莉雅沒有欣賞自己那華麗的分數,而是盯著她下面的那個名字,直勾勾地看了好幾秒。她感到雙腿有點發軟,從頭到腳發出一陣微微的麻意,讓人只想就地坐下。但是,她的嘴角也終於慢慢地彎了起來——可能阻礙她們的最後一道枷鎖,在此刻終於煙消雲散了。而更重要的是,雪嬌想要的那個結果,此刻也終於觸手可及。

  身後陸陸續續來了更多的人,讓本就嘈雜的議論聲火上澆油,劈啪劈啪地炸個沒完。有些人相互指著對方發笑,不知是為了進步而真心喜悅,還是在調侃對方的壞成績;有些人拿著小本本,給自己的排名變化補上重要的一環,同時還暗暗記錄著自己和競爭對手的差距。除此之外,關於莉雅和塗雪嬌的討論顯然是最熱門的話題。“哇噻,莉雅同學又是第一……這個成績,這個成績是真實的嗎?太誇張了吧!”“等等等等!你們看第二是誰?”“塗雪嬌?!雪嬌考了第二?”“啊啊?可是她上學期不是還掉到過五六十名嗎?不可能!”“我去……這就是天賦型選手嗎……”“唉,果然,我的努力在雪嬌大人面前一文不值,嗚嗚……”“神仙組合是真的!她們是真的!”“……你懂什麼呀,這個就是愛情的力量,嘖嘖嘖嘖……”


  莉雅沒有理會聚在她身上的諸多目光,更沒有參與那些關於她的議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的邊緣,直到幾分鐘後,她一直等待的那個人出現在視野里。她穿著月璃的校服,馬尾辮在腦勺後面自然地甩動,看起來和平日里沒什麼兩樣。但莉雅注意到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不少,走路也有些一高一低的。雖然在期末考結束當晚,塗雪嬌就連著補了十幾個小時的覺,後面幾天更是有空就躺在床上回血,但顯然,她的身體還沒有從高強度的訓練中完全恢覆過來。

  塗雪嬌走過來的時候,認識她的同學已經朝著她擠眉弄眼起來,有的還壞笑著捶捶她的肩膀,說著“可以啊雪嬌”“沒想到沒想到”之類的話。在她們的明示下,塗雪嬌踮著腳尖看向屏幕,花了一點功夫才找到自己的名字。當看到“塗雪嬌”緊挨著“莉雅”的時候,一聲尖叫從她的嘴里飛了出來,隨後是和月璃氣質相去甚遠的“哇哇哇”的驚呼,惹得周圍發出輕笑。

  但是,她很快就收斂了表情,清清嗓子,背著雙手邁著大步,徑直走向她的目標。當接近莉雅後,她雙腳並攏小跳了一下,同時把雙手張牙舞爪地打開,不輕不重地拍在莉雅柔和的肩膀上,靈動的聲音就透著喜悅響了起來:“哇哦,莉雅好厲害,又是第一。”隨後,她擺出一副傷腦筋的樣子,故作可惜地搖搖頭,語氣里盡是委屈:“哎呀,我這麼聰明的人,還難得地,下了那麼一點點的功夫,沒想到沒想到,還是被你壓了一頭呢莉雅同學。吶,你說,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聰明藥?”

  莉雅終於轉過頭來,兩個人突然地四目相對了。陽光灑落月璃校園,把金色的璀璨盡數傾瀉在塗雪嬌的臉上,照得她的面龐格外明亮。她的眼里還有一點沒褪幹凈的學習,眼底也還殘存著淺淺的青黑,嘴微微翹著,還在強裝著未能將霸榜第一斬於馬下的遺憾。但在莉雅看來,她的模樣是那樣的鮮活可愛,仿佛過去一個月里那些深夜的哭泣從來沒有發生過。

  鼻息將抑制不住的笑意噴吐而出,一串輕笑讓現場登時安靜了下來。那大概是莉雅進入月璃以來第一個真心的、溫暖的笑容,不是任何禮節性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它只為一個人而感到幸福,只為一個人而由衷地歡樂。莉雅的眼眶在滾燙的溫暖里有些發熱,但臉上的笑容卻久久沒有褪去。周圍的同學都楞住了,莉雅從來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這個冰山美人什麼時候這樣笑過,她笑起來那麼好看,像被微風撫皺的春水。讓冰川融解的熱量就在眼前,於是,大家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同樣楞住的塗雪嬌。

  小太陽的臉刷地一下紅了,這倒是照應了作文里的那個常見描寫:紅彤彤的太陽。“你你,你笑什麼啊……”她看著莉雅,結結巴巴地說。眼見周圍隱隱有起哄的勢頭,塗雪嬌一把抓住了莉雅的手腕,不客氣地把她拉出人群:“走走走,那個……我們去吃大餐慶祝!我……我請客!”莉雅被她拽著跑了起來,這個人跑得還真是很快,像是要把身後善意的笑聲給甩得一幹二凈。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那些女孩子們興奮地交頭接耳,眼睛里閃著八卦的光芒,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感受到拉著的手在不自主地顫動,塗雪嬌一邊跑一邊回頭瞪了她一眼:“你還笑!”這個人的馬尾辮都有點散了,發梢掃在莉雅的臉頰上,癢癢的,還帶著那股熟悉的洗發水的香味。天很藍,風很大,這兩個小小的人影跑過轉角,跑過小徑,而在她們的前方,屬於她們的萬千道路才剛剛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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